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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隐约约地预感到:我和小文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我隐隐约约听见有个声音在召唤:去他妈的感情,我想要自由自在!
多日不见的陆骏不知何故突然给我打来一个电话,电话中我们各自说了说这段日子过得怎样。
陆骏毕业以后已经马不停蹄地换了好几家公司,证券、网络、销售、咨询无一不曾涉足,本着“客户就是祖宗”的心理,敬业精神极强的陆骏大半时间也都消磨在了灯红酒绿之中——既然如此,何不大伙儿凑在一起乐乐?我的想法刚一出口,立即得到了陆骏的积极响应。
正是此人的到来,为我们的色情战场开辟了一片全新天地,让整个团伙儿从此更加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我和文武在三里屯苦苦等待了一个多钟头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陆骏,他刚和他媳妇儿吵了一架,所以迟到了这么长时间。
此时正值盛夏,但陆骏依然是一身的西服革履,也不怕随时有可能中暑。相形之下,我和文武顿感寒酸,活像老板身边的一对儿跟班儿。
“弟兄们,今天骏总手头不太宽裕,爽炮儿估计是不行了。其他的,没问题啊,我买单。”陆骏果然是一副老板作派,说得我和文武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惭愧——看看人家道儿多深,都研究“爽炮儿”了。我们下定决心:必须迎头赶上。
在陆骏的指挥下,我们踏上了远赴通县的征途。此处正是陆骏的大本营,他从学校毕业后顺手在附近租了一间单元房,因而对通县境内大大小小的色情场所全部了如指掌。
一路上,陆骏不停给我们灌输有关知识,例如“要爽就得去洗浴中心”,“歌厅小姐一律鸡贼,但只要和她们‘谈感情’,也必能带其出台”之流,五花八门,云山雾罩。虽然事后经过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我断定此番谈话大半有添油加醋之嫌,但当时也不由惹得我们对此人大加艳羡。
“陆骏,你丫真牛逼,整个一条老色棍。要不,以后我们不叫你‘骏总’了,改称‘棍总’何如?”
“行,行,我看‘棍总’这名字靠谱儿。”陆骏居然对文武不着边际的溜须拍马大为赞赏,欣然笑纳,足见此人有多么恬不知耻。
穿过数不胜数的十字丁字路口,我们的车终于停在了陆骏指定的“歌厅洗浴一条街”上,只见路两边此起彼伏一座座俗不可耐的五彩招牌,间或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妖艳女子在路边晃动,逗得我们心中阵阵骚乱。
我们在一家三层楼的歌厅里混了两个钟头,期间“棍总”尽显英雄本色,对麦克风动也不动,和我说了一句“把灯调暗点儿”之后再无声息,只顾对身边的小姐一阵胡摸乱揉,忙得不可开交。
十二点多,我们告别小姐,走出歌厅,仍然意犹未尽,“棍总”鸡爪一指马路对面:“走,咱们去那家洗浴中心乐乐。”
“妙,”文武立时积极响应,“我都好多天没洗澡了。”
穿过马路,我们走进装修豪华的“洞庭湖洗浴中心”,换上拖鞋,拿了钥匙,披上毛巾,各自冲了一个淋浴,此外文武还单加了一个搓澡项目,险些要了搓澡师傅的命。由于一贯保持着法国贵族的作派,十天半个月不过水儿对文武来说是家常便饭,脏乱差程度可想而知。
沐浴完毕,我们一人套着一身滑稽可笑的宽松睡衣步入楼上的一个昏暗包间,片刻,迎来了三个丑陋得不分高低的小鬼儿,学名叫做:“按摩女郎”。
棍总见到这三人立马招来服务生:“兄弟,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别的小姐?”
“没有了,哥,都上着钟儿呢。这三位小姐多漂亮啊,您还不满意?”
这孙子是真敢开牙啊,长这么大我也没见过“漂亮”得如此离谱儿的姑娘。
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接收此种劣质服务。此后的一个小时内,我们三人尽情享受着三名小鬼儿的拳打脚踢,姿态各异——
棍总双眼半睁不闭,口中不时发出指令:“这儿,这儿,对了,使劲点儿。”我则是被小姐弄得龇牙咧嘴,身上被捏过之处无不感到酸麻难挨,又顾着面子不好意思出声,惟有咬牙坚持,心中默想:莫非是我刚才在歌厅摸小姐遭报了?
旁边的文武可是不管这一套,不时发出鬼哭狼嚎,一惊一乍:“疼,疼!你轻着点儿”:“别碰这儿,我这儿怕痒痒”;轮到不疼不痒之处,他又开始跟小姐递咯,指着送来的果盘儿:“你喂我片儿西瓜吧。”
可算满头虚汗地熬完了这一个钟儿,不承想下面还有节目。
小姐们正收工要走,却被棍总迎头拦住:“你们这儿还有什么特殊服务啊?”
三位小鬼儿先是扭捏不肯作答,最后实在经不过棍总的一再追问,终于吐出一两个含糊不清的术语。棍总问清价钱,略一琢磨,挑了其中一种,把小姐留下来,再次酣战。
所谓“特殊服务”,自然是指种种具体色情手段。为了顾及最后一丝颜面,此处恕我不作一一介绍,咱们言归正传。
三位小鬼儿中有一个内蒙姑娘,由于是出来乍到,死活不肯进行“特服”。而我刚毫无准备地受完一番肉体折磨,此刻正急于抽身而退,连忙发扬风格:“你们俩来,你们俩来,我去楼下睡会儿。”
28。荒唐生活粉墨登场(下)
我来到楼下休息厅,躺在沙发床上,盯着大屏幕,没头没尾地看一部香港打斗电影,不多时便昏睡过去。
一个多钟头后,我在梦中被文武一把拍醒,他和棍总都享受完了“特服”,兀自兴致冲冲。
“怎么着,爽吗?”
“绝对的,甭瞧姑娘寒碜点儿,活儿还真细,回去咱们让小潘也学学。”文武此刻还没忘记要和潘迪有福同享。
我们有说有笑地聊了一气,然后各自睡去,早上七点多才开上车回家,就这么又混过了一个漫长夜晚。
夜晚真是变得漫长起来,也难怪,毕竟原先的单一睡眠已经被声色犬马的生活轻易取代。我们开始变得昼伏夜出,经常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才醒,如果轮到上班,也只好以频频迟到伺候。即使身在公司,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萎靡不振,趴在办公桌上一秒就能睡死过去。好几次,我实在熬不住跑到楼下的银行里去打盹儿——那儿有专门为顾客准备的长沙发——还屡屡被虎视眈眈的保安上前打搅,着实扫兴。一段儿时间下来,每每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我都忍不住暗自担忧:我的脸色怎么越来越绿啊?
但是,这点小事儿又怎能拦住我等遍尝色情的雄心?我和文武、潘迪愈发地形影不离,根据文武的提议,我们还纷纷给彼此起了昵称:潘DY、谢LY和文NY,合称“三姐妹”,据说这样显得和小姐们合拍;我们之间相互打招呼也早就效仿色情产业的惯例,开口一律叫“哥”,说者风情尽现,听者喜上眉梢。
我们在电话中通常是如此对话——
“哥,是我啊。”
“是你啊,谢LY,干吗呢?”
“正闹心呢。”
“我也正皮痒呢,要不……”
“走着!”
只消一个电话,我们又出动了。棍总带队,“三姐妹”聚齐,我的白色小车轰鸣着穿梭于茫茫黑夜之中,东南西北,到处乱窜。
我们在黑夜中磨练出了火眼金睛,凡有灯火闪烁之处,一望便知是哪路货色。正如诗歌所云: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丫来寻找色情。
如此浪荡,一个现实问题不由跃然眼前,那就是:我们缺钱。
要知道,我们都是穷人,棍总在风光了两三次以后,由于被公司勒令滚蛋,也骤然沦为白板。然而,谁能舍得丢弃骄奢淫欲?我们看到残酷现实和美妙欲望之间被万恶的金钱划出了一道鸿沟。
恰逢此时,我的一个老朋友和我取得了联系,不失时机地点燃了我对金钱的追求,引领我做起“发财致富”的美梦——
此人名叫钟强,是我打小学起就关系铁磁的“发小儿”。从同一所中学毕业以后,钟强去西安一所我没记住名字的大学学了四年电子信息,回到北京后找了一家民营公司做工程师,很受上司赏识,收入颇丰。
一天晚上,钟强打电话约我吃饭,我欣然前往。饭桌上,我们边喝啤酒边聊了聊各自情况,我的一番境况当然不会出乎钟强的意料之外,他从小就了解我的浮躁毛草。
“谢天,现在在公司混得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儿呗,不好不坏。”
“有没有出来自己干的打算?”
我闻言眼睛一亮:“自己干?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当当资本家了。问题是,咱没钱能干什么啊?”
“没钱有什么,咱们扎啊。你看看现在一个一个戳起来的网站,哪个不是没钱的出创意,再找有钱的投资,这就叫‘概念股’。”
“建网站?太邪乎了吧,没几百万有戏吗?”
“咱们先从小规模的弄起,我看一百万就没问题。我现在有一想法……”
钟强滔滔不绝地说出了他的绝妙构思,我在旁边越听越觉得兴趣浓厚:“你这主意有那么点儿意思,我看这事儿靠谱儿。”
我心花怒放地把此事和潘迪、陆骏一说,两人也都表示前途光明,纷纷加入。从此,我们四人组成了一个团队,隔三差五便凑在一起商议,把钟强最初的想法大大丰富,还不辞辛苦地写出了一整套洋洋洒洒的商业计划书,指望靠这一打儿废纸套来滚滚黄金。
其实,所谓“绝妙构想”,也无非就是把批发零售的概念搬到网上,搞成所谓的“E——BUSINESS”招摇撞骗。至于具体内容,太过繁琐,不提也罢。
潘迪的一个被他吹捧为“神通广大”的香港表亲当时正好在北京逗留,在潘迪的游说下,此人对我们的计划大感兴趣,于是,我们急不可待地和他见了面,双方谈得甚是融洽。
“表亲”郑重其事地聆听了我们的高谈阔论,接过商业计划,商人气息十足地指出了其中缺陷之处,要求我们完善,然后表示一回香港马上就会替我们联系投资商,估计此事十拿九稳。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也不由得我们飘飘欲仙,金钱梦日复一日迅速膨胀,俨然感到自己一夜暴富已经指日可待,人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
当然,此事的结果谁都能够猜得到:“表亲”走后如泥牛入海,再无音信,我们的希望一天天渐渐萎缩,最后彻底破灭。繁华的北京终于没有多出四个腰缠万贯的IT巨头,也没有减少四个一文不值的年轻傻逼。
我的生活到了此刻,已经被花天酒地和追逐钱财完全霸占,而至于曾是我全部寄托的小文,和我朝夕相处的小文,我如何还能忍受她一天天对我没完没了的纠缠?
那段日子,我和小文之间已经罕见什么柔情蜜意,争吵成了我们俩最主要的交流方式。如果让我现在回想,我的嘴脸除了用“可憎可恶”来形容,还能有什么更贴切的词儿呢?
终于,小文又一次哭着从家跑出去了,而我则在家中悠哉游哉,一点儿也不担心。我知道,明天她一准儿会回来找我,因为明天是6月27号,正好是我们认识整整六年的日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门“砰”的一声响,小文回来了。
小文径直走进我们的房间,连摇着尾巴表示欢迎的“方块儿”都没搭理,来到我的面前。
“谢天。”
“嗯。”
“……咱们分手吧。”
29。分手的礼物(上)
我和小文又坐在了阳光明媚的护城河边,肩并着肩,膝盖碰着膝盖,长长碧绿的柳条不时扫过我们的脸,我们看起来和一对儿沉浸在甜蜜中的情侣毫无二致。
小文就是小文,没有我想像中的歇斯底里,也不让我轻易察觉到她心中的难过哀伤。
“谢天,咱们好好地过完今天。”
“嗯。”
“其实,我早就觉出你对咱们的感情有点儿腻了,我还以为熬过这一段儿就会好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一直没提出分手,这样我的自尊心还好受一点儿。”小文把头低了下去,白皙的脸庞一点儿一点儿变得黯淡,一会儿,她又把头抬起来,换上一副我熟悉的笑容,“又该有别的女孩儿被你骚扰了。”
“争取不让你失望。”我陪着一脸苦笑。
“记住啊,谢天,一定不能去找妓女,我不许。”
“知道了。”我口是心非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我陪小文去她们学校搬回了两大箱子衣服、书和数不清的破烂儿,她终于也熬完了四年的大学生活,正式毕业,一个月后将去广告公司报到上班。
回到家里,小文马不停蹄,又开始收拾放在我们家的所有东西,在告别学校的同时,她也不得不告别了这间遍洒着我们多年感情和欢乐的小屋。
我们一言不发。我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看着她在窄小的空间里忙忙碌碌,把我熟悉的东西一样样装进背包:衬衫、裙子、CD、照片……每装进一件,我的心里都像是被锥子捅了一下。
我忍耐了半天,终于还是掐灭了烟头儿,从椅子里站起来,打身后猛地一把抱住小文,把头紧紧地贴在她的肩上。小文瘦弱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慢慢回过头,和我接吻,我看见泪水从她红红的眼圈儿里流淌而出。
我们倒在床上,开始昏天黑地地胡搞一气,我的汗水和小文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床上她刚叠好的衣服也被揉蹭得乱七八糟。我不停歇地亲吻着小文的头发、脖子和胸膛,情绪亢奋异常,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都有些扭曲变形。
我又回到了已经淡忘了是何滋味的单身状态,期盼了不少日子的无牵无挂现在就攥在我的手中。
轻松?——确实有这种感觉,但夹杂其中,一缕无法摆脱的空空荡荡也始终缠绕心头。我一时分辨不清这味道到底如何,而且我也明白,即使今后只是一味的苦涩,我也别无逃身之处,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何必想那么多?我决意闭眼向前,享受着这不着边际的自由自在。
但是,命运恰在此时伸腿绊了我一道,把我摔得鼻青脸肿。更不幸的是,和多年前在河边摔倒一样,我的身下还有小文,她也只能毫无防备地和我一起承受着难捱的苦痛……
我和小文分开以后一直刻意地没有联系,直到十多天后,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谢天。”我在话筒这头听出了她语气的焦灼。
“怎么了?”
“我已经晚了十多天没‘倒霉’了,我怕我有了。”
我一共只去过两次妇产医院,两次都是陪着小文检查是否怀孕,而且,结果也没有两样,我是说,由于我那天一时的疏忽,小文真的怀孕了。事情就是这么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小文一直信奉的上帝真的存在,我想,这就是它送给我们的分手礼物,一件太过沉重的礼物,我无力承受。
我的心情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变得极为恶劣。回家的路上,由于心不在焉,我开车把一辆小面蹭了一下,一番口舌,最后只能赔给人家一些钱了事;随后,我又在快到家的一个十字路口因为接了不知道哪个傻逼打来的电话被警察逮个正着,被罚了六分外加200块钱,总之,那天我倒霉透顶。
到了家,我一头栽在床上,心中一团乱麻。小文轻轻地坐到我的身边,低着头沉默不语,眼神里充满矛盾。十多天没见,她明显变得有些憔悴,头发胡乱地在头上一盘,衣服也是皱皱巴巴。
别和我说话,我什么也不想听,我在心里喊着。我知道小文会和我说什么,我此刻觉得头疼欲裂。但是,小文终于还是开口了:
“谢天。”
“嗯。”
“我想要这个孩子。”
“肖文,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这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我现在已经毕业了,咱们马上就可以结婚。”
“结婚?——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事儿。”
“你现在就可以想,求你了,谢天,我舍不得再打掉咱们的孩子。”
我闭眼想了一秒钟:不成,这事儿我怎么都觉得太过离谱儿。现在就让我过上娶妻生子的平淡生活?——我根本没这个思想准备啊,我也承担不了这份儿责任。
“谢天,如果咱们结婚,我就不去美国上学了,我也不再老逼着你学习了。”小文说。
“谢天,你知道我一直信有上帝,《圣经》里说怀了孕是不允许把孩子打掉的。”小文说。
“谢天,我就不明白,咱们这么多年一直都过得这么好,结了婚什么也没改变啊。你真的就那么不愿意再和我一起了?”小文说。
我晕了,我没法回答小文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我无法解释一切,我只能做到死不松口,任凭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结婚、孩子、和小文一起平平静静地生活?——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我根本无从承受,我甚至设想一下那样的生活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只想挥霍自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