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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愣住了，没话说了。老大更没脸，低头又蹲下了，抱着脑袋，都不敢看老四了。
警察又道：“交罚款吧。交了罚款就可以把人领走了。”
“我，我没那么多钱……大哥，你再忍会儿啊，我这就回来。”老四说完就跑了。
老大蹲地上，抱脑袋等着，不抬头了。
警察又训上了：“你应该好好反思反思，好好想想！你是为什么到这儿来的！你当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当时脑子里怎么起的那个念头！……我告诉你，走上犯罪都是一念之间的事！”
老大抱着脑袋不吭声，地上又见着眼泪了。
老四跑到垃圾场，把所有人聚到一块，“凑”钱：“有没有钱都得出一份儿！我于大水不说别的了，就算我先欠大伙一个人情吧。我急用，谢谢大伙了！”
也不知九爷什么时候来了，在旁边看着这情景。老四迎过去了，给九爷一鞠躬：“九爷对不起，今天先不孝敬您了，我有急用。”
九爷也大度，一抬手就让老四走了。
老四再来的时候，老大还在地上抱着脑袋蹲着。老四把钱都交给警察之后，就拉老大。老大难过得都站不起来了。老四生把老大拉起来，拖着拽着出去的。
大海没面子啊，回到家，进屋扑过去就跪爹妈跟前了。
“爸妈，大海给您二老丢脸了……爸妈，我闹着闹着成小偷了，叫人围着打啊！”老大痛哭流涕，“爸妈，我不争气啊！”
老四眼泪哗哗就下来了：“大哥，你这啊……是为了我二哥，不丢脸。……身上的伤，好好养着就行了，剩下的事儿你甭管了，交我了。”
老四带着阿饼几个人在洗浴中心把孙老板给堵了。
孙老板强镇静着：“你们……你们干吗？”
老四道：“我们找了您不是一天两天了……孙老板！”
阿饼几个围着孙老板谁都不说话。可紧接着孙老板几个手下从一辆车上下来了。孙老板见着胆壮，可老四并没见着慌。
“您让您手下休息吧，用不着兴师动众的，再说您也吃亏……您那么大一个公司在那儿放着，不能天天在外头躲着吧？”老四一指几个手下，“我们原来都在一个笼子里圈着，重见天日之后一块儿在城南刨垃圾呢，……您那么大一个老板跟几个拣垃圾的打起来了，传出去叫人笑话！”
孙老板皱眉头看着老四了。
“您家大业大不能扛着走，我们几个刨垃圾的上哪儿刨都行……您没我们自由！”
“你想干什么？”
老四轻描淡写的：“我二哥从您那儿包了一个工程，账您忘了结了……我今天替我亲二哥来要小钱，没别的事儿。”
孙老板冲手下摆了摆手，手下又都回车上去了。
老四客气：“孙老板，您今天要是不方便，明天我上公司找您去……要不然麻烦您上城南垃圾场找我们也行，我们天天在那儿！……要不然您直接送拘留所去也行，我二哥还在那儿关着呢！……您设身处地地想想，为您欠钱我二哥都蹲拘留所去了，这要是关起来，人得多受罪啊？”
老四的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就是让孙老板说不出来什么。就这么着，孙老板把钱给了。
老二从拘留所出来一抬头，见哥仨都站外头等他呢。一瞬间的，老二委屈了，辛酸了，眼圈红了。毕竟亲兄弟嘛，也不是谁盼谁死，没到那份儿上。
老二道：“大哥，老三，老四，你们都来了？”
老大一看他平安无事转身就走了。老大一走，老四就跟着。老三犹豫一下：“大哥等等我。”也走了。
晚上，哥儿仨又躺床上了，可老大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老四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们哥儿俩不睡，闹得老三神经衰弱。
老三开灯了，坐起来就埋怨上了：“我说你们睡不睡啊？……失眠？都失眠啊？也是，能不失眠吗？要说起来啊，不光咱们失眠，祖宗在坟里都应该失眠！不争气！哥儿几个不争气啊！你说说从头往上数，老大，进去过；老二，进去过；老四，进去过……咱们家除了我就没一个清白的……这能让人睡着觉吗？”
老大连句解释都没有，坐起来翻手就给了老三一个嘴巴，很响亮“叭”的一声。老三愣住了，老四也愣住了，打完了连老大自己都愣住了。老三没想到，从来没有过的事，觉得吃亏了，回手也给老大一个嘴巴。
老大回手又给了老三一个嘴巴。老三急了，起身隔着老四朝老大扑过去了。这样翻来覆去地打，哥儿俩在床上翻起来了。
老四忙往边儿上让，劝：“大哥，三哥，别打了……”
老大和老三都不理老四，红着眼睛打架。老大好长时间的压抑、火气，都发出来了，泼着命地打。老四不得不下地站着去了，看着老大和老三打架。最后到底老三是病人，还是老大把老三压身下了。
老三哭了，说：“你凭什么打我啊？我不活了，我一个病人你打我，我找爹妈去！”
老大骑着老三骂人：“你爱活不活，你爱找爹妈天底下有的是道儿是奔死去的你就去，我于大海不拦着！我他妈的该养着你啊？你病了怎么着啊？你这辈子吃上我了？你这辈子吃我吃到死啊？我告诉你，往后我不养着你了，你自个儿找活路去，找工作去，能打一碗食你就吃一碗，打不回来拉倒！”
“我该打！连大哥都打我了，那我八成是该打……明天我找工作去！”
“你早就该找工作去！我养你养到死啊？”
“我不用你养，我找工作去！”
老四不能不劝了，上前拉老大：“大哥你消消气，三哥都上不来气了……”
老大没等老四说完下地就奔老四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钱是怎么要出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了个老二，为了个老二，你这又走老路了你！你干的这是把脑袋掖裤腰上的事，当我不知道！以后再这么干，别说我不认你们当我兄弟！”
老四把老大手架住了：“大哥，你说的都是亲兄弟……你不也是为我二哥挨的这顿打吗？”
老大眼圈红了，掉眼泪了：“都是为了老二，为了老二，不学好！”
老三道：“我又没招你没惹你，为了老二你打我，你打我……”
老大哭了，老三也哭了，就老四，没哭，老四在想事儿。
98
老三找了一天的工作，头晕眼花地进了院子，看见老大正在水池边洗菜，讪讪的，上前巴结了：“大哥，洗菜呢……要不我洗吧？”
老大不理人。
老三主动说：“我跟你汇报汇报大哥，我这奔波了一天，头晕眼花腿酸，可什么都没找着……大哥你还不知道吗，找什么能比找工作更难啊？这回我也知道了大哥！”老三上赶着往过拿菜，“我做饭我做饭，大哥，以后我要是老找不着工作啊？我做饭。”
老大带气：“用不着！……你还是接着找工作吧！”
老三不高兴了：“大哥，你这是铁心地往社会上逼我啊？那我可先说下，我这身体我不打保票啊，万一他要是累趴下了到时候你可别怨他给你添麻烦！”
正说话，老二和老二媳妇进院子了。
“大哥，老三……”
老大和老三谁都没理，一个进厨房，一个进屋了，老二和老二媳妇干住了。
老二媳妇到厨房门口：“大哥，酒肉饭菜我都买好了，打包来的，你别做饭了……”
老大没搭理。还是老四，这时候回来了，忙张罗。
面对满桌的酒肉饭菜，可谁都不起劲。只有老三透着饿了，伸手想抓肉吃，一筷子被老大敲手上了。
“你干吗呀大哥，我真在外边奔波一天了，找一天的工作，都快饿晕了……”
“就你饿！”
老二和老二媳妇觉着尴尬了。
老四劝道：“大哥，哥儿几个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儿，咱们好好吃顿饭……来二嫂，你给我们哥儿几个把酒满上……”
老二媳妇真感激老四了，倒了酒，放老大面前了。老大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端起来泼了。
老二媳妇干住了：“大哥……”
“大哥，还生我气呢？……我知道你真生我气！都怨我，都怨我！”老二亲自拿酒杯倒酒，又端给老大，“大哥，你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捞我我都知道……你们做什么我都知道，我和小婉都说了，我这回摔跟头，多亏了几个亲兄弟拉我了……大哥，别生我气了……端着杯子……”
老二想把杯子塞老大手里，可老大不接着。
老四又劝：“大哥，端着杯子，咱哥儿几个好好聚聚……”
可老大就是不端。
老二对老四：“老四要不你先端着……”
老四端过杯子还是递老大：“还是先敬大哥……二哥我跟你说啊，咱们哥儿几个，不管谁出事儿了，真着急真上火的是大哥，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老二只好又把酒敬大哥，“大哥，你真生我气我知道……大哥一辈子做老实人，做老好人，这回是为了我……为了我……大哥，电动自行车的事儿我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都是为了我……”
老大一下又把杯子掀翻了。老大几乎是辩白了：“我没偷车！”老大自己屈了，忍着想不哭，可越忍越忍不住，抽搐了，变形了，还是哭了。
哥儿几个一时都替老大伤心了。
老二眼圈儿也红了：“我没说你偷车啊大哥！……你怎么想的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老大站起来了，辩解：“为了谁我也没存心想偷一辆车！那自行车在大街上，没锁，我问了半天是谁丢的，没人理！我本来推着走也是想交公来着……”
“我知道大哥……”
“我跟谁解释都不听，跟谁解释都不听，都认定了是我偷车！谁都不听就打我。”老大委屈的，眼泪噼里啪啦掉，“我本来身上没有污点！都怨你，都是为了你！”气得站起来了，“为了你老四干什么了你问问老四！……你问问老四凭什么平白无故赤手空拳人家就给他钱！”
老四也想辩解：“大哥，我也没干别的，我讲的也是道理……”
老大抢话：“你讲道理，你有道理你怎么不上法院，你怎么不上法庭上讲去啊？”
老四给问住了，气氛更尴尬了。
老二道：“我知道大哥……你为了我，老四也是为了我……”
“还有我呢二哥，我也没闲着……”
“我知道，你们哥儿仨都没闲着……要不我也不会这么快出来。”
老三数落：“这我得说你不对了二哥，你说说大哥老四在你那儿上班的时候，谁没受过气……也就是我没在你那儿上过班儿……”
老四把老三拦了：“三哥，亲兄弟不说这个……都过去的事儿了，只要二哥好就行。”
“老四，二哥知道你为了我做难事了……”
老四打断：“二哥，都是亲兄弟，都是应该的。”
老二端着酒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哥，老三，老四，我今天就是专门儿回来跟你们聚聚的……都是亲兄弟，那个谢字我也说不出来，再说了说出来也觉得薄，表达不了我的心情……亲兄弟就是亲兄弟，咱们哥儿四个还是碰一下儿杯子……”
老三老四都把杯子端手里了，就老大不端着。
老二举着杯子递老大：“大哥，你要是不解气，就接着骂我……你骂什么我都听着……”
老大不接杯子，走了。酒没法往下喝了，话也没法往下说了。
99
老四开公司了。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两间平房，门外几棵树围着，带有几分隐蔽。树上挂了几挂鞭炮，着实也响了一阵。公司的名称是冠冕堂皇的，叫做齐天商业咨询顾问公司。老大老二老三都穿了西装打上领带，很是庄重。
老大摸着公司的牌子不撒手：“好家伙……齐天商业咨询顾问公司。这名起得多好，亮亮堂堂的。真好，真好！这老四啊，总算是走正路了。”
老三道：“就是，大小也是个公司吧？……二哥，以后咱们家可就不止你一个于总了啊？”
老二道：“咱们家哥儿四个都变成于总我才高兴呢！”
老三拉老大：“别摸了大哥，你的汗手，回头新牌子都让你摸生锈了……”
老四过来了，笑：“没事儿，随便摸，铜牌子，不会生锈！”
老大一把拉住老四了：“四儿啊……这回啊，咱们家可算出人物了。我就知道我当初往回找你没错！没错吧？”高兴是由衷的，“老四开公司了，也是个老总了……这老总，于总，听着真挺好听的啊？”
哥儿仨进了公司一看，就是一间办公室，桌上摆了个牌子，几个穿黑西服打领带的人，大热天的进去，让人看见了先起一身寒气……
老四吩咐手下：“给我仨哥倒水。大哥，二哥，三哥，坐。”
老大问老四：“公司做什么生意啊？有生意啊？”
“暂时没有……我们找去。”
老大不明白：“那你们都干什么啊？”
“我们啊……我们营业范围很宽啊，商业，就得有投资吧？有利润啊，有风险吧？我们咨询顾问公司，就是帮助人家把风险降到最低！最低！”
老大高兴：“那好！那好！谁做生意也不愿意有风险啊，你问问你二哥。”老大一不留神跟老二说话了，忙着就收。
老二顺着说：“就是老四，我先跟你们公司挂钩！你先帮着二哥把我的风险降到最低！”
老三在一边儿不说话，拿着一张纸研究：“四儿，四儿啊，这就是你们公司的业务范围啊？”
“是，三哥。”
老三拿着纸念：“本公司提供讨债服务，风险代理，清欠债务，追债，讨债，清债，要债，力度高见效快，不成功不收费，定位查找逃债人……人员信息调查，打假调查，商务信息调查，财产调查、侵权调查、债务人资产调查、身份调查、跟踪寻人，保镖……”
老三越念，老大和老二的表情越凝重，可老四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老三困惑了：“四儿，这就是齐天公司的业务范围啊？”
“是，三哥。”
老大看老二，老二看老三，老三看老四。
老四淡淡地笑：“前些天人家欠二哥钱，二哥要不回来，我们去要就要回来了……我这是给你们举个例子啊，这回你们都理解了吧？”
哥儿仨从老四公司出来，回头再看那几棵树，老三觉得不对了：“这再加上几声儿老鸹叫，大哥，二哥，你们觉得这像是什么吗？”
老大问：“像什么呵三儿？”
“大哥，二哥，别看我老三就是一个病秧子，可是我爱看报纸，爱听新闻，再加上拿《水浒传》这一对照……”
老二急：“像什么？快点说。”
“其实啊，就是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老四就是开了个要账的公司，专门替人要账的！底下的那些人，说好听点儿叫公司员工，说不好听叫打手！再说白了，弄不好这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黑社会！”
老大一下就着急了：“这干的叫正经生意吗？一群混世魔王在一块儿，这不还是等于把脑袋掖裤腰上了吗？”
“等着吧大哥，有一天警察要是掏黑窝，直接堵门就行了，一窝一窝地掏。”
“刚才你怎么不说清楚啊？”老大一下就急了，转身就回。
第二十章
100
老大见说不服老四，就当然的想起祝美莲了。
祝美莲也是真心担心老四，真心为老四着想，真心不想老四干这个行当。可祝美莲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劝动。
最后祝美莲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那你得每星期找我一趟，让我看见你平平安安的，那我就放心了。”
老四真的感动了：“我保证，我每个星期都去看你，我也保证每回你看见我都是平平安安的……”
老大托祝美莲的事儿，她没办成，只能他自己亲自出马了。其实他也没办法，就提心吊胆的，在老四公司蹲守，看老四怎么做生意。
老四面前，无笔无本，光光的桌面就一个牌子——“经理”。这时，老四的手下进来了，在老四耳朵边嘀嘀咕咕，老四一点头，就有一个人进来了。来人像个艺术青年，梳着长头发。
老四问得直接：“直接说吧，什么原因？”
“我一个朋友，叫大兵，借钱不还。”
“借钱不还还叫朋友啊？”
梳长发的叹气了：“可是原来是朋友。还是铁磁的朋友……”
“多长时间了？”
“三年多了。”
“借了多少？”
“10万。”
“干什么用了？”
“开了一个店，卖摩托车……催了好几回，老是说赔本了，拖着不还……”
“当初没写欠条啊？”
“写了。”
“那怎么不上法院啊？”
“不能上法院，上法院不就翻脸了吗……我不想翻脸，我还想着我跟大兵能做朋友，可是也想往回要钱。”
“又想要钱了，还想要朋友情谊……”
“对，必须是一举两得。”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