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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雄直视着他,皱眉道:“诸葛老兄,你的伤势怎样了?”
诸葛酒尊道:“老夫皮老骨老,唯独一颗心总是他妈的老不起来。”
公孙我剑道:“你这个人若是连心都老了,只怕马上就得去见阎王!”
关中雄咳嗽一声,目注着诸葛酒尊道:“天恨帮为什么会杀到这里来了?”
诸葛酒尊叹道:“这是老叫化子倒霉,真是不消提,不消提!”
公孙我剑道:“事已至此,岂可不提就算!”
诸葛酒尊道:“老叫化子如今本来不该在这里的。”
公孙我剑问道:“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
诸葛酒尊道:“安徽容楼。”
“容楼?”公孙我剑吸了口气。
“不错,是容楼,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容楼!”诸葛酒尊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
关中雄也听得有点紧张了,他紧蹙着眉,道:“诸葛老兄,还有三天便是本帮长老大会的日子了,你为什么还要到安徽去?”
诸葛酒尊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公孙我剑道:“此地也非谈话之所,咱们还是先到开封府再说。”
关中雄一怔,道:“不是先回吴家集吗?”
公孙我剑道:“当然不是!”
关中雄道:“到开封府跟到吴家集有什么分别?”
公孙我剑道:“吴家集人太多。”
关中雄一呆,道:“你一定是弄错了,开封府是大地方,正是人多物博,吴家集又怎能与之相比?”
公孙我剑说道:“你误会老夫的意思了,老夫是说,吴家集已成为武林中人密切注意之地,目前诸葛老兄受了伤,与其到吴家集,倒不如到开封府更为安全一些。”
关中雄道:“这也是道理,但开封府这么大,咱们该把诸葛老兄送到哪里才最安全?”
公孙我剑道:“金鹏苑最安全。”
“金鹏苑?”关中雄一怔,道:“那不是开封府最大的赌坊吗?”
公孙我剑微微一笑,说道:“你说对了。”
关中雄眼色一变,道:“那里是人口最杂,正是龙、蛇混杂之地,怎么反而说是最安全了?”
公孙我剑悠然道:“老夫说最安全,就是最安全,你不相信吗?”
“不!公孙老侠的说话,关某又岂敢不相信?”关中雄忙道:“既然这样,咱们先到开封府再说好了。”
公孙我剑沉吟半晌,道:“开封府之行,你不要去。”
关中雄愕然道:“我为什么不要去?我不去,谁来照顾诸葛老兄?”
公孙我剑说道:“有老夫,也有小恶女。”
游出海忙道:“还有岳宫主和我。”
关中雄说道:“但他快将成为丐帮帮主了,关某既是八袋长老,又岂可不闻不问?”
诸葛酒尊眉头一皱,忍不住道:“老叫化子的行踪,你最好就是不闻不问,以免给吓了一跳。”
关中雄脸色一阵发白,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认为关某会是敌人的卧底?”
公孙我剑“唉”的一声,道:“你不要想到九万八千里那么远行不行?”
关中雄道:“你们分明是有了困难,为什么却不要让我知道?”
公孙我剑叹了口气,道:“我承认,咱们真的面临着某种困难,但咱们一定可以解决,旁人担心也是多余的!”
关中雄呆了一呆,半晌才道:“也许是我太多事了,再见!”
说完之后,带着所有丐帮弟子离去。
岳小玉目露担忧之色,对公孙我剑说道:“关长老是不是生气了?”
公孙我剑道:“可能是的,他虽然生性爽直,但自尊心却很强。”
诸葛酒尊道:“他有时候也会大动肝火,大发脾气的,但很快便会没事的。”话犹末了关中雄果然又已折了回来。
岳小玉嘻嘻一笑,道:“关长老,怎么又回来啦?”
关中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走不得!”
岳小玉道:“为什么走不得?”
关中雄道:“帮主有事,而且又受伤,我身为丐帮长老,又怎可以就此一走了之!”
岳小玉道:“当然不可以。”
关中雄道:“所以我又回来了。”
诸葛酒尊苦笑了一下,道:“我现在还没有正式成为帮主哩!”
关中雄道:“虽然现在还不是本帮帮主,但这只是迟早之间的事情而已。”
岳小玉笑了笑,道:“这话也不错,最迟不过三天,诸葛大叔就是堂而皇之的丐帮帮主啦!”
诸葛酒尊叹道:“还没有做得成帮主,就已给邪魔歪道的狗崽子打得鼻青脸肿身受重伤,真是放屁得很!”
岳小玉说道:“这不是放屁,而是时势欠佳,但不出三日,诸葛大叔必然又可再度神龙活现,所以这是一点也不必担心的。”
游出海点点头,说道:“岳宫主所言甚是,诸葛大叔切莫把这点小小挫折放在心上。”
诸葛酒尊哈哈一笑,道:“你们这一对小子,真是后生可畏。”
公孙我剑道:“换句话说,就是傻憨,可笑之极。”
岳小玉奇怪地问道:“师父,此话怎讲?”
公孙我剑冷哼一声,说道:“诸葛老叫化什么风浪没挨过?
什么阵仗没见识过?你们这两个傻憨可笑的后生小子居然一本正经地又安慰又鼓励,倒像是老叫化才十岁八岁,而你们却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儿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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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游出海忽然脸色一变,道:“公孙前辈,你说游小子傻憨可笑,头脑简单,那是可以的,但岳兄弟如今已是血花宫宫主,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实在非比寻常,是以游小子认为,前辈虽然是岳宫主的师尊,但言词之间,还是要对他客气一点的好,免得旁人听了,会对岳宫主产生了轻蔑之心,那就有损整个血花宫威名了。”
他侃侃而谈,公孙我剑不禁听得为之讶然不已。
诸葛酒尊苦笑了一下,道:“公孙老儿,这小子之言,倒也并非放屁。”
公孙我剑道:“他不是放屁,那么就是我在放屁了?”
诸葛酒尊眨了眨眼,悠然笑道:“做徒弟的可以放屁,做师父的当然也可以放屁。”
公孙我剑道:“你想不想去开封?”
诸葛酒尊道:“你若要我去开封府,我总不成还可以跟你执拗。”
公孙我剑道:“金鹏苑虽然是个很混杂的地方,但越是混杂的地方,敌人也就越是有所顾忌。”
诸葛酒尊叹口气道:“你用不着解释了,我知道你是个真真正正的智多星!”
公孙我剑嘿嘿一笑,道:“想不到你也来这一套,可恶,可恶!”
这时候,小恶女忽然向游出海这边走了过来,两眼直勾勾地望住他。
游出海给她瞧得有点冒火,忍不住大声道:“我又不是怪物,有什么好看?”
小恶女撇了撇嘴,道:“谁说只有怪物才好看?”
岳小玉嘻嘻一笑,道:“游兄弟当然不是什么怪物,他是一个挺不错的风尘少侠。”
“风尘少侠?”游出海呛咳一声,道:“我只不过是一名小叫化,又怎配和‘少侠’这两个字扯在一起了?”
“不通,不通!此话不通之又不通。”岳小玉摇头不迭,道:“谁说少侠一定要鲜衣怒马,长得一貌堂堂?一个少侠最重要的是要有侠义心肠,照本座看,你虽然表面上是个叫化子,但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风尘少侠。”
游出海赧然一笑,道:“别把游小子捧上半天了。”
小恶女冷冷道:“真是个笨蛋!”
“笨蛋!”岳小玉道:“你自己又怎样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得很?”
小恶女道:“总算没有他这么笨!”
诸葛酒尊瞪了她一眼,道:“你今晚怎么了?游小子虽然比不上你那么聪明,但无论如何绝不会是个笨蛋。”
岳小玉笑道:“还是诸葛大叔慧眼识少侠,没有把游出海瞧扁。”
诸葛酒尊道:“小岳子越来越厉害了,难怪练老魔连宫主这个宝座也要拱手相让。”
岳小玉道:“这是时也、命也、运也,可不是小岳子有什么真实的本领。”
公孙我剑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回到金鹏苑再说。”
岳小玉道:“金鹏苑是谁的?”
公孙我剑道:“金鹏苑老板的名字就叫金鹏。”
“金鹏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很有趣的人。”
“比起江东五杰怎样?”
“你认为江东五杰很有趣?”
“是的。”
“但这几个人,却未免浑噩一点。”
“浑噩也有浑噩的好处。”
“你认为有什么好处?”
“忧愁甚少!”岳小玉道:“就算偶然有些忧愁,也会很快就消失了。”
公孙我剑微笑道:“你能够看得这么深切,那是很难得的。
现在,你不妨再去认识另一个人。”
“金鹏苑的老板?”
“对了。”
金鹏苑在开封府。
金鹏苑是个赌坊,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 □ □
曾经有人问金鹏苑的老板,道:“你叫金鹏吗?”
老板答道:“不错,我就是金鹏。”
那人又问:“这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的绰号?”
金鹏道:“既是姓名,也是绰号。”
那人笑了一笑,道:“无论是名字也好,是绰号也好,到了明天‘金鹏’这两个字就会刻在一块石碑上了。”
金鹏也笑了笑,道:“这两个字迟早会刻在石碑上,但却一定不会是明天。”
那人道:“何以见得?”
金鹏道:“因为我知道自己最少还可以活五六十年,但聂霸天却不行了。”
那人狞笑道:“我就是聂霸天,你认为我还可以活多久?”
金鹏道:“若从我动手的一刹那开始计算,你最多只能再活三招的时间。”
聂霸天不信道:“三招之内,就一定死?”
金鹏道:“是的。”
聂霸天哈哈一笑,显然完全不相信金鹏的话。
因为他已在金鹏苑四周布置了极厉害的杀人好手,其中还包括来自崂山的“九条毒鳄”。
至于他自己也练成了一身铁布衫功夫,再加上一双雷电魔环,又怎会连金鹏三招都抵挡不住?
金鹏也哈哈一笑,终于动手了。
他是金鹏苑的老板,也是金鹏堂的堂主。
金鹏堂是他自创的,门下弟子总共三十三人。
他的弟子只能练两种功夫,第一种是金鹏手,第二种是金鹏刀法。
但他自己却练了六十四种功夫,所学之广杂,堪称武林罕见。
聂霸天见金鹏倏然出手,倒也不敢轻视,立刻准备施展浑身解数功夫,先求稳住阵势再说。
谁知道金鹏一出手,并不是攻击聂霸天,而是一掌劈向身边的—根大木柱。
大木柱很粗实,金鹏这一掌劈下,它根本就纹风不动。
聂霸天一怔,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只好沉住气,凝立不动。
金鹏怪笑一声,招式再展,这一下施展的乃是地堂腿。
聂霸天又怔住了。
因为金鹏这一下地堂腿,仍然不是向他攻击,而是扫在另一根同样粗大的木柱上。
那木柱也是纹风不动,连一点点凹痕也没有出现。
聂霸天越看越是奇怪,突听金鹏怪声一喝,道:“他妈的第三招来也!”
只见他双膝上曲,接着整个人凌空跃起,一跃就几乎跃到屋顶之上。
聂霸天越看越奇,忍不住喝道:“你越出招越往后退,是不是想打退堂鼓了?”
金鹏立刻叫道:“王八蛋,你站着的地方下面有三千斤炸药。”
话犹未了,惊人的爆炸声已经响起。
□ □ □
金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绝不是个君子,而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把别人骗得死去活来的骗子。
但世间上有一个人,是他永远不敢去骗的。
既不敢骗,也不能骗。
因为这个人很厉害,而且曾经救过他三次性命。
这人就是笑公爵公孙我剑。
倘若公孙我剑说要带着众人到寺院或者道观,岳小玉就算不反对也绝不会感到高兴。
但以金鹏苑,却是岳小玉求之不得的妙事。
金鹏苑是赌坊,既热闹又有钱可赌,对岳小玉来说,简直是无以上之的最佳去处。
可是,等到他们来到金鹏苑时,岳小玉才发觉这里绝不如想像中那么美好。
□ □ □
金鹏的样子,有点像是公主轩的主人许不醉。
许不醉身材略胖,金鹏也是这样子的人。
但他比许不醉俗气得多,最少,从外貌看来如此。
金鹏很喜欢岳小玉,他一看见这个十三四岁就已成为血花宫宫主的少年,立刻就笑得连嘴也合不拢。
岳小玉有点奇怪,忍不住道:“是不是我的样子很特别?”
金鹏道:“不,你的样子很好看,比我年轻时还好看一点点。”
岳小玉“哦”一声,道:“那也不错了。”心里却叫了一声“妈呀”,忖道:“若只比你好看一点点,老子这张脸孔也就不堪提之至啦!”
公孙我剑在金鹏苑的一座大厅里逛了一会,道:“金碧辉煌,着实花了不少本钱。”
岳小玉道:“金老板,这大厅子有没有名堂?”
金鹏道:“有,它叫聚赌厅。”
岳小玉连连拍掌妙,赞不绝口地说道:“江湖上叫聚义厅、圣贤厅的厅子太多了,简直听得连耳朵也为之活受罪,倒是这个聚赌厅,名堂绝佳,真令本座为之耳目一新。”
金鹏呵呵一笑,道:“岳宫主谬赞了。”
金鹏道:“在两天之前,天天都很热闹,但现在却变成冷清清,再也听不见呼庐喝雉的声音啦!”
岳小玉叹了口气,道:“这真是十分可惜,干嘛忽然把这场子关掉了?是不是生意太好,赚得太多,嫌银子和金子有点腥臭?”
金鹏摇摇头,道,“非也!”
岳小玉道:“却又是何缘故也?”
金鹏说道:“我已把这地方卖给了别人。”
岳小玉奇道:“卖给了谁?”
金鹏道:“你的师父。”
岳小玉吃了一惊,道:“是真的?”
金鹏道:“岳宫主若不相信,可以问问他老人家。”
公孙我剑淡淡道:“不必问了,早在十几天之前,为师巳派人到这里,把这座金鹏苑买下。”
岳小玉一怔,半晌才道:“向金老板买?”
公孙我剑道:“当然是向金老板买,而且价钱十分便宜,只值纹银十两。”
“十两?”岳小玉大为惊讶,道:“偌大一座赌坊,怎么只值十两?”
公孙我剑道:“本来的确不只十两的,但金老板愿意平沽,所以为师就用十两银子把它买了下来。”
岳小玉大是奇怪,道:“师父把这金鹏苑买下来有什么用处?”
公孙我剑道:“你忘了随意门的事了?”
岳小玉立时道:“徒儿怎会忘记,你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自创随意门,将来在江湖上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公孙我剑道:“为师已经是个老头儿了,就算很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怕已是力有不逮,随意门他日成立之后,还要得看看你是否可以把为师的精神发扬光大。”
岳小玉道:“徒儿愚昧,只怕会令你老人家失望。”
公孙我剑道:“我就只怕你太聪明,那才会令为师失望!”
“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吗?”岳小玉怔住。
公孙我剑道:“太聪明的人,往往会变成太自恃,当然不是好事。”
岳小玉道:“徒儿绝不自恃,一定会谦虚做人,不负恩师所望。”
公孙我剑道:“你的嘴巴很甜,就只怕不肯吃苦。”
岳小玉道:“徒儿愿意吃苦,正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两句话徒儿一定永远紧紧记住。”
公孙我剑微微一笑,道:“但愿你说得出,做得到。”
金鹏插口道:“岳宫主日后必成大器,公孙兄大可放心。”
公孙我剑目注着他,道:“赌坊歇业,你觉得怎样?”
金鹏道:“很高兴,心情就像是赌坊第一天开始营业的时候一样。”
公孙我剑笑了笑,道:“老夫知道你是个很看得开的人,而且你开这间金鹏苑,绝不是想一辈子都做个赌妨的老板。”
金鹏道:“你很了解我。”
公孙我剑道:“以你的为人,不要说是做赌妨的老板,就算做了玉皇大帝,也会很快就生厌了。”
金鹏咧嘴一笑,道:“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讨老婆。”
公孙我剑道:“讨老婆容易,想甩掉就大大的困难了。”
金鹏道:“听说你近来很忙碌。”
公孙我剑道:“江湖大乱,只要有一丁点儿沾到自己身上,那就已经毕生受用不尽。”
金鹏说道:“开封府近来甚是平静,但据小弟所知,天恨帮似乎有蠢蠢欲动之意。”
公孙我剑道:“恨帝行事神秘莫测,金老弟切莫等闲视之。”
金鹏道:“但恨帝真正图谋何在,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