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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人中除了一人是蒲家的仆人外,都是蒲老拳师的徒孙,被派到门口接送客人的,内中有个叫越立功的,有几分小聪明,最爱逞能惹事。方才他已注意到龚成老是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认定必是个“梁上君子”来看堂口的,现在听龚成一开口便要会自己的师祖,心想这个小贼倒会装模做样,明知师祖不会见他,这样说无非是想混进门去踩道罢了!便把二郎腿一跷,冷冷地道:“我们师祖在宴客,不见外人!你有什么紧要的事,说给我们听也是一样的!”龚成自思别人这时不见,也是常情,便道:“那也好,我是来找人的……”话还未说完,那越大功就道:“噢,又变了,是来找人的!找你的姐儿,还是妹子?”
龚成大怒道:“你这是什么话?”
越立功道:“那你找什么人?”
旁边一个本份的小伙子见他们要闹起来,忙对龚成道:“老兄,别动气!你究竟要找谁?说出来看我们知不知道嘛。”龚成捺住怒气道:“有个铜棍将军胡睦胡大哥可在里面?”
那人道:“啊,你是找我胡师叔的,今天下午我倒是看见他和一位客人在练武场里,现下多半已经走了。”
龚成忙问:“那客人长得怎样7可是姓王?”
那人道:“姓什么我不清楚,样子倒是好辨认,黑沉沉的脸,眼珠亮得出奇,又高又大,象座铁塔一般,威风凛凛的。
龚成喜道:“对,对!相烦老兄进去看看,这人还在不在,如在就说有个姓龚的在门口等他。如果胡大哥在。请他出来一下也行。”
那人道:“不必看了,大概他们才走不久,也许还不到半个时辰,我是吃了二排寿面后出来换颜师兄进去的,那时便没着见胡师叔了,可见他们定是吃了头排寿面便走了。老兄一定是在路上错过了!”
龚成听到王中儿果然来过这里,心里已是自觉,再听此话,更觉在理,原本自己来时便走错了两次路嘛,说不定牛哥已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了。道了声:“打扰”,便往回走,才走出几步,便听到方才那个满口胡说的年轻人在大声道:“想浑水摸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在我越大爷面的弄鬼,没门儿!”
龚成虽然生气,但也不愿在这时多事,便只当没听见。拨步急匆匆地赶回俞府,才知王牛儿仍是没有回来。更觉懊丧。
俞大功见他愁容满面,劝他进“龚贤侄也不必大焦急,我想王贤任武功极高,就是有人要暗算他,也未必伤他得了。这蒲师傅既然有家有业,今晚没见着,明天还可以去见他嘛!”
龚成想来也只好如此,便问:“万大哥回来没有?”俞大猷道:“也还没有回来!”龚成感激道:“俞老伯、俞叔叔也安寝了吧,为我们的事倒让你们两位老人家牵心挂肠的。”
于是各人回房。龚成哪里睡得着,一直翻来覆去的,但他也实在太疲倦了,近五鼓时,忽然朦朦胧胧地睡去,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见满室红光,才知已睡过了头,盥洗方毕。
俞慧珠已手托一个漆盘款款进屋,含笑道:“我们已吃过早饭了。你昨天太疲倦了,我叫他们不要叫醒你,让你多睡一会儿。这是我让厨房给你准备的点心,吃罢,吃饱了好去找王二哥,还不知道会不会打架哩。”一面说一面把托盘放到桌上,坐在龚成对面,又道:“昨晚上万大哥一夜未归,爹爹和叔叔现在都到万姻怕那里去了。龚三哥,我看你和万大哥之间定然有些什么事,也许你还不愿同我们说,也许连你自己也还不清楚。你不用为难,小妹我这时并不想追问你,我相信你到了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的。不过我想那个姓胡的一定什么都清楚,三哥遇到他决不要把他放过了!”指了指那托盘,道:“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听了这一席话,龚成如释重负,感动极了,心想小妹真是心细如发,体贴入微了,便道:“小妹这样体谅我,我真不知该怎样才好。”
慧珠笑笑道:“快吃呀!”龚成见那托盘内是一盘千层糕,一盘蟹黄包子,一碗莲米粥。便一边吃一边向慧珠道:“如此美味精点,多谢小妹劳神了!”慧珠粲然一笑,道:“我劳什么神?是厨房做的,又不是我亲手做的。”
龚成道:“虽不是小妹亲手做的,却是小妹亲口吩咐的,亲自送来的,我吃起来就比蟠桃会上的仙桃、仙酒都好吃!”
慧珠“扑嗤”一笑,把头低了下去,玉靥上现出两朵红云,片刻间连眉梢眼角也染上了红色。龚成见了她那副娇羞俏媚的模样,也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连忙低头把东西吃完,放下筷子,道:“那我就到蒲宅去了。”
慧珠已镇静下来,望着他道:“龚成哥,今天纵然没找到王二哥也不要心焦。王二哥武功这么高,也不会轻易地便吃大亏。只要有点蛛丝马迹,回来再好好合计,一定会有法子的。”
龚成道:“小妹,你放心好了,我会谨慎行事的。”
经俞慧珠这样一谈,龚成突觉心中亮堂了许多,虽然还是不明白事情的究竟,但似乎勇气和信心都比昨天增加了不少。将要走到蒲宅时,才忽然想起今天是蒲老拳师六十五岁的正生日,如不准备点礼物和写好拜贴,只怕又象昨晚那样门都进不了。只好折回去找到一家纸铺买了张红纸,就在那里借了笔墨,做了个大红拜贴,上书:“蒲冠南前辈六旬晋五华诞”,下款落的是“武林后学龚成谨具薄礼敬贺”,再到糕点店内买了四色点心。才直奔蒲宅。走到门前时,见门口仍有四人,却不是昨晚的四个,龚成方从抽内取出拜贴,早已有人含笑接过,请龚成随他进去。经过仪门、院门、到了厢房又接过龚成的礼物请龚成稍候,那人便进去了,片刻后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问:‘哪位是龚爷?”
龚成拱手道‘愚下便是。”
那人也连连拱手道:“今日宾客云集。招待不周,望尊客原谅!龚爷,这边请。”又穿过两个天井,把龚成引到西跨院的一个客厅内。龚成见一路上客人果然不少,这个客厅内也坐了十来个客人,那人请龚成入座献茶后,便要走开。
龚成江“兄台且慢!还要烦兄台指引愚下给蒲前辈行礼。”
那人道:“家师早已说过。今日承亲朋好友前来祝贺,实不敢当,贺寿的虚文一概免了,待会儿入席后,家师自会出来答谢,怠慢之处,还请龚爷见谅!”
龚成无奈,只好说道:“那么愚下还想烦兄台找一找胡睦胡大哥,请他务必到这里来一趟,可好?”
那人道:“找胡师哥?那好,我见了一定与他说,就怕一时半刹分不得身,有了,小五子,小五子!”门外一个十三四岁的家憧应声进来。那人对他指指龚成,道:“小五子,这位龚爷要找胡睦胡大爷,你快去找。找没找到都来回龚客人一声。”
小五子应了声‘是”便出门去了。
那人也向龚成拱拱手便离开了。龚成只得坐在那里喝茶,等了许久那小五子也没有来,原来那小五子早已被人拉去帮着洗碗碟了。
龚成等了一个时辰,心内烦躁,便想自己去寻。起身出房一路细看过去,走过了几处厢房、耳房、大厅、到处都是谈笑风生的贺客,游廊和过道上也人来人往,却连王牛儿和胡睦的影子也未看到,于是再走回原来的客厅坐下,又等了一阵,心中正暗自思付,忽听一片叫声“入席了!入席了!客人入座了!”
客厅内的人都哄然往外走、龚成一想,这倒是个绝妙的机会,我只须一桌一桌地看去,定能寻着。也便随着这群客人出去,却不入座,只绕着桌子细看座上的人。也有两次别人来请他入席,他都笑着说已有座位,是寻个朋友的。
龚成在席间绕行,已穿过三个天井、两个大厅,来到第四个天井中,心中愈加烦躁。突觉肩膀被人从后一扳,回头看时,见是三个汉子正满脸讥笑地盯着自己,中间一人正是昨晚满口胡说的那个越立功。
这越立功早已看见龚成在人丛中东张西望地乱钻,心想这个贼骨头胆子不小,竟敢混到这里来,非惩治他一番不可!急忙忙地约了两个师兄弟,便追了上来。
他见龚成回身,便“嘿嘿”冷笑道:“你要干什么?这地方也是你来得的?喂!你还是给我‘两个山字重起请出’吧!”
龚成大怒,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你管不着!”
越立功道:“找人?怕是找东西吧?”
龚成道:“我来者是客,你敢出口伤人!”
越立功道:”出口伤人?我还要出手打人!”一手向龚成胸前抓来,想把龚成提起摔出。龚成怒极,微一侧身,一招“天王托塔”,托肘抓肩,使了个小旋跌。“嘭”地一声,便把越立功摔到阶沿上。
那两人吼了声:“狗娘养的,竟敢动手!”一左一右猛然扑到,提拳便打。龚成右肩一沉,“猛虎扭身”,脚下一个错步,“豹子翦尾”左臂后扫,右边的那个被撞到一丈开外,正碰到檐柱上,登时头破血流。左边那个被龚成左臂一掀,也踉跄扑倒,头脸都擦破了。那越立功被龚成摔了一坐兜,屁股先落地,倒未伤着,挺身站起。一头扑上来,口中直嚷:“小爷给你拼了!”举拳猛击龚成耳门。龚成恨他轻佻无礼,横行霸道,头一低,身形往前一冲,用虎爪功,左手抓住他前胸,右手抓住他左胯,一运劲便把他横担起来,叱声“滚蛋!”挺腰振臂,竟把虎立功向大厅的深处掷去。
这座大厅已是最后一进,款待的都是来客中的头面人物,蒲冠南正在中间一席陪客。忽见一条黑影蓦然飞落,“乓”的一声大震,恰巧摔到席间,杯盘磁盏“哗啦啦”打得粉碎,热汤油水四下飞出。很有几位贵客衣服、头脸都溅上了,惊得失声大叫“啊呀!”全堂大乱,外面却响起了一片喊打之声。
神拳镇江南蒲老拳师恼怒已极,快步向堂前走去,正看见自己的三个徒弟手提板凳向站在天井中的一人猛击。那人一掌击在一条板凳上,“嚓”的一声板凳竟被打断,自己的徒弟反被震得接连倒退。那人身法迅捷之极,突然一脚横蹬,自己第二个徒弟连人带凳都被踹得跌出老远。第三个徒弟的板凳眼看要砸着那人头顶,那人振臂一格,“啪”地一响,那板凳竟被格得脱手斜飞。
蒲冠南看得又惊又怒,猛然大喝一声:“住手!”
正是:
英雄安在?江心话酒弄扁舟;
怪客忽来,堂上寻人挥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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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打不相识
神拳镇江南蒲老拳师一声怒喝,遏制住自己的徒弟徒孙们对龚成的攒击,才看清这人竟是个二十出头,外表清秀文静的年轻人,方巾蓝衫,酷似学中的秀才。腰间却挎着把宝光隐隐的佩刀,不禁有几分惊讶。但目光一扫,看到自已的六七个徒弟、徒孙脸青鼻肿,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怒气又直往上冒,当即沉声问道:“是哪个唆使你来闹堂寻事的?赶快把你背后的大人叫出来,老夫还可以饶你,不然的话。你今天便走不脱!”
蒲老拳师见龚成年纪太轻,自然不会和自己有什么仇怨。但他竟敢在自己做生日时上门打闹,料定背后必然有人撑腰,所以才这么说。
龚成见这蒲冠南身材不高,两鬓斑白,满面红光,盛怒之下,颇有神威。龚成本因找不到王牛儿和胡睦,又受到蒲冠南的徒子徒孙挑衅群殴十分气愤,现在听到蒲冠南这番老气横秋的话,直如火上浇油,也便冷冷地道:“想必你就是蒲冠南了!我是来找你徒弟胡睦的,我也劝你赶快把他交出来,还可以饶你。不然的话,你今天便脱不了手了!”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发出了一片叱骂声。
“这小子大概是疯了,想找死!”
“简直太不成活了!竟敢直呼蒲老英雄的名讳。”
“打!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家伙是骨头发松,皮子发痒,愿挨一顿!”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体魄壮实的人越众而出,盯着龚成道:“你究竟要干甚么?还会不会讲人话!我看你今天是安心来寻事的,不教训你,你小子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支眼睛哩!走,外面宽敞些!”
龚成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们这里还有人听得懂人话吗?那真是太稀奇了!且慢,我龚成要斗的是蒲冠南,可不是无名之辈你要来出头,总该有个名姓吧?”
那人还未答话,旁边便有人大声道;”你小子竟连蒲老英雄的掌门大弟子‘降龙罗汉’杨卓杨师傅都不认识,竟敢到这里撒野!”
“简直莫名其妙!这小子连杨师傅都不知道,还要来闹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杨卓铁青着睑道:‘走呀,别磨蹭了!有胆你就来!”转身便往前走。
龚成微微冷笑。昂然不惧地跟在他身后,大厅中的人也顾不得喝酒吃菜了,哄然跟在他们身后。众人穿过了两个院子,沿着曲折的甬道,走到一个月洞门前,进了门便是昨天午后胡睦和王牛儿来过的练武场。两人来到场心,众人便围在四周。
那杨卓先向两边拱了拱手,大声说道:“各位朋友!这位姓龚的同我胡睦师弟有过节,却不到胡师弟家里去找场子,竟跑到家师的寿宴上撒野打闹,真是岂有此理!看来是他家里的大人管教少了,我‘降龙罗汉’杨卓今天迫不得已出来管教管教他,却不是以大欺小。小兄弟,趁现在还没有动手,还是把你家里的大人唤出来吧,否则作怪我手下无情!”
龚成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我龚成找的是胡睦,胡睦既然躲起来了,我不找地的师傅找谁?岂不闻‘教不严,师之惰’?蒲冠南教出了这等不肖的徒弟,我今天就要找他算账,也要替他管教你们这些不肖之徒!”
杨卓怒气填膺,叱声“看招!”双拳连环击出,下砍上起,先劈后挡,甚是迅捷有力。龚成脚尖倒踩,绕步旋身,立还颜色,左手窝肚拳,右手穿心掌,也是两招。这两人一上手便着着抢攻。拳掌兼施,手脚并用,进退相随,旋分即合,打得甚为火炽,不出丈余方圆之地。四十招以后,打斗的圈子忽而扩大到四五大的范围,盘绕迅捷,追扑如风,稍沾即走,一触即退。两人面色的紧张,神情的专注,似比拼斗得最火炽时反而使人心悬。不知不觉中两人已互拆了八十余招。
龚成越斗越感惊异,前三十招,龚成见杨卓使来使去都是普普通通的罗汉拳中的招数,不觉有些轻视。暗忖以神拳镇江南这么大的名气,教出来的掌门大弟子却只会使初学武功的人都会练的罗汉拳,真是徒有虚名了。斗到五十余招时,龚成便感到杨卓虽然仍是用的罗汉拳中的招数,但他势劲相合,身手相应,步法协调,攻守兼顾、攻时拳掌肘腿连环进击,冷、快、脆、硬、猛、狠俱备。守时稳准缜密,丝丝入扣,尤其是攻守转化之间流畅自然,不徐不急,守中寓攻,攻中带守,的确有大家风范。自已尽管变换了七八种拳术招式,却仍然没有可乘之机,想不到这普通的罗汉拳,杨卓运使起来却具有这般威势,继续拆到七十余招时,龚成见杨卓使的仍是罗汉拳,偶尔却夹杂着一招半式并非罗汉拳中原有的招数,都是顺势而来,略无滞碍,天衣无缝,巧妙不凡。有几次如非自己闪避迅捷,应变神速,险些被他打中。不觉大吃一惊,暗忖这神拳镇江南蒲冠南调教出来的这个掌门大弟子,能在平凡的拳招中蕴蓄着不凡的功力和变化,移步出招,运劲发力都从容不迫,浑然一体,竟看不出有何破绽。如果我连他都胜不了,还能胜过他的师傅么?不兔暗暗着急。
常言道 急中生智,在刹那之间脑中竟闪过了以往自己和人屡次生死相排的情景,猛然省悟,是了,他专用一艺,稳固无隙,我与他一招一式地斗下去。恐怕再斗几百招也是徒劳无功,只有在奇突急速的变化中,打他个出乎预料,措手不及才行。
这龚成固然愈斗愈感惊异,那在场外注视着这场拼斗的神拳镇江南蒲冠南老拳师却也愈看愈觉惊心。
他见龚成一上来便用了四招伏虎拳中的招式,接着连拍五掌,用的是金刚掌法,再下去又是四招闯少林的招数,都使得干净利落,中规中矩。心想这小子竟是我们少林派的嫡传,小小年纪便如此功力十足,火候老到,不知他的师傅是哪个?今天不要把他打成重伤才好,否则以后论起师门渊源来恐怕不好说话。
忽见龚成拳招一变,连用云手、白鹤抖翎、抱虎归山、野马分鬃、斜挂单鞭等招,劲气内敛,舒展连绵,式式成圆,挤、按、掠、粘,连消带打,分明是太极高手。
蒲冠南暗道惭愧,老夫倒看走了眼,这小子原来是武当派的。
两人又拆了十余招,龚成突然脚步踉跄,身形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