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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作者罗宾·J·威尔逊为英国开放大学高级讲师,牛津大学基布尔学院研究员,他致力于数学普及工作,题目涉及数学史方方面面。他撰写的本书,其实也是一部“数学小史”。优雅从容而外,它还别出心裁地以400多枚邮票作为叙述视角,貌似简单,却浓缩着从最古老的数学研究到当今已非常普及的计算机技术之间数千年的历史,大跨越,也大有趣。
很多年前,读霍金的《时间简史续编》。其中一个段落,说到霍金与朋友们一起反复研判应选择一个怎样比喻去描述“黑洞”。他们开列出一长串千奇百怪的比喻,不厌其烦反复斟酌——那份固执、较真,给人印象深刻。也许果真人生如戏、“反串”难免、“隐匿”一样难免?也许,更璀璨、更辽远、更妖娆的文字和视野,确不仅仅在我们曾经认定的那些文人笔下,而更属于蒙达尼耶、威尔逊、霍金他们……他们才更是这个世界更合格的解释者?
托尼·莫里森《大盒子》
生命很小,小如一只大盒子中的一只小虫子
作者说,她的《大盒子》创作灵感来源于儿子斯莱德的童年经历——小说中的小主人公住在一个大纸板箱中,里面有柔软舒服的布袋椅,美味可口的薄荷比萨饼,甚至还有香口泡泡糖……但小主人公贝蒂·米琪和丽萨·苏栖居于这个美丽舒适的大纸板箱中的原因却不那么美好——在他们在被关进“大盒子”之前,被大人们判定为一群“不能善待自由的孩子”——“贝蒂”是因为她说话太多并在课堂唱歌,“米琪”则是因为一屁股坐到了邻居的本田车上……
小说的成书后,遭到很多出版机构拒绝。不少出版商认为,一般父母不会去买一本描绘孩子们身陷困境而得不到爱心关怀的作品。一项调查结果也显示,不少成年读者认为此书“荒诞”、“阴郁”,作为儿童读物太过刺激。
尽管如此,莫里森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她在一份声明中称:“《大盒子》在一书只有从不倾听孩子心声的成年人眼里才是具有破坏性的”……
无论如何,“善待自由”倒真是一个值得研究并单独讨论的话题——或者,事实上莫里森的故事不过以贝蒂·米琪为道具,那种种阴郁故事无如写米琪爸爸妈妈们看?中国读者对托尼莫里森并不陌生。中国文学出版社1996年曾翻译出版她的两部著名小说——一部是《宠儿》,一部是《所罗门之歌》。
王灏铮《危险的脚步》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关键的快乐在脚上
本书写得很憨笨,很老实,是一种踏踏实实的技术状态。书中记述国内大名鼎鼎的两位登山家李致新、王勇峰的登山故事。文学青年或白领小资们对这样的书会有“实在”之嘘:它没梦幻色彩,也不是书斋里的梦想清谈,它是脚步,是一步一步,是缺氧,是窒息感……还有比这样的实实在在更实实在在的吗?
假定北大山鹰社那些壮志凌云的登山爱好者对如此“实在”早有心理预期,二○○二年暑假,在各报头条,就会少掉一则耸人听闻的新闻——与此同时,也就免去数位晚年心境暗淡的老爹老娘。二○○一年“9·11”前后,法国的两个年轻人赶巧拍下了纽约市几个消防队员的日常生活,其中包括在“9·11”灾难事中、事后他们的感慨。他们绝望地不分昼夜去寻找一切与遇难者相关的物件、残肢。他们说,哪怕仅仅找到一根手指,遇难者家属也就有了一个正式的葬礼……北大的那些孩子们肯定没这样想过。他们走了,却对父母欠下一个永无兑现之日的正式的葬礼。
生活残酷。所以,很多技巧很高的文字,本身也是对生活的误解、逃避或粉饰。所以,那些以脚为笔的记者作文,憨笨之外,表达的,是对生活更本质的敬意。
当然,无能如我者,阅读如此大作其实是一种类似身虽不至、心向往之的补偿。在我读过登山主题读物中,诸如《走进空气稀薄地带》、《山野之旅》、《没门》等等,都至少补偿了无能者对生活所最欠缺的参与和勇敢。如此“补偿”当然无法改变我站在“鬼见愁”山脚依旧对有缆车的那个方向张望不止,可它至少告诉我,短暂人生中,更关键的快乐仅靠东张西望是永远无法达成的……它其实在你脚下。只有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赢得它。
王世襄《锦灰堆》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俗腔雅调奏繁华
本书为集专业知识、集藏乐趣、权威研究为一体的个人文集。收有作者80岁以前所写大部分文章,分为家具、漆器、竹刻、工艺、则例、书画、雕塑、乐舞、忆往、游艺、饮食等12类,俗腔雅调杂陈,丰润饱满。鉴赏家外,王世襄还是著名美食家、烹饪专家,但如许名衔远不如口语中常说到的“玩家”二字易懂,传神。
第五部分 《再创未来》第46节 《王小波文集》
王小波《王小波文集》
中国青年出版社
哭说乾坤万年忧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家出版机构曾经为王小波的任何一部纸介出版物投过一分钱的广告。
在中国出版界,如此情形相当稀少:一个子儿不掏,可却永远有“免费广告”自动找上门来……忌日,冥诞,周年,借口总是有的。
与王小波“待遇”相似的中国作者名单短小精悍:王朔是,卫慧是,余秋雨是……剩下的,恐怕需要耍点儿小聪明。至少请记者吃吃饭钓钓鱼打打保龄?不说也罢。
从这个细节中反证出的,除王小波的魅力外,还有王小波的暧昧。甚至,后者才更是问题的关键。
“暧昧”调动媒体一哄而上。“暧昧”刺激民间传说不断。至于书商,则因“暧昧”开怀。
商机耶。
看来,暧昧也是一种力量。而对王而言,所谓暧昧其意至少有三:一是身份,一是作品,一是猝死。显然,此三者均非“策划”。说得难听点,“猝死”如何策划?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日之前,王小波主要活跃的媒体有《东方》、《南方周末》、《三联生活周刊》等数家。媒体“加封”给王的“头衔”是“学者”。可其时,王已辞职多年,没单位……此暧昧一;
而暧昧二则在于,王的几乎所有作品尤其被文学评论家们以不置一辞的方式不置可否。王似乎正是因此“一直在努力”?且初见成效?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日前,严格说是当年三月,好消息开始出现:王的两部杂文集一部进厂、一部签约,而他本人最为看中的长篇小说“时代三部曲”也终审完毕,进入发排程序……而就在这时,王因心脏病猝死。此即暧昧三。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一日凌晨,人们发现王独自一人倒卧在居所地板上。一切忽然结束。王小波匆忙谢幕,连声招呼也没打。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六日,《南方都市报》第1版刊登该报记者张晓舟采写的消息,标题为《作家王小波逝世》。其时,南方文化圈熟知王小波者为数寥寥。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七日,《北京青年报》第6版刊登同样消息,标题为《知名学者作家王小波在京因病逝世》。如此消息在其时北京大众媒体“广而告之”,采写者想来颇费思量?其时,王在京城已声名鹊起不假,可依娱乐圈当下行话说,那时候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剧组”啊。为一个边缘者发讣闻?
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上午10时许,王小波遗体告别会在北京八宝山举行。前往送别王小波的有近300人。除个别得知消息的读者外,参加者多为王的亲友、熟人、媒体记者和编辑。
治丧小组在告别仪式上将“通用”的“哀乐”换成了老贝的“英雄”。现在看,这多少有些夸张,可彼时彼刻他们的心情却不难想见。有时候,夸张也是一种需要?
其实,“通用”有时候也能打动我们。主持葬礼的牧师总是说:“他自由了,我们还在受着禁锢;他在阳光中,我们在阴影里;他在天堂,我们在尘世……”可依旧有无数的我们为这“老套”泪流满面。
其时,几乎无人留意告别厅某个角落匆忙添加上去的一幅由花城出版社拟赠的对联。上联:以独立意志出神入化笑写时代三部曲;下联:持自由情怀沥血呕心哭说乾坤万年忧;横批:小波不死……
此联是迄今为止有案可考王身后唯一一幅非公用对联,口气孤绝。看的出,对联拟写者舒大沅先生对王细致的揣摩与度量。“小波不死”当然不过一厢情愿,而上下联合在一处,则似乎试图从一个人内心去丈量或长或短人生?
随后,截止到一九九七年六月,两个多月时间里,包括中国新闻社、台湾日报、中国时报、美国之音“亚洲远东消息”、英国BBC广播电台等近百家媒体对王小波猝死及新书出版予以评介或报道。不难想见的是,在上述评介、报道中,文学评论家们依旧沉默。真沉得住气。
一九九八年五月,国林风书店策划、学者王毅主编、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迄今为止唯一一部王小波评论集《不再沉默——人文学者论王小波》。该书对王小波的“思想评价”远大于“文学评价”。直说,它几乎不涉及文学。
一九九九年,名为“文集”、“文选”、“写真”的多种王小波主题出版物接二连三涌入图书市场,其中甚至包括王生前未及完成的小说手稿、早年习作、私人书信、私人照片等。事至于此,那些未竟稿、写真集中的王小波其实已不再是那个怀有纯美文学梦想的王小波。尽管在纸张恶劣、编排随意的那些写真集中王依旧傻憨憨地笑着,可那笑容已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商业秀。
二○○年以后,王小波作为一个话题开始在互联网广为传播。诸如“假如王小波还活着”之类,成为网民最喜欢掰哧的话题之一。在某网站制作的王小波专题中,王小波与卫慧阴阳大对话,好有一博;而在一个名为“天堂网站”的独幕话剧(剧本)中,王氏夫妻联袂登场,就“小波”筹办事宜接受媒体采访……
这确实太过分了!不过,虽则有关王小波,捧杀者、颂谀者、讥讽者、探究者、鞭尸行道者、借尸还魂者在互联网上乱作一团,可比之文学评论家面对王莫名其妙的一再“悬搁”而言,如此混乱其实也是狂欢——一个趣味盎然的狂欢。而“有趣”,正是王遗作中万难遗漏的“关键词”。
不难看出,王小波天下流传五年,唯有“商人”简简单单——他们的聪明虽不像思想界的朋友们那样,满怀对王小波内涵复杂的敬意,在王的忧伤和愤怒中倾吐一己心中的块垒,可他们始终明白一点:他们要的不是评价或意义,而是钞票。
第五部分 《再创未来》第47节 《茫茫转经路》
温普林《茫茫转经路》
华艺出版社
在现场
作者写西藏故事,一次三本:《巴伽活佛》,《苦修者的圣地》,《茫茫转经路》。
和曾经因写西藏而遐迩闻名的马丽华、巴荒等不尽相同,温普林以亲历者口头叙述方法,让西藏在口语的流淌中跳跃动荡。
在这三本书中,文人化的感喟唏嘘痕迹绝少。诸如浪漫、神秘一类猜测和慨叹也已被消减到最低。然后,作者赋予自己一个类似现场讲述者的身份……走近西藏,这也是路径之一。
乌尔沁《不良父母》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从泪水开始发现
本书内容罕见,用俗语“字字血声声泪”形容,亦不为过。扼要地说,书中描述的是那种很少有人涉及的家庭苦难——那是一部清算父母罪孽的罕见文字。
细细品读字里行间锥心泣血的成长履历,其实会有比眼泪更惊人也更深切的发现——男人与女人、情欲与情感、家庭与个人、个人与社会、成人与孩子……当今社会方方面面的纠缠不清的矛盾瓜葛都可以在种种对应关系中找到标本性的对应物——尽管本书不过个案,可尤其在社会学研究中,个案价值难以忽略——毕竟我们不需要喝完一锅汤才知道里面没放盐……很多时候,眼泪不过是第一级台阶……拾级而上,我们常能发现我们意料之外的更多。
吴亮《闲聊时代》
江苏文艺出版社
他们的收获我们无从知晓
在《闲聊时代》中,吴亮说:“在一个闲聊时代,潜心思索又有什么用呢?人生真谛已不在书斋中,而在音像架上,在屏幕的广告动画里……”
吴亮的话很像牢骚。不幸的是这牢骚揭示的恰为现实。在那汹汹闲聊的包围中,潜心思索在备受冷落的同时,也成为一种针对思索本身的考验。当然,假使不准备折本,思索就算了——写电视剧去吧!在《游戏的权力》中吴亮说:“游戏的意义是在它本身的,因为它给我们欢娱感和解放感,它使我们看到自己的想象力并忘情地自我陶醉;它使我们从功利的重压中解脱出来,在假想的环境中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参加者和创造者……”
在《真正的先锋一如既往》中吴亮说:“生活在想像里的先锋是不会向现实妥协的,他们不屑于审时度势,他们照自己的方式感知世界组织世界,从来不需要多数人的首肯。他们和多数人的疏离是因为多数人滞留原处,而他们早已踏上陌生的土地……”
我把吴亮的这两段文字毫无恶意地拼贴在一起。我忽然明白,天下“先锋”的游戏从来就不是多数人的游戏——如同先知是孤独的一样,先锋也是孤独的。在那片我们永远难以企及的陌生的土地上,他们独自收获着我们无从知晓的悲伤与喜悦。
吴思《潜规则》《血酬定律》
云南人民出版社中国工人出版社
走到阳光里去
写《潜规则》时,吴思至少是部分地放弃了学术腔的叙述方法,而是尽可能多地讲故事。小说家刘震云在其“故乡”系列中喜欢运用的“古今穿插”法,在《潜规则》中随处可见。吴思将学术探究的动机隐蔽在讲故事的兴致勃勃之下,使自己演变为一个讲解、探究二者兼顾的叙述人。
在《潜规则》丰富生动的叙述框架中,掩藏着机敏的思辩锋芒和清晰的学术建构。不动声色地兼顾学术逻辑与故事讲解,是吴思叙述技巧的显著特征。你无法剥离一颗随着陈年往事跃动的心脏于动脉静脉的重重包围之中。能够表现如许特色的最典型的一个段落这样写道:“我得声明一句:在皇上身边工作的干部,大多数还是好的或比较好的。著名的清官王恕当了一段吏部尚书,选拨推荐了一大批刘大夏这样正直能干的人,史书上说:‘一时正人充布列位。’这在明朝算相当难得的一段好时光。那么,皇上怎么会被糊弄到不了解基本状况的程度呢?他身边的好干部对情况又了解多少?”(P79)语词“潜规则”为吴思独创。除此之外,在该书中,吴思还有很多概念创造。比如“制度性耳目”、“合法性伤害”、“第二等公平”、“腐败税”……如许“概念词组”成为吴思梳理明清历史时的一个个节点,吴思相当克制地点到即止。叙述的无限丰富性成为如此节点冰山下2/5的部分。让那些慧心读者会意于古今的惊人相似——无论是糜烂的部分还是灿烂的部分一概如此。
而随后推出的续篇《血酬定律》其撰述笔调依旧轻松并且得意,很多句子、段落读着读着就想笑。“刘瑾潜流”一节中,吴思描述他自以为的刘瑾心态:“刘瑾不忌讳杀鸡取蛋,反正那是别人的鸡。因此,在鸡的眼睛里,刘瑾肯定是比皇帝坏得多的东西。他的腐败收入是强加于老百姓的额外税收,他侵入了纳税集团的疆域,因而破坏了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P81)”……相似的阅读体验多年前阅读刘震云的《故乡相处流传》时也曾有过:曹丞相带领部队进驻延津市,秋毫无犯,纪律严明。老百姓都说:曹丞相的部队不奸淫妇女,但曹丞相本人还是可以的,我们延津人民还是管得起的啊……为此,曹丞相本人亦相感慨万千:多好的人民啊!
出于确切阐述“匪变”概念的考虑,吴思对“匪”概念周边的诸多语词颇下了一番打捞、挑剔、研判的工夫。于是,续篇《血酬定律》里关于“绑票”一事,读者得以了解始终沉睡着的一个庞大语词系统——绑架“富人”叫“绑彩票”,绑架“穷人”叫“绑当票”,绑架“女人”叫“绑花票”,而绑架“农民”则被称为“绑土票”……条分缕析,纹丝不乱。以此类推,在整个绑架程序中,看守人质者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