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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天虽然用巧,但旁观众人均是暗自喝彩,对这少年的武功佩服已极。
林泉却怒道:“你这小子又要来多事。”
李当却一笑置之。
李笑天笑吟吟地道:“林先生,委屈你了。”
他此言一出,众人均是大惑不解,林泉不知他话后又有什么圈套,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李笑天环视众人,朗声道:“其实林先生并非当年凶手,在下跟林先生开了这个玩笑,只是想告诉诸位一个事实。”
雾红血心里又惊又喜,迷惑不解,不知李笑天又玩什么把戏。
李笑天看看林茗青兀自昏迷,走了过去,轻轻在她身上拿捏几处穴道,林茗青悠悠醒来,看着李笑天,脸上神色惨然,显然并没有听到李笑天后来说的话。
李笑天柔声道:“林姑娘,不必担心,你父亲不但不是杀人凶手,还是个大大的英雄好汉。”
林茗青睁着一双俏眼,惊疑不定。
雾红血大喜大悲,大声道:“李笑天,诬陷我师父的是你,替我师父脱罪的也是你,你倒底要玩什么鬼把戏?”
李笑天微微一笑,道:“诸位不要性急,适才林先生认为李大叔杀人的证据是死者每个人都伤在烈火刀法之下,是不是?”
雾红血大声道:“不错。”
李笑天缓缓道:“但若会烈火刀法的人不只一人,那死者身上有烈火刀法造成的伤口便不能断定是李大叔所为了。”
雾红血大声道:“烈火刀法是我父亲千辛万苦才得来,在江湖上失传已久,绝对没有其他人会使。”
李笑天哼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又道:“我刚才说林先生是杀人凶手,只因林先生手上伤痕正与李大叔当年在蒙面黑衣人手上留下的伤痕一致,而且林先生也自认从未与李当见过面交过手。因此,除了林先生是凶手之外,别无其他办法可以解释。”
雾红血默不作声,心下却认为他说得正确。
李笑天缓缓道:“其实我们得出这两个认识,都是因为我们的偏见。我们首先假定这世上会烈火刀法的人只有李大叔一人,然后就把跟烈火刀法相关的事全推到李大叔头上。但事实上,会烈火刀法的人却绝对还有其他人。迷雾山庄惨案是此人所为;林先生也正是伤在这另一个会烈火刀法的人之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林先生手上伤口和死者身上的伤口。”
林泉冷冷道:“但你为何认为我手上的伤不是李当伤的?”
李笑天淡淡地笑了笑,道:“第一,你若是凶手,你绝对不会把雾红血带到这么大,还教给他一身好武功。”
林泉道:“那也许我留着他是要陷害李当呢?”
李笑天摇了摇头,道:“第二,你若是凶手,你绝对不会坦然承认手腕伤口,你只需要一声令下,杀了我们,雾红血对你敬若亲父,纵然此举会令他心生疑虑,但他却绝对不会违背你的命令。”
林泉道:“为何?”
李笑天道:“那只因在他的心中,你一直是一个正直可亲的父亲。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雾红血的为人。他绝对是一个知恩图报,真真正正的男子汉。”
雾红血热血沸腾,抱拳道:“多谢!”
李笑天微笑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林泉道:“就凭这两点你认为我绝不会是凶手?”
李笑天不答,反问道:“林先生,适才你若与李大叔再斗下去,会是谁胜谁负?”
林泉沉思一会儿,昂然道:“再斗五十招,我必败。”
李笑天微笑道:“适才在下旁观,林先生数次到了生死关头,显见林先生并无克制烈火刀法的法门,但林先生若是那另一个会烈火刀法的人,拳路却应能克制烈火刀法。需知两大高手相搏,每一招都是性命相搏,绝无作假之理,所以,以在下看来,林先生完全不懂烈火刀法,又怎能是凶手?”
雾红血此时心情大变,得知林泉不是凶手已经成了最重要的事情,报仇倒成了其次。
李笑天又道:“但林先生却说了谎!”
李笑天一字一句地道:“林先生,是不是?”
林泉默然半晌,叹道:“不错,我是说了谎。这世上的确有另一个会使烈火刀法的人。我便是伤在这个人的手上。”
李笑天紧接着问道:“那这个人长什么模样,又怎么会伤你?”
雾红血忍不住道:“那谁是凶手?”
李笑天缓缓道:“我现在只知道,凶手是一个既会烈火刀法,又砍伤了林先生手腕的人。”
李笑天又接着道:“也许,凶手就是那个将你送到林先生房外的人。”
林泉缓缓道:“其实我曾经见到当年托孤之人,还和他交了手,我手上的伤痕便是这个人留下的。”
雾红血颤声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林泉道:“二十年前,我游剑江湖,大小二十余战,从未输过,心中也是志得意满,以为江湖之大,也没有几个杰出之士。”
林泉缓视众人,顿了顿,又道:“有一日我在祈连山中流连,贪看风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担心错过了宿头,便急忙赶路,要赶到前面的小镇投宿。谁知半路竟遇到了玉剑陈镇南。”
李当道:“陈镇南?就是那个侠名播天下的玉剑陈镇南?”
林泉点点头道:“正是。”
李笑天眨眨眼睛,道:“那又如何?”
林泉缓缓道:“我以前也曾想过要找陈镇南比试,但那日一见,原来这个人连替我提鞋也是不配。”
众人均是一惊,不知林泉所指何意。
林泉又道:“你们是不是很奇怪?其实当年连我见到陈镇南的时候我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茗青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林泉沉声道:“我见到他时,原来这个侠义无双的玉剑竟把剑架在一名年青女子颈上。那时我还不知此人就是陈镇南,我潜在这人身后,心道原来是剪径的山贼要凌辱少女,正要跃了出去喝令他住手,谁知忽然听得他得意洋洋笑道,胡三娘,你身子肌肤好生嫩滑,果然名不虚传,陈镇南今日真是心满意足。我心里好生惊骇,这淫贼竟然是侠名鼎鼎的玉剑陈镇南,听他口气,剑下的女子却又似媚狐胡三娘,我当下沉住了气,要看看倒底是怎么回事。”
李当道:“‘你会不会看错?”
林泉沉声道:“绝不会!”
李当道:“但昔年玉门杜员外的女儿被祈连山黑道大当家黑豹子抢去要做压寨夫人,杜员外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却毫无办法,杜夫人更是爱女若珍宝,绝望之下,便要投井自尽,陈镇南刚好路过得知此情,慨然应诺替杜员外寻回女儿。只身一人寻上黑风寨,要救回杜小姐。”
林茗青听得好奇,问道:“那他有没有救得杜小姐?”
李当道:“黑豹子出了名的心狠手黑,到手的美食怎能甘心吐了出去?自然是不肯,两人一言不合,便即动手,陈镇南凭了七十二路玉剑剑法在第三十六招上削伤了黑豹子的一条臂膀,黑豹子凶性大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便令手下一涌而上。当时情形甚是凶险,陈镇南双拳难敌四手,久战下去,极难幸免,但陈镇南竟置自己生死于不顾,血战到底,凭了一股强悍之气,竟生生地杀开一条血路,带着杜小姐逃出生天。”
众人听李当的话虽然平淡,但遥想当年陈镇南面临的局面,不知何等凶险。但这人如此仗义轻生,又怎么会是林泉口中欺凌弱小的卑鄙无耻的小人?
林泉缓缓道:“不错,陈镇南救得杜小姐之后,杜小姐感其恩德,情愿以身相许,杜员外家资巨万,又只此一女,谁若做了杜家的女婿,从此便会大富大贵,但陈镇南却婉言辞谢。”
林茗青嘴快,问道:“陈镇南一定早已娶了妻室?”
林泉摇了摇头。
林茗青又猜道:“莫非杜小姐虽然出生名门,相貌却平平,陈镇南眼界甚高看不上眼?”
李笑天微笑道:“林姑娘你一定猜错了。”
林茗青奇道:“为什么?难道你见过杜姑娘?”
她话一出口,随即知道不对,二十年前尚无李笑天其人呢,他又上哪儿去见这位杜小姐?
李笑天微微一笑,道:“我当然没有见过,但黑豹子也算是祈连山出了名的巨盗,杜小姐若是相貌平平,黑豹子又怎么会巴巴地把她抢了去做压寨夫人?”
林茗青一想果是其理,心下虽然钦服,却只轻轻哼了一声,不愿长他骄气。
林泉目光闪动,看了看李笑天,叹道:“李公子天资聪颖,所料不差。杜小姐当年实是凉州城内出了名的美人儿,杜员外又是凉州城巨富,不知有多少青年公子梦寐以求要娶杜小姐为妻。”
雾红血道:“陈镇南不贪美色,不求钱财,所作所为正是侠义辈所为,但师父你又亲眼所见他……”
雾红血顿口不说,但众人俱知他言下之意,也是迷惑不解。
林泉淡淡道:“若非亲耳听见陈镇南与媚狐胡三娘的对答,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来媚狐掌握了陈镇南一个天大的秘密,陈镇南才要杀她灭口。”
李笑天道:“这秘密是不是与杜员外一家有关?”
林泉看了李笑天一眼,点点头,慢慢道:“李公子料事如神,果真猜得不差,但不知李公子为何得出此结论?”
李笑天笑了笑,道:“我只是想,林先生与陈镇南素无瓜葛,必不致出言毁他清誉,既然林先生所言属实,陈镇南这等卑鄙小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仗义轻生,不取钱财,不贪美色的义举出来。陈镇南的所作所为必有蹊跷。”
林泉道:“李公子猜得不错,当日陈镇南不但婉拒杜小姐托付终身之举,还坚辞不肯收杜员外酬谢的万两白银。杜员外一家感激不已,以为自己运气好,遇上了大贵人。谁知陈镇南蛇蝎心肠,实是杜家的大煞星。”
林茗青惊道:“难道陈镇南竟杀了杜家全家?”
林泉摇了摇头道:“陈镇南素有野心,多年来苦心孤诣,以一付伪君子的面目博得了大侠的声名,又怎么会如此轻率地毁于一旦?他若出手杀了杜员外全家,岂非变成和黑豹子一样的山贼,陈镇南又怎么会如此笨法。”
林茗青道:“那他是怎么害杜员外全家的?”
林泉道:“陈镇南当日不但婉拒杜家酬谢,还慨然应诺在杜家小住月余,训练家丁,以防黑豹子贼心不死又再前来,杜家上下人人俱是感激得五体投地,事情传了出去,江湖上也是赞不绝口,人人皆道玉剑陈镇南果然不愧侠义名声,真是响当当的好男儿!”
林茗青越发琢磨不透,喃喃道:“咦,这人做事有首有尾,事事符合侠义道所为,没什么不妥啊?”
林泉冷笑两声,道:“一个月后,杜家全家平安,黑豹子也没有再来骚扰。陈镇南于是向杜员外辞行,杜员外苦留不住,只得任陈镇南飘然而去。江湖上自是人人称道陈镇南功成身退的侠义所为。谁知,陈镇南走的第三天,黑豹子带了人马趁月黑风高杀入杜家庄,将杜家满门老小杀得干干净净,杜家小姐更是被凌辱致死!杜家巨万家资也给劫夺一空。”
林茗青恨声道:“黑豹子残忍好杀,这种江湖败类真该千刀万剐!”
林泉缓缓道:“黑豹子虽然心狠手辣,但最恶毒的其实并不是他,而是玉剑陈镇南!”
林茗青不解其意,问道:“陈镇南不是离开杜家了么,又关他何事?”
林泉冷笑道:“你们道那日我所见陈镇南剑下的女子是什么人?”
大厅里众人均是微感好奇,但对二十年前江湖掌故并不熟悉,自是不知那女子是谁。
却听李当缓缓道:“媚狐胡三娘昔年艳名颇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武林豪杰倒是不少。只不过胡三娘生性风流,对谁都是没有常性。”
林茗青道:“这就奇了,这女子虽然风流,但又与杜家这门惨案有何关系?”
李当淡淡地道:“有关系。”
林茗青“咦”了一声,奇道:“李大侠怎么知道?”
李当缓缓道:“黑豹子名声赫赫,但他本来姓甚名谁,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我却知道,黑豹子本来姓胡。”
李当的话犹似一道惊雷,众人心头猛地一震,林茗青心思缜密,脑筋转得极快,惊道:“难道黑豹子竟是胡三娘的哥哥?”
李当点点头道:“不错!”
林茗青凝神思索,心中猜想答案,可是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却总是难以自圆其说,自知所想均不正确,只好颓然摇头道:“知道了胡三娘与黑豹子本是兄妹,我本以为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可是左思右想,却觉得这个事实和杜家庄惨案并无太大关系。”
雾红血道:“青妹,你不如把你心中所想的说出来大家印证印证。”
林茗青抬眼看林泉,林泉微微点头。
林茗青道:“我在想,陈镇南为什么杀胡三娘必是这件公案的关键所在。”
李笑天道:“那陈镇南为什么要杀胡三娘?”
林茗青道:“也许是陈镇南气愤黑豹子待他一走便对杜家下毒手,因而擒了胡三娘要杀之泄愤。”
李笑天微微一笑,道:“陈镇南若真是侠义心肠,又怎么会对胡三娘做出如此龌齪的事情?”
林茗青忆起林泉适才言道陈镇南对胡三娘所说的‘你身子肌肤好生嫩滑,果然名不虚传,陈镇南今日真是心满意足。’,不觉脸上一红,道:这倒也是。
李笑天道:“据我看来,陈镇南之所以要杀胡三娘,是为了灭口!”
林泉一听之下,神目如电,炯炯眼神直盯李笑天,却不说话。
李笑天给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尴尬道:“林先生,在下就算猜得不对,你也不用这么看我吧?”
林泉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大声道:“李公子不必多心,我只是佩服李公子料事如神,不错,陈镇南这厮原来正是要杀胡三娘灭口。”
大厅上众人为林泉所讲故事吸引,紧张气氛大为松驰。
林泉又道:“李公子,你不妨再猜猜陈镇南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李笑天笑道:“既然陈镇南杀人灭口这个事实成立,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好猜得多了。”
雾红血见林茗青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神瞬也不瞬地看着李笑天,心中涌出一股妒意,哼了一声道:“夸口谁不会?且说出来听听。”
李笑天微笑道:“我在想,陈镇南要杀胡三娘一事必是因为黑豹子的关系。陈镇南既用如此卑鄙的法子对付胡三娘,可见陈镇南必非正直之辈,杀人当然也不会是为了杜员外一家复仇。相反,陈镇南有可能早就勾结好了黑豹子,合起伙来要劫杜家财物,成功之后,陈镇南或者为了独吞财物,或者为了杀人灭口,所以要动手杀了黑豹子兄妹,以免传了出去,毁了他在江湖上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义侠声名,而且更令天下人以为他杀黑豹子乃是为杜家报仇,更增他侠义名声。若是我所料不差,陈镇南要杀胡三娘之际,黑豹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李笑天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原来是林泉双掌轻击为李笑天叫好。
林茗青喜不自禁,道:“爹爹,难道李公子猜对了?”
李笑天微笑道:“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可惜我买字花却从来没有这么好运。”
林泉道:“事实虽然与李公子所言有所出入,但其中关节却大致不差。当日,我听得陈镇南奸污了胡三娘还要动手杀人,所作所为实是无耻之尤,虽然胡三娘生性风流,又是黑豹子的妹妹,但却罪不致死。我在树丛中握紧刀柄,只要陈镇南一动手,便跃出制止他。陈镇南粲粲怪笑,又道:胡三娘,你莫要怪我,本来留你一条命也是无妨,但我陈镇南苦心孤诣,绝不能因为你和黑豹子毁了十余年累积的声名。胡三娘头发凌乱,嘴角溢了一丝血丝出来,骂道:陈镇南,你这奸贼,满脸的假仁假义,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你把我大哥怎么样了?陈镇南阴恻恻地道:谁叫黑豹子贪心不足,竟想占杜家财宝的六成。他也不想想是谁替他背后撑腰,竟想打我的翻天印!我陈镇南是什么人?岂容得他放肆,哼哼。陈镇南不再说下去,从身畔一个包裹中掏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物事,胡三娘睁眼一看,正是黑豹子的头颅。她惨叫一声,嘶声道:陈镇南,你这贼子,我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陈镇南淫笑道:我玩也玩过了,现下便送你去做厉鬼,我倒要看看你是怎生不放过我的。胡三娘紧咬双唇,自知无幸,但她心里怨毒之极,双眼竟似要喷出火来。陈镇南虽然寡廉鲜耻,竟也不敢看她,闭了眼一剑向胡三娘斩了下去!我见事不宜迟,跃了出去挥刀架住陈镇南兵刃。当年我初出江湖,不过二十余岁。陈镇南自然不认得我,他自恃武艺高强,不把我放在眼里,狞笑道:天堂有门你不入,地犹无门你偏来。我喝道:陈镇南,枉你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原来不过是卑鄙无耻之徒。陈镇南笑咪咪地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就将这个秘密带到黄泉底下去吧。陈镇南说毕挥剑向我砍来。这贼子武功果有独到之处,倒也不是浪得虚名,剑锋圆转如意,渐渐地竟逼得我施展不开,眼看就要伤在这贼子的手下。”
林茗青手心捏了一把汗,暗道:“不知他伤到爹爹没有?”
她转念一想,不禁哑然失笑:“爹爹当年如果伤在他手上,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我可紧张得糊涂了。”
林泉又道:“这时,忽听得破空之声大作,一个黑乎乎的物事急速飞向陈镇南,陈镇南虽用足了全力,兵刃竟仍是给这物事撞得变了方向,那黑乎乎的物事也给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