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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沃尔特•;李普曼的密友,甚至可以说他是这位大政治专栏作家的忠实信徒。作为职业记者的典范,他的声望胜过李普曼,因为他本人就是一名职业记者。赖斯顿越是冒险涉入李普曼专栏的理论王国和接近他的伟大的思想,他似乎就越是感到难望其项背;有一段时间他完全埋头于李普曼的专栏而终止了新闻报道,李氏思想太高深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不及李普曼,尽管在某些场合,由于某些原因,他也试图超过李普曼。像其他的记者那样他的最好的采访和报道都是在严格的时限内完成的,在某一实际工作的水平上,他也具备李普曼的哲学思想。和李普曼不同的是,他是个整天跑路的职业记者。(他敏锐地意识到这点不同,他能够灵活自如地进行采访,而李普曼则办不到;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他感到自豪,他能够驱车前往僻远的乡村去实地采访一个乡下佬。“你想象沃尔特能够做到这些吗?”他曾用一种明显感觉得到的口吻向他的朋友们夸耀道。)
在50年代的华盛顿他的权势是其他人无可比拟的。开始阿瑟•;克罗克仍是《纽约时报》华盛顿分社的负责人,但克罗克却没有像赖斯顿那样脚踏实地地进行新闻采访。赖斯顿结识了许多四十到五十岁的人,这些人眼下就要成为有权势的人,这是最好的信息源。而他具有《纽约时报》的权力,在当时那是一个令人趋之若鹜、望之敬畏的讲坛,任何想要发表一种意见、表达一种观点或登载一份文件的政府官员都需要那个讲坛,于是赖斯顿就成了这份报纸的所有国内和国际记者的代理人。对于一份报纸来说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时刻;《先驱论坛报》处于明显的衰落状态,电视时代还未到来,无线电广播在战争时期虽然起了很大的作用,但在和平年代却并不是有力的工具。新闻杂志中,《纽约时报》党派味太浓,而《新闻周刊》又毫无生气,没有一点战斗力。《纽约时报》已经拥有了华盛顿,而事实上它在进一步渴望着整个美国的新闻业。
第二部纽约时报人:詹姆斯•;赖斯顿(二)
以淡而无味赢得名声与尊敬
“你喜欢这个新世纪吗?”阿道夫•;奥克斯在1900年写信给他的母亲时说。“当然,这个新世纪向我们敞开了吉祥的大门。”事实上的确是如此:1896年,当时面对着家里的不安(已经负债累累)的奥克斯借了七万五千美元买下了濒于倒闭的《纽约时报》,其时它的发行量大约是九千份、借债三十万美元并且每周亏损两千五百多美元。然而奥克斯是个魔鬼般的人物。到1900年尽管美西战争对于他的黄色竞争者们来说是一个发财的机会,《纽约时报》的发行量仍达到了八万二千份,在这阴霾的年代,他的报社仍稳步向前,而且未来属于它。他是个凭印刷业务和商业经营起家的新闻工作者;并未受过什么院校教育,也不妄求成为一位作家或某方面的学术权威。他对于成功和高雅有着一种激情,而不是活跃的热情。而他又是位精通印刷业务,精于企业经营的专家,他有一种把需要变为美德的特殊的天赋。当时所有出色的连环画都已被各家竞争的报纸签合同约稿,而阿道夫•;奥克斯则坚持一种引以为荣的观点,即《纽约时报》绝不经营连环画。那时,在纽约办得最为成功的两家报纸常常展开新闻辩论,一份是普利策创办的《世界报》(World),另一份则是赫斯特的《电讯报》(Telegram),这两份报纸都办得各有特色,每家的发行量均达到三十万份。然而,奥克斯则偏偏不去和他们竞争读者。同样,他的办报方式与他的个人风格相吻合,他本人是位严肃、典雅而又正派的年轻人,他要出版一份严肃、典雅、富于教养的报纸去奉献给纽约城的那些优秀的人。他的口号是:报纸不应该弄脏他们早餐的餐巾,当时人们早餐仍用餐巾。
他就这样站稳了脚跟,这是一个新时代和一个新世纪。他接手《纽约时报》之初,报纸的全部家当仅有两部电话和两台打字机,多数记者用普通写法写他们的报道,而新一代年轻的记者当时已开始用打字机写报道,嘈杂的打字声使惯于普通写法的记者们大为恼怒。这个问题渐渐转变成一种冲突,最后为了解决矛盾,报社的一名杂役做了一张大桌子,桌面铺了一张毡子来减弱噪声,打字的人就关在一个最远的屋角去办公。此外,《纽约时报》发表的文章也不是那类吵吵嚷嚷的文章。奥克斯想要的不是那种会使人震惊、发怒或引起论战的文章。因为他不能够靠刺激性新闻去赢得某些市场,他要用庄重、严肃来赢得读者。他强调新闻要严肃、要有价值、要使那些受到尊敬的金融界人士和政府官员乐于阅读。那时纽约是这个国家的金融中心,于是为了引起这些人的兴趣,奥克斯决定在他的报上尽可能多登一些新闻;内容包括所有的金融消息、市场采访、不动产交易和一切政府公告;尤其是一些长而沉闷的新闻,其他的报纸往往忽视,而《纽约时报》则是欢迎的。奥克斯把这座城市的所有火灾都一一列表登记,还编制了来纽约购物的商店买主的姓名目录。这仅仅是他的关键性决定之一,这个决定有助于使《纽约时报》成为时装零售商的报纸,并在一夜之间就增加了他的广告所起的杠杆作用。《纽约时报》在成为一份记录性的报纸。也许这是一种干巴巴的记录,但那并不烦扰奥克斯,他喜欢一份干巴巴的报纸,而且并不在意人们认为他有点迂腐,只要他们对他尊敬就行。他不想辩论,他需要的是正统、受到尊敬和安全。重要人物会称赞一位出版了一份正统但读起来有点单调的报纸的发行人;而他们并不称赞这样的一位发行人,他出版了一份生气勃勃的报纸,这份报纸一有机会就登载他们的离婚案件。
作为奥克斯…苏兹贝格新闻王国的奠基人,家族的族长,他这一切都和白人现存统治体制至亲至善、荣辱与共。阿道夫•;奥克斯生于1858年,是一个德国犹太移民的儿子,双亲虽然不是功成名就或富有之人,但仍是体面人家。事实上他的父亲朱利叶斯•;奥克斯(Julius Ochs)在1845年已移居美国,倘若说他的父亲不是位纯粹的业余艺术爱好者的话,他就是一个失败的梦想家。年轻的阿道夫在十三岁时就已离开学校,为了帮助父母维持家庭生计,他进了一所印刷厂当学徒,1878年他成了《查塔努加时报》(Chattanooga Times)的发行人,由于当时他还不满二十一岁,因此有关这份报纸的签字事宜还需他父亲出面。他是个严肃和有决心的年轻人,为人老成持重。人们从来就回想不起在阿道夫•;奥克斯的脸上有过什么微笑;他的领带毫无例外总是端端正正地系在胸前。
对于自己的犹太血统他非常敏感,这种敏感是他本人和他缔造的这个王国的一大特征。当这块土地上布满了来自俄国和波兰的犹太移民时,他们这些善良、体面的德国犹太移民也来到了这里。如果说老的耶稣教徒看起来比现在那些耶稣教徒的耶稣教味更浓的话,则那时移居到美国来的德国犹太移民比欧洲本土上的德国犹太人令人看上去还要故土味。但是那些癖好蓄长发、留络腮胡子、满脑子激进的政治理论的东欧犹太人却没有加入这个移民行列,那些东欧犹太人完全沉浸在迂腐的积怨中,他们的身上有着太多的旧世界的气味。然而在他们的面前,却到处煽起了反犹主义的浪潮。〔阿道夫的兄弟乔治(George Ochs)认为:那些带着导致反犹太主义的旧东西的移民并不反感他们自己,但他们反感那些言行举止更加犹太味的人,如果那些人能够认真地收拾一下自己,剪掉那些长头发,变得更加文明一点,那些人的情况就会变得好一些。〕作为一个善良的公民,奥克斯渴望得到非犹太世界那些有教养的人的尊重。他是人们所称的那种白种犹太人。他拿定主意首先要通过新闻报纸来向人们展示:犹太人是善良的公民!犹太民族是勤勉的、值得信赖的民族!奥克斯想成功,想使报纸获得更大的利润,然而实际情况是,他在更大程度上热切地渴望着更高的社会地位。这,就是他的报纸的至关紧要的基调。他热望那些上等人读他的报纸,也正像那些上等人所评价的那样:奥克斯不错,是个好样的。然而其他报纸的发行人总是用手中的报纸去吹嘘自己的政治观点,尽其党同伐异之作用,奥克斯需要的绝非这些,他只认为美国是个良好的社会,此外他没有具体的政治观点。他想要尽可能少地论战,论战在他看来是危险的;它可能产生事与愿违的恶果。与之相反另外的发行人出于极端的自负喜欢处在舆论的中心,奥克斯憎恨这种思想,尽可能地避免舆论是他的风格,因为舆论总是有点危险;如果你是一个犹太人而且正在飞黄腾达,尤其处在那个年代,人们必然对此愤恨不满。这些直接表现在这份报纸各栏目的风格上;他并不想要给人们带来忧愁,并不想与人论争,他需要做出的评论尽可能地寥寥无几,社论性的文章尽可能地平淡。他想要的是受到尊敬而不是有力,他并不想要附属于权势的论争。他好似一个墨守成规多少有点自大的人物。他在编辑部会议上说的许多话听起来似乎傻乎乎的,甚至有点孩子气,然而他却有一种预知别的报纸将产生什么影响的本能,这种能力常使人感到不可思议,他的所有重大决定结果往往都被证明是正确的。杰出的赫伯特•;贝亚德•;斯沃普曾称他是“一个歪打正着的天才”,此人是他那个时代最为才华横溢的编辑,但他曾受到了奥克斯的沉重打击,奥克斯的手段是他那平淡无奇的方法和坚忍不拔的成功两者古怪的结合。
第二部纽约时报人:詹姆斯•;赖斯顿(三)
美西战争:危机与转机
奥克斯工作非常勤奋,当然他是那个时代纽约所有发行人中最杰出的企业家。此外,世界上的大事件层出不穷,他发行的这份报纸正好顺应了这个时代潮流。当美国已进入参与国际事务的年代,并且教育水平正持续上升时,他已是《纽约时报》的主宰。全世界各种勃发出来的力量都将要倾注在这个小小的地球上,人民比以往更加关注国际国内所发生的事件,所有的教育力量都要设法赢得为数更多的读者。
于是几乎从一开始他就使《纽约时报》获得了成功。起初他改进了铅字字型并且使用了更优良的油墨,这些收效甚大;头一年报纸的发行额就从九千份上升到二万一千份,到1898年发行额上升到二万五千份。接着在1898年他的事业第一次面临严重危险,但他应付裕如。美西战争的确是赫斯特和普利策所喜爱的,因为当时是一个极富沙文主义的时代,他们几乎投入了一个营的力量,把记者、摄影师、插图作者派到炮舰上去。〔当时大艺术家弗雷德里克•;雷明顿(Frederic Remington)曾抱怨行动太少,赫斯特回电说他愿意为这场战争做出贡献而雷明顿愿意供给画片。〕他们喜欢这类充满了鲜血和红旗的报道,报道充实、丰富而且有点骇人听闻。奥克斯试图与其他报纸的编辑协力工作,但他没有敌过这些报业巨头。他的成功受到阻碍,发行量开始下降,这份报纸的所有权似乎处于危难之中,而事实上这份报纸在查塔努加的重重债务下相当脆弱。随后他在10月份做出决定,《世界报》和《新闻报》均为两分钱一份,他不可能在战事报道上与之匹敌,因此要在价格上与其竞争。奥克斯宣布如此严肃、受到尊敬和货真价实的《纽约时报》价格从每份三分降到每份一分。这是个天才的创举,一些人说这份报纸正在寻求一批新的读者,而且会开始写刺激性新闻。报社的某些记者也为此欢欣鼓舞,他们早就不安于反对写时髦文章的禁令了。但他们错了,奥克斯是正确的,这份报纸依然如故,而且发行量反而大增。奥克斯解释他的决定时指出:一旦一份报纸编辑完毕准备付印,对他来说每份报纸印刷十万份比印刷四万份成本更低,真正的花费是首次发行物付印前支付印刷工人和铸版工人的工资。
这是个了不起的胜利。美西战争给《纽约时报》带来的影响完全出人意料。一年后奥克斯的发行量为七万六千份,是他削减价格前的三倍。广告随着报纸发行额的增加而增加。奥克斯开辟了这块天地,而现在又稳固了他的基础。《纽约时报》有一部分稳定的市场,这些市场每年的发行量必然增加而且会变得更加兴旺,这就像它的竞争者们业已占领的市场不久必定会减少一样。最重要的是《纽约时报》是份受到尊敬的报纸。(当奥克斯买下这份报纸时,为了与其他报纸竞争,他提出了一个口号,这个令人敬畏的口号是很有远见的:“报纸应是纯粹的新闻工具,而不是流言蜚语的学校!”)正是这份报纸想要引起统治阶层的注意,那是些有权有势、而且体面的人,报纸不想得罪他们。当时的其他报纸在很大程度上是迎合读者的欲望和口味的,但《纽约时报》不同,它几乎是不自觉地反映了奥克斯对统治阶层的愿望,事实上《纽约时报》本身就是统治阶层准则的反映,比人们想象的还要保守和维持现状。报纸告诉政界和财界里有权势的人们所需要知道的东西,自然也反映那些人的利害关系和野心。《纽约时报》不是一份任意滥用想象力的流行报纸,如果说它在20世纪中叶开始流行起来,那么人们对这份报纸的水平将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奥克斯同样是位忠实的爱国主义者,他和大多数来到美国的移民一样,对于自己的半移民地位异乎寻常地敏感。1908年威廉•;贝亚德•;黑尔(William Bayard Hale)——《纽约时报》最出色的记者之一——受到了威廉皇帝罕有的两小时的接见。奥皇在整个接见过程中夸夸其谈,叫嚷要抵御外国势力,显而易见这是指英国。这是一次充满火药味的接见,奥皇说,一名好的基督教徒的条件之一,就是有能力进行战争。毕竟“战争”并非一个不好的字眼,对于一个民族来说,一场短暂的有趣的战斗是有益的。“我们是用暴力来皈依的基督教徒。”他附加道。总的来说这是一次火药味极浓的、咄咄逼人的接见,黑尔甚至不敢拍电报把这则消息发回报社。他回国后,奥克斯和他的助理编辑卡尔•;范安达(Carr Van Anda)和其他几位编辑研究了这份材料。最后他们决定派黑尔去华盛顿,当面向西奥多•;罗斯福总统陈述这次接见。罗斯福总统对威廉皇帝的好战言论感到大为惊奇。他说:“我不相信这位皇帝愿意在报上公开他的这些言论,如果他真要这样干,那他就是一个傻瓜。”罗斯福说他没有权力枪毙这篇访问记,但他本人的意见是最好不要发表。他认为,如果不公开这些材料《纽约时报》就能够拯救人类。这些材料证明了威廉皇帝当时所说的话不仅仅是非常现实的预言,事实上他确实准备发动战争。
十年后,当已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尾声时,出了一件烦恼的事情,使奥克斯的爱国精神受到了严重的怀疑。敌国势力中的奥地利做出和平试探。《纽约时报》发表社论欢迎跟奥地利讲和,然而这场战争当时正朝着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人们激情太高,人人都想要彻底地取得全面的胜利,于是这篇社论招来了猛烈的抨击。报纸成了好战运动的主要目标。公开的指责朝着奥克斯纷至沓来,许多人引证了他的德国血统。据报道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总统本人就对这篇社论大为愤懑。奥克斯和他属下的上层人物会见了威尔逊的主要助手爱德华•;豪斯(Edward House)上校,他们与其说是在为社论辩护倒不如说是在显示他们的爱国热忱。对奥克斯来说这是段可怕的时期,昔日的朋友背离了他。他完全绝望了。他认为他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将失去,《纽约时报》完蛋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精神沮丧。他想长时间隐退,把这份报纸交给委托人,拿出去当众拍卖。这一次使他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是多么的脆弱,是多么的易于受到中伤。危机过去了,然而他的抑郁情绪却没有恢复。
这并不是他的第一次或最后一次的抑郁症发作,因为他肯定是个狂郁症病人。关于他患的疾病并没有确切的记录,而且那时人们对精神病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微(也不是焦急的奥克斯家族成员所能对付的局面。)奥克斯家族至今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