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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不语，沉默使空气片刻凝固。 一切，不言已喻。
李瞳拉开床头地柜的抽屉，现金悉数拿出。
〃 阿默，别在PUM 干了，那里不是好孩子呆的地方。〃
菲薄的自尊经得起揉搓，经不起怜悯。〃你这是干什么？〃 不在乎ELVA以名表对
自己的侮辱，却无法承受李瞳这一札钞票。
李瞳心中牵着怜惜的疼痛，却不加解释
〃 阿默，离开PUM ，你到我公司来，这些算是我预支的薪水，所以你必须努力
干。 现在我公司有危机，需要你这样的人。 算帮我一个忙〃
第五章
开学前一天，沈默领完薪水便辞了工。
临别时，老板笑了笑：〃 阿默，PUM 的门永远向你敞开。〃
PUM 街的浮华在身后沉落。
回宿舍，睡了一天一夜，醒时
窗外，书声朗朗，墨香淡淡，那些在PUM 的日子恍如前世。
沈默坚信那本就是一场梦。 就象他始终相信这世界中有一个位置是属于自己的
一样。
人，从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生活留下的圈套，从来不留痕迹。
周一下午三点，沈默比约定时间早到半个小时。李瞳公司的办公地点与期货交
易所比邻若肩。沈默下意识地走向期货交易所的所在。
灰色主楼前的停车场，奔驰、凌志、凯蒂拉克……平日在老冯的名车杂志上才
能看到的坐驾，一应俱全。
投机市场的物质诱惑，散发颠倒众生的魅力。沈默感到自己正慢慢接近这个智
者的乐园。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出交易所主楼。
金融业的精英无一例外的革履西装，骄傲沉着。一场交易便是一场征战，多空
搏杀哪日不是血肉横飞？出门间，不露声色寒暄告别的亲切同行，未必不是日间盘
口的犀利对手。
三点十五分，李瞳，穿着一套白色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款式只有线条的套装，
清爽精地出现在沈默的视野之中，浅笑盈盈地与左右同仁告别，走向一部线条极美
的新款平治自信之中带着慑服人心的气势。
一时间，沈默失神地呆望。
李瞳发现不远处沈默的身影。毕竟T 恤牛仔在精致华美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沈默，来，这边。”扶着车门扬起手，沈默初次看到李瞳明丽的笑容。
平治车内的舒适令沈默有些不适应，李瞳干练地发动、起步，倒车的时候手扶
着沈默的座位靠背，“沈默，我们约在公司见，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想看看交易所”沈默脸一红，腼腆的一笑。
“你喜欢这里？”
“喜欢。”
李瞳摇摇头，“从前我也和你一样。”
相隔很近的路程，不消十分钟便到了。
泊了车，走进写字楼电梯。第七层，便是李瞳的公司。
沈默随李瞳走进她的办公室并没有立即办什么手续
李瞳办公桌上的对讲机，从他们进门起便不停地传出请示的声音
“李总，凌云股份今天已经出掉一部分仓位。”
“今天放货价位跌去多少？”李瞳微皱眉头问到
“今天收市17。52 元，跌两角六分”
“大盘收市怎样？”
“今天十字星收盘，收市点位与昨日持平。”
“明天中盘反弹继续放货，价位在17。75 元附近。”
“李总，交易所结算部，追加保证金通知书。”
“明天有款到帐。帮我联系结算部陈总。”李瞳未见慌乱胸有成竹地回答。
“李总，今天远期月份实盘库存上升。”
“把具体数字统计一份给我。”
“李总，已经联系到陈总，请您接电话。”
李瞳拿起桌上的外线。
“陈总，我是李瞳，最近有个朋友新开了家海鲜楼，今晚请陈总去指点指点。”
笑容在李瞳的脸上，“知道您忙，但忙中偷闲还总是有空的，何况陈总又是美
食家呢……好，今晚七点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敲门声又响，秘书小姐抱进一摞文件。
沈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李瞳忙了将近一个小时。
原来在PUM 沉默如水的女子，竟然也有如此精明干练的处事能力，不怒而威的
非凡气度
闲下来的时候，李瞳对沈默浅浅一笑。
“阿默，久等了。我想你到这里先从送单做起，每天下午三点半到公司把交易
单据送到客户处，周六做数据结算。以不耽误学业为前提。”
“明天，就上班吧。明天下午有课吗？”
“上午有课，下午没有。”
“下午两点到这里找我。”
轻松温柔的语调，唇边的微笑，设身处地的着想。刚中带柔的女人另有一番迷
人之处。
桌上的对讲机再度响起，
“李总，林先生外线。”笑容从李瞳脸上褪去。
窗外黯淡下来的天色，使她突然显出疲惫与憔悴。
第六章
“阿默，你先回去吧。明天准时上来。”
“我一定准时”沈默识趣地起身，“谢谢李总。”一句应对的客气话，在这个
时候被说成了真心的。
李瞳手中刚刚拿起的话筒，在半空停了一下。随即嘴边牵起一个解嘲的笑容。
沈默走出办公室，带上房门的时候，屋内断续传出李瞳隐忍的声音
〃 正轩，你不能这样想……〃
写字楼外向晚的街头，弥漫夏季瓜果的清香。
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很久不曾注意到周围世界的色彩，如今黯淡与污浊褪去，
这世界依然鲜艳生动。
灯火，在渐暗的天色中点亮城市的夜晚。
人流之中，笑语衣香，擦肩而过的欣欣向荣和繁华热闹使沈默感到美好的新生
活正向自己走来。而李瞳下午的明丽笑容，便是这美好生活中最初的鲜明印象。
第二天，沈默醒来的时候，学校还是一片静寂。
晨曦中，校树菁菁。 鸟鸣翠柳。
在风中奔跑，掠过耳边风的呼啸声。 沈默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一次抗征。 运
命的力量如风，即使微弱也会在持久不屈的抗征过程中，显示自身的强大能量。 虽
然穿过风声，人仍在风中。
鲜腥的血气在喉咙间升起，汗水，酣畅淋漓的湿透了背后的T 恤，坐在跑道边
的草地上，沈默想：下一次，他可以跑的更远。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默依然只要了两个馒头。
下午两点，沈默走出电梯。 七层，李瞳的公司。
〃 沈先生，李总有客人在。〃秘书云妮请沈默在大厅等候。 透过一面挂着百叶窗
的玻璃，沈默隐约看到李瞳正与一个男人交谈。
李瞳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屏，跳动着不同交割月份期货合约的报价。
临近交割的九月合约依然一片绿色。
结算价相对昨日下挫32个点，这样算来补进的保证金很快便也如泥牛入海。
陈严，看着对面，不露声色的李瞳。 心中暗自思忖。
虽然一切均在自己把握之中，这一役，却未必人财两得。
凭借自己交易所结算部长的身份以及金钱基础，对于女人，陈严，最大的担忧
从不是求之不得，而是缱眷恋后对方的锲而不舍。
惟独李瞳，自交易所年会惊鸿一瞥之今。 未得半点进展。
即使昨日晚间，李瞳出面相请，也只是一餐海鲜，几句寒暄。
却也正是因此，坚定了他势在必得的决心，每念及此，便精神一振
疑惑的是明明早该山穷水尽，今日李瞳公司帐面居然又有款到。
林正轩不是不在么？这个女人哪里弄到如许多的资金？
情势至今，仍是摸不到对方的底牌，陈严不免有些懊恼。
〃 李瞳啊，明天又该追加保证金了吧。〃
露骨一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 陈部长，市场如此，谁又能力挽狂澜呢？〃
李瞳笑一笑，心里暗自预算着保证金的数字。
〃 可以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事在人为嘛，不知道你是否需要我的给你一点
启示和帮助？〃
〃 洗耳恭听。〃李瞳顺势把皮球踢到陈严脚下，急于出手的迫切，使陈严反而失
去了主动。
〃 市场向来都是这样的，李瞳啊，创业为艰，收业更难，你还是要把握好风险
啊。〃
陈严摇着秃顶的脑袋，避重就轻，振振有词。
〃 陈部长说的对，我考虑一下不行就清仓好了。〃
李瞳仿佛彻底失去信心。
陈严听她这样一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毕竟商场如战场，胆小者恐惧胆大的，
胆大的就怕遇到不怕死的。
〃 好了，我部里还有事，先回交易所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络我。〃
长坐自也无趣，陈严讪讪起身。
李瞳将陈严送至门外，回来时沈默站起身。
〃 阿默，跟我来。〃
李瞳从办公桌旁拿起一个大提袋，〃 沈默，这个给你。〃
第七章
黑、白、灰三件衬衫、两条西裤、一套西装及领带在黑色大提袋中安静地躺着。
李瞳按住对讲机吩咐秘书。“云妮，请人事部给新同事办手续。”
沈默咬咬下唇，不可否认的有几分尴尬，置身于锦衣华服的环境，自己确实是
寒酸的。以至于明显到李瞳要买衣物给他。
被触动到的自尊使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这样的情况不会维持很久，他在心
里暗暗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和李瞳一样的人。
正襟坐好，沈默准备听李瞳和自己讲讲工作的职责范围。
“阿默，今天就上班了。要努力啊。”李瞳依然是浅浅地笑着。恍若印象中鲜
明的幸福。
“工作方面的事情，云妮会和你仔细说的，收盘了，云妮在等你去。”
象所有初入社会的学生一样，沈默还没有了解职位权利所划分的工作地位究竟
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朦胧的感觉到，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中，存在着有若云泥的距离。
上班以后没有再看到李瞳的身影，云妮说，李总出门了。每当触碰到衣物柔软
的质地，沈默便想起那个夜晚，为她摇扇的情形。
开始，沈默工作做得很起劲，往返于客户与公司之间。认识了很多新地方，新
人。同时也看到了城中投机者们的生活，无一例外的刺激。
没有课的时候，沈默便到公司的盘房看行情。期货市场每天都有超乎想象的波
动。
5％的保证金，以小搏大，风险多高，收益多高。看着身边的客户，半日间丢掉
一半身价，一日间又意气风发，纸上富贵如流水。
李瞳公司的交易部经理秦海，浸淫市场多年。每每收市，便被客户包围。沈默
最爱听他分析行情，精彩处都谨记在心。
渐渐地感到市场和书本说的有着遥远的距离，在这里取胜的几率几乎是10％ ：
90％ ，而，投机致命的吸引力也正在于，人人都盼望自己是10％ 的幸运者，可以赢
到90％ 人的钱财。
为了考验才智和勇气，便做了自己的模拟基金。 每天便盯好了近期交割月份，
敲开分时K 线，按照自己预想的买卖点操作。
尽管这时候他并不知道影响期货市场价格变动的根本因素是什么，仅仅是凭借
着对盘面的良好感觉和技术分析来决策。
其间，沈默深深体会到，投机，不仅要有风升水起时见好出场的淡泊，更要有
风云突变处壮士断臂的决然。
一个月以后，李瞳出门归来。下午巡视盘房，意外的看到了全神贯注的沈默。
拉了椅子坐在背后，李瞳看到写了密密麻麻一页的模拟交易单。买开卖平，卖
平买开，手数均在50以上，方向相反时，砍仓未见手软。尽管手法稚嫩，却初显大
家风范。一个小时的交易如此全神贯注，以至于，居然没有发现身后人。
望着全心投入市场的沈默，李瞳感到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
第二天，有心于期货交易的沈默，终于得到了一次真枪实刀搏杀的机会。
第八章
夜潜梦，沈默看到了雨中李瞳在PUM 门口的身影、浓醉时，微蹙的眉头、停车
场上的微笑，平治车、黑色提带里的衣物，朦胧间穿插着一两句对话的印象：〃 阿
默，别在PUM 干了，那里不是好孩子呆的地方。 “阿默久等了……以不耽误学业为
前提。”“阿默，今天就上班了。要努力啊……〃〃正轩，你不能这么想……〃 一个
男人模糊的身影与李瞳相携而去、一个男人！
一身冷汗，猛地惊醒，窗外已是清晨。沈默擦擦睡眼，抓起T 恤直奔操场，跑
过了第6 圈以后，阳光下闪亮的汗珠顺着发稍洒下。
这次又比前次跑的远了些，尽管最后仍然是要在风里停住脚步。 抗争的幸福，
在于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更久。跑步如是，工作如是，李瞳也如是。
今天没有课，沈默八点半，赶到公司。 一如既往，勤快地打扫大厅，清理盘房
。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心，一阵狂跳。但又如梦中的清醒一般，他知道那
道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李瞳看到在门外迟疑了一下的沈默便道，〃 阿默，请进。〃
几日未见，李瞳略显清瘦，深杏色的套服，历练清爽。 沈默也不再是初到时候
的模样。 西装领带英气逼人。
〃 今天我想请你帮公司做一天自营。〃
沈默闻言不由一惊，公司的自营向来秘密操作，连秦海都难得介入，自己还是
一个送单员，居然能取得如此信任。
〃 当然，我也会在。 不要紧张，你可以做到。〃李瞳笑了笑打开总经理办公室内
侧的旁门引沈默走入自营盘房。
这是一个有落地窗的房间，会议桌，沙发，围成圆形的电脑台。 墙面上悬挂着
所有交易月份的K 线图。 简单而安静的房间，飞扬着阳光金色的尘埃。
沈默听到自己的心在激烈的跳动，他感到自己正走在通往投机市场内核的路上
。 这里是神秘莫测的操盘手搏杀地方，也将是自己起步的地方。
开市的钟声仿佛号角，所有的思路顷刻集中在瞬息万变的盘面上。
“阿默，对今天的开盘价，你想怎么操作？〃 九月合约，承接前一交易日的强
势，跳空高开。
〃 我想沽空。〃主力月份，上扬半周，自己的模拟基金已经赚到钵满。 见好收手，
市场怎么会在技术严重超买的情况下继续疯长呢？期货市场的魅力在于双向可操作
性，既可以买它当头起，更可以空它应声落。仿佛世态人情浓缩于此，只换了数字
金钱为代言方式。这次沈默是坚定的看跌，十足空头。
〃 好，〃 李瞳拿起电话，拨通场内席位的号码。 报过交易口令之后，便毫不犹
豫的下了指令〃 卖空九月合约150 张。 市价〃
150 张！沈默回头看了李瞳一眼，目光中夹杂着惊讶和感激。 毕竟150 张交易
单意味着500 多万资金的实盘。
空单成交后，期价一路上扬，沈默头上渗出点点冷汗。 放在键盘上的手，也失
去了温度。
李瞳盯着屏幕缓缓地说〃 不要紧张。“
沈默脑海中一片空白，思路有些涣散，经李瞳一问，马上集中精神。 斩仓在期
货市场是血淋淋的词语，都说最苦不过套牢，最痛不过斩仓。真金白银一刀下去，
瞬间成了过眼云烟。
咬咬牙，仿佛有风呼啸过耳边，奔跑时喉间的血腥，身上的汗水，坚持再坚持。
市场瞬息万变，几经上下，公司帐面终于出现了赢利。沈默迅速获利出场。此
后，又顺利地做了一轮多头短线。
“阿默，很不错。”
李瞳看着年轻气盛的眼前人，仿佛曾经的自己。
当年，也是这个房间，也是这些电脑前。自己小试牛刀旗开得胜之时，林正轩
便如今日的自己对沈默一般，微笑地赞扬一句，心中也必然暗笑对面人年少不经世
吧。
往事烟尘，回首已是百年身。正当她入神的时候，电话响起“李瞳，”只一声，
心便被牵动。
“我已归来。一同吃午饭……”
李瞳接了电话便匆匆去了。 临走时留下一句〃 下午开盘我给你电话。〃
经过上午两轮成功的操作，沈默预悬的心已然安定了很多。只是中午依然没有
吃下任何东西。
下午开市，行情急转直下，李瞳的电话打来〃 阿默，现在什么情况？〃 “我想
再做空。”两次正确的判断使沈默很是兴奋。 “哦，我再联系你。”电话中缓缓流
淌着钢琴声，李瞳沉默片刻挂断了电话。
直到收盘，再没有电话打来，一泻而下的价格，使沈默很不甘心。为什么李瞳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