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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宫暖流-女子监狱纪事 作者:季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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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出来了,就仗着她是章彬彬的老战友,才敢跟章彬彬顶牛,把一肚子怨气毫无顾忌地发泄出来。一碰上洪月娥,她和别的女犯一样,都变得像驯顺的羊羔。洪月娥手上总是拎着一根黑色的电警棍,就像牧羊人手上不离马鞭,一股肃杀之气随着一串电火花在罪犯头上身上爆炸,有谁吃了虎胆才不害怕?我到任后几天,政治处也给我发下一根电警棍,一把六四小手枪。手枪平日都锁在大队部的保险箱里,电警棍挂在各人办公室的墙壁上。我发现,章彬彬、林红、王莹和董雪她们一般都不随身携带电警棍,洪月娥几乎是惟一的例外,电警棍成了她四肢之外的第三只手,走到哪带到哪,给她增添了特别的威严。
  梁佩芬好容易把自己包干的五棵柑橘树锄净了草,挖好了坑,下一步是挑粪施肥。这个活可把她难倒了。女犯们纷纷挑起了粪桶,她却坐在树下歇凉,连扁担也不想去摸。抡了半天锄头,她也确实累得不行。
  洪月娥走了过来,直着脖子朝她喊:“梁佩芬,你还坐着干啥?快快去挑粪!”
  梁佩芬坐着不动:“我、我、我挑不动!你看看我这手!”
  她把双手伸出来,掌上至少打起了七、八门“炮”。不知是伤痛还是心痛,或者二者兼有,梁佩芬鼻翼一扇一扇的,快掉泪了。
  我想如果这时有章彬彬在场,一定会说几句安慰和鼓励的软话。洪月娥却瞧也不往梁佩芬手上瞧,恶声恶气说:“这算个啥?
  哪个刚入监的女犯干农活都是这样。”
  “可我、我实在干不动了!让我歇一歇再干好吗?”梁佩芬在洪月娥面前不敢对抗,她的话里只有哀求的份儿。
  “干不动?你早知道受不了这份苦,你还有本事去贪污受贿?”洪月娥睃了梁佩芬一眼,话里充满了讥讽。
  梁佩芬翻起白眼,也把洪月娥瞟了一下,又低头坐着,就是不肯动弹。
  “好呀!你敢违抗命令?”洪月娥一下子来了火,倏地抡起电警棍往梁佩芬肩上一“电”,啪啦啦炸开一串电火花。梁佩芬身上一麻,惊叫一声,摔倒在地,大声抗议:“你、你迫害犯人!
  你知法犯法!”
  “站起来,站起来!‘58条’上怎么讲的?干部跟你说话,你必须立正站好!”洪月娥的电警棍在梁佩芬鼻子尖下挥舞着,像节日的烟花爆炸出一串串蓝色的火花,还带着噼里啪啦的脆响。梁佩芬吓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正在浇粪的其他女犯,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站在自己负责的那片橘子树下看热闹。吕金妹和关飞鸾不知何时,已经捡到几个“漏网”的熟透的橘子,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一边幸灾乐祸地轻声窃笑。我发现那些底层罪犯对因职务犯罪的贪官污吏们,往往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立正!站好!”洪月娥对梁佩芬歪歪扭扭的姿势很不满意,喝道:“你县长、市长都当过,站也没个站相!”
  梁佩芬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可还是立正站好了。洪月娥这才放缓了语气说:“梁佩芬,你听着,现在让我来给你上一课:
  你是个犯罪分子,是来蹲监狱劳动改造的。这种劳改带强制性,对于不肯干活的罪犯,我有权强制你,听清楚没有!”
  梁佩芬战战兢兢地点头。
  这时我想起我正在饶有兴趣阅读的一本书—法国现代著名思想家米歇尔?福柯的成名作《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其中有许多关于监狱细致的描述和精辟的论说。他说:“监狱很像是一个纪律严明的兵营、一所严格的学校、一个阴暗的工厂。”
  监狱的管理模式“意味着一种不间断的、持续的强制”。而这种强制性的纪律,能“造就出驯服的训练有素的肉体,‘驯顺的’的肉体。”从而渐渐实现惩罚与改造的双重目的。那一霎间,我发现人在许多时候跟牲口也大体相似。再凶再犟的牛牯,在皮鞭的淫威之下,哪有不低头顺眼垂下一对牛犄角的?
  洪月娥挥一挥电警棍,像驱赶一匹牲口:“快,挑粪去!今天你必须浇完这五棵橘子树!一棵树浇五担粪,一担也不能少!
  听清没有?”
  “报告大队长,听清了。”梁佩芬像蚊子那样哼了一声,拾起扁担,挑起粪桶,向池塘边的一间茅厕走去。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女犯们笑得更厉害了。梁佩芬也确实可笑!她挑粪桶的姿势,像古装戏里“黛玉葬花”的林黛玉挑花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扭扭捏捏。我就想,像梁佩芬这样的女市长,可能已经好久好久不干重活粗活了。她们在家里有保姆侍候,在机关有秘书、司机使唤,出门以车代步,下乡前呼后拥。
  有时也戴顶草帽在田间走走,有时也戴顶安全帽到工地转悠,那都是为了电视记者拍摄新闻的需要。唉,现在可真难为她了!
  恻隐之心又在我心头作怪。我快步追上梁佩芬,跟她一起到茅厕舀粪。梁佩芬没有看出我的好意,只冷漠地瞟了我一眼。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在洪月娥面前是只羊,在章彬彬和我面前就变成一只狼。有时我就想,还是电警棍管用,对付罪犯也许不该是观音菩萨而必须是凶神恶煞。
  我看见梁佩芬一走到粪窖前就皱起眉头,接着掏出手绢把嘴巴鼻子捂得紧紧的。已经被前头女犯搅动过的粪窖,散发着其臭无比的浊气,我也阵阵作呕,很想赶快逃走。但我还是站住了。
  干部虽然不要干活,可也不能一见到脏活重活就逃得远远的,因为这样会造成不良影响。
  我尽量屏住呼吸对梁佩芬说:“你发愣干啥?快快舀粪呀!”
  梁佩芬拿起粪勺子去舀粪。她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次只能舀小半勺。我想过去帮她,这时一名年轻女犯挑着粪桶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粪勺,说:“让我来吧!”
  毕竟是老犯人,一勺一勺都舀得满满的。只打了小半桶,她就拄着粪勺子对梁佩芬说:“行了,行了,你刚来,挑不动的。”
  梁佩芬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那一担盛不到半桶的大粪挑起来。我估摸那一担大粪最多不上三十斤,不能算重,可怕的是刺鼻的臭气,和那些肥嘟嘟的乳白色的粪蛆,像要挣脱苦海似的,都争先恐后沿着桶壁往上爬着拱着,肯定把养尊处优惯了的梁佩芬吓坏了,她龇牙咧嘴的五官都挪了位。她不敢看担子两头的粪桶,搁在肩上的扁担不在中心点上,一桶高一桶低,一肩高一肩低,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像个女足球员带球前进似的,总是侧着身子走,一会儿往左冲,一会儿往右刺,她忽然打了个趔趄,一家伙栽倒在地,两个粪桶抛出老远,身上、脸上和头发上,都沾上不少粪便尿水。过了半分钟或是更长的时间,躺在地上的梁佩芬才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啕,接着便如丧考妣地大哭起来。刹那间,果园里的女犯们全惊呆了,都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向栽了筋斗的梁佩芬奔来。
  我和几名女犯连忙七手八脚把梁佩芬扶起。洪月娥看她如此狼狈,一迭连声骂道:“窝囊废!窝囊废!”梁佩芬就耍起泼来,一屁股又坐在草地上,愣哭愣哭,不肯起来。
  “怎么的?你还有理!你想死在粪缸里,也只是死了条蛆,谁来同情你?”洪月娥站在一边指手画脚地骂。
  我实在看不下去,把梁佩芬拽起来。我对洪月娥说:“洪队,我送梁佩芬回号房洗澡换衣服吧!”
  洪月娥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一匹害群之马,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梁佩芬一路走,一路哭。我想,你哭吧,哭吧!你伸手接受贿赂和掏国库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呀!但是,我没把这话说出来,人家已经倒霉伤心透了,我不愿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我把梁佩芬领到监室的洗澡间。洗澡间里有几十个莲蓬头,但每个号房只能摊到两个。要在收工之后,女犯们得排队限时冲澡。但此时是上工时间,梁佩芬可以尽情地洗个痛快。我想,这个澡,也许是梁佩芬有生以来洗得时间最长又最为认真的一次吧。因为怕她想不开出意外,我站在卫生间外面整整守候了一个多小时。我听见她边洗边哭,有时是水声压住轻轻的抽泣,有时是大声的嚎啕盖住哗哗的水声。开头是阵阵粪臭飘出来,接着粪臭为各种奇香所代替。我站得远远的老闻到芳香扑鼻。也不知梁佩芬用了多少香波、多少浴露和耗尽多少香肥皂。她一遍又一遍地洗,一遍又一遍地刷。我想,这时如果给她一把木匠的刨刀,她会忍痛在全身上上下下狠狠地刨下一层皮;如果给她一个酒精缸,她准会跳进去泡上几天几夜,来一次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大消毒。
  梁佩芬洗澡的时候,章彬彬刚好打走廊上走过,我就和她说了说梁佩芬挑粪摔跤的情况。章彬彬脸色阴阴的,很是生气,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嘿,这个洪月娥,这个洪月娥”
  我问道:“洪队对罪犯怎么这样凶狠?”
  章彬彬说:“她有点变态。”
  我吃了一惊:“变态?洪队变态?”
  章彬彬支吾说:“她啊,她是个守寡守了二十年的老寡妇。”
  “哦!”像所有女人对女人的隐私无不怀有好奇心一样,我对于洪月娥的“老寡妇”问题也不能不感到万分惊奇,就追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噢!没什么,没什么,我是随便说说的。”章彬彬显然觉得有些事是不能在一个新同志面前随便说的,她一时说走了嘴,已经有些后悔,就匆匆走开了。
  吃晚饭的时候,章彬彬亲自把饭菜端到梁佩芬床前。梁佩芬断然拒绝进食,把一封很长的信交给章彬彬,要她代寄出去。章彬彬把信递给我:“任思嘉,你念一念。”
  我接过信念道:“敬爱的欧阳叔叔!我来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一个多月,我觉得目前的现实,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我当县长和副市长十来年了,抓了多少工程,上了多少项目,做了多少好事,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可是,我犯了一点错误,就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这公平吗?欧阳叔叔,请您快来救救我!”
  “欧阳”是A省的省委副书记,也是梁老早年在部队当英雄团团长时的老战友、老部下。显然,梁佩芬拉起虎皮作大旗,想向上头告状。
  章彬彬把手一挥说:“别念了!别念了!这信不能寄出去。”
  梁佩芬问:“我连通信的自由都没有?”
  “在押罪犯可以通信,但是,必须经过干部检查。”章彬彬说,“你看看,你对自己的罪行,没有一点认识,还把女监说得这样可怕。这样的信不能寄,寄出去对你不好,你会罪上加罪!”
  梁佩芬歇斯底里叫起来:“我要上告!我要抗议!”
  章彬彬也生气了,走出号房的时候扔下几句重话:“梁佩芬,我们等着你上告,但我要告诉你:不肯服罪的罪犯,是要受到处罚甚至重判加刑的。”
  据我这些天的观察,章彬彬对梁佩芬的态度是愈来愈捉摸不定了。她在梁佩芬面前总是一副严厉的冷面,而背地里,只要能护着她,就尽量护着她。这个曾经是章彬彬少年好友的女犯,真叫她难为死了!

  任思嘉——
  我当了一个多月中队长,发现我的顶头上级大队长洪月娥和副大队长章彬彬,不仅脾性不同,工作上也常常磕磕绊绊。但是,如果以为她们是势不两立的冤家对头,那就大错特错了。
  不,她们毕竟是在一起共事了二十来年的老姐妹、老战友,而且,她们还共同拥有一个特别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章黛一一章黛叫章彬彬亲妈,叫洪月娥干妈,即使出了点小矛盾,有章黛从中调剂,两面讨好,一切不愉快也就烟消云散。
  据章彬彬说,章黛认洪月娥做干妈,是天生的缘分。在这“女儿国”中,女警官们的丈夫都在外地工作,身边有孩子的极少。章彬彬有了个聪明伶俐的小黛,就成了“女儿国”中公众的宝贝女儿。而洪月娥年轻守寡,打了二十来年单身,也许要弥补未能为人之母的人性缺憾,又特别喜欢孩子。小黛这孩子也非常乖巧,她还在吃奶的时候,别人一抱就哭,可一到了洪月娥怀里,就安静得像一只小羊羔;到了咿呀学话的时候,她叫章彬彬妈妈,叫洪月娥也跟着叫妈妈,把洪月娥美得什么似的,对章彬彬说,看,看,我可不是要抢你的女儿呀!小黛自己要叫我做妈妈,你说怎么办?章彬彬慷慨大度说,行,就让你当个现成的母亲,做小黛的干妈吧!就这样,章黛从小成了洪月娥的干女儿。
  凭心而论,洪月娥有章黛这样个可爱的干女儿,可不是白捡的便宜。在我看来,她这个干妈当得非常称职,非常尽心。家里有啥好吃的,章黛上她的饭桌,总是理直气壮的;人家送给洪月娥一点好吃的水果糕点,不消说,洪月娥就是到了嘴边也要省下来留给干女儿。这天晚上,我在章彬彬家正在给章黛辅导作业的时候,洪月娥又拎着一篮子鲜葡萄进来。
  “小黛,小黛,我的干女儿哩?”
  洪月娥一只脚刚跨进房门,就扯开大嗓门喊章黛。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这样把章黛叫得甜如流蜜。而章黛也像听到她亲妈呼喊一样,再不安心做作业了,像小兔子一样蹦到洪月娥跟前去。
  “过来,我的干女儿!好女儿!”洪月娥一下子把小黛揽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揉地说,“小黛,这周考了哪些功课,快给你干妈汇报汇报!”
  小黛汇报说:“考了语文、算术,一门95,一门100分。”
  洪月娥笑嘻嘻的合不拢嘴:“好啊!我的小黛学习就是好!”
  她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件新衣服。“看看,干妈给你啥奖品?”
  章黛接过来,拆开包装纸一看,是一件水红色乔其纱连衣裙。
  “穿上,穿上!”洪月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章黛穿上了连衣裙,两只小手拉着裙角儿,左一弯腰,右一鞠躬,像漂亮的小天使。
  “啧,啧!多漂亮!彬彬,咱小黛把全校女生都盖了呀!”洪月娥脸上笑成一朵花。
  章彬彬从厨房走出来:“月娥,又给小黛买啥?”她看见女儿打扮得像天仙似的,也异常高兴,可是她不忍心让洪月娥花钱:
  “哎哟哟,这得多少钱呀!说,月娥,我这就把钱给你。”她急急的要进房间去掏钱。
  洪月娥一把抓住章彬彬:“这能有几个钱呀!章彬彬,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老跟我斤斤计较,我跟你急!”章彬彬歉然笑着:“可也不能老花你的钱呀!”
  “什么老花我的钱?我这个干妈能白当吗?再说,咱们女儿眼看抽条儿,长得快有我胸脯高了,咱能看着她老是穿得破破烂烂窝窝囊囊的吗?”
  章彬彬在这些小事上总是争不过洪月娥,感激地笑笑,回厨房干活去了。
  洪月娥把带来的鲜葡萄用清水洗净,叫我一块分享,又细心地剥去薄皮儿,再一粒一粒塞进小黛嘴里。那份亲昵和疼爱,叫我看了都打心眼里羡慕。
  洪月娥和小黛说了会儿话,又大惊小怪对章彬彬说:“章彬彬,你快出来,我看小黛最近好像瘦多了!”
  章彬彬撩起围裙擦着手,说:“哪会啊!我看小黛最近还胖了呢!”
  “来,小黛,让干妈给你称一称!”
  洪月娥平平地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就像打起一杆结实的称杆。小黛熟练地双脚悬空吊在洪月娥的拳头上。洪月娥真像过称那样掂了掂章黛的分量,又把章黛呼啦啦抡了个圆,爆发出开心至极的大笑:“哈哈哈!没重也没轻,还是老样子!”
  章黛从洪月娥手上下来后,乐得在干妈怀里打滚儿。看来所谓称称重量,这是洪月娥与章黛常玩的游戏。洪月娥有的是力气,把章黛吊起来,像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抡个一圈两圈,那是一种多么快意的刺激。
  但是,洪月娥临走时还是向章彬彬发出警告:“章彬彬呀章彬彬,你如果不把小黛照顾好,叫孩子长得瘦不拉叽的,我就要把章黛接管过去。嘿,你这个亲妈不称职,罢免了算球,咱俩换个位置,你当干妈,我当亲妈,哈哈哈,好不好呀小黛!”
  章黛一声脆响回答说:“好!”
  说笑了一会儿,洪月娥怕影响章黛的学习,打发她回房里去做作业。
  就在这种非常融洽亲切的气氛下,章彬彬向洪月娥提起梁佩芬的事,她说:“洪队,听说梁佩芬今天去挑大粪,摔了个大筋斗?”
  洪月娥气恼地说:“可不是,那个窝囊废,除了吃干饭,啥也不会干!”
  章彬彬说:“不过,一下子给梁佩芬派那么重的活,的确不太适合。”
  洪月娥眼锋一飘,闪出不悦的火花:“就因为她当过副市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彬彬是个软性子,你急她不急,就慢慢地解释说,“你不要以为我连起码的原则都不知道—不管犯人过去当过多大的官,进了监狱,他就是罪犯,与其他罪犯一视同仁,再也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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