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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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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同床共枕,难免有点兴奋。虽然与别人嘴里的涵义还是有点区别,不过凡事总要一步一步来才对嘛,我又不是采花贼。
“惜朝,明天我们去看看秦非好不好?你说是他,我们就去鉴定一下。如果不是,你就帮他好好看看身子,好不好?”
“我从来不会看错人!”顾惜朝声音坚定,从那有点急促的气息也可以感觉出,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你!”
“是啊是啊,你都看不到我有多喜欢你!”
我蹭蹭蹭蹭到他耳边,“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你要念经麻烦去找间禅房!”
“我才不要禅房!我要洞房!”
我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肉肉的耳垂,惹得顾惜朝一阵战栗。我猜一定红透了,可惜看不见。他不安的动起来,想要挣脱开我的怀抱。即使是隔了一层薄被,我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水蛇样的腰身和修长的腿在怎样的弯曲扭动。
“乖,别动。再动我就保不成真要做一次采花贼了!”
果然,这话很凑效,他立即停住所有的动作。
本来只是想吓吓他的。他这一停,安静的过分,只剩耳边均匀的呼吸,浅浅的温热的气息,搔的人心里痒痒的,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可抑制地热起来。
平静平静。自制自制。我默默地念叨。虽说“怀抱美人死,做鬼也风流”,但是忍一时之不能忍,求来日之方长,岂不更合算些?


●第二十九章

昨晚睡得踏实,所以大清早被客栈里的喧闹声吵醒的时候,心里万分不爽。
抱紧了软绵绵的蚕宝宝继续装睡,蚕宝宝动了动,又安静下来。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地戳。闭着眼睛我也能想象,那是顾惜朝纤细修长的食指,在戳我的酒窝,动作肯定就跟戳包子顶上的小洞洞一模一样。
闭着眼睛一偏头,将那作怪的手指含到嘴中,用牙轻轻地磨。
顾惜朝猛地抽出手指给我一个爆栗,骨节分明的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痛。
“把你的前爪后爪都给我拿开,不用起床么?”
“不用。”
“那好,秦非那里我不去了,以后出了事,别来找我!”
“嘿嘿,”我咧了嘴笑,“哪能不用起床呢,我是说起床也不用我手脚都拿开啊。来来,衣服我来帮你穿。”
“你给我去死!”
扑通一声响,不要怀疑,那是我被踹下床的声音。不知道屁股摔成几瓣了?

外面喧闹越来越大,我都能分清说话人的声音了,正想爬起来开门看看,可还没能起来,门就哐的一声被打开。于是我歪坐在地上揉屁股的模样,就这么被闯进来的一群人看了去。
领头的正是那个让我火大的杨白痴,其后是明显想挡人没挡住的伊丽,然后是铁手和追命,最后是只看得见一个脑袋的是钱掌柜。
都怪我睡觉没有拴门的习惯。本来昨晚最后关门时,是有考虑了那么一小下顾惜朝喜欢拴门的习惯。可是,进人家房,拴人家门,不会被误会么?
我可不想以后都被他防备着,却没想到有时候适当防备一下其他人还是必要的。瞧瞧现在,我所有的形象都毁了!

伊丽看见我先是惊讶,再是怨怒,最后是万年不变的冷漠。这丫头,唉,现在她要怨我,我也只有认了。铁手叹息着摇摇头,追命捂着嘴笑。钱掌柜看完好戏,装作没什么反应地缩回头不见了。
只有那个白痴先生继续风风火火地冲到我面前,拽着我的领子,又拽不起来。
“说!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小子砸我的?”
我倒,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要怪我昨晚保护不周让他最后被人强暴了呢。
我看看铁手,铁手摊摊手,无可奈何的模样。
白痴继续愤愤道:“我这些日子天天供你吃供你喝,以为你是个白痴不跟你计较!你这家伙居然三更半夜拿瓦片砸我脑袋!说,你要怎么陪我!”
他一手拨开乱发,一手指着自己的脑袋上的包,跟我扛上了。
哀叹,居然被白痴说成白痴!
“铁手,你没跟他说吗?”
“说了,所以他才来找你的啊。”
“我是说采花贼,我是为了帮他赶跑采花贼才砸他的。”
铁手耸耸肩,“这个,你好像还没告诉过我。”
我转头一想,好象真的是这样。

杨白之明显不信我的话,叉着腰看看我,突然发现了床上已穿好衣坐着 的顾惜朝,三步两步走过去,一作揖,道:“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无妨。”顾惜朝微笑着回答,显然也是看好戏看得过瘾的一位。
指指我,杨白之道:“他是你养的么?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多谢杨兄海涵。”
这两个人自说自话,完全不管我快要瞪破的眼珠子。
追命又要忍笑,又要好奇杨白之前后突然的转变,趴在铁手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叹口气,认命地捡起昨晚随便扔出的衣服穿好。带着两人出门去。临行前不忘送那个白痴一记白眼,顺便捞起那件黑斗篷。

详细地汇报了昨晚的情况。当然有些事属于个人隐私,是不能随便对外人言的。
铁手看着手上的斗篷皱眉思索。“有血的味道,你闻出来了吗?虽然很淡。”
“我知道,昨天顾惜朝从水里拿出来给我的时候就有了。”
“你打伤了采花贼?”
“这个,我没看清,我拿瓦片击中他手腕的时候,他的匕首确实不稳了一下。但立即就隐到袖子里,伤没伤到自己我真不知。”
“你有问过顾惜朝吗?”
我摇摇头。“昨晚顾惜朝以为我误会他是采花贼,有些生气,还没来得及问。”
“嗯,也罢,你待会再问就是了。另外,你刚才说采花贼里面穿的还是青衣?”
“应该是。”如果是昨天晚上,我一定会答得肯定一点。
“你,知不知道,有谁对青衣有特别的偏好?”
我再次摇头,脑中有个青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做梦一样。
铁手叹息一声,“那你们还是去秦非那看看吧,没有任何证据,单凭顾惜朝的一句话,我去似乎不太好。书生都是骄傲的人。”
我点头答应。
“小心点,万一秦非真是采花贼,那么顾惜朝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吃过午饭,我赶走了那个又要缠着顾惜朝下棋的白痴,带他来到凤凝院。
两人齐刷刷地拿剑上青楼,似乎有点煞风景。不过是顾惜朝的坚持,我也没有办法。好在很多来客都是江湖人,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月落看见我们很高兴,小孔雀似的讨好着迎上来,原因是秦非进京了,她正觉得寂寞无聊。
秦非本是去年过的州试,该今年春天参加礼部的省试,但由于身体原因在杭州逗留太久错过了省试时间。原只打算过三年再重新考过,前天却收到秦父老友翰林学士刘琛的信件,说是经举荐可以特奏名身份直接在殿试时参加附试。于是秦非前日一早便进京。

我听罢松了一口气,顾惜朝却皱紧了眉头。
月落去端茶时,我小声地劝他:“没关系,那人身形你见过了,遇见一定能认出的。”
顾惜朝瞟了我一眼,“我有说我认不出么。我还是之前的看法,并无改变。”
“哎,其实秦非你都没见过,为什么会那么确定是他?”
“谁说我没见过?!你扮女装时,不是就在外面的走廊撞见过他么?”
“可是他没认出我来,我们都没打招呼啊?”
顾惜朝抿抿唇,“爱信不信。”
又是不屑于跟我解释?
“那个,秦非反正也不在,就先别跟月落说了。这丫头可没雨潇那么温柔又理智呢!”

“你说谁不够温柔!”说曹操曹操到,没想到秦非一走,她就恢复了老样子。
“没说你,没说你,说你们家秦非好着呢!”
“那是!”月落放下茶水,尖尖的小下巴一扬,特别得意。
“对了!”刚一坐下,一声尖叫,又弹起来, “我昨天想他睡不着,做了点心,你们先帮我尝尝。好的话等他回来,我再做,不过到时候就没你们的份了哦!”
她提着碎花裙子跑出去,我摇摇头:“鉴定完毕,这人没救了。”
顾惜朝望着她的背影,语气不如我的轻松,“她的确没救了。”
“惜朝,你不是说真的吧,我看月落性子跟从前也没大变,可不像你说的中禁药之毒的痕迹。”
顾惜朝没说话,我心里不踏实起来。
“要不待会月落过来你帮她看看。”
“没用的,秦非跟他相处这么长时间,药性早已入血,不会有明显的痕迹气味。除非,你说服她放点血。”
“啊?这个……待会我试试好了。”

当月落端着一盘焦黄焦黄不知何物的东西进来的时候,我就有想溜的欲望,那不是焦黄,那是只有焦没有黄。秦非不在,难道还要留在这里接受这个女人的荼毒么?想她做试验时连自己的手指都能剁,我可不敢保证这东西会吃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来。
“啊,这么好的东西,我去请雨潇一起来尝尝,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也不错嘛!
“可是雨潇姐不在啊,否则老早就找她来玩了。”
“没事,我去找找,保证给你找回来。”
我给顾惜朝打个小心的手势,指指那盘东西,然后出门去。

我不用找,直接去了凤凝院的地下密室。那里是汇组的江南基地,情报汇集的地方,换而言之,也就是雨潇办公之处。只不过,月落并不知道她的这层身份。
找雨潇,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雨潇如期待中的,证实了秦非的确是前天早上骑快马上京城的事,这两天回来的情报都显示他很正常北上的踪迹。
我舒了一口气,可一口气未舒完,却又因想到某些未解的问题而皱起眉来。
“雨潇,你,有顾惜朝的资料么?”
“楼主不是要求我们不要再调查顾公子的事了么?资料都是从前的,楼主想看的话,可以马上找来。”
“算了,不必了。”我摆摆手,也不知道想要了解什么。
说了要相信他的,那么相信他就好了。
雨潇歪头凝视我半响,说道:“楼主,雨潇在整理顾公子的资料时曾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或者对楼主有点用处。”
“有趣?”
“嗯,我觉得是有趣。顾公子这么一个清冷的人,却喜欢拿木头刻些小娃娃,连运客栈的小二哥也见过呢。”
“木头娃娃?我都没见过,居然让那个店小二占了便宜先!”
“呵呵,雨潇只是看楼主总为不知怎样哄着顾公子高兴而心烦……”
“雨潇,你真是我的好,好……”
“好妹妹吧。”雨潇弯着嘴角笑笑。
“对,对,是好妹妹!好妹妹,我现在请你去吃一些错过就再没机会吃的东西,快跟我来!”
我拉着雨潇的手一路小跑来到月落的门外,回头对雨潇眦着牙笑一下,心里默默祈祷,待会千万要撑住!
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啊!!!!”
刺耳的尖叫,发自雨潇。
从来,都冷静温柔的雨潇。
这是,怎么了?
满眼的红。
是不是,又做梦了?
一定,是的。
否则,
为什么,月落会倒在血泊中? 
否则,
为什么,顾惜朝手中,会有滴血的逆水寒?


●第三十章

我跪在月落身边,捂住她纤细的脖颈。鲜红的血,还带着温热,从指缝中涌出,源源不绝。
手在抖,声音也在颤。
“求你,救救她。”
“她不是我杀的。”
“求你,先救她,好不好?其他什么都好说,你救救她,我求你!”
“我,无能为力。”
“不会的,你们冰雪宫不是会起死回生么,月落她还活着的,你快点,她不会死的!”
“她已经死了。”
“你说谎!”

我抬起头来,看着顾惜朝黑白分明的眼。
还是那么会说话的眼,可是为什么,现在那眼中的一切我都看不懂?
他为什么不来救救月落?
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连杀人的剑也舍不得放下?
他为什么还能说出那么冷静的话?简洁,明了,是他一贯的风格,却冰凉入骨。

“求求你,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先救她,只有你能救她,你救救她,好不好?”
我想对他笑,因为他喜欢看我笑时的酒窝,他一欢喜是不是就会来救月落了?
我想牵牵他的手,亲亲他的唇,哄哄他。因为他很任性,不喜欢被命令,要像小孩一样的哄,哄着哄着就会听话了,就会来救月落了,是不是?
可是为什么我只会跪在这里,只会说求他,只会拼命拼命忍着窒息的痛,求他来看月落一眼?

而他却无动于衷。
他的眼神,那是急切的眼神么?这样的眼神,到底在诉说着什么?
慌乱?不,不会。
不知所措?不,不可能。
他是人间仅有天上也无的顾惜朝,他是无所畏惧无所牵挂的顾惜朝,他怎会慌乱和不知所措?

“戚少商,冷静点,月落姑娘已经去了。一剑封喉,谁也救不了,你先放开手。”
熟悉的浑厚的令人安心的声音,是铁手。
“铁二爷,你劝劝顾惜朝,你让他来救救月落好不好?”
“戚少商!”铁手猛地掀开我捂住月落脖颈的手,“你要发疯也挑个时间!”
铁手说我发疯了。
不,我没疯。我这么潇洒的人,怎么可能会疯?
不就是月落死了么?
不就是顾惜朝杀了月落么?
顾惜朝又不是第一次杀人,我又不是没有见识过生死,我怎么可能为这一点事就发疯?

我还能爬起来,我还能跨过月落的尸体,我还能搀起瘫软在门口的雨潇,我还能安慰她:“雨潇,乖,别哭,哥哥再给你找很多妹妹,你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妹妹可以疼?”
“戚大哥……”雨潇伏在我的怀里,哭了,“你……别这样……”
那我,应该怎样?
我回头,看这熟悉的房间。

一朵娇小的黄菊,慢慢浸染了这世间最鲜艳最张扬最令人晕眩的红。
痛,入却心扉。
一株素雅的白兰,亦躲不开这俗尘最肮脏最丑陋最让人心悸的,同样的红。
痛,却已不再觉得痛。

我看着顾惜朝,他也看着我。眼神渐渐地冷了,比刚才那简短的话语还要冷。
什么叫咫尺天涯?
就是我站在他面前,他却从来不把我当回事。
就是他站在我面前,我却依然无法感觉到,那颗心是否仍在跳动,还是,根本就没有心。

铁手走过来,对顾惜朝说了声“得罪”,伸手点了他的|穴。逆水寒剑被取下,成了捕快手中的证物。新鲜滴血的证物。
铁手微微蹙眉,对跟来的捕快说:“先带他回去。”两个捕快走上来,要用铁链套顾惜朝。
“不行!”
我顾不得身后的雨潇,一把扯过顾惜朝。他跌在我怀里,被我稳稳地托住。
他,早就知道我不会让别人碰他,才会这么乖乖地被点了|穴吧。连看也不用看铁手一眼,自有人像个傻子一样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我,就是他眼中的傻子。
到现在还看不清真相的傻子。

“戚少商,不要意气用事!”
“对不起,铁二爷。我要带他走。”
“戚少商,我不管你是要救他还是要杀他,现在案子没清,你不能防碍审案。”
“审案?你想让谁来审顾惜朝,你觉得有谁能审顾惜朝?”
“审案不是斗嘴,讲究证据。只要证据确凿,他不认也得认。只要没有证据,他就没有罪。”
是,他是名捕,他讲证据。可是,我不是。
“那你去找证据吧,我不会带他走远的。我会把他绑在我身边的,你有什么话想问他,就到连云客栈来找我。但是,你别想把他带走!”

推开挡路的人,我抱着顾惜朝离去。铁手没有强加阻拦,他该知道,我若铁了心要走,他也拦不住我。
捕快讶异的目光,雨潇伤心的眼神,月落还没有凉透的尸体,我都看得清楚。但是。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
这么多人在场,顾惜朝不会听哄给我解释的。
这么多血在眼前,叫我怎么相信他的解释?

顾惜朝躺在床上,溅血的白衣已经脱下,只穿着薄薄的里衣。我为他盖上被子。
“惜朝,告诉我,告诉我你只是想放点血查查月落有没有中毒,告诉我你只是不小心划错了地方,不小心划重了点,不小心让她流血过多……”
他看着我,勾起嘴角,轻笑,“戚少商,你不觉得你很可笑么?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你是想说我是弱智,还是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的傻?”
“那你告诉我事实,你说,我就信。”
“你信不信我管不着,我可以说,但只说这一次,最后一次。”
只说一次。最后一次。他总是喜欢这样讲话,他明知道我最怕这些字眼。这样一来,我便会害怕,一害怕不相信也得相信了么?
可是即便知道如此,我是不是还是会选择相信?
他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月落是自杀。她要看逆水寒,我给了她,她抽出剑抹自己的脖子,我只是抢下剑,但是已经来不及。”
简洁,明了,我完全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可是却理解不了。
月落,会自杀。
刚刚有了情郎,刚刚开始甜蜜生活的月落,会好端端自杀。
如果在昨天,我会当它是一个玩笑。
可是在今天,我真的很想相信。
那手心令人心悸的伤口触感,我依旧清晰感觉得到,以至于只是捂着,都不敢抱起她,不敢抬起月落的头。
只是一个弱女子,功夫了得的顾惜朝却没有她动作快?即使是抹了自己的脖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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