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冒顿王子仔细盘算了下一步的方略,便兴冲冲地赶去单于庭,去找父亲头曼单于申述自己的主张。
二
这两天单于庭十分热闹,王公大臣们熙熙攘攘,穿梭奔忙,一种内在的骚动打破了单调、平静的生活。他们也得到了南边传来的消息,只是不十分详尽,又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说,把人心搅得沸沸扬扬的。
右大将独龙奇是单于庭的活跃人物,他耳目众多,是匈奴国最早得到秦国政局变化报告的几个人之一。头曼单于初听到这个消息,同样十分兴奋,敌国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老对手蒙恬落得这个下场,怎能不动心、不痛快。因此,他马上召来亲信大臣们商议对策。
右贤王伊牙斯十分冲动,他生性好斗,嚷嚷着要头曼单于马上发兵进袭上郡等地。他想得很简单,趁火打劫,捶他一拳,咬他一口,也是好的,可解心头之恨。另外,在草原上蹲着,那清汤寡饭的苦日子也过够了,正好趁此机会去捞他一把,还能弄几个漂亮娘儿们回来。
独龙奇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时机,趁上郡军心动摇,匈奴骑兵定有所作为,至少可掠夺一批粮食、布帛等财物,北撤后,这些东西是匈奴国最缺乏的。但是,他想得更深一层。他想,如果这样进军,那这次唱主角的很可能又是冒顿王子。他是万骑长,又练就一支精兵,肯定会掌握领军的主动权。若有进取,则他羽翼更丰。这是独龙奇所不愿看到的。因此当头曼单于问到他时,他便答道:
“我匈奴各部久经征战,兵力单薄。秦国虽遭变乱,但国力未衰。蒙恬被下狱问罪,已不足为虑。但王离尚在,此人胆气过人,也不好惹,当初右贤王曾与他交手,吃了大亏,切切不可小视。”说着,他有意瞧了右贤王伊牙斯一眼。
伊牙斯听了一愣,脸上马上热辣辣的很不好受。独龙奇又接着说了下去:
“况且东胡、月氏两强犹在,我若大军南下,必有后顾之忧,因此依臣看,还是静观待变,等情况弄清楚了,再作计议为好。”
头曼单于听了连连点头,他年纪越大,胆魄越小。他不再渴求在马背上建立功业,只求有个舒心的日子。这两年好不容易又在草原上稳定了一个局面,他内心深处很怕打破目前的那种平衡,但又怕别人说他怯懦,故而独龙奇的这番话很中他的意,为他找出了许多苟安一隅的理由。
右贤王伊牙斯本想申辩,但想到王离现为上郡主将,心中也发憷,王离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不能再去碰这颗硬钉子了,于是,他愤愤地也不吭声了。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黑色的秋天(2)
其他几个贵族虽有不同议论,但见头曼单于与宠臣独龙奇都已有了态度,也就表示听从单于决断。
虽然没进一步行动的打算,但这样痛快的事还是要庆贺的,于是头曼单于便在帐内摆下酒宴,为匈奴的克星已除干杯。
因此,当冒顿王子兴冲冲地赶来见他,把了解到的详情禀告后,并请求父亲重图南进大计时,他胸有成竹地以训诫的口气对儿子说:
“关于南进之事不可造次,秦王朝十分强大,兵多将广,国力雄厚,虽有变乱,国势未衰。再说,传闻也未必可靠,等一段看看再议吧。况且,这几年我匈奴国连遭困顿,各部元气大伤,兵员、马匹、军械、粮秣也都不足,与秦国交兵难操胜券。眼下的景况尚能自保无虞,仇敌蒙恬已除,更可放心,求几年太平不容易。你是王子,又是统兵的万骑长,说话做事都要慎重仔细,不能逞一时之勇,挑起祸衅。”
冒顿王子见父亲与那几位亲信大臣一改平日那种极易冲动的作风,与前几日的兴奋也大不同,他大惑不解,忙申辩道:
“儿臣不敢挑起祸衅,只是这个天赐良机,请父王千万不可错过。儿臣并非要父王马上进兵,以眼下匈奴的国力、军力确难以与强秦抗衡。儿臣只想恳请父王速召各部首领共商图强大计,赶紧习勒部属,一扫目前上上下下无所作为、无所进取的沉沉暮气,振作精神,操练兵马,积草囤粮,做好南进准备,一旦时机成熟,便兵出阴山,渡河南下,以雪五年前失地之耻,为数十万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再者,匈奴各部北撤后,东受制于东胡,西受制于月氏,地域狭窄,人畜凋零,粮秣匮乏。这两年天神佑助,幸无大灾,然而贫苦牧民,也仅能半饥半饱,衣难蔽体,若再遇风雪、干旱、疫病等灾,则更难生存。偏安一隅,总难自保,还望父王能审时度势,早下决断,作天长地久之计,以救匈奴臣民于水火之中。”
头曼单于听了冒顿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不仅不为所动,心中更为不快。他最恨别人提起当年失地之耻,这不是在揭他的疮疤吗?尤其是冒顿刚才说的那番话,还说什么“无所作为、沉沉暮气”,“偏安一隅,总难自保”等等,这分明是在指责自己无能,指责自己置匈奴臣民不顾。这两年这些言辞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也是他猜忌冒顿的主要原因。看来冒顿这些念头一直没丢,今天竟当面叫他难堪,他十分恼火,便悻悻然地说:
“报仇、雪耻,报仇、雪耻,匈奴数十万老幼,就你英雄,就你知道报仇雪耻,别人都无所作为,都暮气沉沉,你……你也太逞能了,你眼里还有谁?我再说一遍,匈奴的大单于是我,匈奴大军的统帅是我,还轮不上你来教训我!”
说着,他一挥手,厉声地喊了一声:“退下!”便把冒顿王子赶了出来。
冒顿王子退出帐外,想了一想,仍不甘心,想再次进帐申辩、请求,只见那些王公大臣们一个个都已出帐,见了他便讪讪地离去。独龙奇更是阴鸷地笑着,貌似恭谦地对他俯身点了点头,便上马扬鞭得意扬扬地走了。冒顿恨得跺了跺脚,也“嗖”地跃上了“雪花豹”,两腿一夹,驰离了父亲的大穹庐。
三
乘兴而来,扫兴而归。碰了一鼻子灰,挨了一顿训的冒顿王子气恼地回到了自己的内帐。
他想起刚才的一幕。从父亲对他的训斥中可见成见之深,看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已无法弥补与挽回。今天他与父亲的争执再次表明他们父子之间的对立不仅仅是家仇,更涉及匈奴国的前途命运。难道匈奴国就该这样畏畏葸葸唯唯诺诺地过日子吗?难道就一直让强秦、东胡、月氏压在匈奴人的头上吗?他不甘心。他不是一个向命运屈服的人,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然而他每想有所作为,父亲就制止了他,训斥了他。这短短的两个月里,他已碰了两回钉子,父亲就像一条绳索紧紧捆住了他的手脚,使他无法行动。有了这条绳索,什么报仇雪耻,什么振兴匈奴的雄图大略都成泡影,都是废话。
看清了这个阵势,他心中倒更有底了。他的可贵在于他的清醒与决断,既然一切都无法弥合,既然一切都难以改变,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唯一的办法就是毫不犹豫地砍断这根紧紧捆住自己手脚的绳索,挣得一个有所作为的自由之躯。
他想起前不久的那个难忘的夜晚,那场罕见的雷暴,想起那道灼目的剑一样的闪电,想起那巨大的霹雳与那个吓人的滚动着的火球,那都是天神的启示,天神在告诉他应该断然处置,不能再拖宕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一股凶狠的杀气。
可是,那把利剑、那道闪电又在哪里呢?怎样才能获得这种霹雳手段呢?单于庭戒备森严,按规矩,任何人不经单于特许,不能带任何武器进入大单于的穹庐,连马鞭子都得撂在帐外,否则就是大不敬,就可以问成死罪。那么索性硬干,让手下的那些勇士进攻单于庭!可是,这个命令他怎么下?他们对半人半神的大单于绝对不敢动手。他们还会以为自己疯了。这件事如果……如果做得不机密,不神速,不出人意料,那自己的雄心不但不能实现,肩上的脑袋马上得搬家。
真是个难题!无法解开的难题!
突然,他脑海里跃出了“秦人赵”给他讲过的孙武练兵的故事。那故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时时闪现在他眼前,此刻他想:如果,如果他也能找到一个办法来训练他的那些武士,如果……
他久久地呆坐着,一言不发。
云阏氏见他精神委顿,便问道:
“你怎么了?累着了?”
他不做声,仍想他的心事。
云阏氏让女奴端来酒菜,她亲自给冒顿斟好了酒,可冒顿仍坐着懒得端起杯盏。
云阏氏急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冒顿摆摆手,挡开了她。她嘘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没病,没病,倒吓了我一跳,我还当出了大事呢,你瞧,傻傻的连话都不会说了。”说着拍着手,身子伶俐地转了个圈,又猛地推了推坐着的冒顿。
冒顿王子被那淘气的动作与语言逗乐了,嘟哝了一句:“唉,你这个不知愁的女人。”
“愁?有吃有穿的愁什么?我有殿下疼爱,没人敢欺侮,愁什么?我看你这个大男人还不如我,心上老像拴了头骆驼似的,叫人不爱看。”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黑色的秋天(3)
说着,她拍了两下手,招来了四名年轻的女奴,对冒顿说:
“殿下,这几天,我给她们排了一段新的宴乐舞,我吹一曲,让她们给你跳一段,咱们好好乐一阵子,怎样?”
云阏氏能歌善舞,还喜欢吹奏胡笳,吹得呜咽动人。胡笳是一种木制管乐器,两端弯曲,中间有三个小孔,是当时流行于塞北、西域一带的一种乐器。
随着胡笳声起,四名女奴踏着节拍,扭动腰肢,挥动长袖,跳起了轻盈的宴乐舞。舞影在烛光间摇动,神采飞扬,婀娜多姿。冒顿王子对那妖娆的舞姿并不在意,他头脑中乱纷纷的仍是刚才在父亲那儿受辱的情景与因此联想起的一幕幕往事。
云阏氏一边吹奏着胡笳,一边目光瞟着丈夫。她见丈夫傻呆地坐着望着穹庐的顶部,根本没看女奴们的舞蹈,便赌气地把胡笳一撂不吹了。胡笳声止,舞者也戛然而止。
这突然的静止,声音的静止、舞影的静止,把沉思着的冒顿王子惊醒了,他问边上的云阏氏:
“咦,云儿,怎么不跳了?完了?”
“你傻傻地瞧着天干什么?还问她们怎么不跳了。”云阏氏嗔怪地数说着丈夫。
冒顿勉强笑了笑,并不辩解。
突然,他想起刚才的舞蹈是怎么一下子停止的?怎么开始……又停止了?似乎其中有些值得琢磨的东西。但到底从中感悟了什么,他又说不清。他对云阏氏说:
“这回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听,你们快跳吧,快跳。”
云阏氏调皮地白了他一眼,又拿起了胡笳,吹奏起来。
胡笳声起,那些女奴们马上又扭动了腰肢,摇摇摆摆地舞动起来。
这回,冒顿王子又盯着吹奏胡笳的云阏氏出神,他瞧一眼跳舞的,又盯着云阏氏手中的胡笳。冒顿的眼神有些怪,云阏氏被他瞧得心慌意乱。她匆匆吹完一曲,用手一摆,跳舞的女奴便应声散去。
云阏氏轻轻地用胡笳拍打了一下丈夫,说道:
“你今天怎么啦?一会儿瞧天,一会儿又死盯着人瞧,你犯了哪桩子毛病?”
冒顿王子不答理她,他拿过云阏氏手中的胡笳,仔细地端详着。
云阏氏一把夺过胡笳藏在身后,说道:
“我让你不理人,不理人。说,你在想些什么?”
冒顿王子嘿然一笑,自言自语地说:
“奇怪,奇怪,一段木头竟会发出那么美妙的声音……笳声起,舞影动;笳声止,舞影息……真像指挥打仗一样,有意思。”
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云阏氏听不明白,她装作生气的模样朝冒顿怀里一坐,说:
“尽说些傻话,颠三倒四的,我不爱听!”
冒顿王子却若有所思……
四
以后的一个月里,关于秦王朝政变的细节不断传来。叫冒顿王子震动的是秦王的小儿子胡亥真的篡夺了太子的名位,那威名赫赫的秦始皇真的死了。在秦始皇发丧后的第一天,胡亥便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老将蒙恬与兄弟蒙毅都被他下令杀害了。
长公子扶苏的惨死,胡亥的登基像一记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冒顿王子的心上。这并非是一种亲疏褒贬的感情,扶苏、胡亥都是他的敌人,他对谁都没有好感。叫他震动的是因为秦王朝发生的那场宫廷争斗与他亲历的境遇何等相似。扶苏与自己,胡亥与昆脱,都处在同样的位置,有着同样的利害冲突。扶苏是长公子,贤名盛传四海,而胡亥几年前还是个毛孩子,这与他和昆脱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扶苏和蒙恬统兵在外,胡亥伴在秦王跟前得到宠爱,又有赵高、李斯等一帮权臣辅佐;他也带兵在外,昆脱跟矢菊阏氏一直在内廷,又有死党独龙奇、伊牙斯等,这与胡亥又何其相似。还有,扶苏被父亲贬到上郡,自己则失宠于父亲当作人质去过月氏。凡此种种,使他感到扶苏就是他的一面镜子。兔死狐悲,同病相怜,他深深地被触动了。
可是,他决不会像扶苏那样坐以待毙,他不会这么傻。兄弟昆脱十五六岁了,这孩子本来还不坏,心地也单纯,可这两年叔叔伊牙斯与独龙奇把他抓得很紧,他也老跟着这两人,听说这两人整天带着他饮酒作乐,畋猎骑射,还给他找女人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昆脱早晚会变,会成为自己的劲敌。别看他年纪小,胡亥当初不也是个毛孩子?谁会想到这个毛孩子以后会干出那种灭绝人伦的坏事来?可他就这么干了,他成功了。自己决不能重蹈扶苏的覆辙,让他们先得手!
南面发生的这场宫廷巨变给冒顿的刺激太深,他心急火燎地想摆脱目前的不利境遇,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仍想不出一个周全的好办法。
焦虑、烦躁与积日的劳累,终于使这个铁打的汉子病倒了。他的病势来得很猛,浑身火烫发着高烧,嘴唇干裂烧起了一串燎泡。他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嘴里不时说着胡话,不时竖起身来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嚷着:“不,没那么容易,我不是扶苏,不是扶苏……”“干、干掉他,干掉他……”说着还张开双臂往前抓扑,像是在跟什么人拼命似的。那可怖的语调、可怖的神情吓得在边上侍候的云阏氏不知所措,吓得她“哇、哇”地哭出声来。
五六天后,他的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了,只是十分软弱,他靠在软垫上问边上的云阏氏:“你说我烧了五六天,怎么我都记不得了,只觉得浑身难受、胸闷,像是要死了似的,我那些天怎么啦?”
云阏氏看了他一眼,帮他掖了掖被子,说道:“你呀,吓死人,不吃不喝老说胡话,嚷嚷的,连人都不认识了,把人的心都揪碎了。”
冒顿听了,一惊,他忙问:“你听我说了些什么?嚷了些什么?”
为侍候病人搞得困顿憔悴的云阏氏不耐烦地说:“谁知道你嚷些什么,你那模样怪怕人的,像要跟人家拼命似的。”
“跟人拼命?我要跟谁拼死?你听清了没有?”冒顿着急地问。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黑色的秋天(4)
“行了,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谁有心思记它,别缠人了,有精神好好将养将养,我都受不了了。”
听她这么一说,冒顿王子这才放心,心想幸亏身边侍候的是云阏氏,她不操那些心。如果换了虹阏氏或是别人,那就麻烦了。自己在昏迷中一定说了些心里话,一定提到父亲他们了,好在云儿不在意。不过,这样下去,夜长梦多,总要出事,他一定得赶快拿出办法来。
一天上午,冒顿王子正在假寐,侍从来报,匠人“秦人赵”在帐外求见。冒顿听说“秦人赵”那老汉来了,颇觉意外,他正躺得无聊,便让侍从请“秦人赵”到内帐说话。
“秦人赵”手上提个荆条筐,恭恭敬敬地进了内帐,到冒顿跟前跪倒,说道:“给殿下与阏氏请安。”
冒顿靠坐着,让“秦人赵”快起来说话,云阏氏也让他坐,又让女奴端来两盘吃食。
“秦人赵”跪坐在毡毯上,看了看冒顿气色,说:“听说殿下病了,十分挂念,便不揣卑微,冒昧前来问候,打扰殿下休息,请殿下恕罪。”
冒顿摆了摆手,说:“贤者太客套了,好久不见,也是军务繁忙,你来了正好说话。”
“秦人赵”问道:“殿下这几天感觉怎样,定是好多了吧。”
“烧是退了,只是人软得很,还头重、咳嗽,心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