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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造反,只是为魏大人鸣冤,他一心为国,魏阉却派人来抓他,试问,这不是天理不公是什么!”
“有我嘉县百姓在,鹰犬便不能抓我魏大人!”
“……”
在有心人的带动下,百姓们又开始高呼起来,不过这回,没人再敢往前冲了,那些恶汉们也是,银子再好,也得有命拿。这杀官造反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煽动大伙对得起那份银子就是了,犯不着真豁出命去。
夏之彦根本没想自己一句话能够说劝百姓们离去,他要的就是百姓们能够思考一下,能够冷静一下,现在,他的效果达到了。趁热打铁道:
“好了,好了,大伙且先在这,本官和知府大人必会为魏大人主持公道的。”说完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本官这就去找魏大人出来,让他与大家说几句话。现在,请你们给本官让条路,让本官进去好吗?”
人群听了夏之彦的话,先是骚动了一会,旋即便见很多百姓朝两边退去,无声的让出条路来,就连那些恶汉们都没敢跳出来闹。
百姓们如此听话,一来因为夏之彦深得民心,二来夏说要请魏大中出来,百姓们自然愿意见到他们敬仰的魏大人能和他们说几句话。虽然,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平日连魏大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但这丝毫不影响魏大人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
就这样,随着人群的退让,一条宽三尺长的道路出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直通到魏大中的宅子前。
望着夏之彦远去的背影,望着那些停止前进的百姓,袁大海不由是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有些时候,暴力与屠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或许,他还有别的选择。
………………
“德仪,你怎么来了?”
望着不请自来的夏之彦,魏大中很不是滋味,刚才外面发生的事他都已知道了,对于夏之彦的出现,心中是有几分不痛快的。因为若不是夏,只怕这会百姓们早把东厂的番子给撵走了。
就算魏忠贤不肯放过自己,再派人来抓自己,但只要今天能给他这帮爪牙一个下马威,这便是值了!
而夏之彦来干什么,魏大中不用想也知道。
心中不满,这脸上便反映了出来,冷哼一声:“是刘泽清叫你来的吧,哼,他自己不出面,倒把你推出来,打得却是好算盘,他道我魏大中一走,他刘家就能成为本县头号大家吗?”
听了这话,夏之彦无从说起,只能苦笑一声:“孔时兄,我是不能不来啊,你啊,这回做得却是过火了噢。就算刘大人不叫我来,我也是要来的,否则,你图个痛快了,你魏家上下百十口人却要跟着遭殃喽!”
一听这话,魏大中眉尖一挑:“他们敢!”
“此一时,彼一时,先前朝中有叶公、朱公、杨公在,魏阉不敢太过放肆,现在,唉,孔时你可得想清楚。”夏之彦摇了摇头,暗道魏大中真是糊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是你东林党把持内阁六部之时吗?
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到魏大中面前,叹道:“这是八千两银票,是刘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供你在京中活动之用。”
魏大中扫了银票一眼,怒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我魏大中缺他的银子吗?拿走!”猛一挥手,银票从夏之彦手中飘落在地。
见魏大中不开窍,夏之彦也急了,忍不住声音便高了起来,“孔时兄,你不用义气用事好不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认不清状况呢!你若是再这么犟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你魏家!旁人,哪个会帮你?刘大人这也是一番好意,他已经对我说了,会上书替你鸣冤。你还要他怎么办?东厂的人是奉旨来拿你,你难道当真要抗旨拒捕吗!这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魏大中仍犟着,其实他早已做好进京准备,只不过是压不下心中这口气,一心想要东厂的那帮鹰犬吃个下马威,好叫他们晓得,你东厂不是在哪都吃得开的!
魏大中的这个态度让夏之彦真的怒了,不顾多年情谊,怒道:“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现在得出去叫百姓们散了,否则,你魏大中便是我嘉县的千古罪人!你不能为了一人之利而使百姓们跟着你遭罪!你若真不听劝,你魏大中便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不是!”魏大中忍不住驳道。
“你不是就给我出去叫百姓们散了,否则,你就是!”夏之彦怒气冲冲,直直的瞪着魏大中。
“我!。。。”
魏大中被夏之彦瞪得有些心虚,一直以来他便是个暴脾气,可现在,他却一点心气也发作不起来,因为夏之彦的话深深的戳中了他的软肋。他魏大中是在拿百姓的性命赌心中那口气!
突然,夏之彦“扑通”一声给魏大中跪了下去,近乎哀求道:“孔时兄,我替嘉县百姓给你跪下了,我求你了行不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十二章 风卷残云 血洗东林(十五)
夏之彦的下跪让魏大中再也坚持不下去,默默扶起他后,回首朝儿子们看了一眼,长叹一声,缓缓向外走去。
“父亲!”
长子魏高大叫一声,忍不住痛哭起来。儿子的哭叫让魏大中身形一滞,短暂数秒后,却是毅然决然的踏了出去。身后,只有亲人的嚎哭与呜咽声。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大门时,外面的人群顿时暴发欢呼声: “魏大人出来了,魏大人出来了!”
人们急先恐后往大门那边挤,所有人的眼中都噙着泪水,他们在高呼,他们在振臂,他们在哽咽……
望着家乡父老,魏大中鼻子一酸,隐隐有些愧疚之意,悔不该一时冲动,置他们于险地之中。若不是夏之彦来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唉,为一人而置这么多人于刀尖之上,我魏大中难道真是那自私自利之人?
悬涯勒马,为时不晚!
有百姓爱戴如此,不虚此生!
魏大中眼眶一红,朝父老们作了一揖,昂首说道:“有道是雨露雷霆,都是圣恩,作为臣子,君臣大义总是要讲的。官旗未尝虐待我,朝廷未必杀我,父老乡亲若出面阻拦,反而会牵累我族与诸位,请让开一条路。至于魏某是忠是奸,世人自有公论!”
什么?人群都呆住了:魏大人叫我们散去?
“大人,我们一走,番子定要拿你进京,我等焉忍看大人遭难!”
人群执意不退,相反却更往前了。
家乡父老的举动让魏大中无言以对,难过的别过脸去拭去眼角泪水,再次扭过头来劝道:“散了吧,散了吧!大中在此谢过各位父老了!”
夏之彦唯恐百姓们不听魏大中的,忙也出来劝道:“大伙都听魏大人的话,散了吧,魏大人此去京城,朝廷未必就会杀他,说不得还会另有转机。眼下官差等着,大伙还是让魏大人这就启程吧。大伙要是真有心,咱们就送魏大人一程吧!”他知道,就这样让百姓们散去怕是不能了,不如就让他们送魏大中一程,如此心里也好受些。
魏大中又劝了几句,人群这才安静下来,在夏之彦的引导下,大家方又腾出一条路来。
一路走来,魏大中看到的都是不舍的眼神,听到的都是痛哭声,那刻,他心都碎了,只如刀绞般痛。
夏之彦在后也是感慨不已。
。。。。。。。。。。。。。
百姓们对魏大中如何,袁大海管不着,他现在只想赶紧将魏大中带走,不然要是哪个脑筋搭错的家伙再高呼一嗓子把魏大中给劫下,那可真是棘手了。
待魏大中在夏之彦的陪同下来到后,袁大海马上高声道:“魏大中,本官奉旨押解你进京听问!”
魏大中怒哼一声:“既是奉旨,还有什么好等,囚车何在?”
袁大海点了点头,抬手吩咐手下:“来啊,枷上!”
立即有两个番子拿着木枷套在魏大中的脖子上,百姓们见状,又惊又怒,有性子急的已是忍不住骂了出来,好在夏之彦及时出面解说这是规定,百姓们方才没有再闹下去。
那枷有四十斤重,戴在脖子软肉处,顿时便沉得厉害,魏大中秉气呼吸,艰难转过身来,极其费力的对着一众百姓再次鞠了一躬,声情并茂说了句:“诸位父老,魏某与你们告别了,但愿大中还有再归故土之日!”
说罢,转过身来,不发一言便往走到囚车旁,总旗吕亚翔差两个番子帮他上了囚车,尔后又以铁锁勒其劲部。
一切妥当后,袁大海不敢再留,急忙喝令众番子押着犯人返京,囚车当即缓缓向城外行去。
魏大中铁锁勒颈,铁链子垂在脚面,站在槛车上一路前行,沿途不时有百姓前来送别,一时,整个嘉县上空满是哀怨声。
置身其境,袁大海也是十分的不是滋味,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是在嘉县做了件天怒人怨的事一般。
看来,自己低估了东林党这帮人,尤其是低估了他们在家乡父老心中的地位,这回是有地方官帮忙,倘若下次没有地方官帮忙,单靠强硬手段当真可行吗?
袁大海在反思,他不能不思考,因为东林党在江南的根基太深,从上至下全是他东林党的人,要想将东林党连根拔起,取江南财力于国家,就势必要在江南操刀,在没有地方官员的帮助下,单靠东厂强制执行,怕是难度太大。
正想着,却见吕亚翔突然一脸惊讶的指着后面叫了起来:“棺。。。棺材!。。。”
棺材?!
袁大海回头看去,也是大吃一惊,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竟然出现了一具棺材。
那具棺材被平平的放在一辆大车上,而驾车的却是一身丧服打扮的年轻人,在他的身后,同样两个着丧服的年轻人在用力的推着,在他们的身后,是成千上万沉默的百姓。
沉默的大多数却是最可怕的大多数。
从那些百姓的眼神中,袁大海读懂一个词痛恨!
什么是痛恨!这就是痛恨!
什么是恶人,这就是恶人!
“问一下,怎么回事!”
棺材的出现让袁大海忐忑不安,意识到这不是好事,很可能是魏大中搞的把戏,便急令吕亚翔去问那棺材是怎么回事。
吕亚翔问了知县夏之彦后,急忙过来回禀,果然,那驾车和推车的都是魏大中的三个儿子,而那棺材却是他们替魏大中准备的,说要跟随囚车一路送到京城。
******,他们这是要把戏做足吗!他们这是要学亲吻最后一根栏杆吗!
袁大海怒不可遏,好你个魏大中,你这是在搏取天下人的眼球!你他娘的是想拿小金人吗!
伪君子,伪君子!
肚子里多点墨水,便以为世人都会被你所骗吗!
妈的,你要彰显自己的高大,老子就让你彰显!
你放心,老子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传令下去,继续前进,不用理会后面!”
袁大海阴沉着脸吩咐下去,杀气腾腾的打马在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十一章 风卷残云 血洗东林(十六)
人犯在手,杀气腾腾。
城门口,四乡八里闻讯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挤得城洞口是水泄不通。
皱眉看了一眼,袁大海不作他想,挥手传令继续前进,不必理会那些百姓。
魏大中的囚车出现在城门后,等候在城外的数万县民突然骚动起来,一些年轻人呼着喊着,要救出魏大人,并堵住了大道。
这回,袁大海没有软弱,喝令一众番子张弓搭箭,传下严令,敢有靠近囚车者杀!
魏大中在囚车上见了,为怕家乡父老受那鹰犬屠夫荼毒,便在槛车里跪了下来。
知府刘泽清和知县夏之彦也及时安抚百姓,百姓这才含泪让开了路。
让袁大海意想不到的是,押着魏大中一路北上,从湖北进入河南,千里之长的地段上,沿途州镇市集村舍,人们都扳着槛车来看“忠臣”了!
无论士大夫或商民百姓,都在路旁焚香迎候,人们还纷纷在家中设醮,为忠臣祷告,祈求上苍保佑魏大人生还。
而且随着消息的传播,魏大中携带棺材进京的事迹也是越传越高大,最后都传到了魏忠贤耳里。魏忠贤急忙命人来通知袁大海,要他将魏大中那具棺材给劈了,袁大海却是没有听令,而是继续容忍魏家人将棺材送到京城。
从应山途径河南,一直来到黄河渡口,一路上陪送走来的人络绎不绝。
此情此景让袁大海无地自容,旋而恼羞成怒,竟然在离开河南境后,命令总旗吕亚翔带人再返湖北嘉县抄没魏大中家产!
吕亚翔奉命查抄,从魏家起出银子两万余两,另有田地数百亩,店产三处。除此之外,吕某人还充分贯彻了袁大海抄家要抄个透的叮嘱,将魏大中妻子和老母赶出家门!
魏妻与魏母无处栖身,只得栖息在城门上一间破屋中。跟随多年老仆每日出外乞食,用以养活祖母。知县夏之彦知道情况后,含泪号召县民为魏家人募捐,于是许多乡人,包括小贩菜农,都倾其所有,资助魏家老小。
消息传来,袁大海随口说了句“大中恶贯满盈,屡逆皇意,仗着东林之势攀咬朝官,今日虽伏旨,但余孽太重,其家人焉能落得轻松?”
尚在湖北的吕亚翔闻言知意,便又领着番子将魏大中妻母赶出城,不使二人有一仆人伺候,知县为她们所募的银两也尽数充公。
此举,再惹民愤,近万乡民围堵知府衙门,知府刘泽清百般弹压,方才平息民愤。
吕亚翔等人也不敢再留,慌忙入京交差。
……………
几乎在魏大中被捕前后,张德喜领着本部黑旗番子也进入了山东临清,他的目标是御史袁化中。
袁化中并未被革职,但其却是擅离职守私自跑回了老家临清。回到家乡后,他一直密切关注着京城的消息。闻知杨涟、魏大中被罢免后,他便知魏忠贤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趁势剿灭他们这些东林党人。
于是,他便做好缇骑到来的准备,为让老母安心,他有意让家人粉墨登场,演出了前朝杨椒山赴刑场慷慨就义的一出戏。
老夫人熟悉历史典故,知道杨椒山是嘉靖年间反奸臣严嵩的大英雄,后被严嵩害死,故居就在京城的较场口。她也知道儿子平日经常颂扬的人,便是这杨公椒山,儿子还给厅堂题名为“啖椒”。现在儿子莫名奇妙给他演一出杨椒山的大戏,她心里自然清楚儿子肯定是有用意的,但是却没有点破。
袁化中还时常在晚饭后,向母亲讲起东汉末年的“党锢之祸”,说有个反对宦官乱政的士君子叫范滂,被捕前与母亲话别,说“儿听说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可清,请母亲成全儿子吧 !”
范母反而安慰他说:“儿啊,你与反宦官专权的李膺齐名,那该是多光耀的事情。一个人既然有好的名声,还想长寿,怎可兼而得之?”后来母子分手时,谁也没哭。
不仅讲这些,袁化中还对母亲讲汉末张俭的故事。
张俭也是东汉反宦官的名人,当时朝廷搜捕党人,张俭打算投奔鲁国的孔褒,碰巧孔褒不在家,家中只有其弟孔融。孔融年仅十六岁,竟主动收容了张俭,后事情泄漏,孔褒孔融兄弟二人同被收狱,孔融挺身说:“是我做主收下的,治我罪吧!”
哥哥孔褒则说:“与舍弟无关,张俭是来投靠我的。”
县吏不能决断,只好征求孔母的意见,孔母却是大义凛然道:“我是一家之长,请办我的罪。”
一门争死,传为佳话!
袁化中之母听了儿子讲得这些,心里豁亮许多,暗暗作了准备,只待来捕儿子的缇骑到,便寻机上吊作死!
张德喜星夜进的临清城,进城之后,便直扑袁化中府!
听说缇骑已到家门口,袁化中神情倒还坦然,只是有些为难地对长兄说道:“父母老矣,怎么去告别?”
长兄闻言,泣不成声。
而面对妻子的哭泣,袁化中却没有过多的说安慰话,只是上前轻轻的抚摸了她的长发。
死有何惧哉!只恨死得不明不白!
。。。。。。。。。。。。
张德喜急性子,什么旨意也不宣,便恶狠狠的带着番子们冲进了袁府,大手一挥,便将袁化中给枷了!
因天色尚黑,众人便在袁府等到天亮。其间,对袁府上下多有“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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