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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骑兵呼啸着、呐喊着、疯狂地向前扑来,秦军阵地一时并无反应。当匈奴骑兵的前锋冲到离秦军阵地还有七八百步的距离时,秦军阵内的望楼车上变更了彩旗。马上,阵内“咚、咚、咚”战鼓声起,数百台巨型弩床发射了,一批批大型弩箭带着尖厉的啸声向扑来的匈奴骑兵的密集队形射去。
《飞镝弑父》 单于庭之变河南大战(5)
今天,参观过西安出土的秦兵马俑的人们会十分惊讶,两千多年前秦军的军械兵器竟这样锋利、精良。其中安置在巨型弩床上的大型弩箭就是一例。每台弩床能安几张弩弓,这种弩箭的有效射程有五六百米,能洞穿身穿铠甲的敌人,手执的木盾牌根本抵挡不了它的威力。它的发射扳机与现在的步枪扳机十分相像,称机牙,而巨型弩床的机牙(铜栓)要用木槌敲击,使它下落,使弓弦回弹,将弩箭射出。巨型弩床的弓弦一两人是拉不开的,要四五名精壮汉子绞动弩床的轮轴才能将弓弦牵引开来,足见它力量之大。
这种远射程的武器给匈奴骑兵极大打击,也具有威慑力量。匈奴射手在马上挽弓射远,能达百步开外而箭弩仍有杀伤力者,已称得上是一流的膂力了,根本无法与大型弩箭的射远能力较量。因此在武器的杀伤力上,匈奴骑士已输了一阵。
然而,对着飞来的弩箭,匈奴骑土没退缩,仍疯了似的向前冲去。成百上千名骑士惨叫着一批批倒下,有的连人带马一起被贯穿,有的被弩箭射中在马上被抛了出去,鲜血洒成一片片血雨,人仰马翻,惨不忍睹。
远射弩箭威力虽大,也有缺陷。因为它要多人操作发射,这样,弩箭发射的速率与密度就受到影响。另外,它虽可调整发射角度。但目标靠得越近,它的威力就越小,会有死角。现在,不顾死活的匈奴骑士都拼命地穿越这片死亡之地,向秦军阵前扑来。
匈奴骑兵的前锋突破了呼啸的弩箭阵,继续向前猛扑,离秦军阵地只有三四百步了。这时,秦军阵中的望楼车上的彩旗又变换了花样,一架架高大的抛石机发射了。
抛石机是当时一种攻击与防御都能使用的军中利器。它像竖起的一个个门架,使用时将十来斤重的石弹放在皮兜中,扣好兜绳,再猛拉机索,机索连着梢杆,梢杆翻起,将石弹抛向前方,能抛远三百步左右,利用的是近代物理学上的杠杆原理。
那些石弹哗啦啦像雨点一样朝匈奴骑兵劈头盖脸地砸去,砸得他们鬼哭狼嚎,呼爹唤娘,冲在前面的匈奴骑兵又血肉模糊地一批批倒下。
站在沙丘上观战的头曼单于、冒顿王子、呼衍提首领等匈奴将领被眼前的战况弄傻了,都吓出一身冷汗。秦军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那些攻战的利器,他们以前还没领教过,怪不得中原六国都亡在秦王手中。蒙恬这家伙真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你看,这次攻击,自己的战士还没接近敌阵,还没与敌人交上手,就被他杀伤了这么一大片。
正当他们全神贯注地望着前面的冲杀时,不顾死活冲到秦军阵前的匈奴骑兵又出现了令他们不解的现象:许多奔驰的战马突然癫狂了,有的跪倒在地,有的不驯服地蹦跳着,一匹匹倒下的战马昂起脖子发出了声声悲鸣。后面赶上来的飞骑也出现了这种状况,他们与前面的骑手撞在一起,在秦军的阵地前乱作一团。
头曼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突然变化的缘故。原来秦军在阵地前撒下了许多鸡蛋大的、拳头大的铜蒺藜、石蒺藜。那些蒺藜上布满了锐利的尖角。那些急驰的战马猛然踩上那些铜蒺藜、石蒺藜,都被深深刺伤了足骨,怎么不一一跪倒、颠踬、悲鸣!
正在这个混乱时刻,秦军阵内一阵阵梆子声起,早已严阵以待的秦军步卒射出了一排排密集的利箭。他们藏身在战车周围,组织得十分协调,一排排弓箭手此起彼伏,不间断地轮番急射,箭如飞蝗般地射向那乱作一团的匈奴骑手。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不顾一切冲向敌阵的匈奴骑士们一批批被射倒在离秦军阵地只有百步左右的开阔地上,人与马的尸体一层层堆积起来,鲜血浸透了这片荒原。
匈奴骑兵也不示弱,他们一面冲击,一面射箭回击。不少落马的骑士冒着箭雨,凭借着马的尸体、人的尸体的掩护,跪蹲着与秦军对射。
然而,三排兵车组成的栅栏成为一面有力的盾牌。在它的掩护下,秦军的伤亡很小。他们有效地射杀着继续冲上前来的匈奴骑士。
有千余名匈奴骑士从箭雨中冲突出来,他们跃过战车组成的栅栏,从十余处勇猛地突入了秦军阵地,也引起在远处观战的头曼等人一阵兴奋。但是,他们毕竟人数太少,突入敌阵后即陷入重围,经过一番厮杀,都被如林的戈矛剑戟砍杀于阵中。
匈奴骑兵几经挫折,元气大伤,冲锋的势头减弱了,面对秦军密集的箭雨,他们简直很难再前进一步。阵前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这时,秦军的投石机与巨型弩床调整着发射角度,又发挥着他们的威力。
组织进攻的独龙奇急红了眼,他纵马四处指挥,让骑士们鼓起劲头继续往前冲击。匈奴骑兵是勇猛的,尤其是这一战决定着民族的生死存亡,因此,上上下下都憋足了劲,都拼死相搏,尽管前面的骑士一排排倒下,后面扑来的骑士仍顶着飞矢、乱石往上冲。
但是,他们的轮番冲击都被一道坚固的黑墙挡住了。那道黑墙简直是座鬼门关,是堵死亡之墙。左、中、右三路攻击都受阻,人马都粘在秦军的阵地前无法突进。面对飞来的密集矢石,面对越来越大的伤亡,他们进退两难。
正当匈奴骑兵徘徊不前时,大将军蒙恬又传下将令,随着秦军阵内一阵急促的鼓声,两翼的秦军步卒在一辆辆战车的率领下出击了。他们的进攻以战车为核心,弓箭手与盾牌手互相配合,一面进攻,一面掩护,一步步向匈奴骑兵压迫过来。
在正面遭阻击与侧翼又受攻击的情势下,匈奴骑兵顶不住了。他们慌乱了,突然丧失了斗志,开始后退了。起初他们还是缓缓地后退,不一会儿,整个队伍动摇了,像一座土山似的塌陷了,蓦然间骑士们便拨转马头四散着飞驰逃命,像破堤而出的洪水,漫无边际地泻走。
右大将独龙奇率领一批亲兵拼命呐喊、弹压,他们挥鞭举刀企图拦回溃散的队伍、压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他们哪里弹压得住。这时,一枚飞石打来,呼的一声砸在独龙奇乘骑的那匹黄骠马头上,黄骠马当即被击毙,独龙奇跌落马下,肩头也被飞石砸伤。两名亲兵见势不妙,赶紧将他拖起,扶上另一匹战马便往后逃命。
在小沙丘上观战的头曼单于与匈奴将领们看到蒙恬的大军出击了,看到自己的军队溃退了,都大惊失色。冒顿王子与呼衍青格尔等十多位将领马上策马冲下沙丘,在阵地前布置起队伍,压住阵脚,防止溃散的败兵冲垮了阵地,防止秦军乘机掩杀过来。
然而,秦军前进了七八百步,在离匈奴大军一二里处又停止不前了。他们依然结起一个个方阵,互相依傍,像一头头黑色的猛虎,虎视眈眈地蹲身在前面。
这次出击,匈奴军队锐气大折,三万精骑只回来七八千骑,还有不少带伤的。三位统兵的大首领,一名被弩箭贯胸而死,独龙奇与另一名大首领也都带伤逃回。
《飞镝弑父》 单于庭之变河南大战(6)
下一步怎么办?头曼单于没了主意。继续进攻,再增兵冲击?一点取胜的把握都没有。要冲开秦军的阵势看来十分困难,他们就像一个个铁疙瘩那样叫你无处下口。要不孤注一掷,自己还有七八万骑兵,全扑过去以求一逞?这也不行,正面的敌人密密麻麻,数量上还超过自己,况且军威又那么雄壮。自己下了全部血本,万一再受挫,出现全军崩溃的局面那真是不堪设想。
正犹豫间,冒顿王子与几位将领飞骑跃上了沙丘。冒顿王子十分紧张地对父亲说,派出的斥候苏勒、骨朵力来报,在匈奴大军的左右两翼都发现了秦军的大队骑兵。他们在沙丘后面迂回行动,已深入到匈奴大军的侧后方,看来两翼都有三四万之众。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砸在头曼单于与所有王公贵族头上。大家的目光急着转向两翼仔细远眺,只见在自己东西两侧远远的沙丘背后果然扬起着两股长长的沙尘,这两股沙尘往后延伸并逐渐在靠拢。这分明是大队骑兵在迅速运动,刚才他们都被正面那场激烈的战斗吸引住了,忽视了侧背出现的这种变化。
头曼单于、冒顿王子等人此刻全都明白了。蒙恬这家伙真是狡诈狠毒,他正面摆出一副守势,不急于进攻,正是为了吸引住自己的主力,消耗自己的有生力量,暗中却让机动性强的骑兵迅速迂回到自己的侧背,形成前后合击的局面,这一手真毒辣,也确实高明。
这严峻的形势使大家一时都惊呆了,都不知该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境。头曼单于在马上皱紧了眉头问周围的王公贵族们:
“咱们该怎么办?谁有好主意?”
其实,不用他问,那些王公贵族,部落首领们此刻都在想:“怎么办?”
负伤的右大将独龙奇仍骁勇地主张拼全力向前冲去,只要冲垮前面的敌阵,就粉碎了蒙恬的合围,即可扭转战局。这当然也是一着棋,一步险着,一步凶着。
冒顿王子与呼衍提首领则认为不可。秦军阵地壁垒森严,他们只守不攻,正是要拖住匈奴大军。如果现在再贸然进攻,大军粘在阵前,突不进,杀不开,耽误了时间,正好中了蒙恬的圈套,给秦军的骑兵创造了合围的条件。因此,目前只有趁秦军的合围尚未合拢之际,马上后撤,杀开一条血路,把大军带出去再作计议。
呼衍提首领虽然年已半百,仍是一身胆气。此刻,他带着儿子青格尔向头曼单于请命,愿率本部人马作前驱,带队迎击合围过来的秦军骑兵,掩护大军撤离。
这时,这片开阔地周围的沙丘后面已隐隐约约能见到秦军黑色的军旗,形势越来越紧迫,不能再延误了。头曼单于望了望周围那一张张焦虑、惊恐的脸,终于咬了咬牙,下命令全线撤退。
他在马背上迅速作了部署,他命令独龙奇率军断后,命令呼衍提父子率两万骑兵向两翼突击,挡住合围过来的秦军骑兵,一定要封堵住秦军,留一个口子,让大军撤离。
冒顿王子赶上前来请求父亲,让他与岳父呼衍提分兵抵御两翼的敌骑,这样可减轻些呼衍提父子的压力。头曼单于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人声鼎沸,万马嘶鸣,鞞鼓声起,旌旗乱舞。匈奴各部首领慌忙地调集部下,掉头转身,准备撤离。七八万骑士大转身的撤离不是一件易事,匈奴阵地一片混乱。
幸好,呼衍提、青格尔与冒顿王子动作敏捷,他们已调集队伍率军分头向两翼扑去……
这时,对面秦军的阵地也发生了变化。密切注视着匈奴大军的蒙恬与他的大将们都发现了匈奴大军后撤的企图。
蒙恬一直在观察侧翼运动的骑兵。这两支骑兵昨天下半夜已开始运动,人衔枚、马裹足,借着沙风的掩护悄悄前进。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都符合自己的战略意图。他老练地环视了整个战场,心想:“到时候了!”于是,他捋了一下颏下的青须,庄严地咳了一声,目光马上变得极其凌厉。他握紧拳头举到额前,低沉地吐出了四个字:“全军进击!”
随着这声命令,千百声号角骤起,无数面战鼓擂动,真是地动山摇,声遏中天,一时间激荡得将士们周身热血沸腾,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秦军的方队瞬间变成进攻队列,在数千乘战车的引导下,十万步卒在三四里宽的正面,像一座黑色的大山压了过来。他们那么狂热,那么勇猛,齐声呐喊着像一头头出山虎猛扑了上来……
战鼓声、喊杀声惊天动地……
向两侧阻击的匈奴骑兵与合围过来的秦军骑兵已经遭遇交手了。他们疯狂地对射着,纵马冲突砍杀着。呼衍提、青格尔与冒顿王子各在一侧拼命抵御,亲自率骑一次次冲杀,一次次反扑,力图给头曼单于的大队人马留下一个突围的口子。
在四周砍杀的金铁交鸣声中,在飞矢乱石的袭击下,后撤的匈奴队伍失去了控制,乱作一团。各级首领已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整支大军像一片赶散的羊群慌乱地向后退去。
秦军三面都发起了猛攻,两侧的骑兵,后面的战车、步卒呐喊着如潮水一样掩杀过来。尤其是后面的数千乘战车与十万步卒,他们凭借着浩大兵势,像猎人一样射杀着挤压在前面的“羊群”。好一场恶战!一方为了夺路逃命拼死相搏;一方胜券在握,渴望建功立业,奋力砍杀。两支大军纠缠在这片血染的滩地上,直杀得人仰马翻,天昏地暗……
匈奴大军在两翼拼死抵挡下,总算钻出了蒙恬设下的口袋,从宽仅三四百步的缝隙中突出了三万余骑。
呼衍提、青格尔与冒顿王子的两侧骑兵渐渐被秦军挤压在一起。他们且战且退,经过两三个时辰的恶战,两万人马只剩下三四千骑,还几乎人人带伤。身披重甲的冒顿王子腿部、臂部两处被砍伤,身下的战马已经换了三匹。老将呼衍提腰部受了很重的箭伤,血流不止。青格尔俊秀的脸颊上一道三寸来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张脸,神情十分可怖。这员年轻的骁将一手张弓、一手举刀,挡身在父亲面前。他们东冲西突,凭借着精良的骑术与箭术,在亲兵们奋不顾身的掩护下,终于突出了重围。
这一战,匈奴大军的主力伤亡大半,再也无法与蒙恬的胜利之师抗衡了。
五
九月的黄河风“飕飕”地在平野上呜咽。宽阔的黄河河面上凝结着一股说暮L咸系暮铀盎┗钡卦谇锓缰邢蚨魅ィ坪踉谖乔蚋銮赖脑够辏耸兰湔獬『平侔Ш趴奁 �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恶战,节节败退的匈奴各部在黄河两岸的据点只剩下几个渡口,在磴口、临河一带。
东路右贤王伊牙斯的三万骑兵败得更惨。他恃勇轻敌,率军冒进,被秦将王离诱入重围,一战围歼,只剩下两千余骑突围出来,仓皇北逃,已早早地渡过黄河越过阴山往草原逃去。
匈奴军民且战且退,秦国大军完全按照蒙恬的战略意图东西两路分头推进,很快抵达河套北端,形成合围之势。
秦军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把一片片匈奴部落的居住地夷为平地。他们的战车上、马背上、腰带上除了武器,除了随身背负的干粮与形形色色的战利品外,还常见到挂着一颗或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披散着乱发,血糊糊、黑黢黢,一张张变瘦变小的脸都龇牙咧嘴,还散发着阵阵恶臭。但那些可怖的头颅被将佐士兵们视作宝贝,要等专门官员核实清点后,才集中掩埋。这些头颅都是他们的战功,是他们终身享用的爵禄啊!
《飞镝弑父》 单于庭之变河南大战(7)
秦军的胜利也付出了很大代价,他们每扫荡一处匈奴营地都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匈奴各部为了争取时间撤退妇孺老幼与赖以活命的牛羊畜群,动员了所有青壮年,甚至十三四岁的少年拼命阻击秦军。他们凭借着各处关山隘口殊死抵抗,使秦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然而,这样的抗击力量越来越弱,在节节胜利的秦军面前,只是一种拼死的挣扎。
头曼单于与他的阏氏们,各部落的王公贵族们,六七天前已携带着金银细软渡河向阴山北部的游牧地逃去,只有冒顿王子还留在黄河南岸。
这两个多月来匈奴民族遭受的灾难,使冒顿王子内心十分痛苦。他的双颊深陷,眼睛布满了血丝,受伤的身躯困顿不堪,脸上显出一副憔悴、苍白的病容。然而,他仍以过人的精力支撑着自己,亲自率军四处游击牵制着敌人,并以自己的行动激励着部下。在这生死关头,他成熟了,也变得深沉起来。
对于这场战争,他内心有一种愧疚、恼怒的感情。
作为匈奴大单于的长子,作为一名匈奴有名的武士,面对眼前的失败,他觉得自己负有很大的责任。这场战争,匈奴是败定了。这固然是因为敌人太强大,他们军械优良,士卒能征惯战,数量也大大超过了匈奴军队,加上蒙恬这对手过于厉害。从这些方面看,匈奴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果匈奴各部面对强秦能早做准备,父亲、自己以及王公大臣们平时多操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