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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姐安慰着大家:“小孙,沉着点,赶快准备,会有更尖锐的斗争!”
李青竹:“同志们,睡吧!”
江姐和李青竹躺在一起,两人都在思考着。
李青竹:“你在想什么?明天应该开个支委会,讨论一下具体的准备工 作。”
江姐:“唔!我在想,今天那个向我们报警的纸团是谁丢的?你想是 谁?”
五七
清晨。
“猩猩”刚刚大声叫喊过,气势汹汹地站在女牢门口,虎视眈眈地等待 着人出来。江姐从容地跨出了牢门,“猩猩”咔地一声把牢门锁上。同志们 关怀、担心地看着江姐被“猩猩”押走。江姐向大家微笑,从容地走着。
监狱里空气很紧张,地坝里增加了佩枪的特务在巡视。
地坝的尽头,江姐轻松地在舂米,从容地观看周围。
高墙上好几个特务在加固着电网。院坝里,一队新调防来的警卫走过。
江姐觉察到敌人在加强防卫,形势严重,一边舂米,一边偷偷地望了一 下墙外的山岗。
华子良挑着担子从外面回来了。江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他是唯一能 够出出进进的人!……纸团是他丢的吗?”但她一看到华子良在疯疯癫癫地 和特务周旋的时候,又放弃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小萝卜头从一边跑来,给她报告消息:“江阿姨,许先生不见了!”
江姐:“会回来的!……”在旁边监视的特务把小萝卜头轰走了。
小萝卜头远远地蹲在地上玩着,看着江姐。
华子良拿了饭碗从江姐身边走过。
江姐打量着他。“他给谁送饭呢?……”
五八
华子良走进漆黑的地牢,打开电灯,走进深长的甬道,启锁打开几道铁 门。最后的一道铁门打开,一股霉臭。阴森森的地窖,四周岩石,活象一口 石棺材,堵绝了空气,阳光,一切人间的声音,唯有石缝中渗出的浸水滴答 着。一堆稻草上,坐着一个刚受过酷刑戴着重镣但是目光炯炯的人,他正是 失踪了的许云峰。不知道华子良为什么愣了一下,旋即又机械地放下饭碗, 一言不发地走出地窖。
他锁上了门,但忘了关闭门上的电灯。
许云峰一直注视着他,想着:“灯为什么没关?是忘了吗?……他是疯 子……”
五九
女牢。
夜里。江姐一个人在思考着华子良,回忆着华子良一系列的情况。
华子良在风雨里跑步。
华子良在烈日下一动不动地曝晒。
华子良在联欢会时,在一边拼命地劈柴。
发现纸团的那天,华子良在洗饭桶。
江姐又把纸团从墙洞里取出来看着。
六○
男牢里。大家都睡了。老大哥、丁长发在观察着华子良。
华子良离开大伙远远地独自可怜地蜷伏在一个角落里,发出均匀的鼾 声。
老大哥:“多年来没有看见他做过对党有害的事情。……”
老大哥、丁长发正交换着意见,猛然间华子良从地铺上坐了起来,痴呆 呆地发了一下愣又躺下去了。
外面射进来一道手电筒的亮光。“猩猩”和一个特务巡夜走过。
老大哥和丁长发对了对目光,向华子良瞥了一眼,又相对着会心地笑了。
六一
夜。四月下旬。中远景,一座小洋楼,从窗帷缝中,可以看到里面的灯 火。(化)
一间陈设不俗的小房间中,三个人挤在一起听解放区广播,广播声音不 高,但很清晰。
──(广播声)……反动派业已拒绝接受和平条件,坚持其反民族反人 民的罪恶战争的立场。全国人民希望人民解放军迅速消灭国民党反动派。我 们已命令人民解放军奋勇前进,消灭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军队,逮捕 一切……
在广播时,可以看到李敬源,这一天他没穿上衣,雪白的衬衫上戴着一 条格子领带;还有一个女同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当听到“我们已命令……”时,大家兴奋起来,李敬源笑着无言地和战 友们握手。
这时候,外面脚步声。李敬源很快地压低了广播声,对其余的人做了一 个手势,开门出来,立即把门带上。
门外,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女学生打扮的人,看见李敬源,上前握手。
女学生打扮的人:“老李……”
李敬源:“来得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解放军立刻就要渡江了……”
女学生打扮的人差一点要跳起来:“好啊!”李敬源忙制止她。
李敬源:“有事吗?”
女学生打扮的人:“兵工厂周围的特务,这几天活动得很厉害,怕会 有……”
李敬源:“进来谈。”把她拉进室内。(化)
六二
渣滓洞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特务们从一间间房子里搬出了一批批档案:本子、卜片、唱片、影片…… 投入院坝一角的火堆里。浓密的黑烟,随风飘到女牢。江姐和大家在签子门 前静静地观察。有人说:“敌人在给自己烧纸钱。办理后事了!”
“江阿姨,孙姐姐!”小萝卜头忽然跑到牢门边,他神必地眨着眼睛, 悄声说:“我要走啦。”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比过去出现的时候显得 整洁得多。
江姐:“什么时候走?”
小萝卜头:“马上。”
孙明霞:“你到哪儿去?”
小萝卜头:“贵州。杨虎城伯伯早就走了,我们今天走。坐飞机去。”
江姐望着小萝卜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萝卜头想起了什么似的:“还有,告诉你,南京、上海都解放了!”
江姐高兴地:“哦?!──”
小萝卜头忽然发现栏杆上歇着一只好看的小虫,他伸手捉住了小虫,孙 明霞拣起一个放药的小盒向小萝卜头递了过去,小萝卜头忙把小虫放进盒 里,高兴地叫着:“好看,江阿姨,好看。”忽然他把盒子放在耳边听了听, 又打开盒子,发现小虫大盒子里挣扎着。小萝卜头象被针刺了一下,急忙把 盒子打开,用简直象是哭一样的声音说着:“好!你走吧!我不关你。”小虫 渐渐飞起,小萝卜头的眼睛跟着转动,小虫从电网丛中飞了出去。小萝卜头 回过头来激动地抓住了江姐的手:“解放那天,我会来看你们的,也从贵州 坐飞机!”
江姐紧紧地握住小萝卜头的手说:“好,我再给你讲故事。”
小萝卜头连连点头。江姐还想说点愉快的话,可是,小萝卜头叫了起来: “啊!时间没有了,多要走了!”他依依不舍地向江姐告别。
“再见,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走了。江姐愤怒地长时间地站在那里。
华子良这时端着簸箕从江姐面前走过,走到远处。江姐从他的背影上看 见他伸手按了按眼角,顿时触动了江姐的心弦。“这是谁?什么人才会有这 样的举动?”“他到底是什么人?”老大哥的话在她的耳旁又出现了:
“多少年来,他没有做过危害党的事情!”
“他是谁?”
江姐在牢房里来回地走动着,走动着。(化)
六三
江姐端了一个盒子在男牢前过道里走着,华子良正在扫地。江姐用力把 一个纸团抛向一间男牢房,偏偏丢在栏杆上,弹了回来,落在地上。“猫头 鹰”刚巧正从后面走来,房里屋外的同志都急坏了。正在最危急的瞬间,晃 晃悠悠的华子良把纸团扫进了簸箕。
男牢房里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江姐跨进女牢,孙明霞高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疯子扫走了,疯 子……”
“他不是疯子,他不是疯子!”江姐意味深长地、无限激动地说着。
厨房灶火角落里,华子良把纸团拣了出来。
六四
重庆六月之夜,又湿又热。
华子良端着饭碗在地牢甬道里走着。
许云峰在地窖里顽强地挖掘着石条上的石灰接缝。微光下,他的手指已 经磨破了,流着血。铁门外传来了华子良的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许云峰停 止了挖掘,忙用稻草遮掩着挖过的石缝。铁门打开,华子良慢慢地走了进来, 一对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许云峰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有些愕然,华子良 激动得简直站立不住的样子,对着许云峰慢慢地坐了下来。他从走进来到坐 下的过程中,疯子的形体、动作、姿态慢慢地消失,一个深沉有力的形象在 他的身上显现了。
华子良半天没有说话。
稍停。
许云峰:“你是什么人?”
华子良:“十五年前,我是华蓥山区的党委书记。”
许云峰:“你来干什么?”
华子良:“党需要我现在起点作用。”
许云峰:“为什么现在才来联系?”
华子良:“省委书记罗世文牺牲的时候,我陪了法场。当时他给了我特 殊任务,非到必要的时候,不准和任何人发生关系。”
许云峰:“你的任务是……”
华子良:“利用陪法场的机会,装作吓疯了,长期隐蔽下来,等待机会 和党建立联系。西南局撤退时,我们和地下党的关系断了。为了让党了解我, 我一直在创造条件。”说毕,从内衣里拿出江姐写的小条交给许云峰。
许云峰看完江姐亲笔纸条以后,站了起来,用双手紧握华子良。
华子良激动得瘫软了,站不起来,许云峰用手去扶他。稍歇,华子良霍 地站了起来,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华子良流着眼泪,十几年来第一次的眼泪。
许云峰也热泪盈眶:“同志,你来得太好了。”
华子良:“你们打算越狱,我知道。我能给你们做些什么?”
许云峰想了一下:“你经常出去给他们买菜?”
华子良点头:“日子久了,……有时候,还让我一个人回来。”
许云峰:“能带信吗?”
华子良:“可以。”他停了一下,“不过要等机会。”
许云峰目光一亮:“好,明天,我给你一件东西。”
华子良激动得有点颤抖,他拼命地想控制自己,嘴唇直哆嗦,好半天才 用力地说出几个字来:“保证送到,告诉我地址!”
许云峰低声,一个字一个字地:“磁器口××号,××杂货店,”停了一 下,“×老板。”
六五
磁器口街上。墙壁上写着大幅标语:“舍家保家,舍命保命,参加反共 救国,保卫大重庆!”
盛夏天气。
满街行人,匆忙地走来走去,主要是伤兵,逃难的军官太太,马车、黄 包车上堆压着行李。
广播声:“川边大捷,国军正乘胜追击前进!”
一群伤兵走过,其中一个独腿的,把拐棍一戳:“他妈的,前进?向后 转,前进!”
乞丐成群,在人群中行乞,小偷在人群中活动,测字摊、看相的也特别 多。
报贩大叫:“要看政府正在商讨安川新方案,全川组织反共救国军!”
“要看政府开办反共训练班,全部市属人员三个月训练完毕!”
“要看政府发行救国公债的新闻!”
华子良挑着担子,跟着看守特务走来。
迎面有个妇女背着背篓咚咚咚没命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向路 旁的熟人叫着:“你还不去买,又要涨价了!”立刻引得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跟 着跑去。
华子良一颠一跛地跟着特务走着。在别人不注意中,他仔细望着街边的 店面。他眼睛一亮。
──街边,一间洋式铺面,招牌是:“××华洋杂货”。
华子良向前一撞,一交跌倒在这家店门口的街上,白菜、地瓜、菜瓜脑 壳之类满地乱滚。
特务气了,狠狠地将倒在地上的华子良踢了一脚,“快走,拣起来!”
街上的人围拢来看。杂货店里也有一两个职员出来看热闹。华子良挣扎 着起来,一个个地拣起地上的瓜菜。一辆吉普车按着喇叭经过,把菜压扁了。 职员之一好象是同情这个疯子,帮他拣东西。特务又急又气,催着。
职员看华子良,他衣襟上有明显的蓝色三角形的标志。
闲人和小孩围拢来看,特务赶闲人:“有什么好看,走!”
职员把拣起的一扎白菜,交给华子良,对他做了一个眼色。
华子良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把它放在菜筐里。他正要挑起担子来的时候, 很吃力的样子,动作慢了一点,特务又一拳打在他背上,他差一点跌倒。
路人不平了,叫:“啥子能格凶噢,他是跛子……”
职员同情地扶了他一下,这时,华子良迅速地将身子往他身上一靠。职 员扶起他,两只手碰在一起。
华子良挑着担子一颠一跛地走了。闲人散开,职员凝视着他,手往口袋 里一塞。
六六
华子良把夹在白菜里的一个纸包拿出来,放在碗底里,上面盛了饭。
许云峰接过饭碗,低声:“送到了?”
华子良点头,指指饭碗:“给你带得有东西。”
许云峰从饭碗里取出纸包,打开。
一个特写,几片特殊钢的锯子。
许云峰在挖墙洞。(化入)
许云峰用钢锯锯脚镣。(化入)
六七
秋天。
轿车在成渝公路上飞驰。李敬源穿着西装,咬着象牙烟嘴,随便地倚在 靠垫上,翻着几页信纸,看不出是富商大贾还是高级官员。
轿车在林园路旁驶过。附近警卫森严。
“昨天昆明出了事,捕了不少人。”司机悄悄地说。
轿车急驶着,沿路许多民夫被武装的兵士看押着在那里修筑碉堡、工事。 一辆辆沉重的军用卡车,不时地仓皇而过。天空里飞机不断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派兵临城下的慌乱景象。
郊外,秋色宜人。
轿车停在温泉公园“数帆楼”前。李敬源下了汽车。司机走出汽车向周 围看了一眼。
一间典雅的房间里,老太婆已先在了。她这次打扮成一个有教养的家庭 主妇,神态自然。
老太婆迎上去,握手:“好极了,你……”
李敬源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下,笑着:“一点也没有变,更年轻了。”
二人走近靠窗的地方,远望。
李敬源低低的声音充满了欣喜:“知道了吗?二野已经到了×××。”
老太婆点了点头:“华蓥山支队已经调出一部分力量,向重庆方面移 动!”
李敬源:“这样很好。可是,现在有个紧急的任务交给你!等解放军入 了川,立即把队伍拉到歌乐山附近,准备配合入川大军的先遣部队,接应集 中营同志们的越狱。”
老太婆欣喜地注视着李敬源:“里面……准备得怎么样?”
李敬源:“好容易总算和老许、江姐他们联系上了。这些同志,真是了 不起,坚持斗争且不说,还把他们得到的重要消息及时告诉了组织。”
一提起江姐,老太婆的心里就感到一阵疼痛,可是她抑制住悲痛:“什 么消息?”
李敬源:“蒋介石决定要炸毁重庆的一切。”
老太婆:“那,作了应变准备?”
李敬源点头:“人心变了。几个大厂的工人都已经组织护厂纠察队。”
老太婆宽慰地嘘了一口气:“江姐他们准备得怎么样?我来的时候,同 志们一再说,一定要抢救江姐。”
李敬源:“我耽心敌人会提前屠杀,目前最困难的是如何掌握时机,过 早了会造成越狱的失败,迟了又可能遭到屠杀!”
老太婆:“对了,江姐和老彭的孩子……?”
李敬源:“很好,很安全,会说会笑了。”
李敬源拿出一张地图交给老太婆:“这是老许送出来的,渣滓洞附近的 地图。”
老太婆:“这太好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李敬源和老太婆握别,语重心长地:“特别要小心,反动派决不会乖乖 地退出历史舞台,这是最后一战,一定是十分残酷的。”
六八
云层中,一架飞机直冲着跑道飞了下来。
机舱门被打开,全副美式装备的特别纵队走下飞机,一箱箱军火运下, 其中,有美国军官和穿便衣的美国人。
特别纵队乘车驶出机场。
刮着风,重庆已经是深秋了。
六九
深夜。二处的灯光通明。
近景,可以看到徐鹏飞桌子上的一张上海的报纸,有毛主席在天安门上 的大照片。徐鹏飞抓着耳机,大声地:“对,对,……完全按照预定计划进 行……电网全部经过检修,增高了电压,……集中营看守全部换了新的。…… 局座还有什么指示?……是!我做了应变准备。……对,苦撑待变,唯有苦 撑才能待变!局座放心!要是共产党真的来了,重庆是一个稀烂的废墟!……” 徐鹏飞撂下耳机,冷笑。又看了一下上海报纸十月一日的报导。
他烦闷不快地扭开了收音机,一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女人的矫揉造作声 音:“中央社重庆前线消息:今日国军在白马山一带堵击自湖南流窜入川之 共军残部,全线获捷……目前重庆防务,固若金汤……”
徐鹏飞愤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