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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多米尼克!县治安官才出来几分钟。待命。”
“明白,待命,桑迪。”
旋即,他听见了警笛声。卡卢索走出去站在门廊上,他收起自动手枪,把它放回枪套里,随后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他的联邦调查局证件拿在左手上,治安官走过来的时候,便向他出示了一下,治安官还拿着他的军用左轮手枪。
“局面已经控制了,”卡卢索努力用一种平静的口气说道。他现在已是精疲力竭。他挥手示意治安官特纳进入那所房子;不过地方警察进去的时候,他自己只待在外头。一两分钟后,警察出来了,他自己的那支枪也放回到枪套里去了。
特纳一如好莱坞电影中的那种南方警察的形象,高大,魁梧,肌肉发达,武装带紧紧地束在腰间。不过他是个黑人,这点与电影中的不同。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等一下好吗?”卡卢索做了一个深呼吸,沉吟片刻,想着该怎么讲述经过。特纳对此案件的了解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杀人案发生在他的辖区,他有审判权。
“好的。”特纳把手伸进衬衫口袋,摸出一包库尔斯牌香烟,递了一支给卡卢索,但后者摇了摇头。
年轻的探员在未涂过漆的木地板上坐了下来,努力整理出个头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那么此刻,他到底应该怎么说明这一切?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根本没什么可遗憾的。至少对那个疑犯来说是这样。而对于佩内洛普·戴维森来说——见鬼,太晚了。再早到一小时?要么甚至再早到半小时?那个小女孩今晚再也回不成家了,再也不能由她母亲哄着入睡,再也不能拥抱她的父亲。好了,于是,特工多米尼克·卡卢索不再内疚了。只是遗憾自己到得太晚了。
“可以说了吗?”治安官特纳问。
“我正在寻找类似的地方,开车经过此地的时候,我看到那辆卡车停着……”卡卢索开始说了。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让治安官进入那房子落实其他细节。
“是这样的,我碰到了茶几。他看到了我,拿起刀,转身冲向我——于是,我开枪射中了那个杂种。三发,我想。”
“嗯,嗯。”特纳走过去看尸体。疑犯没有流很多的血,三发子弹全部直穿心脏,立刻就结果了他。
作为一个受过政府训练的执法官,保罗·特纳一点儿也不像他看上去的那样迟钝。他瞅瞅尸体,又转身看了看卡卢索开枪时所站的门道处,他目测了一下距离与角度。
“就是说,”治安官说道,“你踢倒了那张茶几。疑犯看到了你,抓起他的刀,而你,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掏出了你的枪,飞快地开了三枪,是吧?”
“就是这样,是的。”
“嗯—嗯,”这个几乎每个狩猎季节都能打到一头鹿的家伙应道。
治安官特纳把手伸进裤子的右边口袋,掏出他的钥匙链。那是他父亲,一个曾经在伊利诺斯州普尔曼客车上工作的服务生送给他的礼物。样子有些过时,上面焊了一枚一九四八年的银币,旧式的,直径大约是一英寸半。他把它放在那个绑架者的胸前,旧硬币的直径完全盖住了三个枪眼,他的目光惊讶万分,但随后又移向浴室,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他给这起事件下了定论。
“接下去的事就是咱们怎么写书面报告了。好枪法,小伙子。”
第一部分:引子:河的另一边那位远方的朋友
一辆又一辆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的车子陆陆续续地到了。很快,阿拉巴马州公共安全部的技术卡车也来了,进行案发现场的调查工作。法医摄影师拍了二十三卷四百速的彩色胶卷。刀从疑犯的手中被拿了下来以获取指纹,血型与被害人相符——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但是在一起谋杀案中,这一套程序是非常严格的。最后,小女孩的尸体被装进了尸袋搬走了,她父亲将不得不去辨认,万幸的是,她的脸还完好无损。
最后一个到达的是本·哈丁,联邦调查局驻伯明翰总部的特工头头。有探员涉及枪击事件意味着他这里得有一份正式的报告递交给那位远方的朋友,局长丹·默雷。一上来,哈丁先上前看看卡卢索的身体和情绪是否还好。然后,他跟保罗·特纳打了个招呼,征询一下他对枪击事件的看法。卡卢索远远地望去,看见特纳正比划着说明情况,哈丁则不住地点头。很好,治安官特纳正在以他的官员身份表示嘉许。一个州警察局的副巡官也在旁听,也不住地在点头。
事件的真相是多米尼克·卡卢索一点儿都不浑蛋。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只不过晚了一小时。最后,哈丁朝他的年轻探员走来。
“感觉怎么样,多米尼克?”
“迟了,”卡卢索说。“太他妈的迟了——是的,我知道,谁不知道更好的结果呢。”
哈丁抓住他的肩摇了摇。“你干得再好不过了,孩子。”他顿了顿。“是怎么开枪的?”
卡卢索把故事重复了一遍。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固定成形了。他也许可以就这样把确切的情形说出来,而不必再反复思考,多米知道,但又何必投机呢?正式地讲,就是干净利落地开了枪,仅此而已,他的调查局文件里就关心这些。
哈丁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需要完成一个书面材料再快递到华盛顿。不过,一个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开枪打死了绑架案罪犯,这样的事情登在报纸上也不会难看。他们也许会找到证据,证明这并非是这个杂种犯下的惟一一桩罪行。那房子还需要彻底搜查。他们已经在屋里找到一个数码相机,没有人会惊讶这个杂种在他的戴尔电脑里记录了过去犯下的罪行。如果是这样,卡卢索侦破的就不止这一起案子了。如果是这样,卡卢索就能在他的调查局档案里再得一个硕大的金星。
究竟怎么个大法,哈丁和卡卢索都无从知道。猎头也正打算找多米尼克·卡卢索呢。
以及另一个卡卢索。
第二部分:反恐训练营区域居民服务的邮政局
马里兰州的西欧登顿镇根本就谈不上是个镇,此地只有一个为这一区域居民服务的邮政局,几个加油站和一个“711”便利店,还有几家普通的快餐店,为那些开车从马里兰州的哥伦比亚市到华盛顿特区上班的人提供高脂肪的早餐。距离朴素的邮政局大楼半英里的地方,有一幢小高层办公楼,那是一座平淡无奇的政府建筑。它有九层,宽阔的前庭草坪上有一座用灰砖砌成的矮碑,上面镶嵌着银色的字“亨得利协会”,也没解释这亨得利协会究竟是一个什么机构,连个暗示也没有。大楼的屋顶是平的,钢筋混凝上铺着柏油沙砾,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电梯机器房,还有一个看不出派什么用场的长方形屋子。实际上,它是用玻璃钢制成的,白色的,能透过电波。这幢楼不一般之处仅仅在于一个地方:除了几间高度不超过二十五英尺的旧烟草仓库,从位于马里兰州米德堡的国家安全局,以及位于弗吉尼亚州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望去,它是这条直线上惟一一幢高于两层的建筑物。有一些企业家曾希望在那条视线上盖楼,但规划申请从来没被批准过,出于许多原因,他们全都未能如愿。
大楼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天线接收场,与当地电视台的发射和接收装置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六个六米宽的抛物面天线放置在十二英尺高、金属丝状顶部的一个旋风器围栏内,分别指向不同的商业通讯卫星。这整套体系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在马里兰州霍华德县占地十五又三分之一英亩,在那儿工作的人们管它叫“反恐训练营”。边上就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应用物理实验室,一个历史悠久、被公认为有着敏感功能的政府咨询机构。
对于公众来说,亨得利协会是个做股票、债券和国际通货的机构,也怪,就是和公共事业没一点关系。也没听说它有多少客户,但据传闻它对当地的慈善事业却颇为积极(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院据说就是亨得利慷慨解囊的主要受益者),却一点儿消息也没透露给过当地媒体。事实上,它根本没有公关部。也没传出它做过什么出格事的小道消息,虽然它的首席执行官据说有过一段麻烦的过去,因此,他羞于抛头露面,仅有的几次,也被他巧妙而得体地搪塞了过去,直到最后当地的媒体停止发问。亨得利的雇员散居在当地,大部分居住在哥伦比亚县,过着中上水平的生活,差不多就跟比弗Beaver,美国一电视剧中的人物,其父被誉为好父亲的典型。的父亲,沃德·克里弗,一样出色。
小格拉德·保罗·亨得利原先在生意场上有份受人瞩目的工作,这期间,他积累了一份可观的财产,在四十岁不到的时候,转而投身公职选举,很快便成为南卡罗来纳州选出的参议员。旋即,他又因在立法中持不同政见而名声大噪,这一派通常回避特殊利害关系与竞选运动的资助者,政治态度相当强硬,在公民权利的问题上倾向自由,但在防务和外交上则相当保守。他从不回避表达他的主张,因而给记者们提供了绝佳的、妙趣横生的新闻素材,渐渐的,有传言说他有望问鼎总统宝座。
然而,在他的第二个六年任期接近尾声的时候,他遭遇到巨大的个人悲剧。在刚出南卡罗来纳州哥伦比亚县的一八五号州际公路上,他们一家乘坐的旅行车撞进了一辆肯沃思牵引挂车的轮子底下,他失去了妻子和三个孩子。这个毁灭性打击是个预兆,那以后不久,在他开始竞选第三个任期的非常时期,更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通过《纽约时报》上的一个专栏,人们开始知道他的个人投资财目——对此他从来都秘而不宣,声称既然他不搞金钱竞选,除了泛泛而谈,也就没必要公开他的资产净值——有证据显示存在内部交易。这种怀疑经报纸和电视的深度挖掘被证实了,尽管亨得利声称证交会实际上从未就司法解释发布过什么指导原则,但一些人似乎仍怀疑他利用有关政府未来支出的内部消息,使一项能让他和他的投资者获益超过五千万美元的房地产投资受益。更糟的是,在一次公开的辩论上,当被共和党候选人——一个自称“干净先生”的家伙——挑衅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反应又犯了两个错误。首先,他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前发了脾气。其次,他对南卡罗来纳州的人民宣称,假如他们对他的诚信表示怀疑,那么他们可以把票投给那个与他唱对台戏的傻瓜。对于一个从未给自己的政治生涯招徕过麻烦的人来说,单单这一惊人之举就让他损失了这个州百分之五的选票。他这死气沉沉的竞选接下去只能走下坡路了,尽管那些尚记得他家庭不幸的人还在投他零星的同情票,他还是失去了这个席位,民主党被接着的恶意声明搞得更加恶化。随后,他永远离开了政治生活,甚至没有回到战前查尔斯顿西北部的那个种植园,而是搬到了马里兰彻底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在竞选过程中一个比喷火器更厉害的声明焚毁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现在的家是个农场,历史可追溯到十九世纪,他在那里饲养着阿帕卢萨马——骑马和打二流的高尔夫球成了他仅有的爱好——过着一个绅士农场主静谧的生活。每天他还在反恐训练营里工作七到八个小时,乘一辆配有司机的加长型凯迪拉克来回。
第二部分:反恐训练营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军官
如今他五十二岁了,高高的个子,稀少的银发,他很有名但很多方面又不为人们所知,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大概只有他那段影响至今的政治历史了。
“在山里你干得不错,”詹姆斯·哈德斯迪边说边挥手叫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军官坐下。
“谢谢,长官。你也不赖,长官。”
“上尉,完事之后还能平安归来,就算是干得不赖了。这是我从我的教官那儿听说的。大约十六年前,”他补充道。
卡卢索上尉心算了一下,认定哈德斯迪要比外表看上去略年长些。先是在美国陆军特种部队任上尉,然后进入中央情报局,再加上十六年,那他应该年近五十而不是四十。他一定是努力锻炼才保持了体型。
“那么,”年轻军官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特里怎么跟你说的?”这位中情局特工问。
“他告诉我说我会跟一个叫皮特的人谈谈。”
“皮特刚才突然接到命令,出去了,”哈德斯迪解释说。
海军陆战队军官接受了这个表面的解释。“那好,不管怎样,将军说你们的情报机构正在招兵买马,但你们又不想要自己培养的,”卡卢索实话实说。
“特里是个好人,也是个非常优秀的陆战队队员,但他也得稍微有些地方观念。”
“也许吧,哈德斯迪先生,他就要指挥海军陆战队第二师,很快要成为我的上司了,我会尽力拥护他的。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我到这儿来呢?”
“喜欢海军陆战队?”年轻的军官点点头。
“是的,长官。工资不那么高,但已经够了,和我共事的人也是最棒的。”
“是啊,一起进山的那帮人确实不赖,你带他们多久了?”
“总共加起来吗?差不多十四个月,长官。”
“你把他们训练得相当好。”
“这就是他们给我的报答,长官,再说他们素质都很好。”
“那次小战役你指挥得也不错,”哈德斯迪说,他注意到对方的回答有些冷淡。
卡卢索上尉的态度不至于谦虚到将其视作一次“小”战役的地步。子弹在四周呼啸而过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这就足以证明那次行动之大了。但是他发现,他的训练成果,居然同他的教官在课堂上和野战练习上所讲的一模一样。这可是个重大的、叫人得意非凡的发现。海军陆战队居然言之有理。见鬼。
“是的,长官,”这便是他所回答的话了,不过,他又加了一句,“还要谢谢你的帮助,长官。”
“干那种任务我岁数有点大了,但很高兴看到自己还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够了,哈德斯迪没再说什么。打仗到底还是年轻人的游戏,而他已不再年轻。“还有什么想法吗,上尉?”他接着问。
“真的没什么了,长官。我已经写了作战报告。”
哈德斯迪看过他的报告。“噩梦,多少有点像吧?”
这个问题把卡卢索搞糊涂了。噩梦?为什么他会那样想?“不,长官,”他的回答显然透着疑惑。
“有什么疑虑吗?”哈德斯迪继续问。
“长官,那些人在向我们国家开战,我们只是给予反击。假如没有控制行动的能力,最好不要玩火。如果他们有妻有子,我很遗憾,但那些人应该明白,如果逼人太甚,别人将会还以颜色。”
“这是个可怕的世界吗?”
“长官,他们应该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除非已经想好怎么对付虎牙。”
他没有噩梦也没有遗憾,哈德斯迪暗自思忖。这样的结果是众所期望,但是这个友好、绅士的美利坚合众国却并不总是把他的人民培养成这样。卡卢索是个勇士。哈德斯迪靠在椅子上,开口前又仔细瞧了瞧他的客人。
“上尉,叫你到这里来的原因……你在报上都看到了,我们一直在对付这些问题,新冒出来的大量的国际恐怖主义。情报局与调查局之间经常为势力范围发生摩擦。就业务方面而言,通常没有什么问题,就指挥方面来说,也没那么多麻烦——联邦调查局局长默雷,就是个可靠的家伙,他在伦敦做法律专员的时候,同我们的人处得不错。”
“不过是庸庸碌碌的参谋之类的玩意,对吗?”卡卢索问。他在海军陆战队里就见识过这种人。那些成天冲另一些参谋大呼小叫的参谋,说的都是些什么他们的爸爸可以把对方的爸爸痛打一顿之类的话。这种现象大约可以追溯到古罗马人与古希腊人。都是些愚蠢的人,做着毫无效率的事。
“哼,”哈德斯迪证实了他的说法。“你知道,上帝自己也许能处理这个问题,但即便是他也要排出个好日子来解决这些事。官僚主义太顽固了。在军队里没那么严重。人们在工作上弄虚作假,还把这视作‘使命’,一般说来大家就是为了完成它而工作,特别是如果它能帮助他们所有人一个一个往上爬的话。总而言之,人越是不在优良的状态,就越容易陷入鸡毛蒜皮的琐事中。所以,我们正在寻找状态良好的人。”
“那么这个使命是——什么呢?”
“去识别、查明,对付恐怖主义威胁,”哈德斯迪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