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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妞呢吧!”孙平疑惑地看看柯笛。“叫啥来着?”
柯笛脸上的笑容立刻散去。“闭嘴。”
“是叫阮红菱吧?”另一个男生想了想说。
客厅沙发上蜷着的唐紫茗一听到“阮红菱”这三个字,手里的遥控器啪一下掉到地上。
“对对,就是那个贱逼。”孙平冷笑着说。“你别告诉我,你一直到现在还想着她哪!装哪门子情圣!当初那逼咋对你来着,你他妈都忘了?还是老爷们儿不!啊?有点儿刚没!不就是一只鸡吗,你至于吗你!”
“我让你给我闭嘴!你聋啊!”柯笛勃然大怒,顺手一拍桌子,把手边的一盘皮蛋豆腐震翻在地。
孙平借着酒劲,也一拍桌子站起来。“怎么的?还真因为那贱逼跟我翻脸哪!当年被她踹了跑我这儿耍酒疯的事都忘了?被人戴绿帽子还挺上瘾啊?这点出息!”
“我就这点出息了怎么着吧!我还告诉你!我就他妈贱!就他妈喜欢阮红菱!你要是再管她叫‘贱逼’,别怪我揍你啊孙平!”柯笛怒目圆睁,满口酒气,声音响得把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孙雅都吓了一跳。
“我操?你有种!这就是最好的哥们儿是吧!来,来!揍啊!揍啊!我还就叫了!贱逼!贱逼!怎么地吧!”
柯笛怒不可遏,一把揪住孙平的衣领。刚要挥拳,被颜秋和另外一个男生猛地掰住胳膊,强行往后拖了一米远。“干什么你们这是!有话好好说!”
气哼哼的柯笛甩开颜秋,刚准备坐下,突然发现唐紫茗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眼睛一眨不眨。
唐紫茗的反常面色把柯笛和颜秋都吓了一跳。颜秋拉住唐紫茗的胳膊轻声说:“紫茗,没你事,别跟着掺和。”
唐紫茗看也不看颜秋,抽出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柯笛。
“咋的啦你这是?电视看好好的跑过来吓唬我干吗?”柯笛火气还没消,粗声粗气地问唐紫茗。
唐紫茗冷笑着把柯笛上上下下看了个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柯小虎。”
“什么?”这回不光是柯笛,桌上所有人都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这个眼睛仿佛要爆炸了的女生。
唐紫茗不再说话,抄起桌上一杯倒满啤酒的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抬手冲柯笛泼过去。
柯笛大叫一声,闪身躲开。一杯啤酒全都泼在孙平身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紫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唐紫茗把杯子扔在一旁,看了看孙平。“挺好,你也活该。”
“什么?”正用纸巾擦脸的孙平大吼一声。“你再给我说一遍?别以为你是娘们儿我就不敢打你啊!”
“你打一个试试。”颜秋把唐紫茗拽到自己身后,冷冷地俯低身子盯着孙平说。
孙平看了看高出自己一头半的颜秋那难看的脸色,再看看旁边也在瞪着自己的柯笛,一口恶气只好咽进肚子里。“孙雅,咱们走!这屋里全是精神病!”说完,孙平就拽着孙雅往外走。
“等会儿!”唐紫茗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你走之前我得让你明白个事。”
“有屁快放!”
唐紫茗咽了口吐沫,激动地说:“你们每一个人都听好了。阮红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跟她一个产房出生,从小一起长大!她的为人我清楚,我决不允许你们在我面前侮辱她!谁都不行!”这段宣言是如此煽情,以至于唐紫茗自己说完都觉得不自然,再回味一下,更承认其中有许多夸张成分。但既然已经说出口,她就坚持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瞪着眼珠子环视四周。
听到唐紫茗这话的人,反应是各不相同的。颜秋只是轻轻抬了抬眉毛。他本就不是爱激动的人,对于这个阮红菱以及她的种种故事,更是毫不知晓。倒是对于唐紫茗的夸张情绪感到了几分惊讶。
那些知道阮红菱的人,都镇静地看着唐紫茗。孙平迅速而略带尴尬地看了看唐紫茗,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不知所措的表妹夺门而出。其他几个人也觉得既狼狈又没趣,而且预计到会有更大的冲突爆发,所以也纷纷起身穿衣,一溜烟离开柯笛家。
柯笛,则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并不理会那些跟他告别的声音。唐紫茗刚才的一番话,对于他那简单的头脑来说,太过于突然和凶猛,让他完全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唐紫茗自己也愣住了,就那么呆呆地杵在客厅里,一言不发,动也不动。
颜秋看看柯笛,再看看唐紫茗,再看了看这转瞬之间就变得荒凉空荡的大房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请问,哪位好心人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紫茗恍惚间听到颜秋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两颊挂着泪,伸手指着柯笛。
“就是他,把我最好的朋友给毁了。我居然还把他当朋友。”
颜秋皱着眉头去看柯笛。只见他还保持着呆滞疲惫的神色,悲伤地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说我。”
“那我应该怎么说你?”唐紫茗咬牙切齿地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说你是君子?是情圣?阮红菱要是没遇见你,没和你在一起,会有后来那些事吗?”
“你知道什么?”柯笛更难过了,几乎是哽咽着低声说: “……是她把我甩了的……”
“你少来这套!是你先……那什么了她!然后又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你要是真喜欢她,能这么干?等她后来出事了,你又问过一句没?帮过她一把没?你当初跟她好还不是为了跟她上床!卑鄙下流!”唐紫茗越说越激动。
“我不是!”柯笛抱着脑袋痛苦地大喊。“我不是就为了跟她上床!我要是就被雷劈死!我是真喜欢她!真喜欢!怎么就没人信呢!你以为我没拦过她?是她非得跟那个姓李的走!她就是那么虚荣,我能怎么办?谁知道那姓李的那么短命!这叫恶有恶报!”
“那男的恶有恶报!那阮红菱呢!怀着死人的孩子!又没钱!也不能回去上学!那时候你完全可以帮她一把!可是你帮了吗?你帮了吗?”
柯笛神色大变,大吼一声:“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她那时候……她那时候怀孕了?!”
“你别他妈装了!虚伪!”唐紫茗愤怒地大喊。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我们后来就再没联系过了!我当初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谁知道会这样?她怎么会这样……”柯笛说着说着,眼圈迅速变红,然后就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唐紫茗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冷笑着说:“哎,你真别来这套,行不?事情都过去了,你哭给谁看?”
柯笛不理睬唐紫茗的刻薄,一味哭自己的。在他十八年小范围叱咤风云的岁月里,像这样哭出声音,哭出满脸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头一遭。不过此时此刻,他可顾不得难为情或者为自己的音量之大而感到震惊。他脑子里唯一想着的,也就是他心碎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的可怜的阮红菱。
唐紫茗见柯笛的哭泣像是来真格的了,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由渐渐软下心来,抱着胳膊看着他,好长时间才呼出一口气。
颜秋在一旁听明白了七八分,冷冷地看看唐紫茗,又看看柯笛。“你们说的这个女孩,她现在在哪儿?”
“对,你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柯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拿袖子抹抹眼泪,大声问唐紫茗。
“你问我?”唐紫茗冷笑一声。“我还想问你!”
“我说了我早就跟她没联系了!”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开学前。”唐紫茗黯然地说。“她不告诉我她现在在干什么,也不让往她家打电话。不过看她的打扮,好像不是在做什么好工作……”
柯笛听了这话,痛苦地一拍脑门,闭上眼睛。“操……都怪我……都他妈怪我!”说完,就发狂似的把饭桌哗啦一下掀翻,杯子碗碟摔了一地。
“电影看多了你?”颜秋走上前去揪住柯笛衣领把他拎起来,“要不再拿把火,把这房子点了?这么闹能解决什么问题?”
柯笛恼怒地扯开颜秋。“你知道啥?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多难受吗?你知道个屁!”
“那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阮红菱这个人?”
“对!你说对了颜秋!我就是从来都不提,我一辈子都不想提!我就是想把她忘掉,最好永远都想不起来!谁知道、谁知道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说着说着,柯笛又无助地哽咽起来了。
唐紫茗犹豫了一下,走到柯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仍然冰冷却不再一味冲下去。“都十八了,哭什么哭!说实话,你俩的事跟我也没太大关系,我只是……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柯笛抽了抽鼻涕,抬起头,像小孩子一样委屈地看着唐紫茗。
“不过,下学期再开学,我看咱俩还是别再做同桌了。”
“这跟咱俩一不一桌有什么关系?”柯笛错愕地问。
“女生的思维,你就别管她了。”颜秋在一边拍拍柯笛。
“我怕我一想这事……心里就不爽。”说完这话,唐紫茗抱歉地看了一眼柯笛,走去门厅,穿上大衣,准备离开。
“紫茗!”柯笛站起身来,想去追又迈不开腿。“你说你是阮红菱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从来都没听她提过你?”
唐紫茗愣住了,尴尬地咬住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正的好朋友,不用总挂在嘴边吧。”颜秋淡淡地说。
唐紫茗感激地冲颜秋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艰难地推门而出,才发现外面大雪已封门,漫天雪花把黑夜都照亮。茫然地站在路灯昏暗的大道上,看着铺天盖地的晶莹雪花,唐紫茗忽然失去了方向感,前所未有的孤独让她不知所措。
“过来。”颜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听见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唐紫茗疑惑地转过身去,看见颜秋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下模模糊糊地显出形来,正冲自己展开双臂。
“过来,就说你呢。”颜秋柔和轻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唐紫茗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下一个动作,便是不带一丝犹豫地扑进颜秋怀抱,自然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颜秋抱住唐紫茗,习惯性地拍拍她的头,温柔略带嘲讽地看了看表说:“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二点,大雪,路况不佳。方案一:你一个人打车回去,当然我也可以送你,但看着天气,至少得一小时路程,还得准备应对路上一切突发情况,让你妈提心吊胆等到十一二点。方案二:现在立刻给你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今晚回不去了,在这住一夜。当然,前提是你对我和柯笛的人品有足够的信任。”
唐紫茗知道自己把脑袋埋在颜秋胸前的动作十分有必要纠正,可颜秋敞开的大衣里散发出来一种不可抗拒的轻柔香味,让她心神安定,只想在他怀里这么待着。对于这种冥冥之中主宰自己的神秘力量,她是乐于顺从的。
“做个选择啊,小姐。我可穿着拖鞋呢,再过一会儿脚趾头就掉了。”颜秋跺了跺脚。
“你还好说,我对那个大流氓不信任。”
颜秋把唐紫茗身体扳正,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相信我,柯笛不是大流氓。他只不过,是个小流氓。”
唐紫茗破涕为笑,“屁话。”
“小流氓和大流氓是有区别的。大流氓好色,有机会就上。小流氓好色,有心没胆。”
唐紫茗哈哈大笑,捶了颜秋一下。“大流氓的经验之谈啊。”说完,就跟随颜秋回到柯笛家。
看见唐紫茗回来,正在收拾地上破碎碗碟的柯笛松了一口气,讪讪地笑了笑。“还是颜秋好使。”
见唐紫茗还是没有笑容,柯笛没意思地撇撇嘴,指指楼上。“上面三个卧室随你挑,平常都没人住,挺干净的。屋里都有电话,赶紧给你妈打一个。我跟颜秋睡楼下,你要是不放心就插上门。”
唐紫茗没好气地笑了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天晚上,唐紫茗很晚才睡着。倒不是因为她没有插门,而是随了母亲的毛病,离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就是难以入睡。再加上楼下柯笛和颜秋说话声不断,唐紫茗辗转反侧到天亮,才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唐紫茗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个小碟,里面放着一个八分熟的煎鸡蛋,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奶由柯笛煮,鸡蛋由我煎。分量小一点,不够下楼添。”
唐紫茗笑着吃完了这顿简朴的早餐,洗漱完毕,穿戴齐整走下楼。
柯笛和颜秋在沙发上沉默地并排坐着,目送唐紫茗一路走下来。唐紫茗也睁大眼睛回望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这两个家伙看上去都十分英俊清新。这个发现让唐紫茗不知不觉笑了出来,笑容的愉快程度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这么高兴,吃撑了?”颜秋眨了眨眼睛。
“不,她笑的意思是原谅我了。”柯笛笃信地点头。
“我不会因为你长得像金城武就原谅你的,流氓。我对金城武没感觉。”唐紫茗拿起一个苹果,坐在他俩对面。
柯笛咧嘴乐了,欣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严肃起来,坐直身子。“我有件事情要宣布,就等你下来呢。”
“什么事?”唐紫茗啃了一口苹果。
“是关于,是关于阮红菱。”柯笛顿了顿。“你先听我说完,别打断我。”
唐紫茗放下苹果,点点头。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颜秋也帮我分析了一下……我得出的结论就是,我得去找她。”
“什么?”
“你说得对,她后来混得那么惨,有我的责任。虽然不是我一手造成的,但是……跟我有挺大关系。”柯笛皱起眉头,声音越来越干涩。“你可能不知道,几年前……阮红菱就是在这个屋被那个老畜牲领走的。”
唐紫茗惊讶地抬起头。
“要是当初我死活把她拦住,也不会有后来的事了……”柯笛艰难地喘了口粗气。当初的一幕又浮现在他脑子里。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阮红菱是跟完我之后才不是处女的……你明白我意思吧?我觉得,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我觉得我对她有责任。”说完这话,柯笛胆怯地抬头看了看唐紫茗和颜秋,然后又迅速把脑袋低下。
唐紫茗抿了抿嘴,缓缓地说:“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想。现在也不是旧社会了,你们当初在一起是两厢情愿的事儿,谁也不吃亏。”
柯笛伤感地摇了摇头。“别人可以这么想,我自己不行。如果不是我当初那么早就跟她那个……她后来可能也不会……那叫咋说?对,自暴自弃。她也不会那么自暴自弃了。怎么能说跟我没关系?是我把她拉下水的。”
唐紫茗叹了口气,颜秋则在一旁杵着下巴沉默不语。
看着自己的伤心话没人反驳,柯笛的内疚感越发强烈起来。“没话了你们?是不是都在心里骂我呢?所以,我说了,我要去找她!不管费多大劲。”
“笛子,”颜秋平静地抬起头。“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不过你要就是因为自责才想去帮她,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点,我劝你还是算了。她不会因此谢谢你的,说不定还会更恨你。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明白?”
唐紫茗点点头。“她那人的个性你也知道吧?她最受不了最受不了的就是感觉出来别人在可怜她。”
柯笛鼓着大眼睛看了看唐紫茗,又看了看颜秋,突然烦躁地大喊一声:“你俩怎么就不相信我!我都他妈说一万遍了!我是真喜欢阮红菱!我想帮她不是光可怜她!我还想重新跟她好!你俩听明白没?是我该动脑子还是你俩该长脑子?”
“又来了!又想打架了是吧?”颜秋无奈地耸耸肩。“别跟她喊,冲我来。”
柯笛像一头小老虎一样瞪着滴溜圆的眼睛,大张的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喷气,脸上的肌肉时松时紧。
“别闹了你。要是说正事就拿出点诚意来!”唐紫茗厌烦地看着柯笛。“怎么看你也不像十八啊。”
柯笛气哼哼地把双手扎进头发里,把发丝绞得乱七八糟。“总而言之,你俩能听懂就听懂,听不懂就拉倒。反正我的主意已经定了。我要去找她!”
“怎么找?”颜秋和唐紫茗异口同声地问。
“哥们儿我想找就能找着!”柯笛倔强地仰起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俩谁也别拦我啊!再说一句我就跟你俩急!”
沉默了一小会儿,唐紫茗点点头,出其不意地伸手把柯笛的领子拽过来,低声说:“你就不应该改名知道不?”
“为啥?”
“你实在是太虎了!”
离开柯笛家,一起坐在出租车后座的唐紫茗和颜秋疲惫地相视一笑。
“你说咱们才十七岁,怎么就这么累啊?”唐紫茗皱着眉头问颜秋。
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