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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金国的兵就在眼前!我的一半精锐出去,被人家吃得连点渣都不剩!这些事情,我再考虑。”
全冠清冷笑道:“你还想拖着好浑水摸鱼不是?现下不比往日了。以前蒙古虽然大占优势,但是金国还有抵抗之力,在两边摇摆,尽有咱们的便宜占。可是现在天快倒转过来啦,再不下定决心,我们就等着给完颜家殉葬吧。”
他站起来朝马万龙走了几步,语气诚恳:“老马,咱们是从丐帮出来的老兄弟,这些年我在你这里不要带兵,不揽权势,尽心尽力的替你谋划。还不是就想你能出头,好找萧峰报仇?我这些年来的计较,又有哪些是大错过的?这时候该下决心啦!”
马万龙有些感动,甚至叫出了全冠清在丐帮时的职分:“全堂主,这些我都理会得,但是手下这些人,我还是要好好安顿交代一下的。面前这股子大敌,也是要对付的。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正谈话之间,完颜忽喜被马万龙的手下客气的带上来了。他到邓州已经有两天,一到就给马万龙出示了诏书。没想到既没有摆香案迎接,还差点翻脸。虽然还算客气的将他软禁在这里,但也一直没有来理他。只能让这个青年贵戚越发的感到大金国已经是江河日下了,对号召这些部队勤王援救汴梁,他热切的心也慢慢淡了下来。
看着完颜忽喜从容的被带了上来,马万龙换了一副笑脸:“完颜将军,这些日子军务一直繁忙,所以没敢打扰大人你,你不会见怪吧。”
完颜忽喜自己找了个座位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笑道:“吃得好,喝得好,我有什么好见怪的?再说了,我这个将军有名无实得很,象马大人手下有过万虎贲,我又怎么敢见怪呢?”
马万龙顿时就想发作,不过在金国这么多年下来,宗室子弟在他们心中还有点余威。他强咽下这口气,苦笑道:“我知道大人心下还是不乐意咱们。不过咱们都是大金国底下的兵,那诏书所说的事情,未必没有商量,我这么份家当,总要准备几天。结果将军手下就狠霸霸的打上门来了,虽说打了一场没分什么胜负,可大家毕竟伤了和气。手下人情汹涌,要对将军不利,我都是硬压了下来。您倒是看看,这事情如何转圜?”
完颜忽喜抬首向天,淡淡道:“国君死社稷,我宗室殁于国事倒也没什么。我人在这里,手无寸铁,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你要记住,我大金再不济,也还有十多万忠心敢战的部队,哪天皇上真要选从你这邓州退往陕西,你也逃不了那一日!”
他站起身来:“所以诏书上劝你去析川和你的将主武仙会合也是好意,你是武仙将军使老的,到那里会合,你们地盘也有,实力也厚了,要是有忠义之心呢,自然会去勤王。如果想各谋出路呢?天下之大,也随你们去。现下就有二万归义军兵压邓州,何去何从,马将军自己考虑吧。我个人也就等领教马将军的处置了。”
说完略略点头示意,昂然走下台阶。留下马万龙和全冠清在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两天,马万龙和全冠清收到的全是坏消息。设在四乡征粮征夫的小股部队全被扫荡干净,陆续有些残兵败将逃回邓州城,但又损失了五七百人马。敌人多是骑兵,来去如风,自己这些分散的小股部队实在抵挡不住。和枣阳的文报,也早已不通,枣阳由自己另一个族弟镇守,不过才千余步卒组成的队伍。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两人的脸色,一天难看过似一天。城里存粮本就不多。还有四五千百姓也张口要吃饭。不过才二三千石的粮食,撑到月底都看来够戗。
终于到了十二月十六日这一天,几千归义军的人马迫近了邓州城。
我还不大能骑马,坐在一辆小车上,和手下几个将领指点着看那邓州形式。这座大城果然坚固险要。城高墙厚,光那一道几乎有八十米宽的护城河,(这还不算什么,襄阳当时的护城河有一百五十米宽!)就是我们根本无法逾越的。
马军第3指挥和步军第10指挥的架子都搭起来了,但是那些马万龙手下的老兵,我暂时还不敢补充到部队里。只是以民间的青壮暂时凑个数字。根本现在还使用不上,我的主力,还是原来的四个步军指挥和两个马军指挥,再加我的亲兵队,连日作战,也颇有损耗。现在不过一千七八百之数。
逼近邓州城之后,我们就择高处下寨,挖壕沟设寨墙铺鹿砦。整治出一个坚固的营盘。和邓州遥遥对峙着。平日里就派出逻骑四下扫荡,我有七百多名精悍骑兵,马的数目还超过这个数字。将邓州与外的交通隔绝得死死的。
看着邓州城的形式,慕容复朝我笑道:“兵法云十则围之,将军的敌人十倍与你,却被你围困得死死的,这的确是翻千古之案啊。”
我摇头不承认:“敌人没有十倍与我,我心中真正的敌人,只有马万龙的老部下二千人,给咱们吃掉一千,现在还剩一千,我两倍与他。再加上我的骑兵优势,邓州这边一片平原,我的优势还要加大到五倍。加上他对我实力不清楚,我却清楚了解他的一切,这样算来,我的优势正好十倍。”
明辉一直很专注的看着城墙,终于叹口气道:“这城,咱们是打不下来的。将军,难道就这样和他们一直对峙么?须知道邓州这个地方是冲要,时间一耽搁长,蒙古军搅和进来,那就不知道要起什么变化了。”
我还是朝他摇头:“这我不十分担心,蒙古军大队正集中在豫北豫西一线,日后发展方向也多半是豫东。他们正在和大宋谈联盟的事情,不会贸然到京湖置制使面前来耀武扬威的。我们就是要和他们对峙,怕他们怎地?虎嘴寨还有几千石粮食,附近坞壁这些日子也被明统制打开不少,咱们粮食军资有的是,看谁先沉不住气。”
慕容复在一旁点头:“这话很是,就连张谣的第9指挥,最近在豫中也是做得有声有色,打开了不少坞壁,老虎砦和虎嘴寨的交通很是稳固,前日还打发民夫送来了三百石粮食呢。”
提到张遥,我却有些沉默。他的第9指挥自由发展,果然是做得很不错,但是却始终对他有些放心不下。慕容复的军咨府方面,却对张遥分外的客气笼络,几次我觉得兵力不足,想调张遥过来增援。军咨府却以后路要紧,不肯在我的军令上联署。我考虑到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也就没有强硬推行了。但是总觉得这里面味道不好。
看着我一时沉默了下来,众人都不说话了。都以为我要做什么决定。在我的军中,我的百战百胜的威名早被传得神乎其神。就连明辉也私底下承认:“我们这位将主,料敌奇准,每一战前,必先百计削弱打击敌人的实力和信心,争取到以最优越的条件与敌作战,又每战必肯当先,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是。”底下的小军官们更是死心塌地,有这么一个将主又肯和他们同甘共苦,又每战当先,还老打胜仗,待遇也不坏,这还不跟着拼命?归义军在不知不觉中,已渐渐成为一个牢固的整体。
到了这一步,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每一仗前都殚精竭虑。兵力不强,我每一仗最要紧的都是以势压人,千方百计的先削弱敌人势力。造成有利于我们的战略局面。而且每一仗都是自己豁出命上阵去拼,这一路走来,当真是非常的不容易。
望着高大深灰的城墙,风从我的身边掠过。我从车上站了起来。凛然的环顾着我的手下。终于我淡淡的开口了:“邓州,必下。但不在眼前。”
第七十三章 邓州(二)
马万龙和全冠清也在城墙的垛口上朝我们这个营寨打量。两人面色都是凝重紧张。看着我军偶一出队,都是精悍的骑兵呼啸来去。全冠清只是摇头:“这些人马并不象完颜忽喜说的有二万之多,可是用兵却很得法,消我羽翼,立寨先稳固本身。再以游骑断我四下联络。高明得很,高明得很…………”
马万龙在一旁苦笑:“全大哥,你就别夸敌人了。我们在城里给围得象乌龟一样。前路正不知道如何呢,你还有这闲情雅致…………”
全冠清拉着马万龙朝城下走去,沿路的守兵看起来士气都不很高。城中近日已经减少了口粮的供应,城外又有强敌压境,整个邓州,都有一种惶恐的气氛。马万龙更觉得烦躁,把弄着手中的马鞭似乎就要给谁来一下。手下见状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全冠清气定神闲的朝他笑道:“老马,你担心个什么呀,难道你还怕这不足二千的敌人把你吃了不成?”
马万龙哼道:“怕倒是不怕,再大的场面我也见识过。敌人毕竟力量有限,吃是吃不掉我的,也别想来攻打邓州城。我们积储不足这是大患,而且给人这么围着,也着实气闷得很。”
全冠清一拍手:“这就成了,我们自己先不要乱。现在减兵士的口粮,我觉得大可不必,这不是自乱军心么?当时你脾气正大,我也没劝你。我们有这实力在手上,哪里去不得?陕西现在安静,又是蒙古人的基地。这个破败的邓州,让给他们也不打紧。”
他四下看看,又笑道:“这个地方,说实在的,对我们来说是个包袱。夹在宋、蒙、金之间,说不定指日就要打个稀烂。我们还不足以控制这么大地盘。当日你非要在这里拉起人马,可是这些乌合不过是拖累了咱们罢了。”
看着马万龙的神色有些不愉快,全冠清还是侃侃而谈:“我们的老底子,这次反而丢了一半,这归义军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将主据说也是极年轻的人物,我们这次吃亏,就是别人有心算咱们无心。这是我们的错处,在邓州就懈怠下来了。下次可万万不成…………”
马万龙神色很是郁闷的样子:“你的意思就是咱们丢了这里的东西,就带着一千老弟兄让城别走,跑到陕西去?他们有不少骑兵,跑是很不好跑的 !而且老子也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他终于爆发了:“老子就砍了那个完颜忽喜的脑袋,送到蒙古人那里,向蒙古求救!不信双手把邓州送上,他们会不想要?”
我在营寨里也笑着和大家解释:“马万龙就算现在把邓州送给蒙古人,他们也不会想要的…………蒙古现在正忙着和大宋联盟,这邓州一线,就是准备留给大宋作为进军的基础的。要不然这么个要地,他们怎么不派兵留守?在他们眼里,这是随时可以拿下的地方。现下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汴梁和豫东。不会转头来照顾这里的。”
慕容复沉吟道:“话虽如此说,但是我们的逻骑还是要布置紧密一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我摇头道:“他们一路来回要多久?等蒙古军有动作的时候,自己早饿垮了。他们要是想去联络武仙我还有些害怕。不过邓州和武仙这么长时间不联络,怕也早翻脸了。现下我只担心城里面完颜忽喜的安全。”
木婉清站在我的身后,刻意的和我下首的沈青凤保持着距离。她不解的眨眨眼睛:“一个金国王子,死活也就随他了,你这么担心他做什么?”
我朝她摆摆手:“他是替我卖命,我就不能不管他。而且现下他还死不得,有大用。”
转头看着慕容复:“慕容,你们做一份计划出来,看看我们之前安排的着数怎么使用,要怎么样才能逼迫邓州军尽快突围,然后咱们掩杀,我要多听点大家意见。”
见慕容复答应去了。手下将领也纷纷做鸟兽散。只有沈青凤还坐在那里。
这些天来,我和沈青凤之间总有些怪怪的,我知道她有心结。但我实在是忙,也没时间多和她解说一下。木婉清没有职务在身上,只是贴身照顾我,更名正言顺的把着我不让见沈青凤。看着她这些天坚持在自己岗位上,日渐的憔悴下来。我当然知道她身上背负的压力有多大。对女孩子的偏见,对她执法严厉的厌恶,对她杖责我的移怒…………可是她就是倔强的一声不吭。
看着沈青凤还坐在那里,长长的睫毛不住闪动,我心下怜惜。柔声道:“青凤,有什么事情么?”
沈青凤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所蕴涵的感情竟然是什么都有!三分的歉疚,三分的疲惫,更多的还是欢喜。我心中一颤,就等她开口说话。木婉清却在我身后冷冷道:“无非也就是要砍谁脑袋,打谁军棍的事情罢了。我还是不听的好。”
沈青凤身子一抖,眼中汪起了几点泪花。但是转眼即收,她倔强的站起身来,下巴昂得高高的:“木妹妹说得不错,也不过就是这些事情,本来想和将主禀报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将主已经答应这些事情我可以自专,现下也就没有禀报的必要了。属下告辞。”
说着转身略有些不稳的走了出去。我心下大急:“青凤,你何苦对我如此生分?我们是一家人啊!”沈青凤的身子在帐门停了一下,终于不回头,掀开帐子就走了出去。
我茫然一会,回头看着木婉清,有些恼怒的对她道:“婉妹,你怎么这样对你的沈姐姐?她心里很苦,你还这样刺激她?你们毕竟都是我屋里的人!”木婉清吃我这么一吼,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们认识得早!比和我在一起亲厚!我只不过一心替你担心,你就这么的帮她说话!我又是为了谁?”
她又一跺脚,低头就朝营帐外面冲了出去。我伸手想去拉住她,终于在半途放了下来,仰天朝着帐顶长叹,这都算是什么事情啊,家里才三个女人,就闹得这么不可开交。还想着再往屋里收人?
完颜忽喜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这些日子,看守他的军士态度变得越来越坏,他也知道,自己一个金国宗室子弟,在即将国灭的时候。自然也不能躲过这一切。只是不能死在和蒙古鞑子作战的战场上,他觉得微有遗憾。
家里没什么放心不下的,自然是与皇上休戚与共。只是自己的亲妹妹,还是个不怎么懂事的天真女孩子,也一向是最得他疼爱。他的确有些放心不下。
这种事情,我们男子汉承担也就罢了,何苦让妇人孩子也同遭倾覆之罪?
完颜忽喜将身上收拾得干净,就算指日要死。也不能堕了完颜家的气派。他要来纸笔,给他的妹妹留下遗书。
“兄今死矣!国土日蹙,兄忝为宗室,当不能忍辱偷生。前日力所未尽,计所未穷,故不敢轻易言死。今计穷力竭,奔走无路。今死于邓州,此身或裂或焚,至饱于狼吻,皆当含笑以承,别无所憾。社稷宗庙覆亡在即,实不能偷生世上以视。妹无念兄死于何所,魂归何处。当努力自求生理。妹非男儿,此种殉国,非汝之责。当觑机会果决而离险地,为我完颜家延一脉之香火。护卫完颜驽,兄之心腹。妹可全心信托,大金已无别处可以投奔,见字后可投河南归义军统帅雨辰。其人非凉薄之人,兄为其出力而陨身,当念一丝香火之情。前路多难,妹当努力求活,无以愚兄为念,金明池畔我兄妹二人踏青来去,歌笑互应,已成镜花水月…………斯时斯地,兄当死矣。”
他又在封皮上写下“请付汴梁章王府完颜萍亲收,当获千金重酬,绝不食言”,写完了这些,他长长的吁了口气。无论如何,自己已经可以从容面对不知道将会如何恶劣的命运了。
第七十四章邓州(三)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一个邓州军兵丁模样的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有一碟炒鸡子,一碗粗面,冒着腾腾的热气。这些日子供给完颜忽喜的饭食都颇为粗砺。今日却大不相同。
完颜忽喜坐在那里不动,笑道:“可是送我上路的饭食?马万龙很好,很有心,知道小爷最耐不得饿。”那兵丁并不说话,将饭食摆布在桌子上面,掉头就走。
完颜忽喜哈哈一笑,放开胸怀,狼吞虎咽的开始吃了起来,他手托着碗底,就觉得手似乎捻到一层纸卷。他疑惑的摸索一下,就从碗底抠出一小片纸来。展开一看,上面就东倒西歪的写了几个字“火起,趁乱,走”
这一夜,在邓州的官署里,正是灯火通明。马万龙全冠清还有他们的一干手下正乱纷纷的在议事。马万龙按住正一阵阵发涨脑袋。朝全冠清呻吟般道:“有人要出城和对手见个高下。有人就说我们在城里逍遥,让敌人在外面吃风。有人和你意见一样,反正这邓州也呆着不滋润,咱们就跑他娘的。你倒看看这如何是好?”没等全冠清回答,就朝着手下喝道:“你们这帮不知所谓的东西,就没有一个准定的主意么?还说要在城里逍遥,逍遥个屁!”
一个手下看来是个顽劣的人物,高声笑道:“将主,我们在城里有什么不好?粮食还有一点,实在没粮了,还有几千个两脚羊,一样肥嫩嫩的吃他娘!还有那么多小娘,我们在这世上不过快活一天算一天,何苦要再出去奔走?”
这句话看来是说到这些老兵痞的心思里面去了,不少人纷纷点头应和。全冠清哼了一声,朝马万龙道:“老马,现在你的方寸可不能乱,兵随将走,你的决定最重要。”他掰着手指头计算:“我们还有二千二百石的存粮,勒肯着吃,一万手下每天也要八十石,一百四十匹马,一天六石。二十多天也就见底了,等到要吃人的时候,那也就是我们自己认命要完蛋的时候啦。这有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