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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8-林黛玉新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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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扶养。五年后,贾夫人生黛玉,良玉也懂事了,又送回苏州老家,由奶娘抚养,入馆求学。    
    林如海把侄儿接来,吩咐林元,将祖宗牌位挪到他的病房供起来。请来了知府、知县和县衙门的师爷,在病榻上哀惋地说道:“我林如海离酆都之路越来越近,眼见着没有几天活头了,请府县大人屈降病房做个见证,也是万般无奈,惟请恕罪,万望海涵。”    
    说罢,命良玉、黛玉跪在祖宗牌位前。又叫老家人林元跪在他们兄妹二人身后,口述遗嘱,请师爷代笔:    
    立遗言人林如海:愧对祖宗春露秋霜之先泽,饮恨痛心;然尤存水源木本之衷肠,不忘宗绪永继。弟如岳单生一子,兄如海惟有一女,兄弟二人,仅存一男。依一子两祧之祖制,良玉过继如海,承袭祖业,为一族之长。    
    两世老家人林元,忠心为主,任劳无私,如海待之如同族兄长,宜助少主人治家理业,抚幼恤孤。良玉黛玉,宜遵亲命;林元持家,应守祖制。    
    呜呼!叶之将落,其黄而殒;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亦深。尔其敬谨。    
    代笔人署了名,知府知县用了印。良玉和黛玉早已泣不成声,向祖宗三叩首,转身给父亲三叩首,然后叩谢知府知县和代笔师爷。在一派哀恸凄惋的气氛中,知府知县和师爷,也只好说几句宽心话,安慰一番,便辞去了。    
    这时,林如海似有病情好转模样,轻轻探起上身,说要吃点清淡的扬州菜,吩咐林元去备办,又叫丫鬟帮助穿衣洗脸,说他想起来坐坐。林元经的多,见识广,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没多久了。忙去备办一切。    
    荣国府正在为贾夫人的丧报而哀恸之中,又得到扬州传来的噩耗——是林元呈送给荣国公贾赦的,详述林如海暴病而死的细情,同时抄附上林如海的遗嘱。    
    史老太君悲痛欲绝,思女儿,想外孙女:“这孩子才五岁,无父无母,可怎么活呀!”急吩咐贾政:“快到扬州,去把黛玉给我接过来。”    
    贾琏亲自到扬州接表妹,说明这是老太君的意思,她要亲自抚养外孙女。林元不敢违了贾府的意思,但也很觉得为难:“老爷临终遗嘱说得明明白白,‘助少主人治家理业,抚幼恤孤’,贾府虽是至亲,但毕竟是外姓,自己有负老爷的恩情。”他去请示少主人林良玉,良玉也觉得这事儿难办:“怎好把妹妹推给外姓人?”想来想去,决定听妹妹自主:“妹妹虽只五岁,也只好依着她的心意办。”于是,林元把贾琏请到客堂,请他们姑表兄妹亲自议定。良玉请妹妹自主,黛玉哭着说道:“我也舍不得离开哥哥,但也不能拗了姥姥的慈心。我的意思是,去看看姥姥舅舅,住几个月就回来。”


第一部分情绝了,心死了(2)

    林黛玉住进荣国府,老太君像待亲孙子一样痛爱着外孙女,和比她大几岁的宝哥哥同住在老太君的碧纱橱里,同吃同住同玩同乐,还有探春、迎春、惜春几个表姊妹陪伴着,全不像在扬州时的孤单,几个月后,也就乐而忘返了。扬州老家时时派人送些土产玩物来看望小姐,黛玉也乐得把这些家乡来的东西送给表姊妹们,大家处得和和美美。尤其是那位宝哥哥,虽说两小无猜,倒也觉得比别的姊妹另有一种时刻难离的亲昵。    
    这贾宝玉,虽说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却与众不同,只喜欢和女孩子玩。自从林黛玉到了贾府,他和他的三个姐妹们也生了,远了,只亲近黛玉一个人。日亲日蜜,两个人的心,那心底的情,那情中的爱,像种子发芽,生枝,长叶。    
    顽石千年不结果,桃李三年要开花,贫穷人家的子女,二十多岁上还不一定想到婚娶事,富贵子弟十几岁就懂得男女情。随着岁月的变移,年龄的增长,这十几岁的林黛玉,心中便偷偷地装进一个比她大四五岁的宝哥哥;而那个贾宝玉,更是心煎煎情切切,早把林妹妹当成自己未来的娇妻了,就连贾宝玉房里的丫鬟,也暗自把黛玉当成未来的宝二奶奶去讨好。    
    风云难测。正当黛玉和宝玉两相亲密的时候,一件大事在荣国府里发生了,这就是走向穷途末路的薛姨妈投靠贾府——薛宝钗插足进来。从此,宝黛二人的亲情蜜意,变成为钗、黛、宝玉的三角追逐。    
    这位薛姨妈,是贾府王夫人的亲妹妹,早年丧夫,家道逐日衰败;儿子薛蟠,荒淫成性,难以指望。惟独女儿宝钗,不但容貌娇美,而且文才出众,性情宜人,薛姨妈就把全家的希望,寄托在给女儿找个好婆家上。找谁家?亲哥哥王家,没有年岁相当的男孩,惟有亲姐姐的儿子宝玉最合适。只是宝钗比宝玉大两岁,有些挂碍,但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走一步算一步,看缘分吧!”来到贾府,不但姐姐、姐夫热诚接待,而且深得老太君的欢心,住进了荣国府的梨香院——这薛姨妈,一面是喜出望外,一面又生疑难,她发现在薛宝钗面前还横着一个林黛玉,而且她和宝玉,日则同玩同坐,夜则同止同息,亲密无间,如胶似漆,早就好上了;看样子老太太也有着成全这门姑舅亲的意思。    
    薛姨妈为难了。但她不肯放弃这惟一的通路。于是精心设计了一个连环计:讨好姐姐和姐夫,抓住侄女王熙凤,暗劝老太君。她把这番心计告诉了女儿,娘儿俩看风驶舵。    
    在薛姨妈的操纵下,薛宝钗亲自出马,为了要从贾府上下视为神物的通灵玉上作文章,特制了一把金锁,用金锁去配通灵宝玉——这一招很灵,几天之内贾府上下传遍了象征着宝钗应与宝玉婚配的“金玉良缘”的神话。经过薛姨妈的苦心策动和薛宝钗的巧妙装扮,于是:    
    王夫人变心了:“薛大姑娘稳当厚道,模样也不比黛玉差。”    
    王熙凤想通了:“宝兄弟若娶了林妹妹,论理,论情,我都得把这权压一府的账房交出来。若娶了薛大姑娘,论理,论情,她都不会和我争,我俩是姑舅姊妹,谁来管这个家,都在我们姊妹手上。”于是她在王夫人、史老太君面前,替薛宝钗说好话,明帮暗扶。    
    史老太君也变心了:“黛玉这姑娘分明得的是女儿痨,治不好的。误了她一人是小事,误了宝玉可是传宗接代的大事。”原先要成全宝黛婚姻之心变了。    
    在薛宝钗身后,有老谋深算的,有手眼通天的,有掌握大权的,这么多的人帮着扶着她,她也满怀信心地要当宝二奶奶,连作诗也毫不掩饰她那得意忘形的心态:“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林黛玉呢?浪寄他乡的孤女,期望着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这归宿,便是在她眼前闪动着火花的贾宝玉。    
    宝哥哥对她好,她那棵孤寂的心得到了安慰。    
    薛宝钗来了,她感受到了一种威胁。起初,听说薛宝钗是进京选秀的,要到皇宫当个女校书。她也曾稍放宽心。可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薛宝钗不但没参加选秀,反倒选上了贾宝玉,这使黛玉愤怒、伤心、难过,但孤单单的弱女,怎能抵得住后台如铜墙铁壁的薛宝钗!她无可奈何,只得用哭泣的泪水去洗涤那苦涩辛酸的心。    
    每当这时,贾宝玉便来劝她,来安抚她,用爱她的假意虚情去骗她,用信誓旦旦的瞎话去欺哄她。    
    她相信了宝哥哥的话,可每次相信之后,宝哥哥却又一次比一次更与宝姐姐相亲昵。    
    史湘云初到贾府时,黛玉又吃一惊:“一把金锁就够烦人的了,又来了个麒麟。”但没过多久,她发现口吃半语子的史大姑娘不是她的竞争对手,就放心了,拉着史湘云,两个人绊着一个宝玉,想孤立薛宝钗,但还是扯不断薛宝钗的金玉缘。    
    林黛玉在爱与恨、追求与失望的矛盾中过着凄清与孤单的生活;在憧憬着美好姻缘和担心被遗弃的苦恼里挣扎着。    
    她偷听到紫鹃和雪雁误传宝玉定亲的话,心凉了,心碎了;而一旦得知老太太亲口回绝了那家的婚事,乐得心花怒放,重新焕发了生的勇气和追求宝玉的力量。    
    可是听了傻大姐的一句“宝二爷要娶宝姑娘”的话,她相信这一回是真的,生米做成熟饭,改变不了了。    
    她听了傻大姐说“宝二爷要娶宝姑娘”的话,绝望了。    
    她恨贾宝玉,烧了有贾宝玉题词赠她的定情绢子,烧了自己往日作的诗稿。    
    心死了,情绝了,包括她生命在内的一切,匆匆地结束了。


第一部分林妹妹就这么走了(1)

    正当贾宝玉和薛宝钗举行新婚大礼的时刻,林黛玉孤单单地躺在病床上,垂危的生命在苟延残喘着。    
    紫鹃见黛玉不行了,忙叫雪雁进来看守着,自己跑去回贾母。哪知,贾母房中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粗使的丫头和老妈妈看屋子。    
    她问:“老太太呢?”    
    回说不知道。紫鹃既不在意,也没往别处想,以为是到宝玉那里去了,就急忙跑到怡红院。不但不见贾母,连宝玉也不见人影了。问小丫头,也是摇头说不知。    
    紫鹃心中,咯噔一跳,这才感到诧异。忽然想起传言宝玉要娶亲的事来,想道:“娶亲自然是在新房了,可新房在哪儿呢?”    
    正在徘徊间,只见墨雨飞跑过来:“紫鹃姐到哪儿去啊?”    
    紫鹃趁机诈道:“宝二爷娶亲,我要看热闹去。”    
    墨雨神秘地悄声道:“新房在那院,不在这里。”    
    又做个鬼脸儿道:“上边吩咐过了,不准告诉你们俩。我只对姐姐你一个人说,可别告诉雪雁。这时候就要拜天地了,我得赶过去。”说着,朝西院跑去了。    
    紫鹃暗骂了声:“这些人,心肠怎么就这般狠毒!”一跺脚儿赌气跑回潇湘馆。    
    这时,她想起了李纨:“她是个寡妇,结婚是大喜大吉的事儿,她自然是要回避开的。”便打发小丫头去请。    
    李纨过来,见黛玉肝火上炎,两颧赤红,虽还微微有些气息,但已经不行了。她急叫紫鹃给黛玉梳头穿衣服。紫鹃却只管一把泪水一把鼻涕地哭个不停。    
    李纨只得劝道:“好孩子,别哭了,快拿衣裳来,林姑娘是女儿身,你难道还让她赤身露体,精着来,光着去吗!”    
    没劝得紫鹃住哭,自己反倒抽咽着落下泪来。    
    正在这时,林之孝家的闯了进来。    
    李纨问:“有什么事?”    
    她不遮不掩地拿出官腔道:“老太太和二奶奶吩咐着,那边等着用紫鹃姑娘过去使唤使唤。”    
    在这时候,传来这种话,李纨一下子噎住了。    
    没等李纨回话,紫鹃早气得脸色铁青,不择言词地说道:“林奶奶您先请回吧,等这儿的人死了,我自然是要过去的,人心怎能这么……”才要说出“狠毒”两字,终于咽回去了。    
    林之孝家的是王熙凤面前的红人,哪里受得丫头们的这种话语,但因李纨在,也不好发作,便冷笑着道:“紫鹃姑娘说的这种闲话,我也不敢在意,可你能说得,我又怎么去回二奶奶呢?”    
    李纨心知,这种狗仗人势的人,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事也都干得出,便息事宁人道:“紫鹃天天守着病人,身上免不了沾着煞气,就叫雪雁过去吧。”    
    听了李纨的话,林之孝家的思摸着,也只好这样了,便带着雪雁,气哼哼地离开了潇湘馆。    
    雪雁虽说是小孩子心性,不比紫鹃懂情理,但总觉得这时候她不该离开自家姑娘,心中纳闷,边走边思量着:“叫我做什么使用呢?”半路上遇到了平儿。平儿对林之孝家里说:“这孩子我带进去,你去告诉林大爷,明天的喜宴摆在西府。”平儿把雪雁领到新房,叫她在这儿等着。雪雁明白了,这是宝玉要娶薛姑娘。虽不敢吱声,心里却怨着宝玉:“平日和我们姑娘好的蜜里调油,这时却不去看我们姑娘一眼。假说丢了玉,装出病样子,傻样子,寒着我们姑娘的心,你好娶薛姑娘……”正想着,凤姐过来,吩咐她去搀扶新娘薛宝钗。这时,尚不谙世情的小姑娘,也未免替自家的姑娘伤心起来。但她哭不出来,也喜不起来,呆呆地扶着新娘,拜天地,拜贾母,拜贾政夫妇,送入洞房……    
    这时,在潇湘馆里,黛玉闭上了眼睛,只见她出气大,入气小。紫鹃和李纨知道她不行了,但尚存一丝良善的期望,想要给她穿寿衣,又怕折腾坏了她,无可奈何,相对默默,只等着那一时刻的到来。    
    可巧,探春从那边赶过来。紫鹃见到她,悄声儿说了句:“三姑娘,看林姑娘最后一眼吧!”说着,泣不成声,泪下如雨。    
    探春过来,摸摸黛玉的手,已经凉了。三个人,六只眼,泪珠儿滚落着,正不知怎么办……    
    猛听得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    
    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做声了。    
    紫鹃等急忙看时,那冷汗愈出,身子便渐渐地凉了,硬了。探春、李纨叫人忙着拢头穿衣,只见黛玉两眼一翻,两腿挺直,呜呼!    
    “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曹雪芹只用了这么两句诗,结束了林黛玉的生命,他一字没提林黛玉临死时是什么心情,是悔?是恨?是怨?只留下了一句“宝玉你好……”让人永远也猜不透的哑谜。    
    林黛玉死后,紫鹃失声痛哭。探春、李纨想起平素的姊妹情,也伤心地哭了。    
    几个人正哭着,只听得时远时近的一派音乐之声。侧耳细听,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探春出外听时,潇湘馆院中寂寂无声,惟有风吹竹摇,月色淡冷,好不凄凉,好不耍泵ψ砘匚荨!   �
    紫鹃问道:“什么声音?”    
    探春顺口应了一声道:“许是迎接林妹妹升天的仙乐吧!”    
    只这“仙乐”二字,紫鹃的悲心稍慰,急出外再听,原来是从西院传来的贾宝玉迎亲贺喜的丝竹细乐声。这时,紫鹃耳边响起老太太把外甥女儿叫着心肝宝贝的肉麻声,想起了贾宝玉一口一个林妹妹的亲昵声,她狠狠地一跺脚,暗骂了声“什么诗礼人家,狼窝蛇窟!”回屋静守林姑娘尸体去了。    
    林黛玉的香魂,缥缥缈缈,被执幡鬼卒引入城隍庙内。    
    按阴曹地府的规矩,新死之鬼,要到城隍庙里登记注册,办理入鬼门关、进酆都城的手续。可巧,新任京城的当方城隍,竟是黛玉的父亲林如海。这城隍爷的职务,相当于省长、市长那么大,有权有势。他已知自己女儿的魂灵到了,当然用不着走后门,一声令下,吩咐鬼卒把黛玉直送到私宅后堂,去见夫人。    
    母女相见,悲一番,喜一番,把往事诉说几番。    
    这阴曹地府里的城隍爷府第,虽说比不了贾府那么阔绰、富丽、宏大,却也和人世间的官宦人家不差上下。依仗着城隍爷的势力,黛玉便留在父母身边,一住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第一部分林妹妹就这么走了(2)

    林黛玉死了四十九天,贾府给她烧了七七。紫鹃想起黛玉临死前焚稿断情时被她抢下来的几页诗稿——那是林黛玉听了傻大姐说宝二爷娶薛姑娘的话以后,一时伤感而作的“断肠诗”十首,有的已经烧了,还剩下几页。紫鹃见诗思人,想道:“留下这几张残页做什么!”于是就学着当时黛玉焚稿那样子,哭着,烧着。谁知这几页诗,惊动了情天恨海的总管冥冥教主,她反复读着这几页诗稿:    
    惜多才,鸳笺不忍裁。    
    但见他人谱合欢,    
    自身只把相思捱。    
    相思捱,惜多才。    
    叹薄命,夜夜自孤零。    
    曾闻金屋贮阿娇,    
    偏咱蹇运难侥幸。    
    难侥幸,叹薄命。    
    误青春,娇花似美人。    
    正是上林春色好,    
    风吹雨打怨花神。    
    怨花神,误青春。    
    苦零落,一身无处着。    
    落花辞树自东西,    
    孤燕失巢绕帘幕。    
    绕帘幕,苦零落。    
    读着诗,冥冥教主想起了往事,她把警幻仙姑召来,心事沉重地说道:    
    “当年我把一部《金云翘传》交给你,你传给了曹雪芹,教他仿着《金云翘传》写一部《红楼梦》。也不知你是怎么对曹雪芹讲的,他把名门闺秀王翠翘的悲惨遭遇,写成一群女人的凄凉悲剧。这倒也情有可谅……”冥冥教主刚想对《红楼梦》批评几句,警幻仙姑便把话头接了过去,替曹雪芹争辩道:“他还是继承了《金云翘传》的。你看,《红楼梦》里的那个王熙凤,不正是仿着《金云翘传》里那个宦氏描摹下来的吗。尤其是那王熙凤虐待尤二姐,和宦氏对王翠翘的摧残,情节基本相似。”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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