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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上去劝一下,但被学日语回来的花儿拦住了,花儿拦住我说,这种事你当不成好人,当到最后就当成敌人了。
等舒胭脂看完了一场电影回来,杜红还坐在地上哭泣。
花儿一脸不屑地在一边说,她还想学孟姜女呢。
杜红听见了,但却不敢跟花儿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怕花儿那副满不在乎的劲头。
舒胭脂站在自己门口,说了一声,该收场了。
舒胭脂的冷静让杜红不能理解,她马上不哭了,站起来整了一下容,对坐在一边吸烟的冷平说,咱们分手吧。
杜红说完和冷平分手的话后,就走了,很有骨气的样子。她一时间显得这么有骨气,让我想到她会自杀。
我和唐天白悄悄地跟上她,劝她不要生气,她说,我生什么气,我一点也不生气。她一直走回家,让我和唐天白帮她收拾东西。收拾完了说,你们告诉冷平,就说我永远回河北了。
我和唐天白都想劝住她,但她誓死回河北的样子让我们不忍心再劝。
两天后,杜红就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把她回河北的消息告诉冷平。
我说,说了。
她问,冷平是怎么说的。
我说,冷平说,过两天他去接你。
她说,你告诉他别来接我,我死也不回去。
我说,好吧。
我如实将杜红的话告诉了冷平。
冷平说,她就是个小孩,你别相信她的话。
到了晚上,杜红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把她的话告诉冷平。
我说,告诉了。
她说,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说他怎么不过来接我,原来都是你在挑拨离间,不行,我得回去找他,不能让他再把你当朋友。
杜红说回来就回来了,她见了冷平,什么也不说,一头就扑到了他怀里,哭着说,我爱你。
我心里想,这世界真是什么人都有。女人收藏爱好者说何初静听了杜红的事后,说杜红是我们中间最有艺术气质的一个人。
她说,她很佩服这样的人。
杜红也确实让人佩服,她回到冷平身边后,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据我观察,冷平的胳膊上经常有抓痕。冷平还无耻地说,她已经爱我爱得不能自拔了,她说了,只要舒胭脂不在乎,她更不在乎。
冷平说,你知道什么叫本事嘛,这就叫本事,你要有了我这样的本事,就不怕没有女孩子跟着你走,关键是要有耐心,耐心你懂吗,跟找人放贷款差不多,咱们有找人放贷款的耐心,就应该有陪女孩子生气的耐心。
我说,冷平,你早晚会死在女人手里。
冷平说,你又在用世俗的心眼想我,咱们虽然认识很久了,可你根本不了解我,你要是了解了我,就等于了解了人,人是什么东西,人就是在满足了基本的生活以后,干点那种事。
我说,无耻啊。
他说,说你世俗,一点也不亏你。并不是所有人想无耻就能无耻得了的,更多的是进行精神享受,听音乐、看电影、搞收藏什么的,这么多享受中,收藏是最了不起的,我不学别人收藏字画、家具和邮票什么的,我要收藏女人,怎么收藏女人,就是把我的爱给她们,以后我如果有钱了,准备弄一个收藏女性协会,比收藏什么都有意思,女人才是人类应该收藏的最好的东西。
何初静因为一件小事和唐天白吵了一架,离开北京走了。唐天白见了我就说,他失恋了。
唐天白总是喜欢小题大作,老把自己的心情往一种失恋的状态中引导。这可能有利于创作。
唐天白自称自己恋爱失败后,仕途也遭遇到了考验,这个考验可比失恋真实得多。他们机关分流,一家伙把他分流到了老干办,工作就是组织那些离了休的人去钓鱼、搞画展、推门球,包括定期领医生来给他们体检。
唐天白一上班,总有一种头撞南墙的念头。
按照他被分流到老干办的情况看,他可能再没有机会在未来成为政治上的强有力之人物,他开始咒骂社会和人生,骂到最后,他也反思了一下,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罪于他是朝中没人,所以难当官。好在他是个文人,脑子够用,而且也已经比过去的文人有所进步,不再因自己的爱情和仕途失败而学姓陶的到南山去采菊。他以一种积极入世的态度,以更强劲的力量,准备以鲁迅的话为动力,重新杀出一条血路,那就是,世上本没有路,敢于去走,就有了路。
第三章唐天白轶事(2)
唐天白以冷平为榜样,迅速找到了自己学校的校友会,然后以国家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结交了不少政治上强有力人物的贴身秘书。秘书这种人,虽然不是国家命运的决策者,但却不能小看,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领,现在虽是居于人下,但却是日后带着鸡毛蒜皮升天的预备人选,简直就是车主人的房间钥匙,主人所有房间里的秘密和隐私,他多少都知道个一二,与他们为伍,就不是与一个秘书为伍那么简单了。
唐天白虽然不得志,但也不是吃干饭的,大家都是有利可图之人,才能同流合污。唐天白能让人有利可图,是他有一批同学在地方混得不错,他也能隔三差五,拉到校友会里来,大家一起策划着干一些事情。就说他这次干的事吧,一个退了休的首长的秘书小禾,他大哥在老家开了一个烟酒店,因为快过春节了,店门口有人摆了一个爆竹摊子,摊子不幸着火,连带着把小禾他大哥的烟酒店也给炸了。小禾他哥让对方赔钱,对方是个无赖,说,我的摊子还炸了呢,我让谁来陪。小禾他哥没有办法,告到了法院,法院最害怕这种民事纠纷,官司拖了半年都没有判。
唐天白请假同小禾一起回去了,说他能帮着解决这个事。
唐天白虽然在北京混得不像个人样,但回到地方,一遇上老同学,就被当成京官了,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在审计局的同学,此同学名叫张同一,唐天白就是委托他去给小禾办这事。
唐天白和小禾到了小禾的家乡后,张同一盛情接待,酒足饭饱了后,张同一说,事情他可以办,法院的人他都认识,因为他现在正审计他们建的一栋楼。
唐天白说,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张同一说,巧是巧,但现在我办不了,因为他们的楼真的有了问题,我如果给你们办事,他们就会让我放他们一马。张同一问能不能再晚些天。
小禾说,不行。
唐天白说,同一,你一定有办法,你快想。
同一就答应了。
晚上,同一把唐天白从宾馆里叫出来,自己开着车拉着唐天白去了一个地方,到了一所院子前停了下来,他让唐天白下了车,问唐天白这所院子怎么样。唐天白看着月光下的院落说,如果在北京,能值几百万,这里能值多少钱。
张同一说,20万吧。
唐天白问,谁的。
张同一说,今天我如果说出来,你应该是第四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是送我房子的人知道,一个是我自己知道,一个是局长知道,局长也收到了同样的一套。
唐天白说,我很高兴成为第四个了。
张同一叹着气说,自从我要了他们的房子钥匙,我还一次也没有进去过,我一直觉得这是鬼门关。
唐天白说,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走漏风声。
张同一说,我是向你找主意的,我该不该把他们的钥匙还回去。
唐天白觉得这是一场严肃的对话了,他拉张同一坐到了车里,把车门关紧后,唐天白发表了自己的高见,他认为房子已经退不回去了,不退还好,如果一退,对方马上变成一只疯狗。唐天白给张同一指出了一条路,别在这里干了,考研究生到北京吧,毕业后,再考公务员到国家机关,以后就保险了。
唐天白虽然自己的前途暗淡,但给别人策划前途,却头头是道。其实,唐天白也是信口开河;并且还答应张同一考学时给他介绍一个校长,还说要介绍一个导师给他,并说这个导师是国家部委的一个部长,是校友会的人,自己跟他熟悉得很,如果想上,他回北京后,给部长说说,不用考了,特招过来算了,毕业时,哪儿也不去,就给他当秘书算了。
经过这一晚,张同一对唐天白佩服得五体投地,仿佛自己已经是哪个副总理的秘书了,还求唐天白先介绍他入校友会。唐天白自己还没有在校友会里站稳脚跟,三两句话推了。
唐天白回到北京没几天,张同一就打来电话说,开过庭了,要求都满足了。速度快得连唐天白都叹为观止,谁说地方上办事不利,这要看给谁办。唐天白感叹说。作为回报,小禾把自己新上任的首长的秘书介绍给了唐天白,此秘书读书时,竟然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而且还听说过唐天白的大名,推杯倒酒之间,答应帮唐天白设计谋划一个较好的工作,实在不行,来个曲线,到沿海城市任个职位什么的,不在话下。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喝酒的话,反正唐天白觉得自己有了希望。
突然这一天,唐天白接到张同一一个电话,张说他已经准备好了考研,让他在北京快点联系校长和导师。
唐天白接到电话,慌了,他没想到张同一还真的要用他虚构出来的校长和导师。但唐天白也不能推说没有这回事,一是人家帮过他,二是对方是自己的同学,三是说出去的话如果收回来,以后还怎么再回家见人。唐天白前思后想,不得主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个秘书们都说,事情太着急了,没有运作的时间,办不了。唐天白心里说,有运作的时间,我自己都运作了,还用你们干什么。
他只好求助掌握着另外一个校友会资源的冷平。
那天,我们正在讨论开发研究汉语培训班的事,唐天白来了,看没有外人,把他的事全说了。
冷平张口就责怪唐天白把话说得太大了,就差没有说把人直接送到国务院任职。
万有斥力说唐天白,多亏你不是中组部的人。
我说,想办法要紧。
冷平说,按说,我去找一下林大人,事情可以摆平,但林大人是不能轻易动的,咱们要爱护和保护好首长,大树如果一倒,校友会也会散摊子的。
唐天白见冷平不肯帮忙,站起来要走,被我拉住了。
别说,办法最后我们还是想出来了,是万有斥力想的。
万有斥力说唐天白,依我看,你也是个爱面子的好心人,如果心地不善良,你一定会一口回绝了对方,随便说一个理由,就说此部长已经调走或退休了。
唐天白说,老万,你说的没错。
万有斥力让唐天白不要慌,不就是想还对方一个人情吗,你报社有同学没有,让报社的同学给你同学工作的办公室打一个电话,就说有人写上访信,告他审计局有人吃了法院的房子。你那同学还不吓得屁滚尿流,什么上研究生,保命才是要紧,还不马上给你打电话让摆平。这样,你人情也还了,在同学心中的地位又高了一截,一举两得。
唐天白说,这也太损了吧。
万有斥力说,你自己看着吧,咱们都是朋友,我策划费也不给你要了。
唐天白经过复杂的心理斗争,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还同学一个人情,真的打了一个这样的电话。不过,不是通过报社的同学打的,他自己打的。同学果然如万有斥力所说,马上跑到北京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审计局的领导。两人住在一家唐天白为他们预订的宾馆里,给了唐天白一大笔钱,让他把报社的人请出来,要回那封举报信。唐天白让王二飞装成报社的记者,但没给王二飞说是什么事,让王二飞露了一下面就走了。
第三章商人的话(1)
唐天白让来京的两个人又住了两天,这两天,他把自己认识的秘书和司机都叫来,由张同一和他的局长请客,大家欢欢乐乐海阔天空了一番。席间,唐天白还没有忘记吹牛,说,局长和同学是专门从老家来看自己的。又对局长和同学说,这些人都是首长的秘书和司机,有通天的本领,以后有再大的事,都不用怕。他又悄悄告诉同学,今年上学的事,就算了,防止真一走,他得不到消息,会出大乱子,上学的机会有的是。同学自然是千恩万谢。走时,又给了唐天白一大笔钱,说是专门谢他的。
唐天白无意中发了这么大一笔财,真是没有想到,而且,这也是无意中学会的一种本领。从此,他没事就专门让张同一同学举报给他一些哪里又发生腐败的事情,然后,又以同样的手法,又做了一两次。至于自己老干办的工作,也不上心了,调动的事也随便去他妈的了。非法的灵魂工程师在唐天白偷偷发财的时候,我们的汉语培训班也在往前进展。办公的房子租在一个民工子弟小学里。这个小学的校长就是冷平的哥哥,一个非法的灵魂工程师。
冷平的哥哥冷高15年前高中毕业时跟着家乡的一群建筑工人到北京打工,那群工人虽然都是半文盲,但都比冷高有技术,他们趁冷高上学的那几年,抓紧机会学了垒墙和焊钢筋。
那时候,冷高在学校里曾经嘲讽他的同龄人,说,提前学了技术,并不等于有了生活的好饭碗,真正的好饭碗,是通过上学,一直上到城市里。他没想到,他的梦想是那么容易破灭,不久,他就和他的同龄人一样,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一起卷起包袱融入到民工群中,开始了他痛恨的生活。放下包袱后,他才发现,百无一用的真的是书生,他除了多读了一些书,再别无他技,由于身无一技之长,他只好在建筑工地和泥。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那些同时上路的乡亲,渐渐成了北京建筑工地上的主力军,年龄大点儿的人,开始把自己的老婆领到北京。粗壮的建筑工人和健康的乡村妇女,很快就能生产下来一群孩子,绝对是一群孩子,他们在北京虽然盖了不少高档的写字楼,但那高楼里的文明与他们无关,他们仍然坚信传统的道德观念。
冷高在看够了民工的后代无学可上的经历后,自己用积蓄的钱租了一片工棚,自封当上了民工子弟小学的校长。但冷高并不会由于他从一个泥水匠变成了校长而感到骄傲,他非常清楚,他的身份仍然是一个民工,并且还将面临着与城市管理者开展斗争的工作,比如,工棚随时都有可能拆迁,在下一个工棚没有建立起来时,他得与城市管理者周旋,更让他头痛的是,他的教育有可能被任何一个部门说成是非法的而被取缔。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这些民工的子弟非常需要他,他以非法的身份,从事着他自己认为神圣的灵魂工程师的工作。
经过几年的努力,冷高终于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校园,在北京西郊的一个城乡结合部,他租了一个倒闭的小厂的厂房,这个名叫希望子弟学校的校长,总算有了一个喘气的机会。
现在,正是学校的假期,但校园里并没有静得像是鬼子扫荡过一样;仍然有不少学生住在学校,他们的年龄相差非常大,有的已经十几岁,有的还在吃奶,显然,这所学校也是保姆学校,只要是民工的子弟,不讲条件地接受,这是为了考虑收入。但还是太穷了,交的学费只够给老师发工资。冷高每次见了我们都这样讲。
冷平决定租他哥的房子,也是为了帮助大哥,我们没有反对。面对高尚的人,我们总是很羞愧。
李老师住进了学校里最好的房间,是幼儿室。冷高为了给自己的学校增加一点收入,自己的办公室也搬空了,他说,除了幼儿室,我的办公室也是不漏雨的一间,你们一定也要租了。
冷平说,大哥,你怎么能这个样子,我们的房子已经够了,你还是搬进去住吧。
冷高说,不行,你一定得租,不然,我别的房子也不租了。
冷平说,我是为你好才不租,你要是病了,怎么办,让我后悔不是。
冷高说,你就租一个夏天吧,我夏天睡在房子里也是浪费,你看,外面多好,晚上还凉快。
我催冷平说,你别给我们装样子了,租了吧。
冷平说,你说的实话总是比别人说的实话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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