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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上部)(出书版) by: 罪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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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恪!�

  垂丝君白了他一眼道:「这马你独自骑不得了。

  先和我一起回山里再作计较。」

  说着.打横儿就将常留瑟抱了起来。

  常留瑟倒很是享受这样的贴近,不过嘴上却嚷嚷着要把红马鞍边的褡裢也带上。

  垂丝君拗不过他,拿了褡裢再扶他上了句芒青,常留瑟就窝在他的怀里,猫儿一股乖巧,哪里还有方才郡城里的那股狠劲。

  马承了双人的重量,就有些放慢了脚程,加之垂丝君估计到常留瑟内腑的伤,也放弃了些颠簸的捷径。

  以致于向晚时分才行了一半路程,所幸垂丝君昨夜在客栈采买了些干粮,于是就选了处空地停下来休息。

  晚上野外有几分凉意,垂丝君远远地生了堆火,铺好树枝与新叶让常留瑟躺倒上面,自己去马上找那包干粮。

  背后,传来青年幽幽的询问声:「不问我为何要杀那个护院总管?」垂丝君手上的动作略停了停,随意道:「你愿说便说,嘴长在你自己身上。」

  常留瑟听了他的话,干笑一声道:「那人是我阿姐文定的夫君,若非遇着这档横祸,只怕我已经管这个懦夫叫姐夫,你说是不是夭寿得要命!」垂丝君摸着了那包干粮,与鹿皮水囊一并拿了过来,同时看了眼常留瑟。

  淡淡地说道:「有些话我说了你未必听,然而刚才你在郡城里报复,那个李护卫始终没有回避过半步,若真是懦夫,只怕早躲到天边去了。」

  常留瑟听了虽然有些触动,却还是不肯承认,只是快快道:「一定是那懦夫害怕得挪不了窝了。」

  垂丝君知道他喜欢抬杠,只是将水和干粮袋递给了常留瑟,看青年还在思索着自己的话,这才再开口补充道:「你是血热的急性子,一切都已说了作了为痛快。

  还有很多人并非你这种脾性,具体的你自己琢磨,但往往所见的远非是全部的事实。」

  常留瑟听他说教,头立刻痛了起来,索性不再去细想,笑骂道:「你以前说话是发闷,最近却越来越有了些玄机。

  鼎鼎大名的垂丝君恐怕入了空门,也当得了天下第一的和尚。」

  说完,手上也已经解开了干粮的袋子,借着火光低头拿了块,看在跟里却惊了一跳。

  那袋子里的并不是寻常糕点,而是四五个逼真可爱的寿桃。

  「这袋寿桃,抵你一袋子东珠。」

  垂丝君坐在一边拨动篝火,面不改色地说。

  常留瑟满眼净是寿桃,拿着袋子的手突然重重地抖了一记,竟然像个孩子似地扑到垂丝君怀里,拖了他的腰不动不嚎,只死死地磨着粘着。

  垂丝君本来看惯了常留瑟的矫情,此刻却被这无言所感动,不由自主地可怜起他来。

  然而脑中又恍惚了一下,浮现出白日里青年脸上那朵红莲也似的妖艳笑容。

  二人歇息了会子再次上路,回到山中已是子夜。

  垂丝君再替常留瑟仔细检视了伤势,确定并无大碍,只是免去了后五日的操练。

  当天夜里,常留瑟沐浴后坐在窗前,细细梳着一头黑缎般的长发。

  再去看自己那双白如雪塑的手,心里想着今天就是用这手彻底了结了过去的纠葛,整个人便渐渐蜕去了油滑生龙的模样,反而黯着面色回想空空也似的过去,所有爱恨,都无法做主地看着去了。

  他再往深里想,一十六年的人生像是突然被蛀了诺大的一个虫洞,空了。

  他日一死,便不再会有人知道自己曾活过,说过、做过什么。

  这种将来的空虚让他既怕又恨,只有慌忙取来那一袋子寿桃,狠命地揣进怀里。

  第二天醒来一看,整袋子的寿枕已经烘得裂了口子。

  第三章

  日子流逝,快得就像寿桃裂开口子的过程。

  转眼孟春挟带雨水打来,常留瑟便穿了油绢袍子在竹捧上截那自天而落的晶帘。

  潭边山壁项上生了株梨树,正开着满枝娇弱的白花。

  被山风一扫,扑簌簌雪落似地飘下来。

  常留瑟便用他那柄木剑将花瓣片片接了,再一枚枚甩到潭里小红鱼的额前。

  如是雨声风声剑舞声花落声唼噪声,声声相映。

  这只是他一时无聊的消遣,倒惹得棋书几个老头子雅兴大发,日日抱着琴到潭边喝茶赏花。

  起了兴致更是击节且歌,不亦乐乎。

  一片惬意之中,却不见垂丝君的身影。

  男人依旧去「放生」。

  短则四五天,长逾半月。

  期间,常留瑟依旧按旬下到崖底听醴潭练功。

  垂丝君不再作陪,只是往悬崖下垂了根一指粗的银丝,叫常留瑟自己攀着上下,开头两次甚为惊险,等到又磨练了一阵子轻功,也就不觉得是难事了。

  下到崖底,自然会遇上殷朱离。

  常留瑟一直殷勤讨好着殷朱离,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是对待美人的自觉使然。

  不过殷朱离却偏是真的不待见他。

  平时见面尚能一团和气,但绝不会去容忍常留瑟的装疯卖傻,一旦看来出有点儿话痨的苗头,便讪讪托词炼丹而逃遁。

  常留瑟清楚殷朱离对于自己的态度,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终会辗转进入垂丝君的耳朵。

  只是养成的趣味不容易修改,就好像猫儿见了鱼,不趟一下水始终不得满足。

  这天他下到崖底,背后还多背了个竹篓。

  殷朱离见了他就想逃开,无奈轮椅快不过双腿,被常留瑟硬生生扯住衣袖推到石桌边上,从背篓里取了样东西放在面前。

  「酒,我从家乡打的好酒。」

  常留瑟将酒坛子上的红布扯下,拍了泥封就将口子凑到鲤鱼面前,殷勤地叫他来试酒香。

  殷朱离蹙着眉过去嗅了,那仅是十分寻常的小曲白酒,只夹杂着股诱人的青梅香气。

  正思索间,就听常留瑟得意道来:「这酒虽不是琼浆玉液,却也算家乡名产,最适宜浸泡青梅。

  我早就看好后山有梅树,回来后将酒埋在土里,等梅子长大了,摘下来拿盐微渍,与冰糖一起丢进酒坛子,又封了坛一直埋到现在。」

  梅于酒的制法股朱离并不感兴趣,反倒是其间的用心让他有了些感触。

  常留瑟何等机敏的人物,见到鲤鱼眼里有了些感想,便立刻又从篓子里取山碗倒了两盎。

  极为虔诚地双手捧着送到殷朱离面前。

  鲤鱼碍不过面子啜了一口,触舌却意外爽利,兼具了酒液的辛辣芳香与青梅恰到好处的酸甜。

  虽始终不过平民之饮,却别有村舍中的一番野趣。

  意外之喜,殷朱离面上不由飞起一层红光,瞧在常留瑟眼中,便知道可了他的心意,于是便悄悄滑到他身边,忝着脸央求道:「殷大哥可否看在这坛子心意的份上,告诉我一些、就一些关于垂丝君的小事?」殷朱离这才道他是求而来.顿时放下了酒碗,正色道:「他人私事,我也不方便置喙,若是真能告诉你的,只去问本人岂不是更爽快?」常留瑟干脆趴在石桌上,苦着脸道:「垂丝君他几乎天天都去「放生」。

  面都见不到,遑论说话。

  人都快要闷死了,我只想知道一些琐事,也方便以后和他相处。」

  殷朱离低头看着那碗酒,浅浅琥珀波光里沉着孤零零一粒翡翠似的青梅。

  他本不是心如盘石的人,相反却很有点善感,这下也软了心肠,说道:「好罢,我就告诉你一些,但别抱希望。

  因为我所知的,亦不过是皮毛而己。」

  接着他略斟酌,只检了些无关痛痒地说了。

  常留瑟丝毫不觉乏味,只把双眼瞪圆,末了还意犹未尽道:「殷大哥的教诲,我一字一句记下了。

  不过还想请教一下、也就一下下。。。。。。关于垂丝君要为他报仇的那位陆公子,殷大哥可有认识?」殷朱离听了大骇,连忙掐了话头,抢白他一句:「这是得寸进尺了。

  谁告诉你陆公子的事?」常留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半天只是一味地吐舌,死活不肯说出来由。

  过了会儿却又自己主动凑了过去,献宝似地抖露了心里的秘密:「实不相瞒,我想我是有点儿喜欢垂丝君的了。」

  他闷着声音红了脸,坦白道:「不是那种称兄道弟的那种喜欢。

  是。。。。。。是男女爱慕的喜欢,我有时候,常常想要抱着他,亲。。。。。。亲亲他,又或者。。。总之我是害怕垂丝君喜欢了别人,所以想问了确定。」

  殷朱离被他的狂语惊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在确定垂丝君是否喜欢别人之前,你应该确定他是否有龙阳之好。

  据我所知,他并不喜欢被人抱着搂着,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罢!」听了这番话,常留瑟顿时有点吃瘪,快快地自言自语道:「我亦不介意让他搂着抱着,只是在我以为,垂丝君决不会主动抱我,又或者殷大哥有没有好的法儿。。。。。。」股朱离一个清心寡欲的修道人,最忌这些「抱来抱去」的俗事,常留瑟口气又痴又粘,直让他听出一身寒栗,再顾不上什么待见不待见,只慌忙逃到河边,脱了轮椅水遁而走。

  留下常留瑟一人似笑非笑地收拾了碗坛,坐在岸边发呆。

  又过了近十日,垂丝君「放生」归来,殷朱离便把常留瑟的这番痴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他听。

  男人脸色异彩纷呈,但最终归为一派波澜不兴的沉稳。

  殷朱离读不出他的心思,只依旧在一边抱怨道:「我说过他不是易与之人,你不听,现在偏惹来这朵滥桃花,倒看你如何收拾。」

  垂丝君显然没有这些顾虑,摇头道:「他喜欢我,这乃是个人的自由。

  反倒能助长日后与我行动的默契,只是。。。。。。」他转而蹙一蹙眉,「陆青侯之事,不知他是听谁说起的。」

  殷朱离知道这事敏感,恐他迁怒于宅中仆役,连忙劝解道:「大凡人说话,总有走了风的时候。

  常留瑟知道的并不多,这事便不必仔细了。

  只去想如何应付那人精就是。」

  于是垂丝君怀着心思回到崖项上,夜里停了晚课,将宅里的差使都叫到了后门竹林里,再次重申对于陆青侯的忌讳。

  第二天见了常留瑟反倒没什么动作,甚至连一句追问都没有。

  而以常留瑟的厚颜程度,更是再不提起对鲤鱼精吐露的心思,只一味追着垂丝君,讨一些小盒的宝物与金银叶子,那模样倒让男人有些招架不住。

  所谓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怕只怕以常留瑟这般细水长流,不待陆公子大仇得报,崖下洞里的宝藏就已经所剩无多了。

  好在春季正是「放生」的佳节,垂丝君只又在山中留了几日便脱走避难。

  余下常留瑟暗自欣喜于那番婉转的告白,并没有招来男人多大的反感。

  青年与殷朱离的对谈并非纯粹的率性之言。

  爱摹垂丝君的心其实是早就有了的,初时复杂且微,并不能立刻悟出其中的渴切,然而日久天长,尤其是经过了那袋子寿桃之事后.常留瑟就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心思。

  喜欢垂丝君,要做彼此最重要的伴儿,至于你浓我浓也好,打情骂爱也罢.总之是要比现在更贴近的关系。

  想要把这事挑明了说,却又怕不知深浅坏了好事,便想到利用鲤鱼做个声筒,去看垂丝君的反应,若不好了就当作毫不知情,若是好了。。。。。。再作下面的计较。

  而现在的情况,应该可以再近一步了罢。

  所有春日的痴想,仅存在于垂丝君留在山中的那短暂日子,独自的练功终究是乏闷,好在棋叟及时向常留瑟重提了那十六间机拓屋的事。

  第二天早上,青年作了些整备再次尝试,竟轻松地达到了月前难以企及的程度。

  四间重赏木屋之中,首先打开的是考验轻功的水阁。

  剑阁也已经攻到了第三间。

  棘手的是考验体力的机拓。

  而门口缀满了机巧锁具的西面屋子,也让青年屡屡束手无策。

  他甚至曾经一度想着先去看看屋子里究竟有什么宝贝,若是寻常,便不再去浪费气力。

  一夜满月,他耐不住好奇,将来打开的那几个屋的窗纸统统舔了洞。

  朝里面张望。

  所有的屋里都是黑漆漆,空荡荡,至多是放着点杂物木箱。

  唯独西边头里那间不同。

  常留瑟遛到那里时已近子夜,月也偏到山那边去了,唯这屋里却透着一片青光。

  青年在崖下洞里熟悉了这颜色,知道屋里有夜明珠,可凑近去看,却还是吃了一惊。

  那竟是间布置奢华的卧室。

  因是夜晚,月光将一切都清减了换成素雅的浓淡,却依旧掩不住陈设的光华。

  精帘玉床真珠帷,看得常留瑟双眼发直,恨不得立时搬了就走。

  然而一片奢华中最引人瞩目的,却还是搁在床正中央,漳绒绣品檀木架上的一架凤首箜篌。

  常留瑟所见的青色光芒便是从这架箜篌上发出,他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箜篌,甚至说不清这究竟还算不算乐器。

  器身通体不知由何种材料铸成,呈现由青至蓝的渐变,琴盘两侧各嵌七粒夜明珠,其间又用白银镂出藤蔓花叶,边上系着银丝穿了、绾成三串的琉璃宝珠,颇具西域风情。

  琴首则是一尊细腻打造的白银凤凰,口衔灵芝的造型却有几分似曾相识。

  常留瑟痴痴地看着,心里那久违的刺痛感突然又跳了出来。

  因为他记得,那尊银凤凰同样出现在垂丝君的配剑「太凤惊蓝」上。

  同样的色泽,同样的装饰,这架箜篌与「太凤惊蓝」应该凑作一对。

  即便不是一人所铸,也应该是事后有心照着样子配合而成,只是不知谁先谁后,这其中又有什么典故。

  常留瑟扒着窗沿的手慢慢滑落。

  他思索,垂丝君对他说过,开了这屋子的门,便能知道关于那陆公子的故事,那么这琴,怕也是属于那陆公子的物品罢?他怔怔地想着,突然又扑到门前去看这间屋子的机拓。

  那仅是一把紫金十环密码锁。

  每个环面上又都有十个汉字。

  常留瑟隐约明白需要将这十字拼成一句话方能开门。

  但这其中包含了成千上万的可能,若直接去试又谈何容易!于是常留瑟时刻留心垂丝君的言语,甚至潜入过男人的卧室书房翻找笔记,然而却始终找不出那简单的十个字。

  如是天长日久,青年便逐渐有了个认识:这十个字只刻在垂丝君心上,且绝不会被忘记。

  男人从未想过将它告诉给别人。

  而这间上了锁的卧房,也永远不会为了除陆公子之外的旁人而开启。

  将这伤人的道理想通的时候,常留瑟已在门外坐了半宿。

  起身自觉双腿麻痹痹,初夏降了夜露,冷僻角落又滋生青苔,青年不留神滑一跤,手臂上被石块划了道四寸有余的口子。

  却也没顾着疼痛,只轻叹口气回了房。

  「这么大了走路还会跌交,害不害臊!」第二天早上,还是棋叟拿了伤药替常留瑟处理。

  青年耍赖呻吟之际,「放生」归来的垂丝君竟如神兵天降,且身后还多出个比常留瑟略小的布衣少年。

  那青年生得浓眉大眼,虽不是顶俊俏,倒也称得上讨喜。

  常留瑟瞪着眼珠子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三遍,突然「噗哧」一声笑道,「我真不知道垂丝君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儿子。

  乖,叫声阿叔来听听?」那少年性格比外表要腼腆许多,竟被常留瑟三言两语逗红了脸,直往垂丝君身后躲。

  常留瑟可见不得这般亲昵,便半真半假地要起身拿人,却被垂丝君一把按回椅子上,指着少年对他说道:「这是小芹,日后就由他照顾你的起居。」

  小芹是垂丝君意外「捡」到的,长工出生,家里长辈被人害了个干净,偏他又是个逆来顺受的个性,还给仇人家里做奴才,而今仇人全家被垂丝君「放生」,小芹便孤零零无处可去,正好被男人带来与常留瑟做伴。

  常留瑟知道了来龙去脉,也乐得收了小芹,至少不用再听老头子的碎念,或是自己处理那乱得一团糟糕的卧室了。

  两个年纪相仿的,立时就在人前打成了一片,小芹虽腼腆,腿脚却勤快,常留瑟也不把他当下人,至于私底下,常留瑟虽也不亏待小芹,却是喜欢时时欺负他一下两下,有心无心地用自己的聪明打压小芹的木讷。

  而小芹也就认了命似地由他搓圆压扁,报快就成了常留瑟的头一个「股肱心腹」。

  日子愈向六月推近,天气便见炎热。

  夏季里「放生」的单子少,垂丝君便有泰半的时间留在山里。

  常留瑟所练剑法已小有成就,却毕竟是从前人手上照搬来的招式,保不得被人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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