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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梁姐有一个儿子在读小学,她就跟我谈她的孩子,问我哪门课该怎么学,要不要买课外书,买什么比较好。她说我刚来的时候面部始终没有表情,别人不敢和我谈话。
我的住处离公司不远,最初是和洪丽娜在一起,她的家在于洪区。后来银平和张硕也搬了过来。我们都在那里上班,但不是同车间,也不在同一层楼。房东的院里有两排平房,六间,都租给了别人。我们住在边上的一间,尽管睡的是火炕,但是也许几年都没有烧过了,就像是睡在石板上面。屋子很简陋,没有任何家具,这倒省事、干净。窗帘是我们自己用床单挂上去,只遮住下面一半。
我和丽娜成了知心朋友,但我们谈的话并不多,也许前世我们是姐妹,有着一种默契,我们可以用眼神沟通。一个微笑,一个眼神,我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虽然住在同一间屋子,由于白晚班的轮换,我们有时几天都见不到面。我们有的只是写着字的纸条:
“美鸥,饭做好了,在锅里。晚班回来一定又饿又困,但是一定要先吃了饭再睡。”
“美鸥,我买了葡萄,留给你一串,很甜的。”
……
灯熄了,我们钻进被窝。悄悄地聊着天:“美鸥,你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不,当然不甘心!”
“那么你有什么理想吗?”
“我……”,深蓝色的夜幕下,望着星空,我的心沉沉的。我不想回答,我怕一说出来,就成了虚幻的梦。我想读书,我要做一个有知识的人,我不要无所作为地活着,我不甘心就这样过完一生!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也许,我应该有个家了。我得供弟弟上学。”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吗?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
从高中毕业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再读书的想法,那是一个人的心愿。但在工作中,现实生活曾让我绝望过。但是以为通过自考可以找到机会,就算是碰运气,希望能有个适合自己的工作。所以我报过名,当我真的捧起书来读的时候,虽然“开卷有益”,我会学到些东西,但我很清楚,那不是我想要的大学!我买来的书刺激着我,给我痛苦!所以后来我放弃了,我不要这种无太大意义的文凭,我把书给了 别人。
那年,中秋节刚好在国庆节期间。银平和张硕下班就回家了,丽娜偏要再陪我一天,中秋节的那天上午她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到几里外的公园里逛。她累了,我就下来走走,她就是不让我载着她。快中午了,我催她走,我们这才回来。丽娜买了几斤苹果给我,开玩笑地说:“千万别给我留噢!我可不喜欢吃。”我也习惯地说声“谢谢!”。可丽娜放下苹果,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很诚恳地说:“美鸥,咱们在一起是相依为命,你知道吗?别再跟我客气,好吗?”,我点点头,心里酸酸的。她走时怕我无聊,还掏出扑克牌给我。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这个院里静悄悄的,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我正在换睡衣的时候,不经意地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暗黄色的,有些发红。突然间对面屋顶上有人影在动,我确定是个男人的身影,他弓着身,躲在烟囱的后面,可他毕竟高出烟囱很多,也比它粗很多。刹那间,我觉得自己毛骨悚然。
推开门,那人便蹲了下去。月光下,我能看到的只是人的轮廓而已。我拿了一把匕首,关了灯,出门骑上自行车飞快地穿过通往大街的小路。在马路边的商店门口停下来,才敢回 头看。
那一夜我是在网吧里度过的。
工作也许是辛苦的,可工资还可以,这也是我想要的。我也有了更多的自由,和同伴住在一起也让人快乐。在闪着霓虹灯的夜里,我们一起在路边的卡拉OK厅听人家唱歌。大家都不上班的时候,在一起嬉闹。张硕的网名叫“秋心”,她说那就是“愁”。我开玩笑的叫她“秋心儿——秋天的白菜 心儿!”
三年了,我的打工生活将近三年。在这三年里,我一直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可现实告诉我,这又是多么不现实。我想我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我要自己把握我的人生。那时,哥已经结婚,父亲对我的态度渐渐变得平和,可不曾预料,在我选择复读这件事上,我们又产生了强烈的冲突。
只有丽娜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问我:“美鸥,对将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你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
“当然不是,我在努力。”
“我也是,可我还要供弟弟读书。有时我想,为什么父母生下我,却不能对我负责呢?”
“不,丽娜,别这么想。这不是父母的责任。我们得体谅他们。”
“你真的要走吗?去实现你的理想?你的父母能答应吗?”
“不知道。但我决定了。将来他们会明白。”
“其实我觉得这不现实。不过我支持你。”
十月末的一天,我要走了。丽娜要上班,不能送我。那天早上,我被轻轻的抽泣声唤醒。略睁开眼,是丽娜在哭,坐在一边写着什么。我明白她在做什么。闭了眼,又睁开。
“丽娜,我们都保重!”
“嗯。我走了,要上班,你出来送我吗?”
“不。”
“是你不敢。你不敢送我。”
我不语。
“你怕看到我走。你会哭!”
门关上了,丽娜的脚步声远了。我从梦中惊醒一样推开门,可是,已不见她的踪影。
纸上的字还是那么洒脱,泪渍未干。我把丽娜留给我的二百元钱塞进她的被子里。她说过如果她再多赚点钱就买一个小收音机,寂寞的时候听听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我离开的时候,把我带在身边两年的收音机也留下了。
第一部分太阳每天都是新的(7)
八
人都说家是爱的港湾,是充满阳光与温暖的地方。可我既想又怕。
电视机的屏幕上演着大学生校园生活的情景。
“妈,调台吧。我不想看这些。”
“妈知道你难受,知道你的想法。妈支持你。不能再误了你一生。”
那一夜,星光灿烂。我未眠。
当我听到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我知道那是父亲。在里屋的我倚着墙滑了下去,坐在地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愿想。妈妈忙推开门,她一定是怕我出什么事。在那个小屋里,母亲背对着我慌乱地整理着什么,她讲话的声音分明在告诉我,她在哭,“你非得读书吗?你非要为难我吗?人怎么都是活一辈子!”
我在前途与孝顺之间矛盾着,我让父母为难!“妈,我走!我还去打工!”这样说着,我泪流满面。
第二天,母亲问:“闺女,你有决心,妈相信你!妈给你借点钱。要是考不上呢?”母亲因我为难的样子让我心痛不已。“如果考不上,就别拧了,找个人家,该结婚了!”。我点头,算是对母亲的承诺。
再次走进阔别三年的校园时,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三年前的读书生活历历在目。心头掠过一丝痛楚。想不到真的有一天,我重回她的怀抱,坐在书桌前,触摸她给我的希望和温暖。
捧起英语课本,我只认识“what、is”之类简单得小学生都熟知的单词。我有些胆怯。可三年的社会经历告诉我,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面对的!
班主任吴老师皮肤黝黑,一脸的豆豆,但为人正直、谦逊,对我十分地关心。他常提醒我,如有不懂的问题就问。
窗外也许是鸟语花香,我只能用心去体会,我只有我 自己!
又一个冬天来了,风夹着雪。宿舍里冷冰冰的。二姨家离学校比较近,我不知道她是否相信我能考上大学,但我知道她对我的关心不少于我的母亲。
一个晚自习后,当我走到宿舍门口听到表妹喊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二姨和表妹站在门的一侧像是等了我好久。表妹已经冻得浑身哆索,二姨用棉垫抱着什么东西。“大姐,我们给你送热水来了,用打点滴的药瓶灌的,能保温的。你睡觉的时候放在被窝里吧。”
我接过那两瓶水,说不出一句话来。
寒假回家时,父亲的态度有些好转,可依然对我讲话 甚少。
妈妈说她从前的一位同学家在沈阳,他的儿子还没结婚,有人给我介绍。我认识妈妈的那位同学,我们还在一起聊过天。我的学习已经有很大的进步,我要向着我的理想努力,我怎么会答应呢!
可妈妈还说:“万一你考不上呢?在城里总比农村好,他儿子人也不错,他爸见过你,挺喜欢你的。错过了可难找啊。”
“妈,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如果我没有知识,没有好的工作,在城市生活又能怎么样?我要的不是这些!”
妈妈笑了,“你自个儿有主意就好!”
九
在我决定复读时,除了我的母亲,没有人相信我,没人支持我,只有我的妈妈!没人相信我能考上。我的一位小学同学都说我活得不现实!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在复读的那一年,我没有那时用的新课本,是借来的,应该感谢借书给我的人。我没有买学校里复习用的资料,那是学校不知道在哪里订购的,是学校卖给我们的。我不买,但学校强行发下来,一定要我交资料费。我拖了好久没有交,教务主任通过教室里的广播喊我的名字,要我到办公室,还找我的班主任谈,但我的班主任是个好人,他不为难我,不对我讲。到将要高考的时候,学校扣压了我的准考证,以此威胁我。是我的班主任帮我要回来的!他在主任面前说:“你知道一个女孩赚钱来读书有多不容易吗?!把准考证给她!”那一刻,我感动得哭了!我感激我的班主任吴老师。但这件事更激励我一定要考上大学!高考在即,我心里是有压力的,也是班主任鼓励我,给我信心,他说我一定没问题的!我是相信老师的,相信他的话。这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大概是我的诚心与刻苦感动了上苍,515分,我收到了南京林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母亲哭了。父亲很开心,逢人便说他的女儿考上大学了!
十
原来生活其实很美好,只要不放弃信念。
我想我该放下过去,轻装上阵,因为,我相信未来!
教室、宿舍、图书馆、勤工助学,这样的生活让我感到 满足。
现在的我活得很充实,从大一时起在食堂文明岗勤工助学,收拾餐具,擦桌子。但我感到很快乐!然后做到组长,检查员。在我面对组员时,我知道要用一颗爱心。他们是懂事的,懂得自立,懂得为父母分忧,我喜欢他们!但在这里工作的同学,多少会有些自卑,我常鼓励他们。听说有一个组员讲,我对他很有启发,我快乐极了。
远在南京的我常想起家人,想母亲、父亲、哥哥还有 嫂子。
回首我的经历,并不是所有贫困的女孩都会像我一样幸运,有机会再次走进校园,通过自考也是件好事。
我的过去也许是荒唐,犯过多次错误。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相信人生在错误中才显得完美。但愿我的经历能给那些像我一样渴望读书的女孩们一点启示。
(李秀丽 整理)
第一部分太阳的女儿——幽幽草(1)
内蒙古大学 周 娟
当我坐在内大校园桃李湖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湖面还是冰冻的,覆盖着厚厚的雪。
我能想象到两个月后那干净、灵动的湖面,那样的湖面会让每个亲近她的人心里溢满联翩浮想。
我喜欢静静的清凉透彻的湖水,不喜欢烈日下裸露的燥热的东西,比如——裸露的伤口。我不喜欢把贫穷挂在嘴边,因为那好像是在为了换取别人的怜悯,尽管我不排斥用笔写下属于我自己的故事,以及承载在故事之上的痛苦或快乐的表情,因为我坚信,每个人都会有等待善良且愿意聆听的心情;把爱照耀在自己的心上,投影出明天就要升起的太阳。
给童年的清苦加点难忘
20年前,我出生在吉林,那是一片黑土地里的一户庄院。
娟——父亲给我起的名字,他希望我的出生给全家带来“美好”,世事往往如此——人们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渴望。
就在我刚满四岁的时候,妈妈生病了,妈妈和一张薄薄的病例单子一起住进了医院,单子上最清晰的三个字是:骨结核。直到长大,我才知道骨结核这种听起来不很起眼的病在早些年的农村近乎绝症,而当时我们生活的乡村里,连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的人都找不出一个。
我不记得那一年我们是怎样度过的,爸爸说当时妈妈抱着我流了一夜的眼泪,第二天眼睛哭红的爸妈带着卖了两间土坯房换来的6 000元钱踏上了寻医之路,而我则被送往离家30里外的姥姥家,一路上漫长漫长,我的脸上吹过的是属于4岁那年的不懂事的凉风。
有人说上天是残忍的也是有情的,也有人说“天亦有情天亦老”,不管怎样,或许是父母的执着真的感动了内蒙上空的苍天吧,就在九台的结核医院,母亲经过两次手术竟然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那时候手术的成功率只有几十分之一,比我们一家人的欢乐还少。
母亲回家了,那个除夕是在姥姥家过的,别人家里的饺子都要蘸着醋吃,我们那一顿年夜饭也是饺子,可是吃起来除了酸还有咸——我在碗里找到了好多属于自己的眼泪。
妈妈的平安回家带回了无限的欢乐,尽管她的两根肋骨手术后留在了医院。她的背上多了两条一尺多长的疤痕。直到现在,只要一闭上眼,我还能清晰地想起疤痕的凹凸模样,以及疤痕数年未变的弧度与颜色。
邻居、朋友看见了妈妈背上的疤痕都会吓一跳,而我似乎从4岁那年开始,便是抚摸着妈妈的疤痕长大的。是不是母亲的痛也会痛到女儿的心里呢?我不懂,但是那时候我会常常幻想有一天那些疤痕被我抚着抚着突然就不见了,母亲因此而能够皮肤光滑,然后就能挺起腰板来生活,然后……,梦就那样做着,然后如所有的美梦一样突然醒来。
三个月的手术、住院费用让我的家里欠了近两千元的外债,手术费用其实并不高,只是我家原本就是一贫如洗。父亲那时候手里总是拿着一张名单:欠××50元,欠×××35元……最小的欠款数额是8块钱——是乡亲们一点一点给我们凑起来的。父亲发誓一定要把钱还上,尽管那时候两千多元是个天文数字,尽管手术后母亲身体虚弱需要营养补充,尽管父亲只是父亲。
我的父亲丢掉了万般无奈的表情,跟人家学起了做小生意,卖糖葫芦、打麻花、收废品……他变得什么样的活都能干了,什么苦都能吃了。而我,却被我伟大的父亲反锁在家里照顾妈妈。
苦难给了我们寻找快乐的理由,我开始学会在幼年就照顾家人。
妈妈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助才能完成,我在妈妈面前让自己变成了“小使唤”:递水、拿药、热饭……。妈妈在旁边指点,我跟着做。
闲下来的时候我就伏在妈妈的脚边,可以一边给妈妈暖脚,一边描炕上的方块字——那时我家的墙上、顶棚上和炕上,全都是我糊上去的那种论斤买回来的过了期的旧报纸。因为不能出去玩,我就把报纸上的印刷字当成描摹的对象,尽管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一次,妈妈发现了我在描这些字,她就把自己认识的字念了一遍给我听,再一遍遍地用手指比划着写在我的手上,当我记住了一批,妈妈就叫我再去墙上找生字,每找到一个不认识的字我和妈妈都是那样兴奋。本来无聊的生活就这样变得有趣起来。没有上过幼儿班的我,早早学会了写字、画画……。那段岁月里陪着我的那些旧报纸虽然早已不知去向,我却像感谢母亲一样感谢它们。
生活就是这样,幸福总要自己去创造,不是吗?
我的童年没有精致的玩具,因为没钱;也没有玩伴,因为我要给妈妈当拐杖,但我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幸福。快6岁的时候,妈妈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于是我顺便让她拄着我的肩和我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在我们的脸上,比哪一种幸福的阳光差一丁点呢?
这就是我的童年,充满了清苦之味,却是甜蜜难换的一生财富。没有漂亮的洋娃娃,却有随处可得的黄泥巴、黑泥巴供我尽情发挥想象,捏出一个个的快乐表情;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