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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海目光一闪,道:“这么说,岳小玉如今正在安徽公孙世家之内了?”
“那倒不是。”练惊虹叹了口气,道:“公孙我剑虽然是公孙世家的老主人,但此人有如闲云野鸭,一年之中只怕没有半个月会呆在家里。”
方孟海冷冷的道:“纵使他两师徒不在安徽,也绝不会逗留在饮血峰血花宫中吧?”
“你说错了,”练惊虹冷冷一笑,道:“他俩现时正在血花宫里。”
方孟海脸色骤变道:“你羁禁着这两师徒?”
“胡说!”
“若非如此,公孙老侠岂肯留在血花宫内?”
练惊虹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血花宫真的是人间地狱吗?”
方孟海冷冷道:“纵然不是人间地狱,也绝不会是人间天堂。”
练惊虹道:“年轻人,对于不明白的事情,最好就是少问点。”
钱有多忽然叹了口气,道:“近日江湖上有一个传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方孟海忙问道:“是一个怎么样的传说?”
钱有多道:“血花宫宫主如今已非练惊虹。”
方孟海陡地一呆,道:“不是他,又是谁做了血花宫宫主?”
“是岳小玉。”练惊虹淡然道:“是我的干儿子岳小玉!”
方孟海更感意外,道:“你不是说过,岳小玉只有十三四岁吗?”
练惊虹道:“是十三四岁又怎样?难道我不做宫主,就一定要找另一个老头儿才能继任吗?”
方孟海道:“但无论如何,以岳小玉这个年纪……”
“年纪不是问题。”钱有多挥了挥手,道:“学无前后,达者为师,就算岳小玉年纪再小一点,只要练惊虹认为他可以胜任宫主,那么他还是可以成为岳宫主的。”
方孟海道:“如此说来,这位岳宫主必已练成了绝世奇功,所以才堪当大任了?”
“却又非也。”练惊虹捋须一笑,道:“以他目前的修为来说,犹逊方小弟甚远。”
方孟海更奇道:“然则,这位岳宫主又凭那一点可以服众?”
练惊虹道:“这是秘密。”
方孟海道:“我明白了,是公孙老侠从旁协助,否则又怎能稳住大局?”
练惊虹道:“你总算不笨。”
方孟海道:“但你却好像未免笨了一点!”
练惊虹道:“练某何笨之有?”
方孟海道:“我常听宗师提及,练老宫主这等基业,也不是白白得回来的。”
练惊虹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若不流血汗,又怎打得出江山?”
方孟海道:“打江山虽然不易,但若要将之拱手奉送他人,却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练惊虹叹息道:“江山不老,人却易老。”
方孟诲道:“你认为自己老得不能再做血花宫宫主了?”
练惊虹道:“就算现在还可以,总有一天会力不从心。”
方孟海道:“但岳小玉现在就接任成为血花宫宫主,虽说有公孙老侠从旁协助,但是否还是操之过急呢?”
练惊虹说道:“小玉现在虽然不行,但总有一天可以担当重任,而在此期间,有公孙我剑扶持,那是一点也用不着担心的。”
万如意一直都盯着方孟海,这时候忽然道:“你走不走?”
“当然走!”方孟海立刻道:“只要跟着钱老前辈一块儿,无论他走到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跟着。”
万如意道:“但他现在要走的路,名字就叫黄泉。”
“你逼人太甚了!”方孟海气忿忿的道:“钱老前辈虽然害苦了你舅父,但那只是无心之失,又不是故意害他,正是不知者无罪,何况……”
“住嘴!”万如意冷冷一笑道:“你又怎知道他不是明知故犯?”
方孟海道:“钱老前辈人称棋侠,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万如意“嘿嘿”冷笑着,道:“但也有人称他棋妖,老骗子!”
方孟海道:“曹操有知心友,关公也有对头人,故意把钱老前辈称为棋妖的,多半是他的棋下败将!”
钱有多叹了口气,道:“你又何尝不是老夫的棋下败将了?”
方孟海双眉一扬,道:“但晚辈深信,前辈是江湖风尘奇侠,绝非邪魔歪道的奸险小人!”
万如意柳眉深锁,道:“邪派之中,也不乏光明磊落之辈,你不要随便开口就把无数武林高手得罪!”
方孟海呆立了半晌,才道:“你这句说得甚是,小子认错如何?”
万如意柔声一笑,道,“算了,你还是走吧!我今天心情不算坏,不想随便杀人。”
方孟海喜道:“你肯让钱老前辈走了?”
万如意脸色一沉,道:“我几时说过要让棋妖走了?”
方孟海道:“难道你宁愿杀错好人,也不愿意放过无辜吗?”
万如意“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虽然还是极其动听,但眼神里却已闪动着杀机。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她笑着说道。
“什么机会?”
“赌一赌。”
“怎样赌法?”
“用你的性命来赌。”万如意道:“我问你一个难题,你若能说出答案,我就放了棋妖。”
方孟海立刻道:“好!我赌!”
万如意道:“但不要忘记,你若输了,就得陪着钱棋妖共赴黄泉之路。”
方孟海苦笑了一下,道:“这很公平,就算我输了,死也甘心!”
“放屁!”钱有多怒吼起来,道:“你甘心,老夫可不甘心!”
万如意冷冷道:“莫非你认为这样赌法不公平吗?”
钱有多道:“难题由你出,这已不是公平的事,再者,老夫已年逾花甲,今天是死是活,已是毫不重要,但方老弟正值少年,将来前途未可限量,用他这条宝贵的性命来赌我这条老命,更是大大不公平的!”
万如意淡淡道:“你也许说得很有道理,但可惜方孟海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钱有多沉声道:“他可以选择不赌!”
方孟海却用力地摇头,道:“但我已决定赌,而且非赌不可!”
钱有多怒道:“你有几颗脑袋?”
方孟海道:“一颗。”
钱有多道:“那么,你输几次?”
方孟海道:“我会赢的。”
钱有多脸色铁青,叫道:“就算赢也不能赌。”
方孟海奇道:“为什么?”
钱有多道:“不划算的赌局,就算赌赢了也是一条笨虫!”
方孟海晒然一笑,道:“偶然做做笨虫,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钱有多吼道:“放……”但他才说出了一个字,万如意已然出手。
方孟海只见眼前一花,钱有多已呆楞楞的站在哪里,虽然张大了嘴巴,但却唇僵舌硬,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方孟海脸色倏变,向万如意喝道:“你做什么?”
万如意道:“我若要杀他,你现在才发难已嫌太迟。”
方孟海瞧了钱有多一眼,半晌才道:“你点了他穴道?”
万如意道:“不错,他若老是在你耳边噜噜嗦嗦,这场赌博你非输不可。”
方孟海干咳了一声,道:“我不懂赌博。”
万如意道:“但就算是天天赌博的人,也不一定会有这种赌命的机会。”
方孟海苦笑了一下,道:“如此说来,我倒算是个幸运儿了?”
万如意淡淡道:“当然十分幸运。”
方孟海道:“所以就算我输了,连死也是死得比别人幸运的。”
万如意道:“亏你在这时候还说得出如此有趣的话。”
方孟海道:“万大小姐的难题是怎样的?”
万如意吟哦了一会,道:“有两个人在下棋,每人各胜三局,但两人都不愿意彼此握手言和,请问这是什么道理?”
方孟海陡地呆住。
不但方孟海呆住,便连练惊虹听了,也是为之眉头大皱。
——两人下棋,各胜三局,正是平分秋色,和局收场是也。
但这两人偏偏都不愿意握手言和,这是什么道理?
□ □ □
方孟海并不是个愚笨的人,但这难题却真的不易回答。
万如意望着他片刻,接着又道:“我给你一个时辰,你可以慢慢去想。”
练惊虹倏然一笑,忽然咳嗽了四下。
万如意立刻瞪了他一眼,道:“练老宫主,你的喉咙很痒吗?”
练惊虹摇摇头,道:“不痒。”
万如意道:“喉咙不痒何以会咳?”
练惊虹说道:“兴之所至,所以就咳了。”
他这种回答真是很妙,也很古怪,甚至给人一种语无伦次的感觉。
但方孟海却不是这样想,他隐隐觉得,练惊虹这几下咳嗽,一定是有某种特殊意义存在的。
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孟海并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但却也绝不愚蠢。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验。
这考验也许有点无聊,但却关乎到钱有多和他自己的性命安危。
他一定要答对,绝不能输!
□ □ □
下棋和咳嗽有什么关系?
方孟海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他认为这两件事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但练惊虹这几下咳嗽,一定是有某种特殊意义的。
“兴之所至,所以就咳了。”这句话若无特殊意义,那便是无聊的笑话。
练惊虹绝对不会是这样无聊的人。
正当方孟海不断苦苦思索之际,练惊虹忽然向后倒退了四步。
方孟海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了一丝概念,他想起练惊虹刚才咳嗽的时候,总是咳嗽了四下。
而现在练惊虹又向后倒退了四步!
“四!整件事情,一定和‘四’字大有关系!”方孟海几乎立刻就肯定了这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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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但一个“四”宇,又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两人下棋,各胜三局!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似乎和“四”字完全没有半点相干。
因为即使每人赢了三局,加起来也只不过是六局而已,又怎么会和“四”字发生关系?
“每人赢三局!”方孟海不断地思索,道:“就算除了这六局之外,再加上四局和棋,情况也是一样的!”
练惊虹忽然又叹了一口气,对万如意道:“蠢人是该死的,我还是回去喝酒好了。”
万如意微笑着,略微扬了扬头,道:“要不要用人头壳来盛酒?据说那样喝才够诗意。”
练惊虹道:“这样喝酒,并非诗情画意的那种诗意,而是死尸臭皮囊所散出来的‘尸意’。”
万如意倏然一笑,道:“练老宫主,你从前不是已经尝试过这种滋味吗?”
练惊虹哈哈一笑,道:“不错,而且那人头壳,乃是属于‘川北摩云叟’陆白星的。”
万如意道:“陆白星是个很精明的江湖高手。”
练惊虹说道:“陆老儿擅长沽名钓誉,更精于笑里藏刀,他的脑袋堪称无价之宝。”
万如意道:“这姓方的小子看来也不错,用他的人头壳来盛酒,自当别饶一番风味。”
“蠢材的头壳,我可不敢领教!”练惊虹摇手不迭,道:“没有弄蠢我这个老脑袋。”
语毕,“嘿嘿嘿嘿”干笑了四下,然后大步返回长乐楼。
“他又笑了四下!”方孟海心中更加肯定:“这个‘四’宇一定就是问题关键之所在!”
万如意冷冷的瞧着他,那种眼光真使方孟海有受不了的感觉。
他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脸庞却是越来越热。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说道:“我明白了,总共是四个人在下棋!”
万如意“晤”了一声,道:“是四个人在下棋又怎样?”
方孟海的脸更加胀红,道:“你说两人下棋,各胜三局,但却不要握手言和,那是因为他们并非互相对棋,而是各自跟其他人下棋,虽然大家都赢了三局,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正式对垒!”
万如意缓缓地点点头,道:“不错,这两人根本就没有对垒过,既没下过棋,握手言和这句话又从何谈起?”语毕,玉指倏扬,解开了钱有多被封闭住的穴道。
钱有多如释重负,但仍然半信半疑地望着万如意道:“你真的不杀老夫了?”
万如意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然后就折回长乐楼中。
□ □ □
猜拳行令之声已不复再。
钱有多惊魂甫定,忍不住用力按着方孟海的肩膀,感激地道:“方老弟,老夫欠你一条性命了。”
方孟海吃了一惊,忙道:“前辈,此言万万不可再说,没的折煞了晚辈。”
钱有多叹了口气,道:“大恩不言谢,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就只恨老夫光棍一条,对此大恩暂时无以为报!”
方孟海面有愠色,道:“前辈若再如此,晚辈可要生气了。”
钱有多忙道:“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老夫不再说便是。”
方孟海道:“多谢前辈。”
“唉,这又有什么值得你说多谢了?”钱有多瞪住方孟海,又道:“还有,你是不是真的把老夫当作朋友?”
方孟海说道:“既是老前辈,也是朋友。”
钱有多摇头道:“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若是朋友,那就不能叫老夫前辈。”
方孟海道:“但前辈……”
“住嘴!否则这一次轮到老夫生气了。”钱有多说道:“方老弟,你若不嫌弃钱某是条老光棍,咱们就结拜为兄弟如何?”
方孟海大喜,连忙翻身便道:“钱大哥,小弟正是求之不得!”
钱有多也极是高兴,当下两人跪拜立誓,就此成为结义金兰兄弟。
两人歃血为盟之际,神情都是异常庄重,钱有多望着方孟海半晌,忽然把一把短剑交给方孟海。
方孟海吃了一惊道:“大哥,这怎么可以?”
“胡说!”钱有多沉声道:“区区一把短剑,算得上什么?就算是愚兄给你的小小礼物好了。”
这把短剑,剑鞘是用鹿皮套着青铜打造而成的,虽然看来并不夺目,但却式样古雅高贵,一望则知绝非凡品。
只听见钱有多叹了口气,道:“这把短剑,和羊牯坑主人墙上挂着的那一把长剑,实在是相差得太远太远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钱大哥何出此言?”方孟海道:“虽然是千古神兵器,但若和情义两字比较,却又是微不足道了。”
钱有多说道:“这一把短剑,名曰‘鹿谷’,相传乃‘鹿谷天师’钟北凡所铸。”
方孟海“啊”了一声,面上为之动容,道:“钟天师乃一代剑术名家,而且也是‘阴阳再世炉’的主人!”
钱有多微微一笑,道:“方贤弟虽然初涉江湖,但对武林中一般掌故,倒不陌生。”
方孟海道:“那是家师在练功之余,经常谈及武林中事的功劳。”
钱有多道:“令师尊怎么称呼?”
方孟海道:“家师姓谢,他老人家的名讳是上不下害。”
“谢不害?”钱有多“噢”了一声,说道:“原来尊师就是‘无尘羽士’谢九先生!”
“正是,钱大哥认识家师吗?”
“尊师我倒不认识,但谢九先生的大名,愚兄却是早已如雷贯耳。”
方孟海道:“家师在年轻之时,也曾在江湖中有过一段叱咤风云的日子,但后来鸟倦知还,近十余年来已绝少在武林中走动。”
钱有多道:“尊师幼承庭训,博学多才,是个人人赞颂的谦谦君子。”
方孟海道:“家师文武兼备,智勇双全,那是不必说的了,只可惜这个徒儿资质庸劣,多年来所学,还及不上他老人家百分之一。”
钱有多道:“有志者事竟成,况且贤弟年纪尚轻,将来还大有进展之余地,只要勤加努力,就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方孟海微微一笑,道:“钱大哥这番勉励之言,小弟定必永记心中。”
钱有多哈哈一笑,说道:“咱们已成为结义金兰的好兄弟,说话也不必太客气了。”
方孟海吸了一口气,道:“小弟现在担心的,是丹枫不知道怎样了?”
话犹未了,长乐楼上忽然有人叫道:“小方,楼姑娘在这里。”
方孟海和钱有多同时呆住。
“是练惊虹的声音!”钱有多诧异地道。
方孟海听见楼丹枫在上面,当下不再迟疑,立时便已抢了进去。
□ □ □
长乐楼在长安城内享有盛名,自非一般寻常酒家食肆可比。
方孟海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酒家。
在一串彩色珠帘后,就是练惊虹的桌子。这时候,练惊虹在,楼丹枫果然也在,但万如意却已不见了。
方孟海蓦然看见楼丹枫突然无恙,不禁为之松了一口气,道:“丹枫,你怎会在这里呢?”
楼丹枫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
方孟海一怔道:“你怎会不知道?”
楼丹枫道:“我给人掳走的时候,同时嗅到了一阵异香,接着便昏迷过去。”
方孟海莫名其妙,忍不住问练惊虹道:“练老宫主,事情到底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