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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人家 作者:王福林-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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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改兴也盼望戴上红领巾,他居然也向老师提出了这个天真的要求。
    结果不言而喻,他是哭着回家的。
    也许,从那会儿起,刘改兴就种下了这个希望。
    田耿把刘改兴的申请放下,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一天,对田耿来说,内容可太充实了。他都来不及细细地咀嚼,消化,吸收。
    丕丕吹着口哨回来,把他的思绪切断了。
                               3
    为了吃菜,田家种了三分地的山药。田丕丕自告奋勇,担当起山药的任务。后晌出去,像有约在先似的,月果头上扎着一块粉花花的确良纱头巾走过地畔。
    两个人相视一笑,意在不言中。
    月果嘹嘹四周没人,这块地又处于玉米地的包围之中,她就放心大胆地来到丕丕身边。没等她说话,丕丕抱住她,就愣愣地亲了她几口。
    月果一边挣扎,一边说:“看看,有人来了! ”丕丕的嘴紧紧压在她的嘴唇上,使她的话含混不清,他不但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到底当过兵,他的眼睛向四周看着呢,月果的虚张声势,不起作用。
    他满足了,才松开月果,月果的脸红得像刚出山的太阳,嗔怪地说:“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
    丕丕笑着说:“抓而不紧等于不抓呀! ”
    月果轻轻地啐他一下:“起山药! ”
    丕丕点下头:“想学雷锋? 月果,你干什么去? ”
    “海海回来了,整理我爸前几天买回的那些书,他叫我去找白白,帮帮他。”
    “起完山药,我也去。”丕丕说,“海海的鸡场什么时候办? ”
    “我去找白白,回来我跟你起。”月果笑盈盈地说,一脸的娇艳。
    田丕丕越看越爱,又搂住她亲了一气,眼睛上,脸蛋上,嘴唇上,又把她的两只乳峰揣捏了半天才放她走。
    月果嗔笑着说:“死货! ”
    丕丕说:“快点回来! ”
    月果的头一摆:“明天晌午。”
    她走了,丕丕的目光粘在她的身影上,越拉越长,直到被玉茭林切断。
    美丽的姑娘真可爱
    丕丕情不禁地唱开了,月果一走,他反倒没心思干营生了,躺在地头的毛草上,看蓝天看白云。
    他要等月果回来一块儿干。
    田丕丕的思绪也一会儿升上蓝天一会儿落在地上。
    当了几年兵,说老实话,他没有想过村子里的哪个闺女,一块儿长大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他也没留心谁家的女子喜人,谁家的姑娘丑陋。
    丕丕也没考虑过,要在芨芨滩找个老婆,在这儿栽根立后。他大姐菁菁早已有言在先,丕丕的对象她承包了,在城里找上一个,从此告别芨芨滩。
    在城里大医院当大夫的姐姐,说话是有分量的,何况她还有丈夫作后盾。
    田丕丕在部队上,对大姐的关心表示感谢,对大姐描绘的动人前景充满信心。
    复员后,丕丕先在城里住了几天,姐姐姐夫对他无微不至,菁菁还说,过几天,介绍一个护士,跟他见见面。
    没想到,在井台上洗漱了一次,丕丕的思路就发生了转折。
    当他抬起头向月果注视的一刹那,他几乎发出一声惊叫,在他面前的姑娘,是月果又不是月果。
    他走了两三年,过去的月果出落得让人不敢认了,他仅仅能从那双明丽的眼睛上找到过去的月果,其他的部分都发生了令人心醉的变化。
    丰满而又漂亮的月果,是个成熟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她既不是念小学时被人欺侮的瘦骨伶仃的娃娃,也不是十四五岁时,发育不充分不完美的“半大克郎子”,而是一个让人一见就动心的大姑娘。
    月果没有让他挑水,使丕丕的自尊心好受刺激。回到家里,他又好后悔,没有跟月果多说几句话。
    那天,宝弟找他,一块儿去家里喝烧酒,他推说头疼,没有答应,想再等机会跟月果接近,可一直再不见月果露面了。
    苏凤河组织建筑队的事他知道后,怦然心动:何不去建筑队体现一下自身的价值? 他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同时想到了第一个想去通报的人——月果。
    丕丕找了一个白天,也没找到月果,又不便直接到月果家里去,怕碰月果的钉子。
    他没有想到,他同月果能在那个地方那种情况下见面。
    当月果情不自禁地扑向他的怀里时,丕丕松了一口气;原来月果的心房里早有他。
    那天在井台上他可真笨呀。
    田丕丕失笑起来,浑身被太阳晒得舒服。两眼不由得合上了。
    鼻子里有只虫子在爬,他痒痒地打了一个喷嚏,同时也睁大了眼睛。
    李宝弟在他身边抽烟。
    “哈! ”他大声笑着,“黑夜又到哪儿偷情去了? 瞌睡成这样? ”
    田丕丕一骨碌爬起来,捣了他一拳:“正梦见好的了……”
    两个后生笑了一气。
    “我大姐昨天回来,拿回两瓶杏花村,走哇,我跟你去消灭它一瓶。”李宝弟说着,给了他根烟。
    “你大姐回来,”丕丕不动弹,“又去做买卖了7 ”
    他不想去李家喝酒。
    “做买卖? ”李宝弟嘻嘻笑着说,“这回,是大卖活人! ”
    “咋,你姐贩卖开人口啦? ”丕丕大吃一惊。
    李宝弟笑得满眼生泪。
    “你还没听说? 消息真闭塞。苏神官跟上大青去我姐那儿看对象,领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大闺女,四川的,花了三千块钱。我大姐是介绍人! ”
    “噢,”丕丕恍然一笑,“叫你姐也给我买上一个哇? ”
    “我看,把你卖了还差不多,有缺男人的地方哩! ”宝弟笑着说。
    田丕丕心不在焉,李宝弟催促他:“快走哇! 我叫我妈炒了两个菜,路过老苏家,你也去看看四川女子的风采。”
    田丕丕不好意思再拒绝,就说:“山药还没起哩! ”
    宝弟拉起他来:“它还能跑了? 喝完酒,我来帮你,巴掌大的一点,少抽两支烟全有了! ”
    这回,田丕丕再找不出借口,只好跟宝弟走出山药地。
    田丕丕不住地往后看,宝弟说:“怕铁锹丢了呀? ”
    丕丕笑着说:“我是看有人来没,给家里捎个话! ”
    “我还以为你把影子丢在地里放心不下哩! ”李宝弟说。
    田丕丕没办法了,只好乖乖地跟他走了。
    在苏凤河家的院子四周,有不少人在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挺好看的一个女子! ”
    “三几千块钱,说贵也不贵。”
    “听说,一顿饭没半斤辣子不过瘾! ”
    “酸儿辣女……”
    田丕丕的耳朵里灌满了种种说法。
    李宝弟说:“你进去看看不? ”
    丕丕略加思索:“看就看上一眼,也可以参考一下嘛! ”
    他和李宝弟相跟走进院子,他指望在这里能碰上月果。
    人群里没她的身影。
    苏凤河不在,屋里只有大青妈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大青妈见他们进来,连忙招呼坐在炕上,并且拿出烟招待,女人一双骨碌碌滴溜溜的细长眼睛,在两个后生身上转来转去,没有一点羞怯。
    宝弟笑着说:“婶,我大青哥哩? ”
    “他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找他有甚事? ”
    宝弟说:“没事,没事,大青真不够意思,丢下媳妇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四川女人仿佛听明白了他的话,笑眯眯地说:“啥子冷清哟? ”
    田丕丕哈哈大笑:“咱们芨芨滩可真是南腔北调全有了。”
    女人也跟着笑。
    宝弟说:“婶,哪天喝大青哥的喜酒呀? ”
    大青妈喜滋滋地说:“日子选在后天,宝弟,丕丕都过来呀! ”
    两个后生答应着走出来。
    到了院子外面,丕丕小声说:“宝弟,你姐不是拉黑牛吧? 我看这四川女子不是个善茬儿。”
    宝弟不悦地说:“看你说的,我大姐还能干那种没屁眼的事? ”
    田丕丕连忙赔笑:“我是觉得那个四川女子太大方了。不像个……”
    “南方女子,开放得早,你还没去过广州! ”说到这儿他戛然而止。
    田丕丕倒没有在意,也许,在意了没有表现出来。
    两个人刚上大路,迎面过来一个人。
    “啊,二青? ”两个人异口同声。
    二青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提包,一只手拉住一个,笑着说:“二位大将,上哪儿去呀? ”
    宝弟说:“到我家去喝烧酒,二青你也来吧! ”
    二青说:“我得放下东西呀! ”
    丕丕正愁没个伴儿,就把他的提包拎在手:“走哇,先红火红火再回家,反正大青哥的媳妇也回来了,闹闹哄哄也没你的地方。”
    “咋,我哥结婚了? ”二青惊讶地问。
    “人是回来了,还没上炕! ”丕丕说。
    宝弟把他的一只胳膊揪住,二青无法脱身,只好跟他们走。
    到了宝弟家,丕丕把二青的提包放在沙发上。宝弟对他母亲说:“妈,上菜哇! ”
    往炕上坐的时候,宝弟说:“想玩扑克还三缺一哩! ”
    丕丕说:“海海不是回来了吗? 我去叫他。”
    二青说:“他就是在,也不会来。”
    宝弟说:“咋啦? ”
    “刚刚学习回来,肯定有干的,我要不是你俩‘拉壮丁’也没工夫喝酒。”二青说。
    丕丕还是要去找赵友海,宝弟只好放他走。
    丕丕赶紧到友海家,希望能在路上或者家里碰上月果。
    赵友海正整理他舅舅买回来的书,没看见有人进家。
    “报告! ”丕丕忍住笑,喊了一声。
    “啊,丕丕! ”赵友海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光荣回来了? ”
    丕丕心里纳闷,月果不是叫白白帮忙来了吗,怎么一个也不见了?
    他回答刚才海海的话:“这回‘衣锦还乡’喽。”
    海海说:“浅水能养住你这条大鱼呀? ”
    丕丕却问:“你没见月果? ”
    海海说:“我叫她找白白,帮我整理这些书,不知道咋还不回来? ”
    丕丕说:“我跟二青,在宝弟家喝酒,多时不见,咱们一块儿聚聚,你也走哇。”
    海海笑笑说:“你看,摊下一地,咋走? 改天,都到我家来,咱们红火红火! ”
    丕丕说:“宝弟叫你去,你不去,不合适。我看,还是去。”
    海海听出了弦外之音,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并且给月果留下个纸条。
    “我去宝弟家,拜托了。”他这样写道。
    丕丕看了失笑:“海海,这套数什么时候学会的? ”
    赵友海一笑置之。
    两个人相跟往李家走,路过苏凤池的蜗居,听见里面发出如雷鼾声,两个后生趴在门口一看,只见苏神官仰面朝天,梦乡正深,脸上捂着一块花花的手绢。
    两个后生扑哧笑了。
    海海说:“这老点子‘宁做花下鬼,死了也风流’,这是把哪个闺女媳妇的手绢闹来了。”
    丕丕不做声,悄悄过去,把手绢揭下来,拿上就走。
    一路上,两个后生笑得死去活来。
    “老苏给大青找回个媳妇,立下汗马功劳了,说不定,顺手牵羊,给自己也摸捞个伙计呢! ”丕丕笑得肚子疼。
    “你把手绢拿来,不敢定还破坏了人家一段姻缘呢! ”海海的笑声也没断。
    “你说,大青哥跟那个四川女子能有爱情吗? ”
    “先结婚,再恋爱哇,大青哥三十来岁了,我看苏大爷他们也是有点饥不择食,危机的婚姻,婚姻的危机! ”
    他们一边说,就来到宝弟家。
    李宝弟从窗户里先看见海海,喜出望外,跳下炕迎出来:“海海,你可是个稀罕人呀! ”
    海海说:“我还早想过来串串,一直没顾上。”
    这句话,连宝弟妈也听见了,她感慨地说:“海海,你们年轻人,以后多走串走串。”
    引弟向这边看了看,没有进屋。
    二青说:“海海,鸡场能干吧? ”
    友海点点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干不成就是自己没本事。”
    可以说,芨芨滩出类拔萃的四个后生,相聚在一块儿了。
    其中,只有宝弟的名声不太好,但他的出身,他的经历,在村子里的后生们中间,仍然很有特色。
    丕丕说:“叫引弟姐也来喝上一盅! ”
    二青的脸不由得红了。
    宝弟说:“我二姐才病起来,喝不成。”
    四个后生的心情都很好,打了一遍通关,就自由喝。
    丕丕掏出那个花手绢说:“二青哥,我送你个礼物! ”
    丕丕笑哈哈的,海海不敢笑。
    二青一看那个手绢愣了一下,然后把丕丕捣了一拳:“从哪儿偷的? ”
    丕丕笑得说不出话。
    海海把经过一说,宝弟笑得喷下一片酒。
    二青满脸猜疑地说:“咋到了他手里头? ”
    丕丕倒愣住了:“二青哥,你认识这块手绢? ”
    二青知道自己矢口了,连忙笑着掩饰:“我是说,这肯定是女人用的,我二爹咋能拿上。”
    他又向外面一看,引弟已经出去了,院子里只有她妈在忙活。
    趁其他人喝酒不留心,二青把手绢装了起来。
    四个人各讲各的见闻,海阔天空,一直喝到天黑。
    宝弟彻底不行了,倒在炕上抖山曲:
    妹妹是哥的活宝贝
    哥哥看见了咋能不心醉
    丕丕似有同感地推着他:“谁是你的活宝贝? ”
    不想人醉心不醉,宝弟清清楚楚地说:“唉,从从,田从从,不见你吐口心难活! ”
    连二青,海海在内,三个没醉的后生全愣住了。
    海海看见丕丕变貌失色了,就说:“喝得连方向都没了,甚话说不出来! ”
    二青也说:“快叫他睡哇,咱们也该‘拜拜’了。”
    海海说:“丕丕,你去过水老师那儿没有? ”
    丕丕说:“我还没去,要去,咱们现在就去。”
    二青说:“我拿上提包,疙丁疙旦,多不方便,过一两天再去,开学了,他又当了校长肯定忙得马不停蹄。”
    海海和丕丕点点头。
    他们下了炕,向宝弟妈打过招呼,一齐走出来,还没出大门,引弟惊慌失措地跑进院子,语无伦次地说:“成波,水老师,他家,出事了,她死了。”
    三个后生骇然相顾:“谁死了,引弟? ”
    李引弟情不自禁地拉住二青的胳膊:“成波的女人。”
    二青乘机在引弟手上捏了一下,然后,和丕丕海海,向水成波家跑去。
    丕丕这才想起来,铁锹还在地里头。
                第九章
    再有三天,就是元旦。
    金如民从自治区党校学习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一到年终,机关的事情特别繁杂,他都交给几个副职去干,想静下心来,回味一下半年的学习。
    金如民已经无“家”可归,住在旗委招待所的客房里。
    这天大清早,金如民脸也没洗,立刻给一中打了个电话,询问予芳安排的事,学校答复他,人去年就过来了,先让她代课,金如民立刻说:“这个同志我很了解,政治性强有工作能力,我还想作为后备干部培养呢! ”
    那边心领神会,马上表态:“那就先干教导主任吧! ”
    金如民沉吟片刻,“唔”了一声,把电话挂断。
    他原想让于芳到旗委办公室任职,临去学习前,也跟个别领导打过招呼,最终没定下来。于芳一直从事教育工作,组织部门就顺理成章把她分到了学校。
    既然学校那么决定了,金如民也不便再作变动,让她先熟悉一下情况也好,毕竟在偏远地方呆得久了,认识上的差距还是有的。
    放下电话,洗过脸,他没去餐厅用早点,嫌那儿熟人多,点头招呼太烦人,就叫服务员为他送来两根油条一杯牛奶。
    他边吃边想到方力元。临去党校前,他叫方力元担任了旗农林局局长,不知干得顺不顺手,还没顾上和他谈谈。
    他忽然苦涩地笑了笑摇摇头。
    当初,方力元和刘改芸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他面前。怨谁啊? 金如民在党校的半年时间里学习得十分刻苦认真,简直如饥似渴,从走上干部道路,系统地全面地进行理论深造,他是有史以来第一回。
    讲课的人水平都相当高,深人浅出,结合实际,使他头脑中的迷霉豁然开朗,明白了许多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他仿佛一步一步蹬上山巅,下面的景物,历历在目。那里有他走过的路,曲折,坎坷,坦途,险滩,了然于胸。
    那不仅是他的履历,那也是一个时代的经历。
    “文化大革命”使他从肉体上开始思考,而这次学习,他从理论方面受到了启迪。
    我们有过辉煌,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金如民觉得,自己给刘改芸造成的灾难,也是代价中的一部分。
    还有水汇川,其实,关于“糖”与“糠”的笑话,“四清”结束不久就传到了金如民耳朵里。一方面他心里责怪方力元太粗心太大意了,另一方面,他也不能推卸责任。没有不透风的墙,田直酒后吐的真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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