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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阵,决定由龚成护送夫人和慧殊回凤阳,由周勤田陪俞大功上省城,明天便走,也好早些赶回,沈怀远和王牛儿就留在吕阳身边办事。
这天晚上,方乡绅便派了个管家持了名帖前来请“吕阳老爷”赴宴,言明俞大人已在本宅相候。
吕阳随管家首往,见席间除了本宅主人方适然和俞大功、周勤田外,还有个五十上下的人,经主人介绍,才知此人是方适然的族弟方适学,是桐树庄的庄主。
桐树庄距李家坞二十五里,约莫有千百户人家,姓方的为多。方庄主的住宅当地称为方家大院,场屋甚多。俞大功下午已经同他讲妥,他回去后就把后院和西偏院腾出供“吕老爷”用几十天。
方庄主说住个百几十人不会太挤,他还可拨七八个庄丁、长工来做杂务。还道:“不讲俞大人还给了许多租银,就是一文不给,只要是拿办李长云这个匪首的事,倒贴银子,我都要干!他娘的,这几年李家坞那帮土匪时常到我庄子里来强吃霸赊,打堂倌,骂水烟的,可把我们欺负惨了。吕老爷,你放心,你办案的事,出了这房门我就绝口不提,提了就是大舅子!我就说你们是来给我做大生意的,我在外跑了十多年生意,难道便不会交百十个朋友!”
吕阳已猜到俞大功一定给他讲自己是上头派来办案的官老爷,心想这主意真好,省了许多麻烦。于是含笑点点头,说道:“方庄主真是爽快,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好朋友!”
方适然却正色说道,“俞大人是为兄的老上司。同省里的巡按大人都是平起平坐的。兄弟,俞大人下午交代的事你可千万要小心办理,砸不得锅呵!俞大人不在时,你一切就听吕老爷的。”
吕阳听他俩弟兄一口一声地称自己为“老爷”,暗暗好笑,只得随口敷衍,听之任之。饭后,三人辞了出来,俞大功才说道;方适然做过两任知县,稳慎可靠,自己把事情的大概给他讲了;对他族弟却假说吕阳是省里派出的武官,专为带人查访。缉拿李家坞匪众而来。这个主意倒是方适然出的。
在周勤田、龚成分别护送俞大功和俞家眷属走了后的第四天,一下子来了三起应吕阳夫妇邀请的朋友。
一起是少林寺的内三堂长老澄明大帅和他的两个徒孙智寂、智度。澄明大师二十年前就以般若掌和疯僧神棍驰名武林,与吕阳夫妇都是旧识;第二起是太原振武标局的总标头韦陀杵钱海,还带了个二十多岁的徒弟银刀叶少宏。钱海武功虽还说不上一流,但善于结纳应酬,见闻交际都是极广的,第三起只有一人,是神农架一朵火彭炎的儿子彭大先生彭和,彭和家学渊源,武功颇好,但极少在江湖中走动,认旧他的人寥寥无几,同吕家却是世交。
吕阳估计朋友会越来越多,第二天就同众人一道迁往桐树庄方家大院,城里便请韦陀杵钱海留下接待后来的人。
从这天起,陆陆续续都有朋友前来,来的都是江湖豪客、武林异士,性格开朗的居多,一旦相聚,自然会各述经历见闻,谈兴甚浓,并不寂寞。
王牛儿却越来越不耐烦,因为来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并且这些人年岁大多在三十几以上,怎么也合不来。除了沈怀远外,与他年龄相近的只有银刀叶少宏和少林寺的两个小辈弟子智寂、智度,偏偏这两个小和尚守在太师傅身旁,对佛家戒律看去很是虔诚,眼观鼻,鼻观心,走路不奔跑,说话不高声,虽然自称“小僧”,却十十足足地象个“老僧”。所以王牛儿便天天约起叶少宏,缠着沈怀远出门转耍,起初还只在庄中或附近走走,几天后便越走越远,有时甚至走到离庄二三十里的集镇上喝茶喝酒。
沈怀远见王牛儿闷得发慌,又知庄里本来无事,也就不愿扫他们的兴,只不让他们往鸡公山方向去。
这日三人出得庄来,叶少宏说道:“东面、北面都已走过了,鸡公山那面沈大哥又不让去,这回我们往西走,干脆进那边的山里去看看。”王牛儿道:“要得嘛,如果能弄点野味,老子们正好拿来下酒。”
三人谈谈说说便向那座高山走去,到了山脚一看,山势甚为险峻,便顺着小路往上走。入山愈深,路愈难行,景色也愈加清幽。但见林木萧萧,浓荫蔽日,平坦处也野草茂密,卧石峥嵘,这一带难得有此美景。
三人因走了这么久,没见过一个行人,此来本是闲逛,又都年轻力壮,兴致勃勃,所以一边谈话,一边跳跳蹦蹦地前进,并不择大路小路。那叶少宏走在最前面,为了要和沈怀远说话,便向路旁的一块青石上一跳。那石头上满是青苔,竟一下滑到石后。殊不知石后靠着一人正拿着葫芦喝水,叶少宏一脚正踹在那人右膀上。
那人“哎呀”一声,跳了起来,葫芦却顺着斜坡滚下了峭壁。叶少宏一个踉跄,赶紧挺身站住,急忙说道:“在下实属无意,还望见……”话还未完,那人便伸手闪电般地给了他个正反耳光,又脆又响,破口大骂:“老子打你龟儿子的,你瞎了眼吗!”
叶少宏被这两耳光打得两眼金星乱冒,左脸肿得老高,牙血顺着嘴角流,怎能忍得下这口气,回手便去摸刀靶。沈怀远见事不妙,正想上前劝解,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柄白钢长剑就已抵在叶少宏的胸膛上,连这人怎么拔剑,怎么出招都没有看清楚,真是迅捷之至。王牛儿怒喝一声,“你”却被沈怀远双手拉住,说道:“别忙……”因见那人的剑尖已抵住叶少宏胸膛,王牛儿如果冲上去,那人只需把手一送便会要了叶少宏的命。
沈怀远连忙含笑赔礼说道:“老兄,我们不是有意的,已经向你道歉了,何不高抬贵手……”那人瞥了沈怀远一眼,冷冷地道:“老于依不了那么多!饶了他,老于就不饶你,你杂种有本事就来试试!”王牛儿再也忍不住了,一挺身便抢在沈怀远前面,两眼园睁,说道:“你龟儿好横哟。敢在老子面前称老子,老子今天就要捶你!”那人一听王牛儿满口四川口音。倒是没有想到的,便问:“你娃是四川人!”
王牛儿见这人四十多岁,一睃狠戾凶霸之气,尤其恨他张口便骂,闭口便打。简直凶横到了极点,也便安心做出比他更凶更横的样子,大声说道:“你老子不是四川人,你杂种从哪里来!”那人大怒,刷的一剑便刺向王牛儿咽喉。王牛儿早有提防,向左横跃五尺,一躬腰子午离魂圈便已取出。那人斜身迫近,“十字分心”,又直刺王牛儿胸膛。王牛儿右脚后撤。身形转,大喝一声。如沉雷落地。一招“李存孝登山打虎”,右圈猛砸剑身,左圈猛砸手臂,势挟劲风。那人惊出一身冷汗。双足力蹬,仰身倒跃,险险避过这招。王牛儿身高腿长,大跨一步,又已临身,“推窗望月”。左圈戳面门,右圈撞腹部,招快力猛,一发即至。那人身形急闪,已转到王牛儿侧后,剑走空门,直刺阳关穴,又快又狠。身法之灵便,运剑之奇诡,真是已达上乘。但王牛儿满身横练,不怕寻常刀剑,索性回身挺腹,硬受一剑,却把双圈以泰山压顶之势“呼”的一声砸向那人右肩。那人“笃”地一剑正中王牛儿腹部,猛觉如中坚石,连虎口都麻了,双圈却已凌空砸到,心知不妙,只得又拼命向后倒跃。肩膀虽然躲过了,抽剑却已不及,只听“当”地一声,那支白钢剑竟被砸成三截,虎口也被震破出血。
那人翻身便向林中窜去,口中大喊;“师傅”。王牛儿一听林中还有个师傅,不禁停下脚步。只听林里有人说道:“快滚!快滚!你已经不是老子的徒弟了。今生今世,你杂种如敢对人说当过我的徒弟,老子一定取你狗命!”声音极为苍老。那人又喊“师傅!”却听“啪”的一声脆响,想是那人挨了一记耳光。那苍老的声音又继续说道:“老子早就给你杂种说过,‘出门就只准赢,不准输。’赢了是我的徒弟,输了就革出师门,没有甚么价钱讲!你杂种给老子快滚,不滚现在而今就要你的拘命!”
叶少宏、沈怀远、王牛儿一听那人喊“师傅”,便知有麻烦,本想快些离开。但听了几句就觉得简直太稀奇了:一是师傅竟然对徒弟自称老子。喊徒弟为杂种;二是打输了就要被革出师门;三是再喊师傅就要被要去“狗命”。就这么一迟疑,走慢了几步,林中便传来一声“不准走!”
王牛儿等不禁回身一看。林中已走出个身材瘦小。面色焦黄,眼光却显得又阴冷又高傲的老头儿,手中提了一口夺目生辉、银芒闪烁的利剑。这人走了几步,停在王牛儿身前丈余处,把王牛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遭,咧嘴一笑,说道:“你娃娃不错,骨骼坚实,禀赋深厚,内外功的基础都扎得很牢,是块好料子。快点给老子磕头拜师,老子要收你杂种当徒弟!”
王牛儿见他一脸专横,简直不容分说的样子,十分反感,冷冷地说:“输了我就会被革出师门,再喊你师傅你就要我的命,是不是?”
老头儿说道:“对,对,对。但现在而今还不忙,那是三年以后老子的规矩。”
王牛儿把两眼一瞪,大声说道:“呸!你龟儿子放屁!整死老子都不得跟你杂种当徒弟。你跟老子少做点梦!”
那老头儿却并不发火,只是鼻孔“哼哼”,说道:“你杂种非当不可,不然就跑不脱!”身子一幌便到了王牛儿面前,把剑慢慢地平平地递到王牛儿胸前尺余处停住,望着王牛儿道:“你杂种虽然一身横练,这口剑却是削铁如泥的上古奇珍,碰着点点儿都会皮破血流,你可要小心些。”王牛儿气凝如山,双脚象钉在地上似的,全神贯注,一动也不动,那老头儿仍把剑平平地伸着,也是一动也不动,宛如泥塑木雕般。半响,王牛儿突然开声发劲,大喝一声;“哈!”双圈已雷霆般地砸向那老头儿,那老头儿身躯微缩,原招不变,只把剑身一侧,剑锋向上:只听“叮当”两响,王牛儿那对精钢铸成的子母离魂圈就已断成了四块废铁。最使入吃惊的是:王牛儿神力超人,这展劲一击之力,何止千斤,但那老头儿持剑平伸的单臂,在这猛烈已极的捶击之下,竟然纹风不动,似乎连抖也没有抖一下,此人内力之强,实在使人难以相信。
王牛儿双圈被断,心头一惊,连退两步,把断圈丢掉,深深吸了口气,涵胸拔背,一掌随身一掌应敌,“龙形一式”,身随掌走,斜斜几个垫步,已绕到老头左侧,‘五丁开路”,掌劈肩项。那老头身形微闪,口喊:“哑门、风池、印堂!”一振腕便接连刺出三剑,每剑都准确地刺向穴位,迫得王牛儿赶紧收招闪避,停身不动。那老头的剑尖正刺到王牛儿印堂穴前不足五寸处,也凝招不发。王牛儿目注剑尖,陡然移步换形,“风摆荷花”,左幌右闪,右掌“灵猿摘果”击头部,左掌“韦陀横杵”拍左肋。那老头又是身形微闪,口中却象念书似地连喊:“阳白、大椎、命门、天突、太阳!”瞬息间随着王牛儿闪动的身形连出五剑剑光如虹,剑尖微颤,好象突然洒出了一溜银雨,又迫得王牛儿收招自保,静立不动。那老头儿却不知怎么竟站到了王牛儿身右,剑尖距王牛儿太阳穴又是不足五寸。王牛儿慢慢地转身后撤,似已感到这剑尖冰冷的寒意,当右脚退了半步时,王牛儿双臂一振,“白鹤冲天”,腾身跃起一丈五六,向左后方落去,双脚刚一沾地,又用力一蹬,“野鹭横塘”,身体平平射出将近两丈。那老头儿以为王牛儿想逃,飞也似地扑来,高斥一声“至阳!”剑光如匹练般直射王牛儿至阳大穴。
哪知王牛儿外表虽然粗疏,却从小就随绿云老人龚养浩习武,练的是上乘武功,听的是一流妙谛,对武学的心得、见识,绝不平凡。他和此人一交上手,便知这人十分厉害,就这样逃是一定逃不开的。他连纵带跳,装出拼命逃跑的样子,其实是为了摆脱老头儿剑招的笼罩,争得反击的机会。耳听剑风锐啸,王牛儿身形骤止,忽地向右横移三尺,又旋风似地一回身,只见一道刺眼的银虹挟着条黑影擦身而过。王牛儿毫不迟疑,暴喝一声“打!”和身猛扑,掌击后脑,“惊雷袭顶”;指戳背脊,“箭穿七孔”。那老头儿措手不及,赶紧陀螺似地一转,“珠走玉盘”,想回身出招。王牛儿虽然两招落空,却仍紧随老头儿身后,更不容他转过身来,“脑后摘盔”、“风卷残云”,又接连迅拍两掌。却听那边沈怀远高呼:“王二弟快撤!去请吕大侠来。”
原来沈叶两人已看出就是三人齐上也绝不是这老头儿的对手,因此招呼王牛儿快逃。王牛儿明知自己对付不了这老头儿,只要他缓过手来回击,只怕连一个也跑不掉。因此一边大喊:“你们快跑!我还可对付,别管我了!”一边紧紧盯住老头儿急遽闪动的背影,狂风骤雨般地连连击去。沈叶二人只得向桐树庄狂奔而去,搬取救兵。片刻间王牛儿已攻出十数招,那老头儿就象背后长着眼睛似的,身法迅捷之至,有时扭曲如蛇,闪跃如猫。有时旋转如陀螺,踉跄似醉汉……王牛儿闪电般地攻出的每一招,都被他恰恰避过。当王牛儿攻到十六招时,那老头儿忽然使个“老君倒坐洞”的身法,左脚支地,右脚前踢,身子后仰;说声“够了!”连头也没回便一剑反刺帘泉穴,迫得王牛儿向后跳开。那老头儿“怪鳞翻身”,拧腰一跃,便已立在王牛儿对面,张口又象连珠炮般念了起来;“膻中、神阙、天枢、环跳、风府、肾俞、气海、阳关……”
剑如银蛇掣动,招招直刺要穴。步法之巧妙,身形之灵活,出剑之快速,变招之奇诡,王牛儿从未见过,尤其是他运剑时内力之强劲更为惊人,利剑穿空的“飕飕”声,不绝于耳。迫得王牛儿一招半式也递不出去,只有快速而不停地左躲右闪,退了又退,只觉气喘加剧,背心额角都已渗出汗珠。
这时王牛儿已经明白,这老头儿并不是想杀他,而是要逼他求饶。在接连刺了百十剑后,这老头儿忽又凝招不发,反而倒退几步,傲然地说道:“你杂种已退到崖边,再退两步就要粉身碎骨了。快点给老子跪下磕头!老子即说要你杂种当徒弟,你就非磕头拜师不可!”
王牛儿久受绿云老人的熏陶,是个宁肯割脑袋,不肯割耳朵的刚烈丈夫,岂肯受此凌辱?仰天大笑道:“你杂种简直是痴心妄想!”咬紧钢牙,踊身一跃,竟向万丈悬崖下跳去……那老头儿吃了一惊,急忙奔到崖边探头下看,只见四面都是笔陡的峭壁,百丈高岩,谷底云雾弥漫,深不可测。暗忖道:这个杂种禀赋虽好,却是个不知好歹的杂种,死了也不足惜。老头还是叹惜地摇了摇头,把宝剑插回剑鞘,身形微伏,“飕”的一声跃上树顶,接连几个起落,已飞掠出十余丈外,竟自头也不回地去远了。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明霞堡主吕阳夫妇、鬼神愁南虞和昨晚刚到的武当掌门流云道长如飞赶来。此时除了一对断了的子母离魂圈外,却已别无人迹。四人高声呼唤,四处搜寻,甚至跃登树顶眺望,也全无影响。只有山风习习,绿树摇青而已。
随后沈怀远、叶少宏也气喘吁吁地赶拢了,见状既难过。又负疚,于是又找了一遍,连乱草丛中,石头背后都一一搜到,还是没有发现甚么踪迹。众人沉思了一会儿叹气连连。
吕阳道:“既然两人都不见了,也许是牛儿这孩子向别的方向逃开,那老儿追了下去。抑或是牛儿已被那老东西擒住了,即便是被擒带走,听小沈说,那老儿无非是要强逼牛儿拜师,性命之忧是没有的。此时再着急也无益处,只有慢慢打探。好在许多朋友都在这里,总会打听到点消息的。”
吕夫人叹息道:“话虽不错,但牛儿这孩子性子很硬,如被擒住,又不肯拜师,那就不免要吃些苦头了!”
一行六人只得垂头丧气而返。
王牛儿下跃之处,距地面约高五十丈,自忖必死,只觉身体象铅块似的直降而下,劲风扑面,睁眼难开,耳畔呼呼有声。
落着,落着,猛觉脸颊、臂膊、胯腿,受到极其剧烈的碰撞,甚为疼痛,耳边响起了一片‘哗啦劈啪”之声,脑中立刻想到是树木,双手自然向上乱抓,竟然捞到了根粗如手臂的枝干。顿时:突觉下降之势一缓。睁眼看时,原是半崖石坎上长了棵斜斜伸出的大树,自己压折了无数枝条穿过树冠下落,左手捞到了一根横枝。那横枝这时正象弯弓似地往下垂。王牛儿大喜之下,用力一拉,想凭这一拉之力窜上树桠。但他生就金刚般的魁伟身躯,本比常人重了许多,加上从数十丈高处下坠之力还未消尽,这一拉,“喀嚓”一声,那根丈多长的横干连枝带叶地便断了开来。王牛儿身体又笔直下落,心头一片冰凉,暗想还是完了!
半响,又觉身体受到猛撞,又是一片“哗啦劈啪”之声,左手连受震动,手一松,臀部就挨了一记猛撞,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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