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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魄
后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宣温怡却是一句也听不清了。她只觉得一盆冰水骤然泼来,从头凉到了脚。……刚才她在做的,竟是在凝聚帝魄?那么,也就是说……眼前这素白女子,竟是仙帝了?是和天庭的主宰,东方青帝一辈的人物?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是仙帝凭什么凭什么要让她成功?
云紫心中微动,朝唐皓龄幻化的金鹏鸟虚影一点头,转过身来,看着天边那不知所措的黑衣女子。“……你是宣温怡?”她想起这女子先前的话,却是轻笑起来。……不过是无知的小辈罢了,何苦计较那么多?“如今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找我,有何事?”
这一句话问出,宣温怡却是全身一震,不知该如何回答。可不是?现在找上她,还有何事?兴师问罪,还是将这么久的怨气发泄出来?可是……这女子竟然是仙帝了。呵。仙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名头代表了什么意义。这不仅仅是修行的晋升,更是到了极致的权势,一举手一回眸,都可以让任何人心甘情愿的为之驱走。
这样的人……再给她百个胆子,她也得罪不起。
所以……现在找她,还有什么事呢?
宣温怡苦笑一声,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绝望。向仙帝口出不逊……有什么下场,她明白的很。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怡,其实当年泠叶一战的前两年,二叔就已经和我商量……”林小楼从后面飞了过来,站在宣温怡的身边。他顿了一顿,先向云紫深深地一躬,后才接道,“当时就已经商量着,和你解除婚约的事情了。”
林小楼转过头去,看着云紫,面色真诚,“二叔和李前辈的事情,小楼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当年在静雅轩中见过前辈后,二叔就不时对小楼提起前辈。只是当时一是忙着找寻小白,二是要想法子,如何与帝君说明解除婚约的事情,二叔才和前辈分开了。二叔大概只以为是暂时分开,哪里料到再见时……却又遇到那样的事情……”他叹了口气,顿住不言。
云紫眼波淡淡流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半晌。唇间才溢出一缕清幽叹息。她先对唐皓龄招呼一声,一袭素白的身形却是慢慢淡去。眼见就要完全消失时,她方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我欠他的,将来必有交代……”余音未落,她的身影却是散的一干二净,再不复踪影。
林小楼华服广袖下捏了一手的汗,到此时,才慢慢放松下来。看着旁边失魂落魄的宣温怡,他长呼了一口气,却是再不愿理会她,自己转身飞离。还是宣玉茗沉着脸,上前将妹妹带了回去。
只是这一桩事件过后,世人除了更知当年泠叶城的八卦外,更关心的,却是天界又出了一位仙帝大人。这位大人不仅丰神俊逸,更有多种传说,众人流传着各种关于这位大人的事件,一时间,天界热闹非凡。
第二卷 天界之旅 第一百五十三章我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我回来了
在覆嘉城上消失的云紫,此时白衣飘飘,如一缕悠悠云岫,脚不沾地,行走于田间山路。当日她晋升仙帝后,因了唐皓龄一番话,引起五天一海轩然大*。她自己反而毫无自觉,从覆嘉城上脱身而去后,却一路往南方而去。
路途之间,常有凡人村落隐匿。田野间青青庄稼刚结了穗,长势喜人。夏日骄阳似火,蝉鸣连声,道旁间或散着碧清的大树,顺应季节时令生长,纵使歪脖子扭枝桠,也生了一夏葱茏的绿叶。而一身素白莲裙的云紫,则在这样的道间自在行着。
不知为何,以前急来急去,驾着云从南至北,从来都是来去匆匆。可是如今一朝得道,她反而却没了那份急迫。素白的软缎鞋底并未直接与黄土接触,尚留了一分距离,贴着地面,轻飘飘地一滑而过。
偶尔田间有农人经过,见到她,也不觉得突兀。她的存在,就似乎阳光空气大地一样,自然无比,又有何惊讶之处?倒是云紫这回贴地而行,体察了不少从前未曾经历过的民情。她素日是知道天界的灵气较之人间界浓郁的多,且灵气中尚多了份生机,在这样的环境中,天界的凡人更易上体天心,悟道修行。
但直到此番悠闲地走村过寨,她才真的明白这一点。世人都道长生好,求长生的道法也是千千万。普通人中,但凡有着灵根,无不向往修士门派。而门派间为了灵根出众的弟子,也不惜大费周章,每过几年,就到世间找寻弟子。这一来一去,又牵扯上门派范围的问题,因此爆发的修士之战,门派之争,人妖之斗……比比皆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从古至极,总脱不了这么一个理。
只是,如今的名利凡尘,与她却是再无干系。观破一切,跳出此间,得真逍遥真自在。从此再无人可拘束,再无事可限心。闲来自去寻三五好友,心血来潮时,亦可一人一身游遍天涯。这种大自在大欢喜,才是她一直追求的罢?这些,终是世人难以达到的。云紫感叹一番,又径自翻山越岭,自在而行。
天上倒不时有光芒闪过,常常是修士或驾祥云,或御飞剑,呼啸而过。云紫也不去在意,只管自己走自己的。随意而行间,倒还真遇到不少天地奇珍。有一次,她在深渊之崖上,探到渊底竟有一株三万年的九心血玲珑。只是深渊下尚有上古禁制,她还颇费了一番功夫,终将这九心血玲珑采到手。
如此种种,不甚枚举。
春去秋来,初冬迎霜,如此反复者三。这一日,云紫望着眼前巨大的城郭,脚下顿了一顿,才慢慢走了进去。这座城池,却是当年她到不动天的第一站,渊峙城。道两旁是玄黑或者炫白的高楼,线条刚硬明朗,充满了力量。就是城中的大道,平整光滑,纹路细腻,也是用不动峰上特产的河青石筑成。
此时走在城中,当年的记忆却是点点扑来。云紫微叹了口气,也不停留,寻着不时闪过的传送阵光芒,往城南走去。循例是穿白衣的妩媚少女,缴纳灵石,她轻轻踏进了传送阵。尔后,随着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这一片承载了她太多回忆的地方,终于说了再见。
此后经千越,历回桑,又过了闽息,云紫到天涯海角城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后。途中她还绕去当年传道古苍的地方,却见那条开了灵智的蟒蛇,经过百三十年,仍旧不问世事专心修行,于是心怀大慰。她也没惊动它,只在旁留了一道神念,寄言它若修行有成,可到天涯海角城以南的无尽海中寻她。
而她自己,过了天涯海角城后,就径自瞬移到无尽海腾音坞外。
那一片熟悉的海草珊瑚幻境,如今当然再难不到她。只是那些翻滚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情感,让她终于有些踟躇。
……回来了呢。就这样回来了。
当年走的时候,何曾知道自己会这样回来?仙帝之姿,蛇皇之体。本是奔着天书下卷而去,如今,一切心愿都已达成,她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是这样的吧?
真……是这样的吗?
明明那些名啊功啊的,她一点也不在意。所以就算真是这样,她也不会就感到快乐。那么……心愿达成的喜悦呢?修行上的不断进步呢?啊,是了。这自然是有的。只是……却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欣喜若狂。
……为什么呢?
为什么已经这样了,自己还是不够快乐?
她自重生以来,于九都异塔中历经九世,所获的,又岂止是修行一道的晋升。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她自始不断增进自己的见识。而于情于心一道,更是磨练出一颗冰雪心性,凝固浑圆,晶莹剔透。到出了九都异塔,她顺利地进了天宫,还获了天书下卷。此后她潜心修炼,终于在十年后,水到渠成,突破了真仙巅峰。
那日在覆嘉城上,她成功凝结出帝魄,晋升成了仙帝。而……这于她,其实不仅仅意味着修为的增长,实际上,帝魄的作用,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再次进化了。
九环的金环蛇得了帝魄加持,原本隐在体内的星云宇宙,却是瞬间融化成流质。到她从金色光茧中出来,体内已经空空荡荡。那些星云宇宙所化的流质,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原本九环的金环蛇,身子上的九圈银环居然齐齐消失,而原本巨大的身形,也缩小到拇指粗,丈许长。
它自己本是金色的身子,但此回金光居然全部敛去,化作了白色。或者……那白色,本就是金光浓到极致的白吧?小小的白蛇。碧清的眸子。只在额间,因了帝魄的缘故,增了一点玄黑的泪晶标志。一如闭着的第三只眼睛。任何人只要一见这玄黑的泪晶,都会忍不住来自灵魂的颤栗。上位者的威严,不容侵犯。
这就是金环蛇的终极形态么?金环蛇中的皇者。金环蛇皇。
传承中,洪荒时代,有过一位蛇皇诞生。而她李云紫,终成了第二位。
……只是。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底,隐隐有什么遗憾?
她在腾音坞外迟疑了一阵,却突然见面前的海草珊瑚一时俱都散了,露出一道门户来。水波荡漾间,一条少年人鱼骤然冲出。见到白衣莲裙的云紫,他先怔了一下,然后有些讪讪地放下手中的钢叉,另一只手居然将额间的头发捋到耳后,对着她就是一笑。
这条人鱼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皮肤如上好的凝脂玉,温润可亲。他的眼睛大而圆,笑起来的时候,眉毛眼睛都弯起来,两颊如抹了淡淡的胭脂,可爱至极。云紫眼波一凝,望着他露出的两颗可爱虎牙,迟疑一下问道,“……你是辽辽?”
少年人鱼一下子挑高了眉,“你认识我?”他虽然似是吃惊,眼底终忍不住多了一份得意。装模作样地理了理额间碎发,辽辽清咳一声,“也是,我知道近来我的名气是大了些……”
……呃,是吗?
云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见他毫无所觉地自我陶醉,不禁轻笑出声,“你怎么突然就拿了钢叉出来?”
“啊?”被她这样一提醒,辽辽才懊恼地一拍额头,“啊呀,这下又要被骂了。”他一双圆润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云紫,片刻后神情诡秘,“那个……要不,我们打个商量?你只当从没来过,也没见过我,可好?”言罢,他一脸希冀地看着她,那祈求的态度,只差没有摇头晃脑加摇摇尾巴了。
云紫“扑哧”一笑,意态悠闲,“你也不问问我是从何而来,要来干什么?”
“啊”辽辽恍然,指着她道,“我是觉着你挺眼熟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鱼精?啊我想起来了”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末了一拍手掌,神情激动地看着她。
云紫心中一动,笑道,“是啦。想起来啦?”当年她到腾音坞时尚未化形,只有得了神芯苞时,和最后离开,才是现在面目。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得辽辽一句“眼熟”,实在算他记性不错。
却见少年人鱼对她挤了挤眼,笑着道,“是不是上旬我到邱姐夫家的时候,见过你来着?你是邱姐夫家的小鱼精罢?怎么今天专门来找我么?”
……呃。
云紫终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这孩子……还真是……
自恋得可以。
“那个……我说辽辽,”好半晌,云紫勾起一抹笑来,柔声道,“你要不要回头看看?……好像因为你出来的太久,有人不放心呢。”
辽辽被她说的背后一凉,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一看,却又让他心中凉了半截。“……那个,五哥……你怎么出来了——”他还没问完,就见自家这位享誉方圆千里的五哥,族中的第三位仙人,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自望着前面。看那神情,竟是隐着……激动?
“五哥?五哥?”他唤了两声,见他五哥没有回应,便想趁此机会溜走。却听他那在族中向来淡定严肃的五哥突然开口唤了一声,“……你回来了。”
那声音中,竟满满的,都是深情。
……是他的错觉吧?辽辽回身看了看那白裙女子,就见她温和地笑了笑,眉如远山色如春晓。彼时她轻轻颔首,意态悠悠如天边的闲云,“……嗯,我回来了。”
(亲们,不喜欢看感情戏的,到这里就可以结束啦。如果还想要看“幸福的大结局”一类的,就再多看几章吧。嗯嗯,要结束了,真舍不得啊。)
第二卷 天界之旅 第一百五十四章云界
第一百五十四章云界
再次见到人鱼一族,云紫发现自己心底居然升起了淡淡的安宁。……的确是安宁呢。就像在外面游历了再久,经历了再多,一颗心再圆润坚定也好,终于再回首,却看到他们都还在那里。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到了天界的顶端,他们在这里,用与自己离开前一样的态度迎接着你,宛若时日不曾逝。
这样,就很好了。
距离她离开,已经过了百三四十年。陌的修为已经稳固到了天仙三阶。这境界虽然对她来说,确实低微得可以,但念及人鱼一族修行不易,陌有今日修为,其中的刻苦不问可知。当年初在泪砂墓见他时,不过人间十七八岁美少年的模样,如今随着修为增长,他的眉宇间却多了一份沉着稳重。
依然是深蓝色的大尾巴,璀璨的银色长发从肩头流泻下来,遮住了纤细如玉的身子。精致得过分的脸庞,鼻子高挺,嘴唇微朱,眼睛是幽幽的黑色,很是漂亮。
云紫扬起温和地笑,身形微动,就来到他身边。“你们一向……可好?”她朝腾音坞中望了望,神念穿透进去,见众多人鱼依旧自在地生活。珊俨……穿过无数海中楼阁,曾经那个茶色长发,时喜时嗔的明眸人鱼少女,此时正安闲的倚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一族隐在这里,自然没什么变化的。”陌的声音如珠玉颗颗,配着幽眸银发,倒越增添了几分魅惑。他勾起嘴角淡淡笑着,一扬手,将幻境撤去,露出了通往内里的门户。“进去再说吧。你回来,珊俨不知该多高兴呢。”
“那我先去找她,待会再与你们细谈。”云紫向他轻一颔首,素白身影倏忽间散了颜色,顷刻间已然瞬移进去。辽辽见着这一幕,终于想起一人来,有些吃惊地问,“五哥,刚刚那个……是当年的女仙大人么?”想起曾经还见过她小小的金蛇模样,也不见多么厉害,怎么如今身形一闪,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
“嗯,是她呢。”纤细魅惑的美少年挑了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发了一回怔。辽辽趁此机会赶紧溜进坞内,还不忘将地上的钢叉带着,只余陌在原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过叹息声没在唇间,他的眼角眉梢,却终于漾起一丝喜色来。
……她回来了呢。回来了,就好。
云紫与珊俨再见面时,那小姑娘一个环身,碧色的大尾巴摆动起来,就冲过去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云紫虽有着准备,可被那结实的力道抱着,暖暖的温度从她胳膊胸间一时传来,云紫僵了僵,终是忍不住笑起来。
这就是朋友吧。毫不掩饰的开心与喜欢。朋友间,一切情绪,不需要掩饰。
当晚,腾音坞摆出了流水宴,阖族上下尽皆作陪,招待的只有她一人。如今的令姜长老已经退居幕后,过着安闲隐逸的生活。一笑继任成了族长,带领着他们这一支的人鱼,更为倾向海蝰王邱家的势力。从珊俨的闲谈中得知,除了阿九嫁与海蝰王为妾,与邱家的接触中,后来又添了几桩联姻。腾音坞的族人过的更为安稳,更为舒适。其中,最近辽辽还大大出了一场风头,深得海蝰王的赏识。以致时常有各种小鱼虾精大是爱慕,找各种机会与他接触。
难怪呢,那孩子自我感觉如斯良好。云紫坐在席间,望着酒酣耳热的人鱼族人,眉梢不禁抹上一丝笑意。
此后她拜托一笑,请人鱼一族将她回来的消息隐瞒下来。一笑跟海蝰王日近,对于七年前天界再增一位仙帝的事情,也是素有耳闻。只是传言都是隐隐约约,众说纷纭,虽说是神兽金环蛇得道,又与金鹏将军,天庭战将扯上关系,一笑虽偶尔怀疑过云紫,但随后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当年见她,虽然知道她晋升六环,拥有着战神修为。可神兽修炼再快,也不可能在百三十年间,就越过金仙九阶和真仙九阶,一步直升入仙帝罢?因此一疑之后,他却再未如此想过。云紫既拜托他代为保密,他当即便通令全族,完成此事。
云紫自此便回了泪砂墓,将洞府大大休整一番。此时她修为惊人,一个心念间,整座泪砂墓化作一片整体,内外含着玄奥深沉的禁制,便是真仙巅峰到此,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她当下于泪砂之上,盘膝而坐,神念一闪,却是进了炼化在体内的星球上。
这颗星球正是当年,她于九都异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