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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就可以理解为何新书上市前,该书推广文案主题反复渲染该书中文版翻译的“忠诚度”——不仅“从希拉里的中学时代写起,以白宫八年生活为中心,广泛涉及世纪之交诸多重大国际国内政治事件的背景”,而且政界、业界人士认定该书“惊人地袒露”;不仅“150幅照片中的许多是首次露面,读者终于可以进入作者严密防守的情感世界”,而且,“该书中译本必定保留原作99.9%的内容”……
于是,在最大半径的读者阅读期待中,“希拉里”成为一个畅销符号不是作为一个“胜利者”而是作为一个被同情、被惋惜、被关心、被呵护的弱势符号,并因此引发大众阅读的无限期待——而这一切说到底,还是那个“私”字在发电。同时,也正是那个“私”,在一个假定的“暴露真相”应允中完成了一次万众阅读的预演……
如你所知,这未必是希拉里本人的初衷。但无论希拉里本人怎么想,在大众嚣张的窥视热情大浪中,她本人的故事与其夫君克林顿的故事已莫辨雌雄——这是因为“一九九八绯闻年”
给人印象过于强烈?还是因为人性窥私之欲亘古难移?
第五部分 《再创未来》第49节 《王菲为什么不爱我》
橡子《王菲为什么不爱我》
新世界出版社
盲目的大海,我们的生命
人老了,读橡子的小说已有明显的智障。不过,阅读本书中诸如“我的父亲是个酒鬼”之类忆旧、怀人之文,反倒百般受用。那感觉有如雪夜昏灯下,半碗豆粥就酱豆腐:一种老土的塌实,一种静止的倾听。
那塌实其实是从作者的文字中洋溢而出的。忆旧、怀人之类的题目不仅让作者放慢回忆节奏,同时,也催眠般地让读者心情变得松弛而慵懒。此时,作者写诗、写文论、写长篇小说时那种睥睨万物的麻辣滚烫已然退避三舍,而代之以自由散漫的倾听。在“你的苍发,你的皱纹,你的白内障”一文最后,作者怀念祖母的情感已有绝望之态,可行诸文字,却“一片冰心”:“奶奶,也许是海水太苦、太辽阔,你从未见过,也许是霜气浓重,你找不到我,也许你曾在我的身边流连。而现在,我能看到你的翅膀是透明的。像一只绿色的蛾,你在树叶的背阴面活了一辈子,但你的翅膀是透明的。奶奶,你的飞动没有惊扰任何人……”
由是我想,全球化语境如今已可将我们轻松引领到遥远、陌生的任何一个喧哗之地,可每当我们想起祖母、父亲、母亲、三舅、二婶或外祖父,仅记忆里那缕熟悉气息便可保证我们重新塌实下来,沉静而朴素。“门框、雨水打湿的砖墙、树干坚硬的枣树,我只要接触到那些熟悉的杂草,我就会安恬下来,像一头愤怒得太久的畜生,像盲目的大海。”
肖恩·霍利《英汉双解美国20世纪流行文化词典》
清华大学出版社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随便翻翻的
除当作工具书使用外,本书也可当成闲书读。
流行文化日新月异。可对流行文化的研究却向来滞后。在如此语境中,本书不仅具有“源文件”性质,而且兼有记录流行历史功能。书中网罗1900—1995美国流行文化语词1000余条,译笔准确有余,生动稍欠,如将著名的“枪炮与玫瑰”译作“大炮与玫瑰”,就与既成的流行失之毫厘。而将“Yuppies”译成“年轻的城市行家”则莫如译作“年轻的城市玩家”更传神。
当然,更多的还是阅读后的惊讶。如“Yuppies”概念中的诸多细节,就少有人真正明晰。
“Yuppies”的全套行头包括:①劳力士手表;②BMW汽车;③古奇公文包;④拉尔夫·劳伦服装;⑤瑙莱勒斯健身设备……国内那些自称已是十足“Yuppies”的弟弟妹妹,学历不说,这五项已然准备完毕?
萧乾《英国版画选》
山东画报出版社
在迷宫中
书中所选均为近六十年前的版画,萧乾编辑。在一个铜板纸比比皆是的“光滑年代”这种朴素的画册已越来越来。
音乐家、画家、作家三者相比,画家的思维方式常常是最直观的:他们把自己看见的东西直接画下来。对于世间万物,他们是先于欣赏者的欣赏者,也是创造欣赏的欣赏者。假如他们过于复杂暧昧,混沌的世界将更加混沌?从这个意义上说,“简单”其实也是一种创造,一种快乐源泉。比如本书的分类:人物、风景与建筑、花卉、动物、飞禽、虫鱼……简单扼要,我们知道画家要给我们什么。画家并不在文字上说得更复杂。
很多时候,太复杂的快乐或必须通过繁复手段方可到手的快乐,最后可能像隔夜的剩饭一样:馊了。在迷宫一样的繁复中,快乐最容易丢失。
萧森《一粒子弹》
时代文艺出版社
尽管作者在说到卫慧时尖刻地评之为“低级手淫读本”,可我依旧认为他其实一肚子菩萨心肠。本书中那篇名为《70年代作家三瞥》的长文中,萧森引经据典,广征博引。被拉来陪绑的不仅有长长一串现当代中国男女名家,更有遥远的亨利·米勒,发霉生锈的朱彝尊、周邦彦、赵才卿和温琬……恕不赘述。
上述最后两个名字属大众极端陌生人物。赵才卿是唐代成都官妓,温琬是北宋汴梁名妓……
依我之见,尽管萧森如是联想、组合本身已暗含揶揄,可其实依旧内心满怀诚恳:“坐着拉屎才几天呀,就开始嘲笑和反叛蹲着拉屎之辈?怀裹着历史虚无主义,不向过去,不计将来,最终的下场只能是路越走越窄,只能是跌入色情文学的泥淖不能自拔”(P249))……这样的话当然尖锐刺耳,可其实,其内核不过宁可细心研读,绝不冒然“棒杀”。“70年代女作家既然有那么多不可取的流俗之处,是否就应该被‘棒杀’呢?显然不是,也显然不能。她们的存在是有绝对的合理性的,她们的作品有着巨大的社会文化背景的支撑,有着庞大的读者群和人物原型支撑,我们更应当把她们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文化事件看待。”(P248)言及“先锋”,萧森说:事实上,所谓“先锋”走的是“第三条道路”——他们站在“最前沿,顶风冒雨,伸脚踩下,去试探前方的路,而这条向未知向疼痛挑战的路也是最苦最累又最不为人理解的”(P3);言及“权力”,萧森说:“在一万次对实利和执权者的退让后,我看到了目前的这个正在以更卑微的姿势克隆和展现着执权者僚气的我”(P7);言及原本自在的“地图”,萧森说:“那是男人权力欲和流浪欲的体现,要控制一切,要探索一切”
(P111);言及男人心中的“不安”,萧森说:“就像小时侯我蜷缩在安全而温暖的被窝里想像着自己在宇宙中一样——我是屋中的一点点,屋子又是全楼的一点点,楼又是城市的一点点,城市又是地球的一点点,而地球又是银河系的一点点,银河系又是宇宙的一点点,想着想着,我就会有一种失重的感觉,茫茫宇宙,自己仿佛如尘埃漂浮,根本就谈不上存在”
(P171)……
阅读萧森如此丰富多端的批评轨迹,我的感想是,如果说生于今天这样一个时代,一位优秀的批评家就像一粒能量饱满的子弹的话,仔细挑剔其间细若毫发的高低之别,那就是,接近完美的那种“子弹”在“能量饱满”之外,更需“情感饱满”——而萧森经由本书,已接近抵达这一境界:它富于“当量”而外,又满怀悲悯之心。而在我看来,后者其实更难做到,因为那种以常识面目出现的“谬误”告诉我们,批评诞生于愤怒。这或许有道理,但其实远欠完备:事实上,最犀利的批评更源自热爱。批评的子弹不是行刑的子弹。行刑的子弹是“结束”,而批评的子弹则是“开始”……当然,这只是针对那些成熟作家而言——他们在不畏惧批评的同时,还会把批评当成智慧。对于一个作家而言,还有比来自另一个胸膛的智慧更肥沃的营养?
本书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篇文章是《像周润发那样握枪》(P140)。在我看来,不仅握枪的姿势其实也是生存姿势,而且,枪法之精妙、行止之潇洒等等也大致等于我们蜷缩于这个世界时终于小小不然的反目以及终生无法释然的不安:有周润发在前,有萧森在后,尽管年老色衰,可依旧需要坚持——惟其如此,我才可能在被厄运瞄准时,挪用那句著名台词勉强缓释内心恐惧:“不要用枪指着我的头”……
萧言中《笨贼一箩筐》
中国青年出版社
神不笨,神不快乐
作者漫画中给我印象较深的是《笨贼一箩筐》那本。在萧的笔下,“贼”的属性被巧妙移植过——他的移植手术做得技艺高超,不仔细完全看不出破绽……恍然中,你会发现,其实,他笔下的“贼”大致也就是你我身边的老板、同行、发小、远亲……直至兄弟姐妹狐群狗党。
一个行窃之前还想着先与被窃者交换名片的窃贼一定是一个笨贼(P25)。一个行窃之前还想向被窃者炫耀一下自己小提琴技艺的窃贼一定是一个笨贼(P27)。一个到达行窃现场还必须先做一套暖身操然后方才下手的窃贼一定是一个笨贼(P35)。一个行窃完毕后还希望被窃者出具一张正式发票的窃贼一定是一个笨贼(P67)。一个害怕被窃者嫌隙自己口臭在行窃前疯狂向自己的口腔中喷洒口腔清新剂的窃贼一定是一个笨贼(P93)……
由上述种种可知,如萧一般将“人性”与“贼性”颠倒互换的“巧妙”,不仅消解掉了迄今为止伴随文明进程日积月累镶嵌于人性面具上的无数鲜花、宝石、胭脂、香水,而且,其本身也破除了有关人性恁太多貌似常识的谬误直至宛如真理的谎言。从此出发,我们开始明白:在萧笔下,“人”就是“贼”,“贼”也是“人”……
无须为此尴尬、发恼、大动肝火的是,如果你确实不是比尔·盖茨、确实不是韦尔奇、不是一掷千金、一言九鼎的现任美国总统,那么,人贼属性的互换或互渗,其实并无敌意……
更有甚者,它其实算一种更切实的褒奖——作为凡人、俗人、普通人,我们不会忘记,很多时候,我们其实越笨越快乐,越笨越幸福——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神。神倒是不笨,可神快乐吗?
第五部分 《再创未来》第50节 《自言自语》
萧元《自言自语》
湖南文艺出版社
打死他,这狗东西
作者的评论文字总能将谨严与热忱、性灵与逻辑、真知灼见与洞幽察微组合得丝丝入扣。最难得的,是萧本人对文学评论当下处境的清醒。其书名之为《自言自语》已是低调。扉页引歌德的话说“打死他,这狗东西!他是批评家”,更是快乐悲凉相融,无限自嘲。通常,评论者还原一种阅读感受并非十分困难,但打探一部作品深刻的失误乃至于探测一个作家深刻的创造,却很难仅仅依靠灵感或印象支撑。萧行文性灵婉转不说,还有更多谨严追究,痛快发现。周国平评萧,说他是一个“作为读者的批评家”,一个“公开说话的高级接受者”,确有道理。
谢宏军《乡村诊所》
山东画报出版社
人只有在痛苦之中才更像个人
连图带文,作者还原出一个盛满感情的“乡村诊所”,让人着迷。
书中收174幅速写,是谢近三五年在家乡的乡村诊所为普普通通的乡民所绘。那些乡民尽为卑微之人。可在那一张张卑微的脸上洋溢而出的卑微人性让人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兄弟姐妹……
孟德斯鸠说;“人只有在痛苦之中才更像个人。”谢的速写将卑微凝固,也将卑微放大。
陈丹青评论该书:“关爱受难的人,站在弱者一边,那原是左翼文化所推崇的美学,意思并没有错的。错是错在日后为教条弄得面目全非真义失尽,以至我们皆因教条的遗患而一并疏远了艺术的这一面可贵的性情。今天的许多人物画不见其‘人’,而触目是想入非非的风格,在这空洞的‘风格’背后,其实又不过是想入非非的功利……”
陈的话让人明白,如此“想入非非”,其实是今人更大的卑微?
辛波斯卡《一见钟情》
台海出版社
我的钥匙是别人的废铁
如你所知,波兰诗人“辛波斯卡”只能尾随绘本作家几米出现于公众视野。如此情形与很多著名作家、作品的大众传播命运非常相像:没有《铁皮鼓》,谁知道君特·格拉斯?没有《一树梨花压海棠》(《洛丽塔》中文译名之一种),谁知道纳博科夫?而假使李安不是鬼使神差相中了《卧虎藏龙》,又有谁会知道王度庐?
如你所知,如此“作家非过电不知名”现象,其实已是消费年代的铁律。辛波斯卡、君特·格拉斯、纳博科夫、王度庐等等终究还算幸运。但被“歪曲”却是如此“幸运”买一送一的附属物。
就说辛波斯卡,其诗作中那最感人的部分其实是见仁见智的……几米看上的是“一见钟情”
,而我们则“钟情”但并非“一见”。
辛波斯卡的朴素让我印象深刻。我知道,作为一种美学主张,很多作者要么抛弃了“朴素”
,要么有意无意往“朴素”的衣裳上不断搀杂各种意义的香料……久而久之,意义不是消失就是迷失,惟留“香料”空芬芳。我一直以为,其实,很多诗歌重要的不是意义,而在于它重新排行中恍然重新呈现生活细节——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无视的、怠慢的生活细节。至于意义,那其实是不同人心中开放出的不同的花……万紫千红春满园?那是谣传。
“有钥匙,但突然丢失,/我们该如何走进家门?/也许有人会把那钥匙拾起,/他看了看——这对他又有何用?/于是他走了,又把钥匙抛弃,/像抛弃一块废铜烂铁”……
这是书中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名叫“钥匙”。从它里面我看见的当然不仅仅是一把“钥匙”
,但我其实也只是看见一把“钥匙”——至于别人看出了什么,反例与我无关——正如别人的“钥匙”在我只是一把具有钥匙形状的废铁一样。
许知远《那些忧伤的年轻人》
海南出版社
“知识分子”应该是一件紧身衣?还是隐身衣?
“七零代作家”给人的印象之一是:女多男少,没有评论……可实际,如此印象至少有缺陷。事实是,与“七零代”很多女性写作者其作品远比其脸蛋儿不知漂亮多少倍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七零代作家”的很多诗歌创作比“美女小说”更具建设性和开拓性。而且,在“七零代作家”中,评论者、观察家虽则少矣,但也不是绝无仅有……本书至少算是一个证明。
许知远属非文学出身的评家——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前提。许文字个性给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个字:天真——不是幼稚状态的天真,而是哲学状态的天真。知性训练的童子功加上他对文学及其传媒的感性与执着,使得许的诸多“天真”具有宽广视野,放肆胸怀。在本书中,许通篇给自己穿上一件紧身衣:我是知识分子——就此而言,已令人吃惊——那些老谋深算评论家谁会这么想?或者,谁会这么说?
我知道,这紧身衣十年之后许或许会弃之如弊履,可现在,却被他奉为圭臬。他的天真和忧伤聪明和狂妄都被粗针大线缝缀在这件紧身衣的多处褶皱中,让人一望而知。尽管书中内容无外大学生活、读书随笔,可字里行间弥漫着的,却是在当今商风肆虐的世代中罕见的对于“理想”的憧憬和畅想。这令人惊讶也令人宝贵。
“这里面充斥了让人痛恨的自以为是,与一个年轻人不知深浅的狂妄。但是,如果你抛弃掉这些表面的不适应,你应该可以看到,这里面充满了海明威初学写作时的认真与坚定,你也应该会依稀看到46年后我的样子,那时候我已经苍老,眼睛应该没有失明,可能也拄着拐杖,可能狂妄之气已经淡去,但是肯定依然严肃与认真,依然坚信伟大的思想与灵魂……”
——在该书前言中,许已预先坦白。
雅克·阿达利《智慧之路》
商务印书馆
与迷宫最相似的是心灵
该书主题聚焦迷宫。作者扩张“迷宫”外延,将其作为一个文化母题予以阐发,连类万端、不遗余力。
在作者眼中,“迷宫”不仅是走进人类文化记忆长河的绝佳入口,而且也是掌握现代化思维的关键:“工业革命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