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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房间,分得开吗?!像什么样子,明摆着混居嘛。”“我怎么知道是这样!他们
也没问我,一到旅馆我们就出去吃饭,回到房间铺都摊好了,开始还要吓人呢,5
个铺连在一起的,是我自己把铺拖到阳台间去的。那个日本女人还笑我,好像我瞎
担心,多此一举。”苏敏委屈地说,她不知道日本人的风俗习惯是不是都这样。
凌其伍不听苏敏解释,想象着3 男2 女同宿一间房间的情景,越想越气:“什
么老板,什么有钱人,没有钱装什么阔佬。我早对你讲不要去,你不听我的,打人,
还离家出走,你再走呀,再走呀!”凌其伍指着门,对苏敏大吼大叫。他没有看到
苏敏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狠狠地打开矮桌边竖着的一大瓶清酒,给自己咕嘟嘟倒
了一大杯。“妈的!小日本!”他心里骂道,一杯一杯地灌酒,嫉火越烧越旺。
后来发生的事情和这瓶酒的酒精作用有很大的关系。
第七章
苗依文和凌其伍从床上下来,到沙发上并排坐着,手中的茶泡了一遍又一遍,
颜色已经变得透明。苗依文的眼睛望着凌其伍的喉结一动一动地起伏,耳朵里贪恋
着凌其伍醇厚、缓慢的男中音,就像每天中午听电台里的电影录音剪辑。但是,凌
其伍和苏敏的故事实在太长,叙述者的感情太投入,苗依文等不到他说完了,兀自
站了起来,对他说,我真的不走不行了,我妈妈和女儿等着我。
凌其伍感到有些扫兴,噘起了他的厚嘴唇,他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尝试过撒娇
了。苗依文瞥了他一眼,不露痕迹地笑了,过去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好了,改
天一定接着听你说。”苗依文心满满地离开了凌其伍的家,她要好好地咀嚼一下刚
才发生的事情,一下思绪。
第二天他们就又见面了。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凌其伍和苗依文这一对没有
那关系的时候,见了面还能够斯斯文文地讲话,—旦有了那关系,情况不对了,寒
暄话不再多说,直接就用身体坦诚相待,展开肉搏。
凌其伍没有想到高雅、文静的苗依文的情欲埋藏得那么深,他很得意自己施展
得出激发她潜力的一套功夫,嘿嘿!他估摸,想必苗依文在国内没看过什么成人
“性教育”的黄片,可她好像天生的,自然地表现出不同凡响。完事以后,凌其伍
将苗依文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捡到宝贝似的欢喜万分。
苗依文断断续续分了几次听完凌其伍和苏敏的故事。
那次凌其伍喝得大醉,唠唠叨叨数落苏敏个没完,最后终于又动了手。苏敏自
然又是他的手下败将,三十六计只有走为上计,再次逃离小家庭。走出家后,苏敏
在咖啡馆呆了大半天,抽完一包香烟,她打电话四处找女友黄毛,但是黄毛就像在
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似的。苏敏想来想去没地方去,上次她已经尝到了哥哥的冷脸,
她想同胞兄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硬硬头皮再打电话过去。不料来接电话的是个女
人,声音很陌生,苏敏想都没多想,生硬地问她:“你是谁?”对方比她还要凶:
“你是谁?!”
“哦。”苏敏明白过来了,哥哥不想让她去住是有道理的,其实他有女朋友就
直说好了,何必瞒着妹妹呢。苏敏怕那女人误会,还是说了:“我是他妹妹。”对
方沉默了一会说:“他不在。有事吗?”苏敏赶快答:“没事,告诉他我从伊豆回
来了。”听上去女人是有些年纪的上海人,在日本,单身女人好赚钱,很多在酒吧
陪酒的女人都是舍弃了家庭“单刀赴会”的。其中年龄大一些的脸皮厚,晚上酒吧
里灯一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可是日本人笑闹归笑闹,看是不会看上这种女人,
所以她们寂寞了,还是得找差一个档次的男人“慰藉心灵”。苏敏估计那个女人就
是这类人,哥哥和她偶而同居但是金钱分开,决不谈婚嫁的。
天渐渐黑下来,苏敏坐立不安,突然她在口袋里摸到一张名片。一个约摸50岁
的日本男人的脸浮现在眼前,矮胖的身材,黑黑的脸上老是挂着笑容,说话口齿不
清楚。这个男人就是前天一起去伊豆的做味噌的老板,也就是前不久上她的当送生
日礼物瑞士手表的那个“八格”,姓大岛的。苏敏看着名片犹豫不决,大岛经常去
她工作的酒吧,其他陪酒女郎看他人不风流又老实便冷落他,而苏敏由于语言差,
没有很多客人捧场,老板娘就派她接待大岛,给大岛倒酒,陪他胡唱一气。大岛由
此成了罩着苏敏的常客,苏敏也在他的关照下逐渐有了自信心。苏敏看得出大岛是
喜欢她的,但是她也知道大岛在乡下是有老婆的。这次和大岛的朋友一起出去玩,
大家都说大岛是个好人,就是老婆身体不好不会生孩子,他们开玩笑说,大岛是把
苏敏当女儿照顾了。
这一切,苏敏都告诉凌其伍的,凌其伍闻言却每每恶言讽刺她说,男人天生好
色,不会有男人平白无故付出的。到了今天走投无路,苏敏思来想去,宁愿相信大
岛朋友的话,她拨通了大岛的电话请他赶到咖啡馆来。
第二天,凌其伍四处打电话找苏敏不到,才意识到这次他老婆真的发火了。他
大舅那里、黄毛那里一家一家上门找,都说没有给苏敏留宿,挨到晚上,凌其伍忍
着耻辱寻到新宿酒吧,苏敏竟没来上班。这时,凌其伍害怕了,他回家查看抽屉里
的东西,苏敏的护照没了,苏敏名下的存折也没了。凌其伍估计苏敏不会离开日本
东京,于是报了警。
日本的警察马路上虽然看不见,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们盘问情况后,帮助凌其
伍查找最新的租借房子资料,很快就查到了租借人苏敏的名字,保人的名字是日本
人大岛。警车应凌其伍的要求,载着他直奔一个僻静区域的小公寓按响门铃。出来
开门的是大岛,凌其伍怒火中烧,要不是警察拦得快,他一拳头就打在大岛的胖脸
上了。苏敏跑出来指着凌其伍:“你不要乱来!”
“你这个贱女人,你昏了头,你也不看看那个猪头的样子……”凌其伍破口大
骂。大岛和警察都听不懂中国话,苏敏便镇静地用日语翻译给他们听,然后又用日
语对警察说,她在家里遭受了暴力,大岛为了保护她,帮助她租了房子,根本没有
占她的便宜。
凌其伍听得目瞪口呆,他想不到苏敏的日语已经这样流利,真是平时小看她了,
他怕苏敏接下去更要说出不利于他的话来,阻止她道:“你不要说了,跟我回去,
我们回家再说。”苏敏凛然地看着他说:“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像你这样的大男
子主义,不要说在中国,即使是在日本也是不多见的。我没有做错事,不会再屈服。”
凌其伍生气地说:“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现在不需要你留在日本陪我,
你给我回上海去!”苏敏好像早有准备:“我不回去,我不靠你,我靠我自己能够
生存。”
“好!”凌其伍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听好,你如果这样,我,凌其伍,你老
公,不会再为你签证,还有几个月,你甭想再留在日本,如果留下去,你就和你哥
哥一样,是违法的黑户口!”
在他们用中文吵架的时候,警察和大岛都避在一边,无可奈何。苏敏听到凌其
伍最绝的一手时,身体显然震动了一下,眼眶红了,眼泪慢慢地淌下来,她说:
“凌其伍,你再好好想一想,我嫁给你,图了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你不爱我,
一点也不爱我,你心里有其他女人,所以对我这么狠。”
隔了几年,凌其伍叙述是很理智的,但是他的记忆如此出色,当时的每一句话
他都能够背出来,只不过情景不同,心境自然两样。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凌其伍
开玩笑似的扭头问苗依文:“你们女人是很敏感的,苏敏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她
说的我心中女人怕是你吧。”
苗依文说:“只有爱一个男人才会一直揣摩他的心,我看苏敏是爱上你了。”
凌其伍注意地看了看苗依文,在她身上,他总是会有新的发现。
后来,凌其伍是一个人坐地铁回家的。警察对这种事情无能为力,简单笔录后
离开了。大岛跑到凌其伍面前鞠了一躬,请他多多关照,凌其伍也只得回鞠一躬请
他多多关照。
“它妈的!那猪头真的一直关照苏敏,一晃3 年多了。”凌其伍自嘲道。“后
来你真的不给苏敏签证吗?”苗依文问。“真的。”“男人真够狠的。”苗依文说。
“后来我离开了东京,到关西分公司工作了,她也一直没有和我联系。”
其实苏敏签证快要到期的时候托黄毛给凌其伍打过电话的,凌其伍让她不要插
手,叫苏敏自己来求他,接着就没有了下文。到现在,凌其伍也想不通,苏敏这女
人为什么这么倔,她放下架子来求他,说不定凌其伍会饶她一命,自己的工作身份
不用也是白不用的。贱女人!他恨死了苏敏让他戴了绿帽子,使他没法抬起头来做
男人,所以他离开了认识他的人群,尤其不和中国人打交道,免得谈起家庭、老婆。
几年下来,凌其伍的交际圈变得更加狭小,思维方式更趋日化。
第八章
就在凌其伍变得越来越离不开苗依文的时候,远在澳大利亚的华冰突然有消息
说要回国,而且不走了。正是大暑的日子,苗依文赶到凌其伍家里告诉他这个消息,
脸上呈现出惊慌的神色,满头大汗。
凌其伍可能是在日本吃“杀西米”多了,也可能是天生的基因所致,征服欲特
别强,最喜欢看女人软弱的时候呈现出来无所适从的表情。他哈哈笑着,从冰箱里
拿出可乐,摇一摇,“嘭”地打开,泡沫溅了苗依文一脸。“你有病啊!你说怎么
办嘛?”苗依文不满地说。
“什么怎么办,告诉他,和他离婚,和我结婚!”凌其伍简单地说。“你不要
开玩笑,我和你说真的。”苗依文急了。
“我是说真的。”凌其伍坐得更舒坦了。“开什么玩笑,你自己也不是自由身,
你吓我。”苗依文开导自己,她是第一次听凌其伍说结婚这个字眼,在这之前她没
有想过那种可能性。
“这个简单,只要我提出来,苏敏一定是同意和我离婚的,我们简单,也没有
孩子,没有财产分割的问题,不像你。”凌其伍好像真的思考过。
苗依文不作声了,她低下头,凌其伍说得对,他们两个人比较起来,确实她的
离婚艰难一些,要顾忌的事情远远复杂。“你不要害怕。”凌其伍见苗依文心情不
好,一把搂过她,安慰说:“我不会逼你的,你放心好了,我听你的,好吗?不要
怕,慢慢想清楚了,我不会计较的。”
凌其伍开始施展魅力吻苗依文,苗依文很快地神经松弛下来,乖乖地被抱在他
的怀里,然后一起做运动,彻底地放松了。
第二天,苗依文在办公室意外地收到一个EMS ,里面是2 天以后一张长江旅游
公司的三峡豪华游票子,凌其伍只在一张白纸上写了6 个字,“我爱你”、“我等
你”。苗依文一看,三峡旅游要花5 夜6 天,那怎么得了,每每怎么办?妈妈呢,
她会答应放我去吗?可是,38岁的苗依文看见凌其伍那6 个字,实在是太感动了,
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从他的嘴里能听到如此的甜言蜜语了。苗依文心里有了决
定。
依文妈妈看见女儿提了大包小包吃的东西进门心里就有些明白了,她抢先问:
“是不是又有事情托我啊?你这个小姑娘,最近是怎么了,花头花脑的。”苗依文
掩饰道:“你不要瞎说,我没有事情,买些东西给你吃,你倒是疑心疑惑的。”
每每去外婆大房间练钢琴去了,现在她也被苗依文锻炼出来,不需要她陪在身
旁了,反正苗依文陪在旁边也没有什么大用处,翻翻谱子而已,而且常常走神,要
每每大声叫她醒过来。每每长大了,她没有玩伴,外婆不让她和邻居家的男孩子玩,
说他们都是“枪毙鬼”,每每只好爱上音乐了,她性格有些和爸爸相像,什么话都
闷在肚子里,不问就不说出来。依靠不了别人就只有靠自己,一个人的独立性就是
这样养成的。
苗依文陪妈妈在厨房切海蛰皮丝,妈妈不要她动手的,只要她看在旁边,所以
至今苗依文理论上会烧很多小菜。妈妈又看穿她似的问:“好来,好讲来。”“真
的吗?你真的肯帮我忙?”依文歪歪脑袋对妈妈调皮地说。“你一个人带孩子的滋
味我是知道的,有机会出去玩玩也是应该的,不过嘛,要当心一点,华冰就要回来
了。”妈妈说。
“啥?”苗依文心一惊,难道妈妈已经看出自己的变化了,想想没有理由的呀,
每次自己都是很当心地找好借口的呀。再想想,你做梦吧,自己姆妈是啥人,啥脑
子?!
“妈……”苗依文拖长声音发嗲:“妈你不要乱想,我是和朋友结伴一起出去
玩的,你知道吗?长江三峡就要没有了,如果现在不去,以后就看不到了。”“依
文你说什么,你妈每天看新闻看报纸的,这长江三峡是不会没有的,三峡真正截流
还要三年以后,即使是截流了,三峡也只是矮一点罢了,怎么会没有呢!你这个是
旅行社夸大其辞做广告的说法。”依文妈妈脑子煞清。
苗依文吐吐舌头:“好了,好了,妈最伟大,知识女性,气质女性,我不和你
辩论,我总是要输给你的嘛。昨天我看到夜报上一篇文章讲‘有其母必有其女’,
是真的哦,妈妈能干,女儿就无能;妈妈的缺点就是女儿的优点。妈,你最宝贝我
了。”
临睡前,苗依文来到妈妈床边,摇着手中的蒲扇,她知道妈妈想对她说些话,
她心里也有很多话想告诉妈妈,但奇怪的是,两个女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勾月,一
句话也没有说。借着清朗的月光,苗依文看见妈妈眼中无限神往的表情,那是对逝
去年华的追忆吧。
不知道妈妈对自己女性的一生满意吗?她满足吗?如果说她有遗憾,她的遗憾
掉落在哪里呢?妈妈曾经是那样美丽、高贵,可是凡庸的日常岁月残酷地打磨了她
的脸,留下了道道印记,苗依文眼中的泪水忽然涌出来。
5 夜6 天飞也似的度过,在“贡嘎号”豪华游轮上,凌其伍和苗依文形影相随
像一对令人羡慕的年轻夫妇。游轮客房和宾馆是一样的,两张单人床,有空调,带
浴室,不同的是落地玻璃大窗占了整整一面墙,舱外的景色就像一副宽银幕的电视,
随时播放着,镜头缓缓移走。每到一个著名的景点,游轮喇叭会发出召唤游客上甲
板看风景的通知,西陵峡、葛洲坝、巫山、白帝陵……凌其伍和苗依文都不动弹,
他们呆在客房中,惊喜不需要和众人分享,只要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俩。
凌其伍从小出门读书,中学读到大学,又去日本读硕士,独立惯了,和家人呆
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与父母的感情有限,只有到他的婚龄时期,父母让姐姐关心过
他。和苗依文交往好像弥补了他32年来亲情上的所有缺憾,他们像阿拉伯富商挥霍
金钱一样挥霍着时间,不断地说话,对着窗外的三峡美景,对着屋内电视里的内容
评头论足,两人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审美观、价值观极其相似,一个眼神一声
咳嗽完全知晓对方的意思。
最后一晚,凌其伍和苗依文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好像在用着最后的晚餐般努
力,苗依文尽兴地呻吟着,泪水淌满了脸,她不让凌其伍退出来,紧紧地抱着他的
腰,脚拇指勾住他的脚踝,一阵阵地颤觫。凌其伍就像一个婴儿般被母亲抱着,他
的脸安静地伏在苗依文胸前两乳中,尽情享受着女人的甜美,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回到上海,苗依文才得知她不在的时候,每每发了一次高烧,是病毒性感冒,
每每有3 天没有去学校,躺在床上小脸又黄又瘦。苗依文脸上旅游带回的喜悦瞬间
消散,背每每下楼去打针。坐在地段医院的长条凳上,每每仰着小脸问:“妈妈,
你到哪里去了,每每很难受。”苗依文更难受了,她说:“对不起,每每,是妈妈
不对,妈妈以后不再这样了。”说完,苗依文不断地对自己说,这就是报应,这就
是报应。
这一次两个人分手,一晃二十多天。其间凌其伍给苗依文打过几次电话,但是
苗依文不想和他见面,每每病了,华冰还有几天就要回来了,她不能见凌其伍,她
想要调整好心情,面对分开已经四年的丈夫。
凌其伍在上海的公司办事处运作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