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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夫人见他一到惊疑之色,不觉好笑,便又说了句“怎么,陶庄主和列位老远前来,竟不愿赏脸进来略坐一坐吗?外子虽然往贵庄去了,这明霞堡的事,老身也还作得了主。陶庄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陶博公猛省:我这是怎么了,吕阳如在,我们不正是冲着他俩口儿来的吗?他如真往我石门寨去了,家中有师哥主持,该也坏不了事,怎能在这妇人面前示怯!也便“嘿嘿”发笑道:“吕夫人说哪里话来。明霞堡双侠名播四海,孙女侠之名,天下都是响当当的了。今日前来,见到孙女侠,同见到吕大侠都是一样的!”也便带领众人昂然随吕夫人孙兰芳、田万胜往里走。
进入议事厅分宾主坐下。吕夫人便先引见自己一方的人。介绍到王牛儿时,陶博公吃惊不小,问道:“可是江湖上盛传的‘大侠王留’?”
王牛儿说道:“他们都这么称呼我。”
陶博公道:“久仰,久仰!幸会,幸会!”心下却甚为纳闷,胡睦和伍灵芝都说已把他推入江中淹死了,怎么竟在这里?接着陶搏公也引见自己带来的人。
伏虎罗汉樊伯康见对方为首的数人,除了一个身穿枣红暗花缎相,头戴武生巾,腰系黄丝鸾带,年约三十五六的人不识外,都是自己会过的,便注意去听。
陶博公第一个引见的便是三天前领着倭寇攻坚的首恶,借自己的掌力飞身逃走的紫面老人。
那陶博公说道:“这是敝庄总管黄恩。”
吕夫人冷然道:“往日常听人说石门寨有个黄总管,却没想到原来是十多年前在长谁一带突然失踪了的紫面虎!”
黄恩道:“那时听说吕大侠和孙女侠要为难在下,所以来此庇于陶庄主,侥幸至今未死!倒和二位作了紧邻,今日姓黄的是报恩来了!”
吕夫人淡然说道:“今天定然如你所愿,你等着好了!”
樊伯康想原来这厮是来寻仇的。
第二个便是那天在蒲潭镇内同两名倭寇一起向鬼神愁南廛挑衅,被自己一拳击倒在地的额有刀痕的壮汉。
陶博公道:”这位是刘武刘师傅,外号“神拳铁爪’。”
吕夫人注意地看了看他,问道:“山西临汾‘百胜拳’刘信是你什么人?”
那刘武面有喜色地道:“正是先父!吕夫人和先父可是相熟?”
吕夫人摇摇头道:”老身倒是见过令尊几面,令尊的师傅五台山光照大师是老身和外子的方外好友。当年承蒙令尊不弃,曾经唤过老身一声‘师婶’!但如今阁下在陶庄主门下效力,老身也不敢高攀了。唉!想不到啊,想不到!”
那刘武面皮顿时涨得通红,赶快退了开去,不敢作声。
樊伯康见第三个介绍的便是那天在蒲潭镇同刘武一起,以后又同倭寇大队人马狂追自己四人的那个汉子。
陶博公继续说道:“这是罗师傅,名大寿,人称‘双夺惊天’。”
吕夫人道:“听说过,听说过。罗师傅在湘南安窑立柜,名头不小!老身听世侄侄彭和讲,那里的老百性只要提到罗师傅的大名,连小娃和也不敢哭了,真是好威风呀,好杀气!”
那罗大寿铁青着脸道:“吕夫人过奖了!”樊伯康暗忖道:这家伙定是个罪恶滔天,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陶博公引见的第四人,便是那穿枣红暗花缎袍的人,说道:“这是小徒崔承佑,家居京都。”
吕夫人却不知他的底细,只说句:“既是令高足,定非凡品!”
其余二十多人陶博公竟不再一一引见,把手一挥,道:“他们都是我石门寨的庄丁粗汉,学过几手庄稼把式,今日随我前来瞻仰明霞堡超凡脱俗的武功的。”
各归各座后,吕夫人说道:“陶庄主来到我堡究竟有何贵干?便请直说了吧!老身是个爽快人,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最是不喜转弯抹角,拖泥带水的!”
陶博公双眉一竖,目光陡露杀气,却又眼皮微阖,换上一副诡谲的笑容,说道:“既然吕夫人如此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客套话也不说了。老朽此来,仅仅有一事相求,如蒙惠然应允,老朽感激不尽。”
吕夫人道:“甚么事?就请明示。”
陶博公说道:“也不是甚么大事,老朽有一名在丁,名唤胡睦,在寨中偷了一批价值连城的珍宝潜逃。黄总管亲自追赶,见他进了贵堡,还望吕夫人赐还,老朽带了就走,决不损坏贵堡一草一木。如若这个歹徒在贵堡作了恶,不容宽恕,老朽愿以黄金千两作为赔偿,从此你我两家恩怨两休。此乃老朽肺腑之言,决无半句虚假!吕夫人意下如何?”
吕夫人听罢,十分愤怒,暗想这老贼竟这般阴险无耻!明明句句虚假,偏说半句不假,竟以为天下之人都象他那样卑鄙贪财,妄图用千两黄金遮羞免祸。当下勉强忍住怒气,哂然一笑,说道:“陶庄主要用千两黄金换胡睦这等猪狗不如的家伙,出手真是豪阔得很哪!但这种买卖在石门寨想必甚是平常,在我们明霞堡可就行不通!那胡睦私通倭寇,残害我父老乡亲,罪恶累累。现已供出主使之人,同伙恶党!实不相瞒,外子今日前去拜会陶庄主,正是为了理论此事。休说千两黄金,就是万两黄金,十万两黄金,我明霞堡也不会见利忘义的!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无奈我明霞堡中只有堂堂正正的人,没有见不得天光的鬼!”
女侠孙兰芳浩然一席话,气得陶博公须眉皆张,二目圆睁,阴森森地说:“孙女侠好一张利口呀!老朽纵然是鬼,既然登了门,哼哼,恐怕明霞堡未必便有送鬼的手段!说空话没有用,就请孙女侠安排个地方,我们两方比划比划、如果我们输了,自然任凭你们处置;如果我们胜了,嘿嘿嘿嘿,这胡睦放与不放,便只怕由不得你们了!”
吕夫人冷笑道:“要比划还不容易吗?这厅后便是个练武场。巴连,你引石门寨的朋友们去吧!”
那陶博公忽然哈哈一笑,说道:“且慢!老朽有一手小玩意儿,吕夫人和明霞堡的诸位朋友请赐一观。”
陶博公边说边站起身来,取下自己面前的青花瓷茶托,又把黄恩、崔承佑等茶碗下的茶托都取到手中,一共六个,合在一起,双手上下夹住,蹲下身子,奋力向两丈多远处厅角的一根木柱掷去,只听“笃”的一声大震,那叠瓷茶托竟破柱而入,大半边都吸进了柱中,而且深浅如一,从上到下隔三四寸便是一个,整整齐齐,无不歪斜。
吕大人心头不禁一凛,暗忖:这老贼竟这般厉害。内力之强,发劲之巧,运气之匀,都已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如果自己来掷,虽也可破柱嵌入,但要使这些极易碎裂的瓷茶托无一破损,入柱深浅如一,排列均匀,确实难以办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甚么才好。
正是:
三番闯堡,挥袖箭两伤不得。
双手飞盘,身具神功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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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浩气荡江湖
当吕夫人见陶博公露了这手飞盘破柱的奇功,陡吃一惊,正不知该如何对答……
忽听耳边已响起了王牛儿洪亮的笑声,只见王牛儿边敞声大笑边向那根柱子大踏步走去,走到距那根木柱约一丈远处,停下来回头说道:“陶老朽这手玩意儿当真不惜,有看头!”
众人听他把陶博公自谦之辞的“老朽”之辞用来称呼陶博公,都不觉一楞,又听他接口便道:“老子也来玩一手!石门寨的诸位朋友和陶老朽也请赐一观。”
陶博公大怒,方说得一声:“你……”
却见王牛儿身形微蹲,舌绽春雷,猛喝一声“嘿!”举手向丈多远处那嵌进瓷茶托的木柱接连遥抓,那六个茶托竟一个接一个地向王牛儿手中急射而来,就象那里有人在用力抛掷似的。
王牛儿右手接住茶托,交到左手,左手却向相反方向,距他三丈左右的另一根木柱接连掷出,呼听一串“呼呼呼、笃笃笃”之声,片刻间,六个瓷茶托都如方才那样一般无二地嵌进了对面的木柱上。大厅上众人连连喝采,惊叹!直惊得陶使公目瞪口呆,半响说不出话。
忽听吕夫人道:“唉!老身算是开发眼界了;武学之道浩如烟海,谁也不能说是全知全能。‘坐井观天曰天小者,其所见者小也!’陶庄主,老身这话对吗?”
陶博公面红耳赤,连声说道:“对,对,正是如此。王大侠这手玩……这手神功,老朽……这个,老夫是十分佩服的!”
吕夫人已“那么,巴连,你就领路吧!”
众人跟在巴连之后,走到厅后的练武场中,自然分作了两起。
这时,陶博公已镇静下来,把手向吕夫人一拱,说道:“今天的事情,艺高者为强。如果依多为胜,石门寨与明霞堡双方丁壮不下数千,便打个十天半月,恐怕也难分高下。所以老朽愿与吕夫人相约六阵两决,败了四场便得服输。也不搞车轮战法,每人最多上场两次。吕夫人以为老朽这个办法还公道否?”
原来这陶博以深沉狡黠,虽然见王牛儿方才露了手深不可测的神功,但估计吕阳既不在场,自己、崔承佑和紫面虎黄惠定能胜得三场,加上可以两次上阵,赢面自然较大,因而提出了这个办法。
吕夫人胸襟坦荡,哂然一笑说道:“陶庄主大可放心,我们明霞堡哪能象市井无赖那样聚众群殴?再说,外子也前往贵寨去了。就依你六阵两决好了,贵方哪位先出场赐教,就清上吧!”
那赛孟尝崔承佑挺身而出,昂然说道:“久闻明霞堡主夫妇的金丝缠龙软鞭,天下无敌,本公子愿以一双肉掌领教一下吕夫人的鞭法!”
吕夫人鼻孔哼了一声,还未答话……
陶博公已大声喝叱起来:“荒唐!荒唐!简直是胡闹!年轻人真不知天高地厚。吕夫人的鞭法数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岂是你空手所能抵挡的?你如尊敬主人,便请吕庄主夫妇的高足出来同你对练一场,他用鞭,你空手也就是了。”
龚成听他师徒俩这么一吹一唱,便知他们想用话来挤兑明霞堡的人空手过招,以练就的那种诡异而霸道的掌力伤人,正打算用话揭穿……
田万胜已经忍不住站了出去,气冲冲地说道:“崔公子既然要空手过招,我明霞堡自然也是拳脚奉陪,用不着使软鞭来占什么便宜!”一弯腰解下软鞭上的如意扣,扯出黄澄澄的十三截软鞭向朱君实一扔,说道:“朱兄接着!”眼看着崔承佑道:“崔公子请!”
崔承佑故意高傲地瞟着田万胜说道:“田兄竟也敢和我空手过招,嘿嘿!不知你接得下我崔承佑几掌?”疾步上前,“青龙探爪”,呼的一声,直拍田万胜前胸。
田万胜恨他口出狂言,右脚后撤,斜身一掌推出。
两人都用足了十成内力,硬碰硬地对接一掌。
但听“砰”地一响,各自都震退了三四步。但崔承佑仅仅是受到了震撼,一经站稳即便无事。
田万胜却不同了,碰到崔承佑的掌心,便觉得好象触到了块烧红的铁,一股灼热的气流迅即弥漫全身,顿感心头异常难忍,目眩头晕,虽勉强拿桩站稳,实已受了内伤。
这时崔承佑再次扑上,“五丁开山”,从上而下举掌猛劈。田万胜咬紧牙关,向左侧身闪开,倏地一招“倒卷珠帘”,直踢崔承佑腋窝。
崔承佑见他不敢用手招架,心中大喜,身形侧绕,避招还招,左掌“燕山新雪”按向田万胜右肋。待田万胜撤步左移时,大喝一声,“惊雷击项”,右掌猛然斜劈肩井。
田万胜躲闪不及,奋起全身之力,左掌上挺,又是硬碰硬地对接了一掌。
崔承佑虽也被震退了两步。
田万胜却觉全身如遭炮烙,心慌气紧,再也立脚不稳,一个踉跄便坐倒在地。
崔承佑傲然冷笑,说道:“承让了!”
龚成先前见田万胜解下软鞭不用,便知他上了当,定然糟糕。现见他果然被崔承佑的怪异掌力所伤,连忙跃出将他挟回。
“大侠王留”王牛儿急步上前,伸军控在他灵台穴上,把浑厚无伦的内力,缓缓地自少阳胆经源源不绝地输入田万胜体内,助他疗伤。吕夫人见状,那颗悬起的心才放了下去。
此时,紫面虎黄恩走了出来,抱拳说道:“老夫见绿云老人的传人龚公子也在这里,意欲领教几招当年威震天下的‘过河刀’法,不知龚公子可赏赐教?”龚成见他出场,想起那天他领倭寇来攻打明霞堡时的那副猖狂模佯,甚是愤怒,当即快步走出,释然一声拔出碧寒宝刀,冷冷然地说道:“我这把刀削铁如泥,遇血方回。阁下可要小心些!”
那黄恩一脸狞笑,大声道:“把我的家伙抬出来!”
只见石门寨来人中走出俩个壮汉,肩上抬着一根粗如人臂,足足有一丈七八的铁杠子。
那黄恩双手一伸便抓了过来,斜斜举起,道:“龚公子请!”
龚成见了猛吃一惊,心里明白:“这狗东西早知我用的是宝刀,所以准备了这根又粗又重的铁杠专门对付我,实在狡猾可恶,看来我只有抢攻了。当下猛喝看刀,腾身跃起两丈余高,刀如磐虹,凌空直下,快速异常。只一招便响起了刺耳的尖啸声。那黄恩也大吼一声,双手挺杠向上一搅,“云龙闹海”,想把龚成的刀磕飞。那根沉重的铁杠竟被他使得如同木棍似的轻快灵动,内力确实惊人。
龚成蓦然在空中一个“云里翻身”,倒筋斗落地,一眨眼间,“青蛇出洞”,身体几乎贴着地平平窜去,已到了黄惠的右侧,“秋凤送叶”,碧芒掣动,一刀横削腰际。
黄恩向左大跨一步,双肘后挺,杠尾猛撞龚成前胸,这一招极为诡异毒辣。
但龚成的“过河刀法”乃绿云老人荟萃了少林的五凤朝阳刀,以及玄六和广成太乙剑的精华,包孕了上乘武学的真谛所独创的,岂同凡俗?
只见龚成在这惊心动魄的刹那之间,不退反进,闪电似的垫步升跃,避过了黄恩铁杠的陡然一撞,反臂振腕,一刀扎出,碧芒电射,直指内恩后心。黄恩举步前跨,转身一招“盘打”,铁杠势挟劲风,横砸龚成右膀……两人见招拆招,见式破式,满场劲风激荡,人影纵横,堪堪交换了四十余招。这黄恩手持铁杠,使重若轻,轮动如飞,极具威势,但用的却不是棍法,是以戳、拍、扫、搅为主。
在场的众人中,除了吕夫人外,就连陶博公也认不出他用的是“尉迟槊法”,无非是换“刺”为“戳”。其他的人就更不识了,都觉得他这铁杠上的招数古怪之至,似棍法非棍法,似枪法非枪祛,攻防进退之间井井有条甚是严密。
“尉迟槊法”本是马上使用,长于在成千上万人中冲锋陷阵,步战中却无人使用。紫面虎黄惠是军籍出身,上几代都是军官。自身虽然流落江湖,这套槊法却是自幼便学会的家传本领;加上他在黑道上闯荡多年,打斗厮杀的经验十分丰富,因知龚成身有宝刀,所以想出了这以重克轻,以长制短的阴毒法子。槊是十八般兵刃中的重器械,它长可以达到丈八,刀长无非三尺左右,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他特制了这根长有丈八,沉重异常的铁杠,用意便在此。也由于他身材高大,内力也了得,才能使得动。
但龚成虽不识他用的是“尉迟槊法”,却也看破了他用这根又长又重的铁杠的用心。所以在刀法上也相应地少用砍、劈,多用削、刺,把凌厉沉猛的刀势收敛起来,而尽力发挥轻灵飘忽的招数。
本来绿云老人龚养浩所创的“过河刀法”,就是从最上乘的刀法和剑法中融化而出,既有阳刚迅猛狠辣也有阴柔之飘忽诡异。因而黄恩的法子虽然阴毒,在奇正相生,刚柔兼具的“过河刀法”面前却没有多大的功效。
这时黄恩使了招“豹子翦尾”,铁杠反臂斜拍。龚成则“白虹贯日”瞬间变为“凤凰展翅”,一刀顺势斜削,只听“呛”地一响,约五尺长的一段铁杠已被削断。
紫面虎黄恩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一拧铁杠,身形前挺,被削尖了的杠头直向龚成华盖穴扎去。龚成向左横移,刀尖平指,刺向黄恩右肋。黄恩连使两个盘打,脱出险境,一晃杠头,又奔袭成前胸刺去,已把剩下的还有一丈二三尺长的削尖断械当作枪使。只见了或扎或刺,或绞或挑,脚下有时弓步,有时马步,有时又变为骑龙步、三七步,丝毫不见慌乱,把“单枪锁五龙”的罗家枪法使得十分纯熟,呼呼有声。
龚放眼见一刀得势,却被他把断杠当作枪使,左撩右刺,又稳住了阵脚,知道此人功力老到,技法精纯,实是劲敌。也振起精神,展开深微难测的过河刀法,与他放手抢攻。
只见龚成舞起碧寒宝刀,时而见刀不见人,转眼见人不见刀,起如大海扬波,落似金蜂戏蕊,纵扑如豹,闪跃如蛇,把碧寒刀使得快如飘风,身与刀合,电虹怒射。两人忽进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