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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韩镇用力抽了抽,奈何竟没抽动,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想怎样?”
耶律南音沉着脸,心道:看要你如何。
“放了我们。”
“放了你们?”
耶律南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级反笑,笑容冰冷。
“若放了你们,我耶律南音还不成了世人笑柄!”
“耶律将军自己看着办吧。”
顾惜朝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时,一旁沉默良久的军师忽然出声喊了声将军,附耳一阵低语。
耶律南音认真听完,抬头朝持剑的辽兵一扬手。
“将他们暂时收押。”
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走到戚少商面前。
“把这个吃下去。”
戚少商看了耶律南音一眼,也不多说,拿了药粉便往嘴里倒。
耶律南音这下倒有些好奇了。
“你怎么不问这是什么,就不怕我毒死你?”
“你若想让我死,又何须如此麻烦?”
戚少商淡淡道。
耶律南音一愣,哈哈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九现神龙戚少商,若不是……我倒真想结识你。”
“将军,你不会真想放了他们吧!”
顾惜朝和戚少商一被押下去,韩镇便急声问道。戚少商刚才让他在众将士面前丢脸,此刻韩镇只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耶律南音淡淡抬头看他一眼。
“怎么可能?”
“那……”
“军师,你说。”
“是。”
军师略一辑首,道:“若论才智,论武功,顾惜朝和戚少商加起来,恐怕也不及铁手万分之一。那戚少商不过是个莽夫,现在又失了武功,更是不足为惧。关键是那个顾惜朝。”
“说下去。”
军师再一辑首。
“小人听说,顾惜朝当年,可是持剑逼宫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为了两个字。”
“什么?”
“权势。”
“权势?”
“是。”
军师点了点头。
“小人想,他对宋的忠诚,实在有待商榷,
“嗯。”
耶律南音略一沉吟。
“那依军师的意思,对他,我们当招降?”
“将军英明。”
“好,就这么办。铁手好不容易退了公门,不问世事,本将军也确实不想把他又招了出来。”
11。
戚少商迅速抬手封了自己几大要|穴。
“他们刚才给你吃了什么?”
“……十香软筋散。”
他本来并不想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顾惜朝。
顾惜朝抓过戚少商的手腕,两指压向他的脉门。
“……确实。”
他皱着眉,泄气的拉了拉卷曲的头发。
“如果包还在就好了,这种药的解药我有。”
“解药?”
戚少商奇道。
“你有解药?”
“是啊,晚晴是医生,这一年来我无事可作,只好看她的医书了。”
顾惜朝古怪的看他一眼。
“再说出来走江湖,总要有点防身的东西。”
“也是。那怎么又没了?”
“怕被他们发现,被抓之前丢了。”
顾惜朝一脸懊恼。
“否则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戚少商看着他皱在一起的脸,不知为何有点想笑,于是赶紧装模做样的拍拍他的肩。
“没事儿,等逃出去了,我就去找无情,办法总会有的。”
“我……”
顾惜朝张张嘴,脸上一阵挣扎。他愣愣的看着戚少商,忽然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
“啊?”
戚少商被吓了一跳。顾惜朝杀他兄弟时没说对不起,毁了毁诺城时没说对不起,拆了福威镖局时没说对不起,烧了霹雳堂时没说对不起,甚至连持剑逼宫后,他也没有任何的悔过之心。如今,竟会为了这点小事说对不起?
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难道一个人失了忆,真的会连性子都改变吗?
戚少商感到很茫然,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空空的。
“哦,这不关你的事,你也是为了不被他们发现。”
“不是这个!”
顾惜朝遽然抬起头来,一对眼睛霍霍生辉,脸上的表情竟是从没有过的认真。
“戚少商,你曾说过我是你的知己,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并不这么想,但之于我,却一直将你当朋友。”
他抓着戚少商的手,指节发白。
“此番落难,也不知能不能逃出去,万一……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我们两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你能不能,认我这个朋友。”
戚少商呆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和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分不清。
他看进他的眼,他的瞳孔幽黑的,幽深的,好像看进他的心里。
他的唇有些白,手有些抖,他的眼神,他不懂。
“好不好?”
顾惜朝急切的问。
“好……我答应你。”
戚少商轻声叹道,负上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戚少商此生,若论知己,仅你顾惜朝一人。”
“此话当真?”
“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就在这时,一名辽军将领装束的人走了进来。
“顾公子,将军有请。”
戚少商一听,方才还有些黯然的脸立刻变得凌厉起来,他迅速松开顾惜朝的手,大步一跨拦在他身前。
“怎么就叫他一人?”
“将军的命令,仅他一人。”
“不行。要去一起去。”
“让你留下就留下,啰嗦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身份,还当自己是大侠呢。”
辽将不耐烦了,作势就要抽刀。
顾惜朝见状,忙拉了拉戚少商的衣袖。
“戚少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去去就来。”
戚少商听了,转头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看着顾惜朝离去的背影,他觉得自己那些还未愈合的伤,似乎又裂开了。
顾惜朝,我何曾骗过你?一直在说谎的那个人,是你。
只希望这一次,你莫要再骗我。
进了帅帐,帐内却只有耶律南音一个人。
“顾公子,请坐。”
耶律南音站起身来,扬手指向身边的侧席。
案上放了一把琴。
“什么意思?”
顾惜朝撇了眼那把琴,皱眉道。
“顾公子琴艺无双,耶律南音曾有幸得闻公子一曲,无奈当时离得太远,不甚清楚,不知今日公子能否赏脸再奏一曲。”
“将军说笑了,顾惜朝不识音律。”
“是么?”
耶律南音摇头一笑,道:“当日信安城外的一曲《十面埋伏》,耶律南音可是记忆深刻啊。”
顾惜朝眼皮一跳。
“在下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顾公子。”
耶律南音轻声叹道。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郝连的部队,现在恐怕已经到了霸州,就等着将我歼灭吧。若不是凑巧抓了你们,本将军怕是真要上了你的当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顾惜朝的脸色。
顾惜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耶律南音于是接着说:“你说,若本将军现在折回信安,会怎么样?”
听了这话,顾惜朝不动如山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呵呵,顾公子何必着急。”
耶律南音显然很满意顾惜朝一闪而过的惊慌,懒懒道:“有劳公子奏上一曲,咱们再谈不迟。”
顾惜朝闻言气极,恨声道:“我们宋人有句话,叫做对牛弹琴,恕在下没这个兴趣。”
他死死地瞪着耶律南音,一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
耶律南音倒也不以为意,只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气氛猛地变得紧张,空气的流动也仿佛变得缓慢了。
良久,顾惜朝败下阵来。
他走到案边,咬了咬牙,俯身坐下。
耶律南音也笑吟吟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那是一曲《广陵散》。
顾惜朝一指划过琴桥,万籁敛声,几许落寞。
一流清泉飞身而下,西风漫漫,落叶纷纷。
五弦瑟瑟,十指泠泠。
烈马嘶鸣,火星闪现。
一支鸣镝向天空。
曲罢,耶律南音抚掌赞叹:“曲是好曲,琴也是好琴,可是为何,如此重的杀气?”
顾惜朝冷着脸,不予理睬。
“广陵散。相传战国时期,有韩国人聂政,其父为韩王铸剑误期而被杀。聂政为了替父报仇,上泰山刻苦学琴十年,然后他漆身吞炭,改变音容,返回韩国,并在离宫不远处弹琴,他的琴艺十分高超,高超到行人止步,牛马停蹄。韩王得悉后,召他进宫演奏,聂政于是趁其不备,从琴腹抽出匕首刺死韩王,而后毁容自尽。”
耶律南音说完,转头一笑,道:“顾公子,在下说的可对?”
他站起身来,走到顾惜朝的身前。
顾惜朝不动声色。
耶律南音说:“聂政为父报仇,十年习琴,其孝心感天动地,可我若是聂政,却绝不会这么做。”
“那将军会如何?”
顾惜朝忍不住问。
耶律南音笑了笑。
“我?我定会造遍天下名剑,然后通通卖给其他六国,灭了他韩!”
他顿了顿,诚心道:“宋主荒淫,顾公子又何必执著?”
“你!”
顾惜朝没料到他兜了个圈子,居然是这个目的,不由大怒。他正欲拍案而起,却见耶律南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用指在桌上写道:隔墙有耳。
顾惜朝见状愣了愣,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他仔细地端详了耶律南音一阵,朗声道:“将军好意,顾惜朝心领,可郝连将军待顾某不薄,顾某又怎好意思临阵变节?”
“这点顾公子不必担心,只要公子能助我攻下霸州,耶律南音定会禀报圣上,届时公子不是要风是风,要雨是雨?”
(我可以放你们走。)
“这……可我毕竟是宋人。”
(你有何企图?)
“顾公子,大丈夫扬名立万,又何必拘泥小节,大辽向来善待汉人,圣宗皇帝年间的权臣韩德让,不也是你们汉人吗?”
(子时三刻,自会有人领你们来见我。)
顾惜朝点点头。
“将军容在下再考虑考虑。”
“好!好!好!”
耶律南音哈哈大笑,连道了三声好。他拍了拍顾惜朝的肩,语气中别有深意。
“本将军的话,望顾公子好好想想,耶律南音静候公子佳音!”
12。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戚少商很想杀人放火的应应景,只可惜面前坐的是耶律南音。
他和顾惜朝被一名辽兵鬼鬼祟祟的带到这间离主帐甚远,很小也很偏的帐篷,还处处掩人耳目,戚少商想不通耶律南音到底打什么主意。
“你把我们叫到这里干什么?”
他开门见山道。
耶律南音无奈地笑了笑,点燃一盏煤油灯,灯光很弱,昏黄的灯芯闪闪烁烁的在灯罩中跳跃。
“戚大侠何必一开口就如此咄咄逼人,虽然在下让戚大侠失了内力,但在下也是可以补救的。”
他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一颗墨色的药丸。
“这是解药。”
戚少商面无表情,竟看也不看那解药一眼,只冷冷地盯着耶律南音。
“怎么,戚大侠连毒药都毫不犹豫地吃了,这解药反而不敢吃了?”
“戚某不随意承别人的情,更何况还是敌人的情。你先说,叫我们到这里,究竟有何贵干?”
耶律南音没料到自己一片好意竟会碰钉子,只好转头看向顾惜朝,顾惜朝见状立即心领神会,接过药丸收到怀中。
“既然戚大侠不要,那我就暂且帮他收着好了。”
戚少商脸色一变,厉声道:“顾惜朝!”
顾惜朝一脸满不在乎。
“你急什么,先听耶律将军说说,若听了不合你意,你要再还给他,我绝无二话。”
他转向耶律南音。
“将军,有话请讲。”
耶律南音感激地看了顾惜朝一眼,道:“此次请两位来,其实是在下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是。戚大侠,顾公子,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们辽国皇帝,并不想打这场仗。”
他话音未落,戚少商马上怒道:“听将军的意思,倒是我们大宋挑起战端了?”
耶律南音摇了摇头。
“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戚大侠可知道西夏党项?”
“自然知道,就是被唐朝皇帝赐了李姓的党项拓跋氏。”
“没错,这西夏如今在位的崇宗皇帝李乾顺,可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近几年来,他频频派兵骚扰贵国的边境,这点,戚大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戚少商听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耶律南音于是接着说道:“他一面派兵扰宋,一面修书我朝圣上,希望能够连辽攻宋。”
“那贵国皇帝怎么说?”
“圣上自然是不愿意,辽宋自定下澶渊之盟后,约定永不再战,我大辽又怎是背信弃义之徒,坏就坏在这崇宗皇帝的皇后,昭阳公主身上。”
“昭阳公主?”
“是。”
耶律南音点点头,眉头深锁,显然也是焦头烂额。
“昭阳公主是圣上认的干妹妹,前年才嫁到西夏为后,她虽是宗室之女,却甚得太后欢心,她出嫁的那一天,太后连眼睛都哭肿了,还给她准备了大批的嫁妆。”
“她和这事有何关系?”
“顾公子不要急,且听我详细道来。“
耶律南音顿了顿,道: “崇宗皇帝几次修书未果,大概多有怨气,便处处给昭阳公主难堪,昭阳公主于是天天写信给太后哭诉,太后哪里舍得她受半点委屈,心疼得不得了,竟以死逼圣上出兵,圣上向来孝顺,只好顺着太后,但他也知道,此时开战,于两国皆无益处,故而临行前,交给我一道密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场战事。”
讲到这里,他停下来,两眼定定地看着顾惜朝和戚少商。
戚少商沉默了一阵。
“将军如此神秘的把我们叫到这里,不只是说这些吧。”
耶律南音闻言一愣,继而苦笑。
“果然瞒不过戚大侠。不瞒两位,我的帐中,有西夏奸细。”
“谁?”
“这点,恕在下难以奉告,但他几次挑拨离间,逼我出兵。”
“既然知道他是奸细,为何不除了他?”
“若能除,在下早就这么做了。”
耶律南音叹了口气。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有几次我随便找借口要除了他,结果都被他逃过了。找上你们,也是想和你们联手除掉他。”
“那将军打算如何?”
顾惜朝问。
耶律南音从怀里掏出封信。
“两个时辰后,我会命人在你们的帐中放一把火,到时你们趁乱逃走,见到郝连将军,把这个交给他。”
顾惜朝撇了那信一眼。
“怎么不自己派人送去?”
“既是圣上的密旨,自然只有我一人知道,若是贸然派人送信,落人口实,说我耶律南音通敌卖国,圣上也保不了我。”
“若我们不答应呢?”
“你们会么?”
耶律南音扬眉笑了起来。
“这场战事若是真打起来,对辽宋两国都是祸害,届时岂不应了你们宋人的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顿了一下,眼中寒光闪动。
“更何况,你们若真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顾惜朝听了也笑了起来。
“杀了我们,将军不怕铁手了吗?”
“铁手?”
耶律南音冷哼一声。
“我堂堂辽军主帅,还会怕他一个铁手?再说了,铁手再大,也大不过贵国的皇上。”
“那你就不怕我们出尔反尔?”
顾惜朝又问。
耶律南音哈哈大笑。
“顾惜朝,这真像是你会问的问题。”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倘若现在就你一人,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不过戚大侠的为人我知道,他答应了的事,就绝不会反悔。”
说着瞧向戚少商。
“是吧,戚大侠?”
戚少商一听,下意识的看了顾惜朝一眼,见他脸色铁青,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逃走了,将军要怎么办?”
“这点戚大侠不必担心,我耶律南音不管怎么说,都是这三军主帅。”
“好,若将军所言非虚,戚某愿为将军跑一趟。”
“好!那本将军在此就先谢过两位了。此地不宜久留,两位还是先回帐吧。”
“嗯。”
戚少商应了声,和顾惜朝转身离开。刚走到帐帘前,却听耶律南音忽然道:“顾公子,本将军先前对公子所说的话,并非戏言,望公子能好好考虑。”
鬼鬼祟祟的回到关押他们的营帐中,戚少商问顾惜朝:“你觉得他的话,可不可信?”
顾惜朝想了想。
“可信,但也不可全信。譬如辽国皇帝给耶律南音的那道密诏,他就必定有所隐瞒,我猜想那辽国皇帝,肯定是告诉他,这仗若是能胜,打了也罢,若不能胜,再想办法阻止。”
戚少商点点头。
“没错,还有那昭阳公主,我怎么从没听过天祚帝还有这么一个妹妹。这其中原由,恐怕没那么简单。”
“嗯。对了,把这个吃了。”
顾惜朝沉吟了一阵,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从耶律南音那里拿来的解药,递给戚少商。
“解药。”
戚少商这次不再拒绝,接过药丸吞下,顿时感到一股真气自丹田涌向全身。
“怎么样?”
顾惜朝问。
“没事,我运运气,过会儿就能恢复了。”
“那就好。”
戚少商打了会儿座,一整开眼就看到顾惜朝的脸,他想起耶律南音最后说的话,犹豫了一下,问:“那耶律南音先前和你说了什么?”
“耶律南音?”
顾惜朝没想到戚少商一睁开眼就问了这么个问题,不由一愣。
“他让我投辽。”
“什么?”
戚少商一把抓住顾惜朝。
“那你怎么说?”
“自然是不会。”
顾惜朝皱了皱眉,古怪的看了戚少商一眼。
“我身为大宋子民,虽然皇帝是个软脚虾,但也绝不可能通敌卖国。”
“软脚虾?你怎么这样说皇上?”
“我又说错吗?”
顾惜朝面色如常,抽回手坐到桌前。
“本来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放了我们,好了,我们现在,就等着那场大火吧。”
13。
戚少商和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