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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天边歌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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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幕苹枥铩!   �
    “花很漂亮。”达杰喃喃自语。    
    “送给你!”坐在台阶上,老喇嘛笑眯眯地把手里的一束花举给面前这个魂不守舍的小伙子。    
    “你们种它也不容易,还是献给佛吧,或许这就是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小伙子满怀感激。    
    “佛就是你。”老喇嘛仍旧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个忧郁到能拧出水来的小伙子。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就这样,他留在了这里。    
    在外人看来,那老僧在塔尖吹响的牛角号是昂扬激越的,而其间的悠远的宁静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体会、能够明了的。那种空旷至虚无的寂静,那种振聋发聩至渺远的寂静,在铆足了劲儿吹响的号角里,严丝合缝地粘结在一起,直至无路可寻,于枯寂的灵魂最深处,方踅进去。人世间所有凌乱、繁华、兴盛、衰亡,于寂静之中飘然而去,再无长情大痛,再无裂缝泄露,有的只是寂静中的受命忍耐。就这样,一天一天,倏忽过去了……    
    他栖居在这里,他的灵魂也栖居在这里,虽然有时候他的灵魂也会回到阿玛尼木占木松,回到玛多,掠过冰蓝色的湖面,到达他的亲人们那里。但终究会回到冰蓝色的天空,终究会顺风归来,就像一盏无根的雨,最终落在了地面,装盛在铝钵里,供奉在佛前。一盏清水而已。    
    一切均如林岩风所说,八角城给人这个星球最后一座土堡的印象,夕阳中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站在土墙下,才发现土墙的确很高很高,而自己很渺小。    
    看着扎巴一瘸一拐、没头没脑、东摇西晃、兴奋异常地奔跑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莫名其妙地,吴萧萧就感动了。    
    漫无边际的草原,米黄中浅淡地夹杂着一些绿色,草色遥看近却无。    
    第一次感觉人类的语言是如此贫乏,感觉胸腔彻底被掏空了,没有五脏六腑,没有奇经八脉,皮肤是透明的,空荡荡的风从遥远的天际吹过来,再吹过去,毫无阻碍,毫无拘束。    
    就在一刹那,吴萧萧理解了藏民们为什么要苦修今生,只为来世了。草命虽小,却代代繁衍,生生不息,凭的就是希望!地球虽大,没有这些草,哪里还会有什么生命啊!信仰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人类的希望!    
    漫说是要送扎巴回家,即使没有扎巴,恐怕这玛多也是要去的,仅仅因为那双清澈、波澜无惊、淡泊到令人心伤的眼睛,隔山跨海的遥望,仅仅因为那遥望背后的沧桑,她也会追随那目光一路前行的。


第四部分感谢长生天赐给我生命

    行进在这漠漠的大地之上,没有一点儿村落或者人的迹象。在某一瞬间,吴萧萧突然怀疑曾经存在的一切都是幻象,而这粗犷的草原,虽然空无一物,却暗示了一种真相,生命的真相。荒凉中收藏着一切与生命有关的事物,繁华中一切与生命有关的事物都已名存实亡。    
    转道回夏河的路上,经过一座军营,吴萧萧把车停在路上看了很长时间。想必这里就是林岩风呆过的地方。彩旗迎风招展,军号随风飘扬,红墙外,高冈上,一门高射炮在对天冥想。    
    生命在身体里激荡,而草原一片空茫。    
    我知道我就要回去了,回到玛多,回到阿玛尼木占木松,回到尼玛身旁。热血在我身体里奔涌,而我的身体却无法从衰败中逃亡。我看见衰草匍匐在广袤的大地上,草茎在夕阳中闪闪发光。长生天在苍穹指点着我的方向,保佑我一步又一步接近了自己曾经怀疑过的希望。    
    家乡越来越近,过多的兴奋撞击得我东摇西摆,腿脚晃荡。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没有人看出来我的身体正在走入衰亡,而我的灵魂却已经在草原上飞翔。在野草和小溪边游荡的魂灵,好奇地向我张望,眼睛里闪耀着墨蓝色的星光。天空依然高远,天空依然湛蓝,天空依然宽广,自由的风依然随心所欲地流浪,自由的灵魂依旧随心所欲地游荡。兴奋中黯然神伤。    
    当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血液渐渐停止了流淌,真心感谢长生天赐给我生命,又带这个女人来到我身旁,送我回家乡。感恩的心不懂得遗忘。    
    辞别了达杰,吴萧萧转道临夏,过黄河,经循化,直奔共和,第三天傍晚抵达玛多县城。刚看到玛多的标示牌,白毛风就席卷而来,三米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对面的车灯照过来,发现时已在三米之内。只好把车靠边停在一家川菜馆门前,寻思着先填填肚子再说。    
    从停车的地方到小店的距离不过只有三四米距离,吴萧萧硬是走了好几分钟。凌厉的寒风、鹅毛的雪片、坎坷的路,还有一道半米宽的深沟,扎巴一跃就过去了,吴萧萧因为看不清深浅,犹豫了半天,要不是风太大把她差点儿推倒,恐怕她还要犹豫半天。    
    还没走到门口,热情的四川厨师就打开了门,招呼着她洗手洗脸。炉火烧得很旺,服务员和厨师聚在一处正津津有味地观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放映一部八十年代的香港武打片,画面时有雪花,间或大段的删节,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部老式的录像机在艰难地翻卷。轰隆作响的是一部老旧的发电机,就像一辆拖拉机在气喘吁吁地奔跑。用这样的方式看录像,还真有点儿头重脚轻的味道,吴萧萧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刚才的紧张、寒冷也就烟消云散了。    
    既然是要消磨时间,吴萧萧要了一个小火锅,还要了一瓶二两装的二锅头,一个人兴致十足地研究着这个小酒馆就吃上喝上了。窗外白花花一片,除了雪片就是雪片,屋内灯光晦暗。    
    也就是一会儿,一辆大客车停在了门前,带来了一群饥寒交迫的人。小店忙碌起来,看电视的人站起了身,大声报着菜名,来回穿梭在人群中,原本不多的桌子爆满。几分钟后,又有一辆大客车过来,又带来一群饥寒交迫的人,每张桌子又多了几个人。小店一下子被塞满了,热辣辣的菜香,湿漉漉的空气,昏暗的灯光,互相打量的眼神,统统交织在一起,烘托出一种不同寻常的陌路相逢却生死与共的气氛。    
    吴萧萧坐在墙角最小的一张桌子上,原本也只能坐两个人,现在对面多了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藏族女人。她很熟络地跟吴萧萧打了声招呼,笑笑的服务员就来到了面前。看起来,她跟服务员很熟,服务员很高兴地问她,“又去玉树?”她说“是”。好像所有的乘客都跟这里的人很熟,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这个饭店的一员,每个服务员都记得他们的来历,而他们也熟知每一个服务员的故事。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来到了天国,每一个亲人都会见面。    
    很自然地,吴萧萧就跟对面的女人搭上了话,原来她是去玉树看丈夫。丈夫在玉树开了个汽车修理铺,她在循化一家幼儿园工作,顺便带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她会去玉树,一个月一次吧,每次经过这里都会在这里吃饭。就是这样,旅途是辛苦的,一天一夜的颠簸,换来三两天的相聚,然后再分离,再相聚。旅途也是充满了希望和期待的,亲爱的人就在终点等着,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他都在那里等着。旅途还是快乐的,车上的很多人都互相认识,老是走同一段路,总会再相聚的,从这个家到那个家的距离也是不会更改的。就像是一次老朋友的聚会吧,定期的、不需要预约的、心照不宣的,谁也不会缺席,相见一笑而已,不想说话可以不说,所有人都会体谅你的。心和心的距离其实很近,语言有时候是非常多余的。    
    莫名其妙又感动了。


第四部分因陷落而无家可归的魂灵

    突然很想成为一个作家,那么,有一天她一定会写一篇文章,名字就叫做《感动中国》。或许吧,或许这点滴的感动,终究有一日可以汇聚成河,奔流到海,升腾成云,降落为雨,滋润大地,拯救因缺水而陷落的城市,因陷落而无家可归的魂灵,还有曾经迷失的自己!    
    晚上九点,雪停了,风也停了,就像它的到来一样,都是那么突然。然后,一颗两颗的星星就爬上了天空。大地一片雪白,映得天空亮堂堂的,跟黄昏似的。    
    询问了四川厨师之后,吴萧萧把车开到路口玛多唯一的一家加油站去加油。加油站里空无一人,门也锁着,等到眼睛胀痛也没等到人来,只好到处询问,好不容易才把加油站唯一的工作人员从野地里喊出来,这时候吴萧萧已经冻透了,浑身上下僵硬、冰冷,头疼欲裂。海拔四千三百米,吴萧萧看了看手腕上的卡西欧手表。    
    从加油站到县城只有十几分钟路,却走得很艰难,路上有雪,两旁是旷野,没有路灯,没有标示牌,没有来往车辆,甚至很难辨清路面。如果不是两旁有隆起的两道印痕,吴萧萧肯定会把车开到旷野上去。    
    拐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山坡,就看见了豆油似的灯光了,一点一滴的没几颗,跟山坡上影影绰绰的鬼影似的,看着挺说摹W呓搜蝗肝奚慕值溃挥幸淮湫赜腥怂祷埃凳裁匆蔡磺宄杌频牡乒庀氯擞坝味?峙抡饫锞褪钦飧鼋值雷钊饶值牡胤搅耍庀粝羲匙怕繁甙殉蹬步桓霾嗝牛氡乩锩媸歉鐾3党 !   �
    有一个姑娘走了过来,问,“是不是要住宿?”吴萧萧说,“是。”    
    姑娘赶紧说,“你最好另找一家,这里已经满了。”    
    原来这里正在召开一个会议,全县的老师都在这里了。    
    吴萧萧苦着脸说,“你让我去哪儿找另外一家旅馆啊?”    
    “旁边啊,旁边就有一家。”姑娘指着旁边一溜平房说。    
    瞅着旁边那乌漆麻黑的一溜平房,吴萧萧无端地就发怵了。    
    “行行好!就想办法在这儿给我安排一间吧!住那边,我害怕晚上狼来了把我吃了!”吴萧萧又是打揖又是鞠躬,把姑娘“扑哧”给逗笑了。    
    “再等两个小时,有一个房子的人就走了,你等一会儿吧。”姑娘说着,领着吴萧萧进了院子。左边一溜平房,右边一座二层小楼,吴萧萧巴望着能住进小楼呢,姑娘却把她领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平房。挨着厕所,也算方便吧!寒冷的天气连厕所的臭气都给冻结了,闭上眼睛,使劲儿闻都闻不到。    
    房间有三张床,没有人,只有一溜行李一字排开在门口那张床的床边放着。姑娘用她那黑糊糊的手把门口的火炉捅了捅,捅旺了,又递给吴萧萧一根蜡烛,告诉她停电时间已经过了,因为今天人多,所以这时候还在发电,一会儿就没了,让吴萧萧赶紧到对面二楼洗漱,又跑去给吴萧萧提了壶开水,笑眯眯地询问吴萧萧需不需要氧气袋。吴萧萧吃惊地看着她,“这里还提供氧气袋?”姑娘笑了,“不是啊,你是刚从平原过来的嘛,从平原上过来的人通常熬不过夜,门口就是医院,但再晚就没人了,先给你拿一个备着啊!”    
    氧气袋十块钱一个,挺大一个。吴萧萧一再嘱咐,尽量不要再往这间房子安排人了,姑娘问为什么,吴萧萧说,“我们两个呢!”    
    刚把扎巴弄进了屋子,同屋的三个藏民就回来了。吴萧萧赶紧把扎巴揽到了屋子最里头,忙不迭地解释。结果大家都笑了,笑得吴萧萧一头雾水。    
    原来大家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有时候感觉自己是空气中的一粒流沙,茫然地流徙在天涯。找不到可以栖息的土壤,因为我不是种子,也找不到可以栖息的枝丫,因为我不是鸟儿。即使是种子,我也找不到土壤,即使我是鸟儿,我也找不到枝丫,这个世界越来越荒凉了,土荒了,一切都跟从前不同了……    
    这一次,我从甘南拉卜楞寺回到这里的时候,途经扎巴,仔细瞅了一眼那个小镇,没什么特别的,和青海许许多多小镇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破败、一样的不堪、一样简洁到只有一条短短的街。真的不明白当初阿香为什么单单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或许,这里埋藏着他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根本就没有任何故事,仅仅是因为“扎巴”代表着任何一个玛多之外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在海拔四千米以下,没有故乡连天的荒寒,土地更加肥沃……然而,他错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灾荒,土地已经成为神话。    
    远远地,看见了阿玛尼木占木松。阿玛尼木占木松老了,比我还要老,嶙峋的山体,白雪薄薄一层,遮掩不住沧桑啊!看见我的归来,阿玛尼木占木松哭了,我也哭了,白毛风卷走了无穷的时光!谁能想到我终于归来了呢?


第四部分抗衡着黑暗的束缚

    黎明时分,我看到黑暗的缝隙,有一丝极亮的光线正在黑暗中孕育。沉睡中的光明和黑暗浑然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但现在,那光明就像昏睡胎中的婴儿,这一刻正在苏醒,一股强劲的想要剥离的动机,使之聚力排斥、挣脱、抗衡着黑暗的束缚,僵持、挤压、扭曲、磨砺,粗糙地奔突,终于,地裂一般撕破了黑暗,天空出现了一个大口子,还淌着血。血迹散尽之后,天光就大亮了。    
    起了床,看到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吴萧萧莫名其妙就开心了。虽然如此,洗漱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方知这里的冬天已经来了。    
    高原上的冬来得早,下过第一场雪之后,冬天就来了,那是半个月前,吴萧萧出发的时候。现在,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场雪了,但所有的积雪都被白毛风卷走了,只有昨晚那一场,暂时保留了。    
    再看玛多县城,只有一条街,顶多两百米,直直地铺过去,顶头是一个丁字路口,一座电影院矗立正中,电影院大门紧闭。据说,黄河第一坝建起之后,电影院是曾经放过几场电影的。但发电站用了一年就再也发不出电了,技术问题或者水源问题。黄河断流不是新闻,黄河源头枯竭却是近几年的事儿,找问题就要从源头找起,这也是人类总结出的经验,人类的经验总是在不断积聚,人类的智慧总是在不断升级,就跟不断升级的电脑似的,只可惜有点儿亡羊补牢。    
    街道两旁有商店,有旅馆,有发廊,虽然都只是一间房,也算是有的。还有粮食局,民政局,当然也大不到哪儿去。找了半天,吴萧萧也没找到医院,据说是有的,可怎么就找不着呢?除了门口那个小药店,里面坐着一个邋里邋遢、头发蓬乱的中年汉子,玛多好像就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丁字路口了!昨夜吴萧萧还真是没睡好觉,头疼欲裂,高原反应很厉害。她没用氧气袋,想扛过去,看样子还真不行,现在只好在这家小药店买了瓶红景天胶囊,明知道没用但还是买了,权当自我安慰吧!    
    因为高原反应,吴萧萧决定第二天再去黄河源。带着扎巴,吴萧萧在街上漫不经心地遛着,电话铃却响了!在这里手机有信号纯属意外!更意外的是,电话是林岩风打来的!    
    林岩风问她在哪里,为什么总不在服务区?她说她在玛多。    
    林岩风很奇怪地问她,你不是说到夏河吗?她说,没错,只是现在已经从夏河到了玛多。    
    林岩风问她在玛多准备呆多久,她说刚到,还要几天吧。    
    不知道为什么,吴萧萧感觉他说话很急切,问他有什么事儿他又说没什么事儿。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接到林岩风的电话,吴萧萧还是感觉很开心的。这么多天来,她还是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而曾经,她以为他已经把她给忘了。就像她是一只大雁吧,而他只是一个她栖息过的湖泊,经过的大雁太多了,他已经记不得有过她这样一只大雁,而她也记不得还有他那样一个湖泊。但刚放下电话,她就觉得自己有点儿恍惚,就像走在这个小城的感觉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冷清得就像走在古代某个时空的某座小镇,但感觉却是真实而强烈的。    
    太阳从街道右侧照射过来,明暗分明地把街道分成了两半,一半暴露在阳光下,一半躲藏在阴影里。空气是稀薄的,凛冽而又清新,积雪见光就化,毫不犹豫。因此,阴影中的街道白雪皑皑,阳光中的街道潮湿灰黑。只有头顶的蓝天是一样的,湖蓝中透着冰冷,就像凝固的湖蓝吧,一尘不染。    
    下午的时候,吴萧萧开车去了一趟星星海。星星海不远,就在县城旁边。    
    天空依旧高远,天光依旧湛蓝,万里雪原依旧宁静、浩瀚,秋天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实际上也很温暖。阿玛尼木占木松就在眼前,冰蓝的天空勾画出山峦美妙的弧线,亮眼的白雪在绵延。    
    平和的美丽掩盖了很多潜在的危险。事实上,雪原之下的阿玛尼木占木松早已经千疮百孔,沙砾正在向每一个角落伸展,薄薄的一层积雪掩盖不了任何真相,灰白色的沙砾在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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