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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谶》又曰:‘上参南斗第一星,下立草屋为紫庭,神龙之冈梧桐生,凤鸟戢翼朔旦鸣。’南斗,吴分野;草屋者,居上萧字象也。先是,益州(四川省)有山,古老相传曰‘齐后山’,升明三年(四七九,即萧道成先生当皇帝的那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有沙门玄赐者,于此山立精舍。其日,上(萧道成)登尊位。其月二十四日,荥阳郡人尹千,于嵩山东南隅见天雨石,坠地石开,有玉玺在其中,玺方三寸,文曰:‘戊丁之人与道俱,肃然入草应天符,扫平河洛清魏都。’又曰‘皇帝运兴’,千(尹千)奉玺诣雍州刺史萧赤斧,赤斧以献。按,宋武帝(刘裕)于嵩山得玉璧三十二枚,神人云‘此是宋十世之数’,二十二者,二十三十也(屁话),宋自受命至禅齐,凡六十年,然则帝(萧道成)之符应也,若是今备之云。” ──这里有个问题,鬼话专家刚才还嚷嚷南宋帝国的头目既射蛇又冒气,既见龙,又见光,政权是天老爷注定的。怎么忽然间成了“灾害”,要剪掉它。扯谎扯得太多,就好像武大郎耍飞刀,顾了前就顾不了后,顾了后就顾不了前,马脚四露。
老爹既如此屁话连天,儿子自然也得张牙舞爪,史书(《南史•;齐本纪》)上说,萧道成的儿子萧赜先生,衔头“世祖”、“武皇帝”,降生的那一天晚上,他娘陈道正女士,和她爹的姨太太刘智容女士,二人同时乱做春梦,梦见有一条龙钻到她们房子里。接着生下来一个小孩,就命名为“龙儿”,该龙儿就是萧赜先生。他长到十三岁时,也乱做春梦,梦见有人用笔在他的身上乱画,画着画着,左肩上忽然长出一个翅膀,正要吓一大跳,右肩上也长出一个翅膀,回顾之间,发现身上穿的竟是孔雀毛做的华贵衣裳,在空中飞来飞去,好不快活。正在快活,又发现遍体都长满了毛,毛长到脚。有一个人指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曰“周文王之田”。
这段屁话跟所有的屁话一样,前言不照后语,请看原文:
“将产之夕,孝皇后(陈道正)、昭皇后(刘智容)并梦龙据屋(这皇后,那皇后,皇她妈的后,那时候不过两个烂女人),故小字上(萧赜)为龙儿。年十三,梦人以笔画身,左右为两翅,又着孔雀羽衣裳,空中飞举,体生毛发,长至足,有人指上(萧赜)所践地曰:周文王之田。”
不但母子们乱做春梦,还乱拣东西哩,就在萧赜先生所住的房子里,拣到一颗图章,刻字曰“皇帝行玺”。又拣了一个奇怪的铜钱,上面的图案有:北斗星,两把刀,两个贝壳,还有一个像人形一样直立的剑。
后来萧赜先生在揭阳山起兵,忽然有一窝白麻雀飞来落巢。这还不算,深山里竟传出一种清澈的声音。这也不算,他阁下在山上盖了一座庙,庙旁忽然生出来一棵树,该树大概是刘备先生和他爹萧道成先生这也不算,他阁下在山上盖了一座庙,庙旁忽然生出来一棵树,该树大概是刘备先生和他爹萧道成先生那棵树搬来的,俨然也“状若华盖”,林叶茂盛,一瞧就知道非出大家伙不可。尤其奇怪的是,有一天,他阁下要率军进击戴凯之先生,出发前大吃大喝,天气燠热,萧赜先生教各人可以砍树搭篷,于是不好啦,玉皇大帝在灵霄宝殿上正昂然而坐,一听萧赜先生这么发话,惟恐“华盖”也被砍掉,岂不辜负了一番“示瑞”的苦心?就用他的御手一指,只见浓云四集,正好把那一批敌军罩住,一直罩到萧赜先生的军队集结了后才散开。呜呼,妙不可言。
这么多异禀异样,可是南齐帝国不过二十四年就完蛋大吉,完蛋大吉不说,皇子皇孙们也被杀了个鸡犬不留。玉皇大帝和耶稣基督费那么大奇劲,推出那么多镜头,只不过耍了二十四年,而结果又是如此之惨,岂不整人为快乐之本乎哉?玩人玩到如此程度,未免太残酷无情了矣,悲夫。
南齐帝国打烊后,接着是南梁帝国,南梁是一个窝囊政权,窝囊的程度,能使人把鞋子都跺烂。最出类拔萃的是:南梁帝国历代头子,不管他是“祖”字号“宗”字号,“帝”字号“王”字号,从开张一直到散场,没有一个是正正常常死在床上的。一个接一个,全都在极端屈辱之下,口吐鲜血,被人像宰猪一样的宰掉。不过虽然下场如此之糟,但二十四响大炮,面不改色地照样猛放。
《“鬼话”中国正史》 神仙显灵立即派两盏明灯
南梁帝国开国头目萧衍先生,衔头“高祖”、“武皇帝”,异样异禀,美不胜收。他同样地也不是他爹的亲生子,而是野男人的私生子。所以他娘不得不造谣曰:有那么一天,梦见太阳硬往她小肚子里钻,她就怀了孕(该老娘和刘邦先生的老娘一样,年轻时恐怕风骚过人),生他之时,仍是老模式,屋子通明,相貌特别。《南史•;梁本纪》曰:
“日角龙头,重岳虎顾,舌文八字,项有浮光,身映日无景,而体骈骨项上隆起,有文在手曰‘武。’帝(萧衍)儿时,能蹈空而行,所居室中常若有云气,人或遇之,体则肃然。”
反正屁话再多也不缴税,“日角龙颜,重岳虎顾”,已没啥稀奇。但脖子上有一种浮光,而且站到太阳底下,连影子都没有,便稀奇了矣。这不像是堂堂“正史”,而像是摄影学入门。而萧衍先生又会像航天员一样,浮在半空,似乎也不像是当皇帝的,而像是耍把戏的。呜呼,天下岂有没有影子的人哉?大概他出卖了影子,连天地良心都卖给太上老君啦。“所居室中常若有云气”,就更奥妙,柏杨先生的爱犬利利女士,狗窝中也常若有云气,难道真命有归,啥祖啥宗,岂在它乎?
种种花招之中,当然不能没有“见而异之”和“他人之口”。有一天,王俭先生对何宪先生曰:“你瞧萧衍这家伙,三十岁以内准能当到宰相,过了三十岁,简直不得了啦。”(鬼话原文:王俭谓卢江何宪曰:“此萧郎,三十内当做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另外还有一位王融先生,跟萧衍先生是老朋友,一直对他刮目相看,常常对他的亲友部下曰:“将来主宰天下的,一定是他。”(他如果真的这么说,尊头早搬家矣。)后来萧衍先生当到谘议参军,有一天,路过牛渚(安徽省当涂县采石镇),遇到大风,只好把船泊到龙凟(当涂县马鞍山下),忽然有个老头走过来,对他曰:“你龙行虎步,相貌之贵,简直说也说不出,天下正在大乱,能致太平者,一定是你老哥。”说罢这一段话,就“忽然不见”。
有一天,萧衍先生率领军队,过熨斗洲(湖北省当阳县境)。有一个家伙,身高八尺有余,却是一个小白脸,不但脸上是白的,帽子也是白的,衣服也是白的,鞋子也是白的,袜子也是白的,沿着江边喊曰“萧王大贵”。这不过是路上有异,算不了啥。算了啥的是,当他阁下奉命增援司州(河南省信阳县)的时候,一天晚上,行军中迷失了道路,正在焦急,大概“皇气”冲天,把玉皇大帝冲了个筋斗,立刻打电话给电力公司,遂即派了两盏明灯在前面冉冉而行,把他导出山径。大战结果,不问可知,萧衍先生当然大获全胜,北魏兵团败了个一塌糊涂。就在北魏兵团元帅的箱子里,找到北魏帝国皇帝的圣旨,上面写的是:“闻萧衍善用兵,勿与争锋,待吾至,若擒此人,则江东吾有也。”于是一个叫僧恽的老和尚就对萧衍先生叹曰:“你脖子上有一条伏龙,不是人臣之相。”萧衍先生越想越舒服,再派人去找他,他也“忽然不见”。
这都是老模子,只要一浇就可以矣。
萧衍先生的哥哥萧懿先生被南宋帝国皇帝萧宝卷先生杀掉后,萧衍先生就起兵叛变。中国“正史”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对任何失败了的叛徒都不宽恕,但是一旦该叛徒成了功,叛逆分子当了啥“祖”啥“宗”啥“帝”啥“王”,那就不但不敢谴责他,反而立刻露出奴才特有的恭顺嘴脸。
萧衍先生这一次叛变,把自己叛变成皇帝,既成了大功,“正史”当然摇尾而上。《梁书》曰:“时所住斋常有气,五色回转,状若蟠龙,其上紫气腾起,形如伞盖,望者莫不异焉。”《南史•;梁本纪》曰:“所在斋常有气,五色回转,状若蟠龙。季秋出九日台,忽暴风起,烟尘四合,帝(萧衍)所居独白日清朗,其上紫云腾起,形如伞盖,望者莫不异焉。”
等到大军既发,一路上仍“紫气如盖,荫于垒幕”。呜呼,玉皇大帝真是太忙啦,整天在一些萝卜头上空喷紫吐红,嘴唇早累肿啦。但费了这么大劲的结果是,这位命中注定的紫微星,竟活活渴死。他死的那一天,儿子萧纲先生去看他,他已接近尾声,大概想起“想当年”种种鬼话,悲从中来,不由得泪流满面,口内奇苦,想吃点蜜;围城之中,不要说蜜啦,恐怕连尿都没有,他只好干呼两声“荷”“荷”,就翘了辫子。嗟夫,那些异禀异样,是预告他当皇帝的祥瑞?还是预告他要渴死的恶兆?恐怕谁都说不一定,一定要说一定的话,我们只好说他真驴。
不过“正史”上一直在他渴死之后,仍咬定牙关说他之所以出人头地,非关人力,而都是耶稣先生安排的。《南史•;梁本纪》说,北齐帝国开山老祖萧道成先生在世时,有一天,做了一个梦,梦见顺着台阶上金銮殿,往后一瞧,他后面跟着他的儿子萧赜(衔头“世祖”、“武皇帝”),再后面跟着他的侄儿萧鸾(衔头“高宗”、“明皇帝”)。再后面也跟着一人,却不认识啦,该人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乃问之曰:“你是谁?”答曰:“俺是萧顺之的后代。”(萧顺之是萧衍的爹)。到了北齐帝国末年,崔慧景先生叛变,萧懿先生率军入援,到了越城(广西省兴安县境),也做了一梦,梦见骑马上天,上到一半,不知道怎么搞的,唿咚一声,摔了下来:可是萧衍先生也骑马上天,却一直上去啦。当时太极殿有六根柱子,一位卫士看见有六条龙各守一根,有一天忽然只剩下四条龙,另外两条龙都到萧衍先生卧室里矣。当时有一个铁嘴博士(史书称之为“觋”),看见此事,知道大势所趋,就去投奔萧衍先生,想不到天生命苦,中途害了大病,临死之前,告他的同伴曰:“萧衍一定会当皇帝,快去找他。”鬼话写到这里,仍怕读者不肯心服口服,特别画龙点睛曰:“盖天命也。”既然都是天命,渴死也是天命,侯景先生不过替天行道而已,有啥不对的乎哉?不能自圆其说,似乎也是“正史”的一大特征。
《“鬼话”中国正史》 神仙显灵梦里脱帽
萧衍先生的儿子萧纲,衔头是“太宗”、“简文皇帝”,他本来不是皇太子的,皇太子是他的哥哥萧统先生,史书(《南史》卷八)上说,有一天,萧统先生做了一梦,梦见弟兄二人面对面下棋,他把随身宝剑送给萧纲,醒来后对人曰:“王(萧纲)还当有加乎?”果然,萧统先生没有几天就一命归阴,而由萧纲先生继任皇太子。像这样一个短命政权而又要凶死的狗屁头目,也劳动太白金星安排在梦中下棋,实在抱歉。萧纲先生的结局是被强迫灌进了毒酒,用土袋压到他头上,行刑的朋友再坐到土袋上,活活压死的。咦,何必多此一梦哉?
南梁帝国一连死了一个“祖”和一个“宗”,第三任皇帝也是一个“祖”字辈家伙,曰“世祖”、“孝元皇帝”萧绎先生,他是萧纲先生的七弟,比萧纲先生更刻薄恶毒,也比萧纲先生更死得悲惨,更死得屈辱。可是总算混到了“祖”字辈,自然非同小可。他阁下不但是一个自以为十分精明的恶棍,而且还瞎了一只眼,可是“祖”字辈瞎一只眼和普通小民瞎一只眼,大大地不同,小民瞎了一只眼是属于医药不良所致,而“祖”字辈瞎了一只眼却是如来佛和观世音的旨意。《南史•;梁本纪》上说,他爹萧衍先生有一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瞎了一只眼的和尚(“乱做春梦型”的变种),捧着香炉,口中宣称他要到王宫投胎啦。于是乎,就在当天──也可能过了两天,反正不久之后,有一位宫女在他跟前伺候,一阵清风吹来,吹起了她的裙角,萧衍这个老色魔瞧见了她雪白的大腿,龙心大动,立刻就“幸之”,幸之者,就是拉她上了床。仅只这一上床,该宫女就怀了孕,生下一个儿子,此儿就是萧绎。生的时候,照例满室异香(没有红光,大概忘啦),萧衍先生听说,非常“奇之”。嗟夫,父子们既都内定一律死于非命,怎能不奇之乎?
后来萧绎先生登上了小朝廷宝座。主衣库忽然有一条大黑蛇,长约一丈有余,后面跟着几十条小蛇,抬起尊头,一直向南猛瞧,只眨眼工夫,“忽然不见”,不知道跑到他妈的哪里去啦。有一天,萧绎先生跟宫女去玄洲苑闲逛,又看见了该大蛇,在当道上盘成一团,几十条小蛇围绕在四周,全都是黑色,萧绎先生心里颇不痛快,宫女曰:“这不是怪物,恐怕是钱龙吧。”他阁下立刻下令取钱数千万,堆到群蛇盘过的地方镇压;可是仍镇压不住。有一天,一小条蛇掉下来,正掉到萧绎先生的帽子上,正要捉拿,它也“忽然不见”。同时,龙光殿上萧绎先生坐的小轿里面,忽然也有了小蛇。
以上是蛇,接着是龙。《梁本纪》上说,护城濠里忽然有一条龙跳出来,三跳两跳,就跳上云端。该龙屁股之后,紧跟着六七条小龙,另外还带着无数鱼虾之类的东西,纷纷掉到地上,于是城墙上经常乱冒紫气。别看他阁下瞎了一只眼,又在最后被活活闷死,他的背上却也生着黑子哩,君不见太白金星在刘邦先生大腿上钉了七十二个黑子乎?萧绎先生当仁不让,也得弄点黑子,才能当皇帝。不过史书上只说他背上有黑子,而没有说是不是也是七十二个,真是遗憾。有一个王婆女士,一听说他背上有黑子,马上就曰:“此人大贵不可言。”最奇妙的还是宰相(御史中丞)江革先生,有一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萧衍先生正在看自己生的孩子,看到萧绎先生时,脱下帽子给他,就告诉他的朋友贺革先生曰:“萧绎将来一定当皇帝,快去投奔他。”呜呼,我想萧衍先生给的恐怕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根绳子,盖南梁帝国皇帝祖传的秘方,是死于非命的也。
萧绎先生被活活闷死之后,他的十五岁儿子萧方智先生,继承了他的王位,衔头“敬皇帝”,自然也继承了南梁帝国一脉相传的惨死传统,他是被忠贞分子陈霸先先生下令杀掉的,当帝崽不过三年,而三年还是东洋算法,实际不过两年而已。虽然时间不过两年,而又死得非常之不平凡,其异禀异样却是少不了的焉。史书(《南史》卷八)上说,他的被杀,以及南梁帝国的覆亡,全是天意。盖开山老祖萧衍先生晚年,社会上“都不用钱,每百皆除其九,谓为九佰,既而有侯景之至。及江陵将覆,每百复除六文,称为六佰,识者以为九者阳九,六者百六,盖符历数,非人事也”。怪哉,每百除九,与侯景先生有啥关系?每百除六,又跟江陵沦陷有啥牵连?而“识者”又是何方神圣?现在报上遇有重大消息时,常有一种“新闻观察家”长篇大论地发表高见,说穿了不过一个蚌壳,新闻观察家就是记者老爷自己。不过抬出自己,无法服众,只好捏造一个第三者,以便理直气壮地表示真知灼见,“识者”同样地只是作者自己而已。最他妈的是那句“非人事也”,把帝国踢腾灭亡,杀人千万,在高位的帝崽官崽,竟没有责任,而把责任推到玉皇大帝头上,有此狗屎理乎哉?“正史”作者的目的,似乎只是努力培养小民对当权派的顺服,功归于官,罪归于天。
现在南梁帝国完啦,接着而出的是陈帝国,陈帝国开国头目“高祖”、“武皇帝”陈霸先先生,不过一个地痞流氓,却因后来当了“祖”字辈“帝”字辈,一切才和常人有异。史书(《南史•;陈本纪》)上说,他的老祖宗陈达先生,在吴兴(浙江省吴兴县)落户时,就知道他的后代一定有一个家伙要当皇帝。原文曰:“(陈达)出为长城令,悦其山水,遂家焉。尝谓所亲曰:‘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焉,二百年后,我子孙必钟斯运。’”陈达先生不过一个小小县长而已,竟知道二百年之后的事,不是狗咬卵泡是啥?柏杨先生住在台北低洼地区,以每雨必进其水闻名于世,我也曰啦,我曰:“此地众川所归,当有王者兴焉,二百年后,我子孙必钟斯运。”特立此存照,二百年后,中国准有一个柏氏出朝出笼,盖我依的是“正史”逻辑,它不出笼不行也。
陈霸先先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