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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千古骂名。”
“你们不是日本人么?”阿虎忍不住了,斜了他一眼。
“我是日本人,从小喜欢中国的文化,但我希望的是平等的交流,而不是这样赤裸裸的掠夺。阿虎,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不行!”阿虎头也没回。
仓田回头看了田英一眼,肃然道:“我们尊重高尚的人格,所以我们会给程行云的灵柩放行,会对杨靖宇鞠躬,会对张自忠的遗体给予礼遇。就是因为中国有这样的英雄,我对你们的敬意才更多,才不会因为汪精卫之流而鄙视你们,他们对我们来说只是利用的棋子,而这些铁骨铮铮的中国人才真的代表我心目中的中华民族精神。”
“仓田,你说得太多了!”田英冷冷地说,目光投向远处的一个小小莲篷。
“我爸爸叫程行云,他是一个大英雄!”七七大声宣布,她刚才缩在阿虎怀里,觉得大家脸色不对,乖乖地没开口,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顿时满心骄傲。
阿虎连忙去捂她的嘴巴,把她捂进怀里。仓田呆楞半晌,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叶芙蓉,“罗夫人,请问……”
田英冷笑一声,“原来传言没错,罗夫人,你还真是很幸福!”最后三个字,她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
叶芙蓉抬起头,眼中闪着露珠般晶莹的光,“是的,我很幸福,因为我嫁的男人是个真正的英雄,在国难当头的时候,他没有做缩头乌龟,而是一直在最前线与敌人拼杀,最后战死疆场。他死了,不止我和七七会记住他,全中国的血性男儿都会记得他。中国是有汪精卫,可中国更多的是我丈夫那样的人,更多的是杨靖宇、张自忠那样的人,所以,中国一定不会亡!”
阿虎的眼睛亮了,七七的眼睛亮了,连船头的大嫂也回头凝视着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从那燃烧的眼睛里,读出了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
仓田拊掌慨然道:“罗夫人,谢谢你今天这番话,我相信,只要有这样的信念,我们做朋友的日子很快就会来临。虽然我无法违抗命令,可我总还是期待我深深喜欢的中华民族能早些痊愈。”
阿虎朝他伸出手,“仓田先生,冲你这句话,回去我也要请你喝上两杯!”
仓田紧握住他的手,“但是,私交归私交,不要指望我会帮你们什么!”
七七笑闹了一天,回来的路上就在她怀里睡着了,叶芙蓉把孩子送上床,打了水给她擦了擦手脸。成城掩饰不住兴奋,跟前跟后看着妈妈忙完,连忙把妈妈拉到沙发上坐下,嘴巴机关枪一般,“妈妈,我完成任务了,我和吴先生接上头了,他还要我跟你问好呢!”
叶芙蓉身心俱疲,恨不得立刻就躺下,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又不忍打击他,微笑道:“真的吗,快来跟妈妈说说,今天你是怎么做的。”
成城手舞足蹈起来,“我在杂志社那条路上走来走去卖烟,别人问起我就说是老周的远房亲戚,来替他一天,中午的时候吴先生真的出来买烟,我赶紧把事情告诉他,他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低头在我烟摊上翻来拣去,要我谢谢你们,还要我跟爸爸妈妈问好!”
叶芙蓉脑海中浮现一双圆睁怒目,心下不由轻松起来,成城又信心满满说开了,“妈妈,以后我要考黄埔军校,要做大将军,做带兵打鬼子,把他们赶出中国!”
“好,有志气!”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罗方生一身青绸对襟短衫出现在门口,成城飞快地扑上前,给他敬了个军礼,“报告长官,顺利完成任务!”罗方生哈哈大笑,摸摸他的头,“我早就听说了,好样的!”两人一左一右坐到叶芙蓉旁边,陈妈倒了杯茶送来,罗方生一招手,“我今天什么都没吃,你热些饭菜送来。”他转头看着叶芙蓉,“陪我吃点吧,咱们好久没一块吃饭了。”
叶芙蓉含笑斜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每天都要半夜才见到人!”话一出口,她又怕他多心,拉住他道:“瞧你一头汗,快去洗个澡,等下咱们一起吃饭,我今天也没吃什么。”
罗方生洗完澡出来,叶芙蓉也去洗澡换衣裳,出来时陈妈和刘妈已把饭菜弄好,成城也嚷嚷肚子饿,三人边说边聊,叶芙蓉细细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他听,就是把田英的话瞒了,罗方生听了仓田那番话,沉吟道:“其实日本人中间也有好人,听说前些年有个日本共产党员送了车弹药给我们,被日军发现后自杀了。”
成城连连点头,“爸爸,我知道,他叫伊田助男,是日本辎重队的,许叔叔跟我说过。”
罗方生点点头,对成城道:“吴先生说什么时候给我们答复?”
“三天后。”成城脸上的稚气中透着肃然。
“事情是不是很麻烦?”看着罗方生突然变得阴郁的脸色,叶芙蓉有些慌张。
罗方生长叹一声,“日本人在各个关口都查得很严,连我们的码头都几乎被他们控制,这三箱药要运出去比登天还难。我开始想过要分散,但更需要大批人力物力,而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么多真正信得过的人,许复让我保存实力,我不能把所有人都砸到里面去!”他突然醒悟过来,强笑道:“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害你白为我担心一场,你也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吴浩然把交货地点告诉我,我自然会想到办法。许复的意思是让我把药交到吴浩然手里,由他想办法运出去,可现在这个局势,他一个报人也没办法飞天遁地啊!”
成城手舞足蹈起来,“对啊,要是我有孙悟空那种本事,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往天上一飞就什么事都解决了,那该多好啊!”
两人都笑起来,罗方生戏谑道:“照你这样说,那咱们也不用派兵打鬼子,买些黄豆撒到地上就行了,或者在他们来的时候吹口气,在海上掀起滔天大浪,把他们都淹死就行了。”
叶芙蓉大笑起来,“你跟着起什么哄,吃饱了给我睡觉去!”
罗方生愁眉苦脸,“成城,你看你妈多凶,像不像那专横跋扈的王母娘娘?”
“竟敢说我专横跋扈!”叶芙蓉笑眯眯地站起来,“我就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她已经走到罗方生身边,提着他的耳朵就往房间走,成城拊掌大笑,“王母娘娘发威啰!”叶芙蓉回头瞪了他一眼,“不准吵,给我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成城把脖子一缩,大笑着看着罗方生乐呵呵地被拎走,他的手已悄然圈到叶芙蓉的腰上。
门一关,罗方生把她紧紧拥在怀中,叶芙蓉把手松了,轻轻揉了揉,轻笑道:“有没有弄疼你?”
罗方生嘿嘿直笑,“你刚才那个扮相真漂亮,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好一员女将!”叶芙蓉捶了他两拳,打了水来洗脸,罗方生接过毛巾,弯一腰,用拉长的昆腔念道:“娘子,为夫可有幸效劳?”
叶芙蓉被他逗得又是一阵大笑,罗方生一个漂亮的动作,伸手把她扶到怀里,一手为她擦脸,擦完直摇头,“还是不太干净,我得自己来。”说完,他温热的唇已然落下,在她额头、眼睛、鼻子、脸颊一路吻过,最后停留在她唇上。
灯很快熄灭,房间里的温度陡然上升,有份热烈的爱在奔涌。
三天后,成城带回来吴先生的消息,他万分为难地告诉罗方生,他接到上级的命令,上级要他和罗方生配合,尽快把药品运到华北抗日根据地,可他实在想不出办法把三箱东西送出去,上海的同志都潜伏下来,许多难以取得联系,联系上的两个同志也是一筹莫展,他希望罗方生能想出办法,并说一定听从他的调度。
听到吴先生的消息,罗方生还是有些失望,他把家人摒退,自己关在书房抽烟,把所有可能都重新梳理一遍,仍然找不到可行的办法。他烦闷至极,一拳捶到桌上,急得眼都红了。
当他垂头丧气地出来,发现叶芙蓉正站在门外,她的眼神熠熠发光,“方生,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罗方生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芙蓉犹自沉浸在兴奋中,“方生,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本来就是北方人,可以借着回乡的机会把东西带过去,你动用你的关系把关卡疏通好,让我们能顺利走成。再说,我带着七七正好去甘蓝看看他爸爸……”
罗方生只觉得心被什么狠狠剐了一下,声音不由得高了起来,“不准!”
叶芙蓉一见他的神色,暗暗后悔,怎么就没想到这事仍是他的心结。她放缓了语气,“方生,你别误会,我真的是想帮你。”她心中百转千回,轻声道:“咱们装作吵架,我愤然离开,即使我被抓住你也有借口脱责……”
“你当我是什么人!”罗方生脸色阴沉,拂袖而去。
第二天下午,青龙帮总部门口,一个身着月白压花缎面旗袍的女子慢慢从车上下来,把手里的白色坤包抓紧了些,深深呼吸后,朝里面径直走去。小迟把车停好,连忙跟了上来,看门的汉子刚准备拦,被小迟喝了回去,“这是夫人!”汉子把脖子一缩,自言自语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成,夫人可从没来过这里!”
小迟引着她走到二楼,听到里面笑谈正欢,叶芙蓉挡住小迟,“你在外面等我!”小迟犹豫几秒,眼睁睁看着她走了进去。
正中间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三个人正围坐着喝茶,仓田面对门口坐着,看到她进来,顿时目瞪口呆,慢慢站了起来,“罗夫人,你怎么来了?”
另外两人也缓缓看向她,其中一人留着仁丹胡子,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阴狠。叶芙蓉心头一颤,定了定神,微笑着点头打个招呼,径直走到罗方生面前,“方生,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让不让我去?”
罗方生冷冷道:“你来做什么,有事回去再说,我有客人!”仓田笑道:“没关系,我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让罗夫人一起坐下喝茶吧!”
叶芙蓉泫然欲泣,低喝道:“你到底让不让?”
罗方生勃然大怒,“你第一次进我的地方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那个姓程都死了三年了,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他,他到底有什么好,到现在你都不安心,你搞清楚,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只能听我的!”
叶芙蓉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黑色袖珍手枪,指着罗方生的头,眼中泪光褪尽;目光凌厉如刀,“罗方生,我本来就是他的妻子,是没有办法才跟的你,你不要把事情做绝,弄得鱼死网破!”
仓田和那人瞠目结舌,两人同时拔出枪来,说时迟那时快,罗方生飞快地出手,把她手腕扳了过来,枪应声落地,仓田飞起一脚把它踢飞,惊魂未定,强笑道:“罗夫人,罗先生对你好是有目共睹,你就不要再伤他的心了,大家有话好好说!”
罗方生愤然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怕被你们笑,这女人跟了我这么久,到现在还惦记以前那个男人,从跟你们看荷花那天起就吵着要回去,前两天被我骂得不吭气,我还以为她没了那心思,没想到今天连枪都拿出来了。”
仓田瞥了一直阴沉着脸的男子一眼,心里暗暗后悔,如果不是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她也不会这样闹腾,司令官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向来杀人不眨眼,不要让他生气才好。
叶芙蓉捂着脸嘤嘤哭泣,罗方生把她双手扣住,大喝道:“来人,把夫人给我送回去,你们好好看着,没我的话不准出来!”
叶芙蓉拼命挣扎,咬牙切齿道:“罗方生,你管得住我的脚,管不住我的心,你这次不让我回去,我就一辈子跟你吵,让你不得安宁!”
罗方生双手一松,把她推倒在地,仓田连忙去扶,罗方生大喝道:“好,我让你去,你去了别后悔!”转头对仓田和那男子说:“咱们喝酒去,看看你们介绍给我的那日本艺妓有什么本事!”
仓田刚想去劝,那男子脸色顿缓,哈哈大笑,用蹩脚的中国话道:“罗先生早就应该想通了,何苦把大好光阴浪费到一个女人身上。罗先生,今天让我好好招待你,咱们不醉不归!”
罗方生苦笑着,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和他携手离开,仓田把她扶起来,“罗夫人,你还是回心转意吧,罗先生真的对你很好,每次跟我们喝酒都不要女人,想早点回去陪你,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得,你就不要把他往外推了!”
叶芙蓉早已泪流满面。
小迟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见叶芙蓉没事,这才放了心,他慢慢走上前来,嗫嚅道:“夫人,大哥让我先送你回去,他留下一句话,你现在如果后悔,就要我等下去接他回来,否则……你今天晚上自己睡,不用等他!”
叶芙蓉踉跄一步,几乎栽倒在地,仓田叹道:“夫人,你这是何苦呢!”
她猛地抬起头来,冷笑道:“仓田先生,麻烦你给我带个话,你让他尽兴地玩,晚上不用回来了!”
说完,她掉头离去,仓田看着她的背影,叹惋不已。
夜半时分,玉兰路上仍是灯火通明,这里聚集了许多日本艺妓,在各个涂抹着浮世绘和平假名灯笼的门口和人们调笑,其中一个门口站着两个日本浪人,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动静,对周围的浪笑声充耳不闻。
经过一个小院落,仓田把鞋子脱了,轻手轻脚走进灯光昏暗的房间,房间榻榻米上,司令官和罗方生盘腿而坐,边喝酒边看涂得满脸惨白的艺妓持扇漫舞,罗方生一杯又一杯地灌着,喝得眼睛通红。
仓田悄然走近,司令官把眉毛一竖,仓田附耳对他说了句话,司令官点了点头,“你去跟他说吧!”仓田盘腿坐到罗方生身边,低头道:“罗夫人要我给你带句话,她要你玩个尽兴,晚上不用回去了!”
啪”地一声,罗方生手里的杯子被捏得粉碎,从指缝中渗出鲜红的液体,仓田有些不忍,转过脸看着司令官,他脸上似笑非笑,“罗先生,这里的女人随便你挑,我房间都为你准备好了,只要你看得上带进去就是!”
罗方生霍地站起来,随手抓了个女人,旁边倒酒的女子连忙起身,把他引到后面的房间,罗方生把怀中女子的腰带一抓,她雪白的身体袒露出来,罗方生脱下绸衫蒙到她脸上,扑了上去。
听到房间里传出的喘息和呻吟,司令官终于露出微笑,叫人拿杯子斟酒,仓田低头谢过,司令官闲闲道:“仓田君,今天那个女人有没有留的必要?”
仓田冷汗直冒,低头道:“司令,依我之见,那个女人对罗方生影响力不小,必要时可以拿来一用。”
司令官眯起眼睛,“我也这样认为,中国人有句话说得好,‘红颜祸水’,如果一个男人在温柔乡里呆久了,他的斗志也必然被耗损,那个女人可以拿来牵制罗方生,让他安心跟我们合作。”他举起酒杯,仓田诚惶诚恐地和他干了一杯,他嘿嘿一笑,“仓田君,罗夫人既然想去,你去护送她一程如何?”
仓田惊诧莫名,听他又哼了一声道:“发现她有不轨举动,立即除掉!”
罗方生在玉兰路这间宅子里呆了两天,醒来就喝酒,喝完就和女人嬉闹,第三天上午,小迟急匆匆地赶来了,在袒胸露乳的女人堆里找到了他,他喝得已有些迷糊,正抓着酒杯往口里灌,小迟把他一拉,“大哥,夫人马上要走了!”
罗方生哈哈大笑,“走就让她走,她以为天底下就她一个女人么!”
小迟急了,“她真的要走了,十二点的火车!”
罗方生霍地站起来,“混蛋,谁准她走的,快跟我去截住她!”说着拔腿就往外奔去,小迟一路疾驶,很快就到了火车站,车一停,罗方生沉着脸对小迟说:“你快去接阿虎过来!”
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室里,叶芙蓉一身藕色薄绸旗袍,如人间亭亭的荷,仓田在旁边正絮絮说着什么,成城拉着她的手臂苦苦哀求,眼睛都红了。陈妈牵着七七在栅栏前站着,七七好奇地四处张望,看着提着藤箱的人们来来往往。
罗方生气喘吁吁地跑进候车室,成城拉着他哭了起来,“爸爸,你老不回家,妈妈生气了。”
罗方生冷冷看着她,“你真的要走?”叶芙蓉撇过脸去不理他。罗方生指着旁边堆的三个箱子,“这是什么?”
叶芙蓉冷笑一声,“你别以为这是我带的金银珠宝,我只不过带了几件自己和孩子的衣裳,还有送给乡亲们的一些特产,你们罗家的东西我不稀罕!”
罗方生举起手来作势要打,仓田连忙拉住他,“罗先生,你干脆让夫人了了这个心愿,以后她又不是不回来!”罗方生缓缓放下手,颓然道:“芙蓉,我错了行吗,你别闹了,跟我回家,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叶芙蓉撇过脸去,絮絮跟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