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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钱帛,就这么养了白眼狼!这次出兵要不是父亲和巡抚张部堂商定,而后又一战而定,这家伙说不定还能继续蹦跶下去!”
李成梁听着李如松对王杲的说明解释,又补充道:“女真和蒙古一样,都曾经建过国,虽不曾定鼎中原,可终究和倭寇以及那些西南蛮夷不同,所以,从国朝之初的策略,那就是分化,捋平拔尖的以及刺头,若有想当第二个完颜阿骨打的,全都拔掉。如建州便是分割开来,成了左右卫。但使他们各自为政,群龙无首,那就不足为患了……”
汪孚林听着李成梁侃侃而谈,心里暗自纳罕。如果不是在他面前说说而已,那么李成梁这着眼点很清楚,又怎会造成几十年后养虎为患?他心里这么想着,又继续听李成梁开始说起和王杲齐名的海西女真哈达部首领王台。当李成梁说到王杲败亡之后,一般女真首领不肯更不敢收留,很有可能去投奔哈达部首领王台,却不知道他早已行文王台,一旦抓到王杲就立刻送来的时候,汪孚林正思量之间,突然就只见李如松侧头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父亲,似乎是有信使来了。”
汪孚林立刻知机地说道:“既然大帅有事,我和内子就先告辞了。”
“不用,此时此刻,绝对是好消息,而绝非是紧急军情!”
李成梁既然很肯定地这么说,汪孚林本来就想听听,立刻不动脚了。而小北见李如松瞥了李成梁一眼,随即快步往那信使走去,她就退后一步避到了汪孚林身后。谁料李成梁正事说完,竟然又对她起了兴趣,开始问她从谁习武,三两个问题下来,她竟是忍不住有点出汗。毕竟这又不是戚继光,她总不成对谁都说实话。总算捱了片刻,李如松回来了,她这才如释重负。
“父亲,王台果然把王杲送来了,辽东巡抚张部院收了人后,令押送广宁,而后送进京去献俘!”李如松眉飞色舞,也顾不上汪孚林和小北在场,直截了当地说道,“王杲肆虐辽东三十余年,这一次送去京师献俘,皇上和首辅大人必然为之大悦!”
李成梁虽说猜到可能是这么一件要紧事,下头才会急急忙忙先禀报上来,可真正证实,他仍是心情大好。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汪孚林突然提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要求。
“大帅,等到那王杲押来广宁之后,能否让我去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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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顺便查了点范文程的资料,虽说万历三年这会儿人还没生呢。有人指出他可能不是主动投靠,而是奔丧途中,清军占据抚顺,一股脑儿抓了分下去为奴,估计长得相貌堂堂比较雄伟,这才引起了注意。想想努尔哈赤对汉人向来就是不重视的政策,哪里随便冒出来个书生献策就会听?而且努尔哈赤活着的时候,范文程就没啥作为,后来跟着皇太极也是靠战功屠杀明军起家。汉奸归汉奸,什么“太祖既下抚顺,文寀、文程共谒太祖。太祖伟文程,与语,器之,知为鏓曾孙”就是纯粹放屁了,我才不觉得努尔哈赤会知道范璁是哪根葱,更何况范璁死多少年了
第五四六章 历史的节点
对于汪孚林的这个要求,李如松觉得很纳闷。要说人家是来找茬的吧,可汪孚林和小北虽说出过门,偶尔也会把盯梢的人甩脱,不知道钻到哪去干什么,不过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挺老实的,更何况,汪道昆这个兵部侍郎自从上任以后就没找过辽东的茬,更不要说父亲在首辅张居正面前的地位不下戚继光,今年去京师送年礼的人回来,还说首辅大人却珍物,就收了点土产,说是对大帅器重有加。可要说不是来找茬的……汪孚林好端端的要见王杲干什么?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没过几天后,一大清早,汪孚林就又带着小北笑嘻嘻找了来,对他提出了一个让他更加瞪大眼睛的要求。
“你要学女真人的话,想找个通晓女真话的人教你?”李如松盯着汪孚林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学女真话干什么?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虽说听起来都叫女真,但方言都不大相同,学起来得费老大的劲,你这又是何苦?”
“这一仗打完,抚顺那边肯定会重开互市。李大公子你也知道的,松明山汪氏起自于商贾,曾经是扬州有名的盐商,可现在许家程家崛起,汪家的生意大不如从前。而我家那位伯父起复之前,松明山汪氏的很多外务,都是我打理的,虽说如今我好歹算是个进士,可积习难改,既然到了辽东,总想要了解了解互市的行情,说不定日后就往这条线做做生意。李大公子要是不信,尽可以让人去打听打听。我汪小财神的名声也算是挺出众的。”
小北明明听到汪孚林之前口口声声对自己说,对于到辽东做生意没兴趣的,现在却看他一本正经在李如松面前说瞎话,着实又好气又好笑。这时候倒知道夸自己是财神了,从前还对人说自己是灾星呢!然而,腹诽归腹诽。作为妻子的她还是适时帮衬了一把:“李大公子,我家相公这话听着像是自卖自夸,但他这人赚钱倒还是有一手的,想当初家里能够从负债累累到现在的颇有盈余,也都是他操持。他一手炮制了一个徽州米业行会出来,至今还当着会长。”
李如松听小北又详细解说了几句,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如今不比明初,大商人出身的文武官员非但不会受到歧视,而且早已渐渐自成体系。比如出自蒲州的王崇古张四维,不都是顶尖的晋商出身,在朝也常常为那些晋商谋利,其中尤以重开马市为最?可人家自己至少是不会亲自沾手这种铜臭的、汪孚林却反其道而行之,甭管这话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要是还不答应这简简单单的要求,那就是真得罪人了。
更何况。汪孚林要是真的别有用心,就今天这话传扬出去。科道言官的唾沫星子喷过来,就很难在官场立足!
“行,我回头帮你看看可有这样的人。”答应了这么一件事,李如松心中一动,随即似笑非笑地说道,“倒是父亲这一次打破古勒寨。带回来一批女真少年,你和弟妹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看?”
打破古勒寨后俘获带回来的女真少年?那么会不会存在某种极小的可能,自己此来辽东最大的目的之一,某个日后叱咤风云的枭雄就在其中?汪孚林一下子不能淡定了,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的掐指计算中。随即一千次一万次痛恨自己前世里为什么就不是一个民间历史学家。
李如松竟然连弟妹这种称呼都直接叫出来了,小北也不知道人家是存心亲近,还是故意试探,反正她其实并不太乐意成天和李家那些儿媳妇们厮混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宿夫人极其难伺候,却对她还算不错的关系,哪怕她都已经是罗敷有夫的人了,那妯娌三个还是常常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倒是李成梁和宿夫人唯一的女儿李如敏和她还算合得来。
所以,见汪孚林仿佛在发愣,她就主动答应道:“那就去看看吧,只不过我要看中了谁,李大哥可敢挑来送我?”
虽说宿夫人提过彼此称呼不用那么生分,但小北一直没改口,可刚刚李如松叫了一声弟妹,此刻就听到她直接一声李大哥,顿时觉得这丫头挺好玩的。他想都没想就欣然笑道:“不过是一群战俘而已,虽说侥幸逃了性命,但本来也要发配去养马筑营做苦役,战时便作为奴军冲阵当炮灰。要有其他军将挑中去当亲随,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你要我就送你,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有一条,你家相公吃醋可别怪我。”
小北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李如松给调戏了,见人已经大笑转身先走,恨得牙痒痒的她便扬声说道:“上次夫人还提过,说是李大哥你身边家丁一个赛一个英俊,要真有那么出色的,我一准先给你留着!”
走在前头的李如松闻言差点一个踉跄。要说军中好男风,那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可他却货真价实只好美人不爱男色,只不过谁不喜欢身边用的人也能精神一些,省得看着也心里烦?想到之前在万紫山上就是自己主动去招惹这对夫妻的,他突然有些莫名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多事,要么就在问了那一两句后,没有出剑试探,也省得后来这一堆麻烦!
小北见李如松走得飞快,纯当没听见自己的揶揄,这才用胳膊肘撞了撞有些发愣的汪孚林:“喂,发呆什么,跟着去看看啊!”
正在那掰着手指头算大概年份的汪孚林这才恍然惊觉,干咳一声就冲着妻子竖起大拇指道:“这次带你出来真是带对了,赶紧走!”
否则若是真的发现了人,他还得想该怎么开口,谁知道小北嘴快先定下了基调!
汪孚林本以为李如松要带自己去的是战俘营,却没想到他带着自己和小北到了一处正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如今对于东南来说,已经春暖花开。但关外却还是乍暖还寒,可这里一应人等全都是**上身,有的扛木头,有的推石头,分明正在建造营房。而其中大多数人的身量都相当矮小,往往要两三个人才能扛起一根木头来。监工的军卒全都是五大三粗的壮硕军卒。每人手上都提着一条皮鞭,若有人动作迟缓,又或者偷懒耍滑,立时便是一鞭子点过去。即便如此,没人敢呼痛,更没人敢求饶,只有监工不时的吆喝声以及鞭子声。
策马而立的李如松斜睨了一身男装的小北一眼,本还以为她看到那些**上身的少年战俘,或许会羞怒。可却发现她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却没有过激的反应。而汪孚林也只是眼神闪了闪,没有对如此苛待战俘的行径指摘半个字,须知他本来还以为汪孚林会至少来一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
汪孚林确实有一瞬间动过恻隐之心,但须臾就完全被摁了下去。明朝自从立国之初开始,对女真就一直都采取招抚和高压政策结合的策略,而与之伴随而来的,则是无论建州女真还是海西女真。一旦崛起之后就会因为掠夺人口财富又或者纯粹的报复,用铁蹄踏破辽东的土地。一来二去。这种仇恨根本就不可化解,努尔哈赤带领女真人崛起之后,手段又何尝不残酷?
而李成梁的治军作风,其中最有名的一条,便是嗜杀。尤其是在打女真的时候,据说动辄屠城。此次打古勒寨应该是如此,而日后努尔哈赤的父亲和祖父,就是这么死的。这么多年明军杀了多少女真人,可女真人每年又从辽东劫掠过去的人口有多少,这笔血债怎么算都是没法算的。
见李如松朝自己看了过来。他就淡淡地说道:“想到昔日靖康之变后,宋国从王公贵族到后妃公主全都被掳劫北上,多少人便凄凄惨惨戚戚死在五国城的遭遇,我自不会有那妇人之仁。”
李如松对这话大为赞同:“朝中就是有些人常把仁义两个字挂在嘴边,完全没瞧见这些年来战死辽东,子哭其父,父哭其子的军属之家有多少。”
小北倒是很快调节了心情,见李如松那些随从上前去应付匆匆过来的几个军官了,她就岔开话题问道:“话说回来,这些战俘在此服苦役,似乎也用不着李大哥你亲自过来查看吧?你本来是上这儿做什么的?”
汪孚林也同样就想问这个问题,妻子代替自己问了,他心中暗赞一声知夫莫若妻,当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东张西望。
李如松从母亲宿夫人那里,就知道小北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当下耸了耸肩道:“父亲让我挑几个机灵点的,放在总兵府为亲随。教他们汉话,学会汉字,这些都是通晓女真地理的,只要能够用汉化磨软他们的心志,以后说不定会另有所用。”
就是这个!
汪孚林一下子抓到了重点,再看看那些做着最劳苦工作的女真少年俘虏,暗想努尔哈赤兄弟如果真的在古勒寨被打破后为李成梁俘虏,沦落到眼下这境地,在繁重的劳役下,能活几年那都是要烧高香的,怎可能轻易又逃回去?也只有李如松这样的解释,这才能说明问题。
小北看到不远处一个粗壮少年一跤跌倒,可招来的却是凌厉的皮鞭,俯卧在地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忍的眼神,但嘴里却问道:“可那难道不会养虎为患?”
“弟妹太高看他们了!虎?别说现在顶多就是虎崽子,就算是真的山中猛虎,到了广宁这一亩三分地,也得给我老老实实跪着当狗!”李如松冷笑一声,抱手说道,“既然要当有用的狗那样养着,自然要拴上套子,提牢脖子,而且要多养几条,让他们在獠牙锋利了之后,彼此互相去咬。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了。现在他们想要当狗,也要等他们今天能够幸运地爬出来见我,那才能有这个机会!”
PS:话说努尔哈赤的祖父和父亲要是不死,他反而没有崛起的机会……不是历史巧合,历史本来就是人为的(未完待续。)
第五四七章 鹤立鸡群
尽管小北已经对李如松不大陌生了,知道这位辽东总兵的大公子除了言语直接,有时候粗鲁到有些粗暴,又是争强斗狠的人,可此时此刻听到他用那样**裸的话揭开那种血淋淋的现实,她仍然忍不住心里一跳。然而,她曾经从千金小姐沦落到颠沛流离,也曾经在县衙中手刃过太湖巨盗,见识过很多同样血腥残酷的事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最终没有做声。
而汪孚林那就更加镇定了。他眯了眯眼睛,带着几分狐疑问道:“那李兄打算如何挑选那些幸运儿?这些女真战俘,是大帅从古勒寨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你若是做得太过头,御史弹劾倒是兴许未必那么严重,可大帅那边也不好混过去吧?”
“世卿你到底是读书人,不知道军中某些狠辣的手段。比如说,给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让他们去完成,看他们如何挣扎求存,如何互相算计,如何最终爬到终点;比如说,让他们彼此厮杀到死;又比如说,以这个修筑营地的工程作为目标,告诉他们干活最多的最好的,到时候就能脱离这个苦役营,让他们去流汗流血;再比如说,让他们互相告发,若是能揭破同伴逃跑又或者其他图谋的,我就把人从苦役营里捞出来……”
见李如松说这些的时候,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活脱脱一个阴森恐怖的恶人,汪孚林突然善意地提醒道:“李兄,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你这个人说谎的时候,常常会不经意地轻轻动肩膀。”
小北还以为汪孚林打断李如松,是提醒他不可太阴毒,没想到却是迸出了这样一句话,呆了片刻就扑哧笑出声来。随即赶紧别过头去。而李如松则是下意识地往左右肩膀上瞄了一眼,等意识到汪孚林这话很有可能是故意的,他这才不怒反笑了起来。
“你说对了,我还没那么大闲工夫,要从这些苦哈哈的战俘身上取乐。要挑人嘛,很简单。他能做什么?如果没有价值,就让他在太平时期做苦役,打仗的时候充作炮灰。能者才有培养的价值,无能者就自己在这里等死吧。”
对于这样的回答,汪孚林觉得还差不多。毕竟,之前和李如松相处的这段日子,他没觉得这位大公子性格那样恶劣。屠城是一回事,把战俘纯粹当成劳动力是一回事,可拿着人命当取乐那又是一回事。等到他和小北跟着李如松穿过这宽阔的营地。看到不少干活的人偷偷往这边瞧看,那些眼神中分明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怨恨、惊恐、愤怒,他只扫视了一圈就放弃了从中找人的可能性。
而且,他所知道的努尔哈赤那个名字,是根据满语翻译成汉语之后的结果,到底怎样还说不清。而且,万一人家随便捏造一个姓名呢?他眼下只需要挑一个当初在古勒寨中应该有点身份,而且比较机灵。但年纪也不算太大的人就行了,到时候学一下当地土语。然后再慢慢打听消息,没有必要纠结于非得毕其功于一役,赌自己的运气爆棚。
总兵府大公子的驾到,对于统管此地的千户岳光而言,着实是一个惊喜。监管这些年纪全都不超过十五岁的女真少年战俘,绝不算什么重要的任务。甚至可以说是不受重视,而李如松不但是李成梁长子,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战功不少,他当然希望至少在人前混个脸熟,以后能够被提拔到大帅身边。能有仗打,能立战功。所以,李如松说要挑几个机灵的女真少年作为侍从,而且挑明说是李成梁要的,他一点二话都没有。
可他正打算出去,却只听背后传来了李如松的声音:“去挑人的时候,你记得问一声,让他们想好了,究竟能做什么。要是只会那些谁都会的力气活,没有什么出众的能耐,那就不要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