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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9-飞镝弑父-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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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曼单于一面忙着安慰她,一面叨叨地念道:“这畜生,我决不饶他,决不饶他。”    
    矢菊阏氏哭了一阵,见头曼气得脸色发青,在内帐里走来踱去,像头咆哮的豹子,她又返身过来劝慰头曼:“你也别发这么大的火,保重身体要紧,你要气出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娘俩更有罪受。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他眼里早没有你这个老子了,只怕以后还会闹出什么事,你得多一份心眼。今天这件事也别声张了,太丢人,只是你总得为我们娘俩着想,有个长久之计。这次我没依从那畜生,也得罪你这个宝贝儿子了……”说着她又抹开了眼泪。    
    那天下午,冒顿王子确实来过,见父亲不在,与矢菊阏氏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根本没那件事,那场戏完全是矢菊阏氏安排的,她还装得挺真。    
    那些诋毁如出于旁人之口,头曼单于不会轻信,对儿子他还是了解的,儿子不是见了女人就迈不开腿的好色之徒,他会斥责那些搬弄是非的小人。然而,这些话出于心爱的矢菊阏氏那张红艳艳的小口,情况就不同了,加上矢菊阏氏又把它们编排得合情合理,严丝合缝,你不能不信也不会不信。他心里认真起来,感到儿子真是变了,变得自己不敢相信了,又感到儿子真成了自己的对手,从权力上、肉欲上都构成对他的威胁,他得认真对付。    
    但矢菊阏氏对他要求的那件事,他迟迟没下决心,他是匈奴大单于,这种有关全匈奴的大事,不能轻率从事,内内外外、前前后后他都得考虑到。对于冒顿,他也得有个契机、有个由头才能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四    
    契机真的来了,来得很意外,却适时。    
    匈奴自从退回草原后,各部落之间为了拓展生存空间,内部与外部的疆界纷争越演越烈。匈奴的左邻右舍是北方的两个大国,东面是东胡,西面是月氏①。这两个大国紧紧挟持着匈奴各部,限制了匈奴的拓展,匈奴与它们发生冲突也势在必行。    
    退回草原的第二年秋天,头曼单于与伊牙斯、独龙奇等几个亲信大臣商议,这左右两块骨头哪块好啃些。合计的结果认为相比之下东胡更难啃,而与月氏国以往曾多次交兵,互有胜负,不过这已是多年前的事了。月氏所占的河西走廊、祁连山地区都很富饶,是可图谋之处。于是,他们决定向西拓进,抢占月氏人的地盘。这一战,一则是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二则想从月氏人手中劫夺一批牛羊、粮食,以度饥荒。另一个目的是:头曼单于也想在这次战争中重建自己的威信。他知道要得到臣民们的拥戴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胜利者的凯旋。因此他决定亲自出马,让伊牙斯与独龙奇随他出征,伊牙斯的勇,独龙奇的谋都是他要依仗的。他把冒顿王子留在单于庭监国,不想让儿子再插手这场战争。他雄心勃勃,拼凑了三万人马,向西拓进。    
    然而,这一仗,军容不整的匈奴人又打败了。月氏人这些年变得很强大,他们不但击退了匈奴人的进攻,月氏骑兵的铁蹄还闯进了匈奴草原。    
    头曼单于发现大事不妙,连忙让独龙奇向月氏王谢罪求和。月氏王倒不像嬴政那样要灭绝匈奴人。月氏王知道,在广袤的草原上作战,是很难一战成功的,为了使战事尽早结束,他同意议和,但提出了苛刻的条件,除了要匈奴表示臣服、赔偿损失、年年朝贡外,还要一名匈奴王子去月氏国当人质以挟持头曼单于,不然就要继续进兵,扫荡单于庭。    
    这件事让匈奴国上上下下都震动了,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胸中都充斥着屈辱、沮丧、愤恨、埋怨的情绪。这场不吉利的征战不仅打碎了头曼单于的凯旋梦,还使他的威信再一次受到挫伤。    
    右大将独龙奇又进单于的内帐向头曼密告:据他所知,近日,有好几个部落首领在串连、议论,要在下次的部落首领会议上发难,要头曼单于为最近一系列错误举措承担责任,给全匈奴的臣民一个说法;一些青年贵族更是气势汹汹,甚至扬言要重新推举匈奴大单于,让头曼下台。    
    这消息让头曼大吃一惊,根据眼下形势,又极有可能。他急忙问独龙奇:“那些鲁莽的年轻人,他们打算推举谁?”    
    独龙奇望一眼边上的矢菊阏氏,低声说:“那些年轻人与冒顿王子关系不错,听说他们打算拥戴冒顿王子,这样理由也充分些。”    
    听了独龙奇这个密报,头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感到问题的严重,看来他原来的猜疑是对的,冒顿这小子真成了自己的对手。他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与月氏人议和的条件议得怎样了?”    
    “月氏人的态度很强硬,一点也不退让。”    
    头曼单于背过身去,又在穹庐内踱步。矢菊阏氏马上暗暗地拉了一下哥哥的衣襟,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趁机行事。    
    独龙奇会意地点点头,他咳了一下,轻声地说:“单于陛下,看来得马上与月氏人签约,答应他们的条件,不然月氏人继续进攻,人心更乱,我怕会生激变,局面难以收拾。只要月氏人一退兵,百姓们生活安定下来,什么事都好办,我们仍能一步步控制大局。”    
    “你说行?”头曼侧着头问。    
    独龙奇点点头。    
    “那……那人质?”这是叫头曼最难堪最头疼的一条。    
    “当然,也得答应人家。臣以为这人质的事看来叫陛下为难,实是一件叫人省心的好事。”    
    “这怎么讲?”    
    “月氏人要一名王子当人质,陛下可让冒顿王子去,一则满足了月氏人的要求,二则嘛,那些不知好歹的狂徒不是要拥戴冒顿吗?冒顿去了月氏,他们拥戴个屁。再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怕也不怎么容易。这不是解了眼下的危急吗?”    
    “这……”头曼单于觉得这主意倒是……倒是不错的好主意。


《飞镝弑父》 单于庭之变单于庭之变(6)

    矢菊阏氏马上接口:“陛下,这主意太好了,一箭双雕,这下全太平了。昆脱我是不让他去的,我先把话挑明了,你如果让昆脱去,那我也跟了去,没什么可商量的。”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能让你走吗?只是……”    
    “只是什么?”矢菊阏氏紧着问。    
    “这主意倒可以,冒顿让他走吧,走得远一些,也少生些事,只是这安排怕别人不服,得想个……”    
    “就说昆脱年纪小嘛!”    
    头曼“哼”地一声,心想这个理由不行,去当人质又不是去当奴隶,小些怕什么?再说昆脱已过十二岁了,你不是还让我封他为左贤王吗?左贤王能当,人质就不能当?    
    独龙奇诡谲地一笑,仍是低声地说:“陛下所虑的我也想过,这事确实不好办,冒顿与昆脱,两个都是儿子,亲疏太悬殊,臣下们会有议论。不过,办法还是有的,我们自己不好办就不办,就不拿主意,请天神祖先来拿主意,请天神祖先来做决定,天神的意志谁也不敢不从的。”    
    “天神……”头曼捋着胡子思索着。    
    “对,请天神,请天神,这事好办,交给我了。”矢菊阏氏十分兴奋,痛快地揽下了这个差使。    
    五    
    头曼单于召集了部落首领,商议对月氏国议和的事宜,面对如潮涌来的月氏骑兵,大家也觉得只能答应那些苛刻的条件。在议到人质问题时,头曼单于说:“月氏人坚持要有人质,也只能答应,哪位王子去月氏当人质是件大事,我无法决定。我想听从天神的旨意,让女巫来请‘神示’,由天神作出安排,大家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使人感到意外,原来大多数首领都以为如果答应这条,那肯定是让昆脱这半大小子去,他去月氏对匈奴无大碍。至于冒顿王子,则是匈奴国一根支柱,匈奴国需要这样的勇士,尤其在现在这种危难时刻,是决不能走的。现在头曼单于提出请天神来决定的主张,大家虽感突然,但又无法反对。哪位王子当人质,确是件大事,如果能请到“神示”,那当然更妥当。    
    于是,在选定的一个吉祥日子里,一场盛大的“请神示”的仪式开始了。在祭祀天神祖先的神祠里隆重地献上了牛、马、羊等畜牲,燃起香烟,匈奴单于头曼与王公贵族都依次在神坛前膜拜,都默默地祈祷,希望公正的天神祖先能在这危难时刻帮助他们作出选择。    
    冒顿与昆脱也都跪拜了天神。这两兄弟虽然相差了十五六岁,但平时十分友爱。昆脱一直很钦佩他的那位大哥哥,将来他也要像大哥哥那样当个草原上的大英雄。冒顿也很喜欢这个长得俊美的小兄弟,常教他弓马骑射,把他看作一个需要自己关心爱护的孩子。他从没想到会让他与这个孩子站在一起供人们选择安排,这真是太可笑了。昆脱毕竟少不更事,让他去当人质,他确是害怕,他不愿去,可让哥哥去,他也不乐意,他想最好天神都不让他们去,他这么想也这么默祷。    
    那位肥胖的女巫出场了,她披散着长发,披着一件彩绘长袍,赤着脚,登上神祠前的高台。    
    女巫敲打着手中的兽骨,拍打着鞞鼓,对着太阳跪拜、跳舞,嘴里“呜呜”地唱念着祷词。折腾了好一阵子后,她让侍从端来一盆炭火,将一块准备好的牛肩胛骨扔入炭火中,又围着火盆跌爬翻滚,口中念念有词。    
    太阳西沉了,那女巫也像是精疲力竭了,她从炭火中夹出了那块烧得黑糊糊的牛肩胛骨,拍打去上面的炭灰,跪拜在地上仔细端详着那块牛骨上烧出的裂纹。    
    这是个重要时刻,围在四周的王公贵族都屏着气不敢出声,一双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女巫的一举一动。    
    女巫捧着这块牛肩胛骨来来回回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扭动着她那肥硕的屁股站了起来。她举起双手,朗朗地对众人说:“‘神示’请到了,神说,昆脱小王子降生时,穹庐顶上有五彩鸟飞来栖息。昆脱王子是五彩鸟转世,是太阳神的使者。”    
    众王公大臣听了都觉得很惊奇,也很新鲜,纷纷议论。有了解当时情况的,就对众人说:“是有这么一回事,矢菊阏氏生小王子时,傍晚穹庐上真飞来了一只五彩鸟,好几个人都见了,五彩鸟是神鸟,看到的人都跪倒叩头,等抬头再看时,在夜色中已经不见五彩鸟的踪影。”    
    这个证实使更多人相信这“神示”的灵验,于是他们又诚惶诚恐地问道:“那么,昆脱王子能不能去月氏?天神说了没有,哪位王子去月氏国合适?”    
    那胖女巫不正面回答,只是连连摆头摇手,说道:“‘神示’已明,‘神示’已明。”说着,她下了高台,捧着那块牛肩胛骨,跟着头曼单于回到了单于的内帐。    
    过了一会儿,头曼单于拿着那块牛骨迈进了议事的大穹庐,他对守候在那儿的各位王公大臣说:    
    “大家都听到了,神说昆脱是五彩鸟转世,是太阳神的使者,那当然不能让他去月氏国做人质,不然,便是对天神的大不敬,会触怒天神惩罚我们的。冒顿年富力壮,堪负重任,就让他去月氏国吧,天神会保佑他的。”    
    说完,他走出穹庐,来到单于庭的广场上,向西沉的夕阳跪拜下去,众人也都跟着纷纷跪倒。    
    尽管头曼单于这个决定令人震惊,但匈奴人笃信天神,既然已请来了“神示”,谁也不敢再有异议。    
    冒顿王子听到这个决定,顿时傻了。这几天他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觉得请“神示”这件事有些蹊跷,其中会有什么变故吗?再一想,父亲这一举措也许是公正的,天神一定也是公正的,匈奴国需要他,天神不会让他去月氏的。没想到女巫请来的“神示”只说昆脱是太阳神的使者,别的都没有说,而父亲又据此做出了决定。他像被人击了一闷棍,头脑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正有满腔抱负,有许多事情要做,却让他去当那屈辱的人质,性命都在人家的刀斧之下,这件事太突然,他无法接受,他只是傻傻地问自己:这究竟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心中憋得慌,在自己的穹庐中喝了一夜闷酒。珠阏氏在边上陪他坐了一夜,她一边劝解着丈夫,一边也急得掉眼泪。    
    冒顿王子喝得两眼通红,终于喊出了:“什么‘神示’,狗屁!是那骚狐狸搞的鬼!是那个坏女人搞的鬼!说什么昆脱是太阳神的使者?那我……我是太阳神的儿子!”    
    呼衍珠阏氏吓坏了,她连忙掩住丈夫的嘴,她跪倒在地,祈求天神宽恕丈夫,宽恕丈夫的不敬之罪。


《飞镝弑父》 单于庭之变单于庭之变(7)

    月氏人答应退兵了。没几天就是新年,新年过后冒顿王子就要去月氏国当人质了。这些天,北风刮得紧,天寒地冻,人们的心都冷了。单于庭中除了矢菊阏氏等少数几个人心头暗喜外,人人都觉得惋惜与无奈。然而呼衍珠阏氏却表现得十分沉着与坚强。    
    经过了那个不眠之夜,第二天她便神色如常。当冒顿傍晚酒醒过来时,见她已神色安详地在收拾整理行装。她平静地对冒顿说:“我想好了,我跟你去。”    
    “什么?到哪里去?”    
    “去月氏国,跟你一起去月氏国。”    
    “你疯了,谁让你去那里?谁要你去那里?人家要的是我,是我!”冒顿心中十分烦躁,嗓门也越来越高。    
    “你不要嚷嚷,我决定了,我跟你去!”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去月氏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去那儿有生命危险,再说,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别说了,我都想过了,我都想好了,正因为有危险,正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更应该和你在一起。骑手不离骏马,弓弦不离弓把,咱俩在天神前起过誓,生生死死在一起,你能去,我也能去,没什么可怕的。”    
    “不,你不能去,不能去,我不能害你。”    
    “你不让我去才是害我,你不想想,让你一个人去……我受得了吗?你叫我怎么过?”说着,她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冒顿怔住了,他知道珠儿真伤心了,自己粗粗拉拉的,还是没体味珠儿的感情。他又是感激,又是无奈,半晌才说:“那……那孩子呢?两个孩子怎么办?”回到草原后,珠阏氏又生了个女儿。    
    说到孩子,珠阏氏强制住悲痛,低声地说:“孩子当然不能带走,不能让他们受那个罪,孩子是我们的后,我们如果回不来,还有他们在,也不冤。我去请母阏氏照顾他俩,母阏氏会答应的。”说着,她拉着冒顿马上去到母阏氏的帐房。    
    母阏氏果然应允了。这两天母阏氏的心仿佛被掏空了,失去了丈夫的宠爱,生活中留下的只有对儿子的依恋,现在儿子又要身陷险地,她怎能不痛心。关于头曼单于寝帐中的情况,那风骚女人的手段,头曼的秉性弱点,她比谁都清楚。这次让儿子去月氏国当人质,分明是那个坏女人搞的鬼,那女巫是坏女人帐篷中的常客,让那女巫来请“神示”,还不是设下圈套让冒顿钻,这些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她这个一身是病的老太婆能做些什么呢?头曼单于早就忘却了过去的情义,她既见不到他,也说不上话。她无法阻止这一切,改变这一切。她能做的只是虔诚地祈求上苍,保佑她那儿子。现在,见珠阏氏也要去月氏,她连连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好,好,那你们就一起去吧。”    
    母阏氏不光是呼衍珠阏氏的婆母,还是她的姑姑,她俩都来自呼衍氏部落。匈奴实行外婚制,同一氏族的男女不能通婚,青年男子都得娶别氏族的姑娘。因此,各部落首领之间常有姻亲关系。    
    母阏氏很喜欢这个小侄女,自小看小珠儿长大,又看她成为自己称心的儿媳妇。现在,看到珠儿那坚定的神态,她很感动,也颇感宽慰。她拉着珠儿的手说:“呼衍家的女儿就该这样,就该重情义,轻生死。两个孩子,你放心好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定照顾好他们,等你们回来。”    
    “那谢谢母阏氏了。”珠阏氏舒出了一口长气,望了望边上的冒顿。    
    冒顿还想说什么,母阏氏抬起手制止了他,说道:“让她去吧,让她去吧。你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珠儿一起去,你俩都有个照顾,遇事也有个商量。再说,你把她留在这儿,也是让她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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