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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问还好,一问,七蕊笑得更是厉害:“主子,您这次让奴婢去四爷那儿还书,可让奴婢看到笑死人的事儿了。您不知道,现在八爷在四爷的书房里呢。”
“八爷在啊?那有什么可笑的事儿啊?八爷不也算是常来的嘛。”八阿哥的府邸和胤禛的府邸一墙之隔,在兄弟间,也算是走动比较勤的了。
“主子,您不知道,我刚进四爷的书房,八爷就气乎乎地走了进来。他……他脸上……”七蕊简直要笑翻在地了。
“他脸上怎么着?”
“他左脸上红着一大片子,右脸上还有血印子,好像被什么抓的……”
“啊?”玉徽摸不着头脑,这天家的阿哥,除了康熙敢打,还有谁能下得了手?
“八爷一看到奴婢在四爷跟前,便嘟嘟囔囔地说什么被猫抓了。可奴婢怎么看也不象,反倒象是被女人的指甲抓的……”
“后来呢?”玉徽忍不住问她。传说中八爷的福晋可是及其剽悍的哦,不知这次是不是他们两个过招了。
“后来四爷让奴婢出去,结果奴婢手脚慢了点儿,刚走出四爷的书房,就听到八爷气哄哄地嚷着什么‘要休了她’。奴婢这么一琢磨啊,估计是受了八福晋的气,来咱们这儿让四爷给他评理来了。”
玉徽也笑得直喘。若不是她的身份不能随意见外人,她倒是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又聪明又仿佛有着现代女权主义倾向的清朝福晋呢。
连那嬷嬷也笑得不可开交,说道:“八爷因着这样的事儿来找四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们底下的人都说啊,八爷这么儒雅的一个人儿,怎么会摊上那么厉害的一位福晋呀。”
“哎,对了,七蕊,你这回看清八爷长什么样了么?连四爷都说八爷俊俏,八爷可怎么个俊俏法?”虽然玉徽见过八阿哥小时的样子,可现在的他又是一个什么样子,她是完全不清楚。
“回主子,奴婢看清了。八爷真真长得俊俏呢。他的肤色细白,好似被揉得劲道刚好的细面团子。八爷的五官很漂亮,细眉大眼的,鼻梁高,嘴唇薄,再配上那肤色,比女人还美呢。八爷个子比四爷稍矮了点儿,不过身体很
匀称,今儿穿着件紫色的袍子,系着一条镶着白玉板的腰带,显得愈发的修长,别提多好看了。可,可就是那脸上……”
三人立刻又笑成一团,完全把七蕊刚才形容出的美男子给抛到了脑后。
四十二年五月,康熙皇帝以索额图“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将他拘禁于宗仁府,而他底下那几个撺掇得厉害的官员,亦遭到锁禁。“太子党”的顶梁柱一倒台,那些跟着索额图力挺太子的官员们可就慌了神儿,甚至有些动
摇了。可太子似乎太长久地浸淫在早日登上皇位的梦想中,竟然亲自操刀,又重新召集旧部,仍野心勃勃,胡作非为。
而此时跟索额图的倒台相比,蹦达起来的倒是大阿哥胤眩K衷谑撬邪⒏缰形ㄒ挥涤锌ね醴馕坏娜耍ㄈ⒏缲缝砘褡锉唤滴吮蠢眨匚蛔罡撸銮宜恢北凰拾⒙晡灾厝危て诟婵滴跏沟盟钪拾⒙旰吞�
子胤礽失和已久,积怨颇深,只不过一直在忍耐他罢了,所以他觉得这是他这个作为皇长子的取太子而代之的好机会。这段时间里,大阿哥经常走动于三阿哥和八阿哥的府上,说是到三阿哥那里学习修性,到八阿哥那里聊家
常。
可了解内情的人都对这种说法不以为意。谁都知道三阿哥府上招来了一位据说法术很了不得的喇嘛巴汉格隆,而大阿哥一向迷信,所以他去三阿哥府上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学习修性。至于八阿哥,他自幼养在大阿哥生母惠妃的
宫里
,跟大阿哥关系一向颇好。八阿哥为人素来仁爱自励,颇有识量,又礼代能人志士,因此笼络了不少人心,而且得到了当今皇上的喜爱。所以大阿哥跟他相结纳,虽然是比较自然的事,但也有很多人看透了其中的门道,猜度
着他
是冲着人心去的。
至于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则仍是老样子,以读书为主。四阿哥更是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喜好佛法,结交僧纳,却和朝野那帮每日绞尽脑汁不知该从太子还是跟大阿哥的朝臣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是毓庆宫里有走动,八爷
府上有交情。让人摸不透,猜不着,干脆不再关注。
四十二年的后半年,在一片自下而上的猜度中度过。时间仿若平静江水中的暗流,推着历史走到了康熙四十三年。
过了元日,因听闻京郊一片梅林大面积开花,胤禛便带了兰慧和玉徽,邀上邬祠稔一家和独超方大师,出京踏雪寻梅。他们到地方时,先前去的四贝勒府上的下人已经打点好了一座茅草亭,生起了几盆炭火,温好了几壶花雕
,烤香了各种素菜、豆腐干做的串儿。
胤禛和邬祠稔他们一边把酒赏梅,一边有意无意地戏谈着国事。女人和孩子们听得无聊,吃了些东西,就往梅林里去转悠了。玉徽挺着个大肚子,却并不显得笨重。因为已经生养过两个孩子,所以这次的怀胎并不是那么难受
,她便没事儿似的乱走动。朱宝珊伴在她身边,兰慧和嬷嬷们带着孩子们在玩。小弘昀俨然已经成了弘晖的跟屁虫,哥哥做什么,他就要学着做。一身粉衣念翎已经有了些女孩子的稳重,跟着兰慧看弟弟们玩闹,很想去插一
脚,
却极力忍住,只是脸上露出羡慕而柔和的笑容,牵着兰慧的手。
玉徽伸手折弯一枝白梅,凑近鼻处嗅嗅,一股带着寒意的冷香顿入心肺。朱宝珊忍不住伸手摘下一朵,插入女儿的发髻中,母女相视而笑。
“大概什么时候能生?”朱宝珊关心地问玉徽。
“若是正常,大概在二月初吧。”玉徽握了握母亲的手。
“嗯,这些日子适当活动活动,到时候生得就不会那么难了。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朱宝珊笑看玉徽。
“他倒是想要个女孩来着,可我觉着,应该还是个男孩子。”玉徽往草亭那边看了看,笑着回答。她看着母亲,这个美丽的妇人跟着邬祠稔生活了近十五年了,却不知他的底细。不过,只要她觉得幸福,那又有什么是必须知
道的呢?
“你们都还年轻,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会有女儿的。”朱宝珊笑着握了握女儿的手。她知道,胤禛虽然身为皇子,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却不是花心的那种,而且自玉徽入府以来又一心护着她,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心的呢?
“娘,您这一年来也开始长白头发了……”玉徽看着她心疼。被滞留在这个时空后,虽然能伴着心爱的四四,却不得见三百年后的家人,幸好有邬祠稔和朱宝珊还陪在她身边,成了她在这里的双亲。
“傻丫头,你们都大了,为娘还能不老么?说起来……”朱宝珊往草亭里的邬祠稔那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低声跟玉徽说:“我倒是觉得你爹有些奇了。这些年来他不怎么见老……我有次还偷偷看到他用一种臭臭的东西
刷他的头发,刷了后有些头发竟然变白了……”
玉徽一脸黑线:邬祠稔不会把染发剂都带到古代了吧?他准备的还真齐全啊。
朱宝珊又盯着女儿瞅了瞅,又笑道:“你呀,象你爹,仔细这样看来,你也还跟那十多岁时没什么两样。”
玉徽一惊:难道这里的时间对穿越来的人作用甚小?可她又得意:这长生不老的美事儿,不知是多少君王求都求不得的,却落在了他们这帮穿越者的头上。早知道让那些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通通穿了得了,不过也不知他们有没
有这个命。
玉徽正想心事,突然弘晖举着一大枝红梅朝她奔来,玉徽看他在雪地里脚下踉跄,赶紧叮嘱他慢点,小心脚下。弘晖大口呼哧着哈气,站到玉徽面前对她说:“姨娘,我额娘让我给你这个,说好香的。”说着,便把那枝红梅
递到了玉徽面前。突然他又缩回了手,看着那枝梅花,懊恼地自言自语:“糟糕,跑太急了,花儿都掉了好多……”
玉徽从他手上拿过红梅,亲昵地拍了拍这个虎头虎脑,跟胤禛小时候有七八分相象的小男孩,说道:“没事儿呢,姨娘喜欢弘晖的梅花。去跟你额娘道谢,说姨娘高兴地收下了。”
“嗯,姨娘,我去跟弟弟玩去了,不打扰姨娘了。”弘晖转身跑之前还不忘跟她行了个礼,玉徽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
只是……玉徽看了看这段被折下的枝子上剩下的那七八朵完整的梅花,又看了看弘晖欢快跑动的背影,一种苦涩涌上心头。
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改变,看着他们一个个来了,又走了。哭了,笑了,乖巧了,顽皮了,却最终总是长者哀其幼殇……她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更不要提别人的了……
“外婆,外婆快来,弘昀给你看个雪宝宝!”弘昀在嬷嬷的牵引下跑到朱宝珊身边,拉起朱宝珊就要走。朱宝珊不放心地看看玉徽,玉徽冲她笑着点点头,让她放心跟弘昀去了。身后跟着的七蕊想上前扶住玉徽,玉徽却摇了
摇头,让她跟在身后,自己慢步走到一丛雪白的梅花下,发起呆来。
跟邬祠稔、独超方大师相谈甚欢,连许久不见了的邬思道和田文镜也都语出成章,胤禛高兴地又饮下了一杯花雕酒。玉徽她们久久没回,胤禛转头四下里寻她们的身影:孩子们在跟兰慧和邬夫人玩耍,玉徽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远远地望着她们微笑。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一层浮雪,吹落了梅树上的些许积雪,竟然飘飘洒洒在身着鲜红色大氅的玉徽身边飞舞了起来。胤禛眼前一瞬的模糊,觉着那些雪花仿佛要把万白丛中的那抹鲜红掩埋起来似的。他冲那几位仍在激
烈辩论佛法的人打了个招呼,便起身离开草亭,向玉徽走去。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不冷么?”还未走到她身边,胤禛忍不住朝仍在发呆的玉徽喊了一句。
玉徽转头看他,一脸温润如春的微笑。此时又一阵风刮过,雪花中夹杂着些许零落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了下来,落在她的头上,身上,使她宛若从这梅林深处走出的一位冰清玉洁的花神——若是没有那个已经高高隆起的孕
妇肚。
“胤禛……”玉徽笑着唤他,向他伸出了一只皎白如玉的手。
胤禛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紧紧把她的手握在掌中,让她倚在他的怀里,休息一下。
兰慧在远处看到相依的那两个人,眼内顿时温润了起来。她极力忍着,抬头假装看向头顶的红梅,让突然而至的泪水倒流。
雪地里站在一片素净白梅下的她,却是他心中不败的那朵红梅;而站在一片繁华红梅下的她,却只是这一片白茫中不起眼的白梅罢了……
草亭里的一干人也早已停止了言语,静悄悄地注视着远处那如画般的两处人物,只听得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老和尚兀自念出了一句诗词:
“花自凋零花自落,为谁相思为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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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了,婴孩还没有生下来,玉徽难产。接生的嬷嬷和丫头们昼夜不眠地忙碌着,兰慧也搬了过来,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却安排着这屋里的条理,让那帮疲惫不堪的奴才们不敢不精心。
只是疼,玉徽几度欲昏死过去,却咬牙忍着,撑着。她怕昏过去后再睁眼,却是离开了清朝,离开了胤禛给她的这个家。可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不愿放过她,仿佛预知了今后的命运,不愿意从那个温暖安全的母体里出来。
从阵痛开始,一种危险的预感就一直萦绕在玉徽的脑海中。而在门外焦急等待的胤禛似乎也心有灵犀,感知到不可预测的危险。按说女人家生孩子,男人要避开,可胤禛看拖了这么久,玉徽又只是痛苦呻吟,压抑着不大叫出
来,就知道她是逞强,不想让他担心。他哪里还等得住,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不管兰慧和嬷嬷们的阻拦,坐到玉徽身边握起了她的手。
被折磨得浑身汗透几乎昏过去的玉徽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胤禛,先是流了一阵子泪,却又微笑了起来。她有气无力地跟他开玩笑说:“看你那是什么脸色?这孩子本来就不愿出来,你再来这么一吓,怕是更不敢出来了……
”
胤禛听了,一时不知该起身离开还是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才是。玉徽又是一阵剧痛,痛得拧得五官都错了位。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阿玛了,可胤禛从来没见过这么痛苦的生子过程,他突然傻傻地冒出了一句:“这样难
过,咱不生了!”
本来候在一旁心惊胆战怕贝勒爷降罪的嬷嬷、丫头们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玉徽正痛得要紧,听他这赌气般的傻话,也蹙着眉倒吸着冷气笑了出来。
“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回去好好等着吧,你在这儿帮不上忙。”玉徽清楚这里不是现代的医院,虽然有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却没有先进的现代急救设备。而胤禛呆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说不定还会添乱。打发了他出去
,说不定还更稳妥些。
“好,好,你一定要忍着点儿,我去佛堂等着。”胤禛舍不得离开,此时却又不敢耽搁在这儿加重玉徽的痛苦,只得起身离开。
玉徽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努力笑着对他说:“记住,无论如何,他是咱们的孩子,要好好待他……”
胤禛忍不住脸色一沉,低声道:“说什么傻话,若他还这么折磨你,我今后定不待见他。要想我疼他,你就要好好的!”
玉徽闭眼哼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袖子:“唉,你还跟他怄上气了……你不疼他,我疼他……”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阵痛,玉徽忍不住叫了出来。兰慧看胤禛又止了步子,连忙把他推到了屋外。
“有我在,爷您放心去佛堂吧,也好为妹妹和孩子祷告平安。”
胤禛盯着兰慧,紧紧地捏了捏她的手,转身走出了海棠院。
接近子夜时分,海棠院的厢房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阵凄惨的叫喊声,一排护卫着室内通明灯火的纸窗上映着奔来奔去,姿态各异的人影儿,象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除了那阵阵呼痛的惨叫声……
春寒料峭的夜空中,刚刚浮出地平线的东宫第一宿“角宿”中的“角宿一”突然闪了一下,一个婴儿大声的啼哭从海棠院里传了出来。
这一天,是二月二,传说中龙抬头的日子。
玉徽松下紧憋在胸中的那口气,眼前一片漆黑,人声顿熄。她茫茫然寻着想要聆听甫出生的儿子的哭声,却发现那唯一响在她耳边的声音似乎也离她越来越远,渐渐声小,直至消失在一片呜咽的大风声中……
四十三年的上半年,四阿哥胤禛府上接连降临了两个大灾难:二月,他最宠爱的玉徽,在生下小阿哥后,陷入到一种完全没有知觉的昏迷之中,无法转醒;六月,他的长子弘晖因出痘,殇。
四阿哥,强压下内心的剧痛,如已往一般从容沉稳地入宫读书、办事,可明眼的人都察觉出,他身上的那份淡定,渐渐转化成了一种让人不敢轻易碰触的冷漠……
(第一部完)
沐火记
大风推着小莜的魂魄向着一个未知的地方飘去。小莜看到身边各有一排白色的物质在飞,不过两个都是与她逆行。她正不知会到何处,眼前突然云开雾散,显现出一座灰暗惨淡的宫殿来,那形状颇象故宫的午门。小莜的魂魄
飘到门口,发现门前并无一人,她正思度,身后又是一阵强风,把她吹进大门,吹到一条两米见宽的甬道上。甬道的两旁有高高的围墙,直耸入云,只有窄窄的一道光芒照在这甬道上。小莜正犹豫是否该顺着甬道往前去,身
后的
大门“吱呀”、“咣当”的两声自动闭合了。没办法,她只能往前走。可刚迈开步子,就见脚下雕砌着龙纹浮雕的甬道“咣”的一声开始自动向前移动,象是机场里的那种自动步行梯。
小莜一脸黑线:这是什么鬼地方?还蛮先进的!咦?但愿这不是一条尽头为切割机或粉碎机什么的流水线……
这个自动步行梯把她送到了一座大殿门口。小莜抹了一下脑门子上的汗。还好,没有把她切割或粉碎或变成火腿什么的……
大殿的门口依然不见人影。反正这种诡异的情景她不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干脆被好奇心怂恿着走了进去。
大殿内一片井井有条,高高的台子上有三个座位。正中央的宝座上有一个似乎在奋笔疾书的人。他左边的侧座上有一个似乎在埋头看文件的,而右边的侧座上有一个在不停盖公章的。
小莜看着他们无声地忙碌着,过了很久都没有搭理她。她忍不住“嗯哼”了一声,三个人才茫然抬起头来看她。接着,左边的人茫然地看向宝座上的人,宝座上的人看向右边的人,右边的人看向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