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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八十年代-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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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艳芳曾像一朵氤氲在水里的花,光艳妖娆,风华绝代。可是,没有谁能摆脱时光的重荷,我们看着这个女人一天一天衰老下去。也许多年之后的一天,我们经过某个陌生的站台,听见有人再次哼唱起她的歌曲,眼眶会在瞬间湿热。    
    时间真的能够带走很多东西,带走声音,带走泪水,带走感动和欢笑……想起当年的梅艳芳在舞台上的身姿,裙裾飞扬中,一扬眉、一低头都带了奢华的味道。从为生计奔波的童星,到谭(咏麟)、张(国荣)时代最红的女星,再到演、唱全能的大姐大,梅艳芳绝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艺人。    
    还记得那个乏味的新年晚会。散场后我们在人潮之中艰难行走,眼前荡过一张张过度亢奋而变形的脸,腊梅般红色的鞭炮在远处响得很欢。突然,前边一个女孩子蹲在地上,眼角的泪水在霓虹下发着莹蓝的光。她哽咽着说,包里梅艳芳的磁带不见了。那时,空气里鼓荡着汗液甜腥的味道,没有人停下来,他们喧嚷着匆匆离去。而我们几个却不约而同地慢下来,看着她静静地蹲在那里,就那么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样子,心里很是触动。    
    以男孩故作的大气和豪情,大家分头去帮她找。夜很深了,人群渐渐散去,我们愧疚着再聚拢到一起,两手空空。女孩子站起来,只握了握其中一个哥们儿的手,道声谢谢,然后淡淡地挥别而去。我们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肩膀轻轻地抽动了一下,那晚上很凉,我们都以为自己被风迷湿了眼。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一个女孩,而且平时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我们,竟都停了下来,分头去找一盒磁带,只是小小的一盒磁带!    
    后来,每次同学聚会,我们都会谈起那个女孩,谈起那个寂寞的新年,谈起那时青年们极喜爱的梅艳芳。记忆是不会骗人的,那晚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但一回头却又恍如隔世。也许,梅艳芳身上真有种迷离颓废的美吧,像南方潮湿的雨,淅淅沥沥地笼下来,却让人沉醉在那股凉意里。她是冰冷中挥舞翅膀的精灵,只有在音乐里,在舞台上,她才是真正的梅艳芳。    
    那天在网上看到,十九岁的时候,她就开始穿一袭金色舞衣,披着长卷发在台上唱“吹呀吹,让这风吹……”以沧桑低沉的嗓音赢了第一届新秀冠军。二十年后的今天,虽然她谈笑间有被时光雕琢过的老态,可她依然屹立在舞台上,屹立成不倒的风景。可能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在新鲜精致的面孔中,把她遗忘掉。但在年少时,很多痴狂过的孩子曾带着她的泛黄的专辑,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因为,她的歌声已被我们镶嵌在某段神经的罅隙里……    
    蔡琴    
    八十年代似一幅褪去颜色的黑白照,上面雕琢着细碎的时光的遗痕:小巷口掏耳朵的老者,被弹弓打碎的玻璃窗,漫溢到街上的洗衣粉肥皂泡……    
    那时,我们也还处在容易感怀伤时的年龄,喜欢把歌声作为青春的一份证明。很多次,在校园暮晚时分,电台一遍一遍地播着蔡琴的歌: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我们骑着掉了铃铛的自行车,从学校最高的土坡飞驰而下。在空中伸出双手,面朝太阳的方向,像鸟一样滑翔。在那么低沉的天,我们却逆风飞扬起来,耳边掠过蔡琴的如水的歌声,路边是女生的惊叹和微笑。    
    而在那个年代,街道像一个空旷巨大的容器,繁华褪尽,却盛不下喧嚣。我们常垂荡着双手,与陌生人接踵擦肩,看着街市两边的招贴、广告、横幅、标语,像没人认领的孩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打开那书页般脆薄的回忆,记住的也只是音像店里蔡琴的歌声。它让我们觉得,生命真的很有光芒。    
    可惜那些云淡风轻的日子已经过去,如今我们再回忆起蔡琴,已觉得有点恍惚,它像几滴细细的雨,弥散在时光汹涌的潮里。    
    侯德健    
    回想起八十年代,我们常会感到一种逝水如斯的颤栗,仿佛春容与秋瑟就在弹指之间。那些曾经相拥而眠的人,那些爬满漫漫青苔的老墙,那些炫如流萤的歌声,已在生活的厚茧里,荒废了青春的颜色。    
    可我总会记起,很多年前刻骨铭心的一幕。是那一晚吧,我在紫藤棚下静静地坐,一抬头是她淡然的眼。她穿一袭紫色长裙,身后的烟雾在无言地喧嚣。我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她,她说明天就要走了,去另一个城市。离去之前,我们再听一次侯德健吧。她按下PLAY键,全情投入清唱起来,表情如天仙般光彩照人:“昨天的风吹不动今天的树,今天的树晒不到明天的阳光,光阴总是拼命向前,谁也不能让青春转回头,你也不能,我也不能,哭也不能,笑也不能……”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个穿过我身旁,曾在我耳畔唱歌的女孩,就那么遽然地消失掉了。就这样,我的初恋无疾而终,心里星星点点洒满了裂纹。    
    很久之后,我无意间再次读到了侯德健,想起了一幕幕的往事,依旧不能释怀——    
    他,走过许多城市,看了许多名胜。新的山,新的水,新的人。有的令他喜欢,有的从情绪上排斥。他给每座城市都打了分,打分的依据是某地人的脸拉得长,某地人的脸笑得圆。    
    问到今后的打算,他说:“十年之内我的目标是明确的,把现代中国的声音弄出来。”    
    他一路走,一路写,一路唱……    
    这个用音乐抚慰他人的男人,像一把巨伞,曾为我们遮挡过深冬的寒流仲夏的雨。而我们在他的音乐里相依着牵手歌唱,泅渡过浩淼的长河,最后攀援上岸。    
    许多人怀念侯德健是因为在他之后,再没人能写出《龙的传人》,写出《青春舞曲》,写出如此绚烂磅礴的歌谣。    
    那群走过八十年代的人,听着他的歌,很多岁月就这样过去了。那些歌声遗落在某个隐秘的地方,终有一天,会再次排山倒海,湮没我们。


我们的狂欢季节偶像的时代——八十年代歌者(3)

    张明敏    
    那时,我们还年少,而如今这个男人已经老了。他脸上隐匿的皱纹和脚下的土地一样深。可是,他依旧唱着《我的中国心》,依旧挥舞着双手荡开那叫作“时光”的裙裾,用歌声去触碰我们内心掩埋已久的激情。    
    那是19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身着中山装、戴着眼镜、貌不惊人的张明敏,用铿锵有力的歌声把我们点燃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在磅礴的旋律中熠熠生辉。他的音乐穿过我们的身体,身旁的每一盏灯,每一片树叶都仿佛与之唱和。    
    就在那一季,张明敏风吹遍了整个城市,17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晃满了他的影子。在那个夜晚连星星都看不到的城市里,我们勾肩搭背唱着他的歌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我们知道,张明敏本身就是一个平凡的人,掉在人海里,你根本搜索不到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而他拿起话筒的时候,也想不到自己会一夜成名。因为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歌者,甚至,还被港台的一些媒体尖酸地称为“业余歌手”。也许是上天给了他那个机缘,才让我们有了今生不容错过的相逢。    
    在张明敏唱“火”之后两年,北京着手申办亚运会。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了,于是,他和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一样,开始为亚运奔走呼号。也就在这一年,他在全国举办了158场个人演唱会,除了西藏和海南省外,走遍了全国绝大多数地方。可以想象,在他之后,很少人能打破这个纪录。他觉得那是他此生最荣耀的事。    
    可以说张明敏的歌声,曾经在八十年代的大地上行走如风。那会儿我们眼角还吊着泪水,脸上却展开了最清澈灿烂的笑容,因为那些疼痛和莫名的感动,通通被塞到了心里。    
    如今,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已随着时间远去消融在我们的记忆里。可那些唱过的歌,还等着我们在某一天,某一个心血来潮的黄昏,继续一首首地唱下去。    
    费翔    
    正如一位经历过八十年代的歌迷所说的:那些穿越过生命的感动,是不用文字记录都可以铭记一生的。    
    1981年,费翔被张艾嘉发掘,参加了单元剧《十一个女人的演出》,从而进入演艺圈。凭着俊美的外形,迷人的歌声,他在出道后立即成为台湾歌坛红极一时的偶像。加入EMI唱片后,费翔发表了第一张专辑《流连》,其中收录了后来传唱三地的《即使如此》《焚》《明星》《吻别》等歌曲。    
    1987年农历春节,是我们这群处于青春发育期的孩子最闪亮的节日。那一天,我们看到了费翔,看到了这个有着明净而忧郁眼神的男人。他意气风发地演唱了高凌风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及文章的《故乡的云》,台下欢声雷动,眼泪伴随着我们的尖叫喷发出来。那些无所归依的青春,仿佛要在那一刻,迎风飞扬起来。    
    八十年代末,曾经恪守传统的女孩们已告别了苍白,她们把对费翔的热爱,抒写得烈烈扬扬。可以说,一首歌记录的是一个时代的轨迹,《冬天里的一把火》就似一束荆棘花,在我们年少无忧的梦土上怒放。    
    在那年春节联欢晚会上一夕成名后,费翔并没有停下来。紧接着,他又推出了《跨越四海的歌声》专辑。    
    正当一切辉煌等待高歌再续时,费翔却选择了退出,远赴好莱坞。激动的歌迷们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眼泪与召唤朝着他远去的方向。    
    无论如何,费翔的歌声曾经温暖过我们。他给八十年代的青年带来了一份充满希望的爱的礼物。那些激扬的旋律,让曾挥洒过缨红青春的我们,常常追忆。    
    郑智化    
    在张皇与迷茫中,我们穿越了八十年代。因为行走得太过匆忙,总想在岁月泛黄的信笺里,找寻属于我们的斑斓一季。    
    那时,分离是许多人心头永远的疼痛。但七月的流火点过,告别的季节就要来临。    
    锈蚀的铁轨朝着远方伸展,那是雨中的站台。我们脸上写满了沮丧,眼中有风雪擦不亮的忧伤。大家紧紧拥抱在一起,哭嚷着不要分开。    
    最为触动的一次,是所有来送别的青年,不论男女,都抱首在一起,朝天空唱起郑智化的《凤凰花》:“梅雨季节刚刚过去,骊歌初唱的夏天,仿佛耐不住寂寞的孩子,如火如荼的凤凰花。互道珍重临别依依,几番沉重的笑语,展翅飞向自己的天空,明日相逢在天涯。”那是很壮观的一幕,在歌声里,你可以轻易地体察到对方眼中的真诚。    
    还记得那段时间,17寸黑白电视机里热播着后来传唱三地的歌曲——《水手》。我们急疯了似的想知道,那个拄着拐杖,却昂着头颅唱歌的男人是谁。后来,在一盘掉了磁粉的盒带上,我记住了他的名字——郑智化。    
    我们用不吃早餐省下的钱买新磁带,在空旷的楼道里,嘶哑着嗓子、唯恐他人不知地高歌:“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年少的我,一个人在海边,卷起裤脚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不要问,为什么。”    
    八十年代的我们,喜欢拿着收录机,里面放一盘深爱的郑智化。躲在被窝里,让音乐静静流转。后来,才偶然知悉,作为一名歌手,郑智化却是不会读谱的,完完全全按脑海里的旋律作“文章”。那份执著,让许多后来者只能望其项背。    
    或许,一切已不堪重提,不知道十多年后的今天,重听那些动人心旌的歌曲,还有没有初时那番怜惜之情。唯一不会忘记的是,夜空中那束闪亮的星光,曾照亮过我们来时的路。    
    时光里温情的噬咬,笔和纸相互纠缠,我们青春的诗行里,落满了杜鹃啼血的篇章。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朦胧诗——诗人食指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当我的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露的枯藤/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我要用手撑那托住太阳的大海/我摇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1998年度文友文学奖授给了当代朦胧诗人、《相信未来》的作者食指(郭路生),因为“他在他的时代里,独立承担了一位大诗人所应承担的”。    
    记忆的尘土掩埋得如此之深,有人说诗歌已经死了,死在现代化钢轨的倾轧之下。但是诗歌远没有到消亡的时候,它似一个精致的童话,呈示着对现实世界既定秩序的反抗。而诗人食指则像一个披着白袍的魔术师,诗歌从他的长袍里飞纵而起,如花语般洒满八十年代的天幕。他像水、阳光和空气一样,和我们的生命拼贴在一起,是这和谐世界的一部分。    
    食指1948年11月出生于河北。他自幼爱好文学,深受马雅可夫斯基、普希金、莱蒙托夫等人诗歌的影响。长诗《海洋三部曲》第一节写于1964年,那一年,食指只有十六岁。三年后,红卫兵运动落潮,在一代人的迷惘与失望中,他以深情的歌唱写下了《再也掀不起波浪的海》和《给朋友》这首诗的后两节,那是一组催人泪下之作。紧接着,在那年的冬天他又写下了那首有关冰层下求索阳光与真理的鱼的长诗《鱼儿三部曲》。可以说食指的创作为一代诗人的崛起奠定了定向的基石。他被人们称为“新诗第一人”。食指以一代人灵魂的历程写出了《海洋三部曲》《鱼儿三部曲》《相信未来》等30余首为时代立言的作品。他的诗歌代表了真正意义上现代诗歌在当代中国的第一次复兴,他的诗直接影响和推动了稍后出现的北岛、舒婷、多多、顾城、江河、芒克等为代表的、后来被笼统称为“朦胧诗”的现代诗歌创作潮流。    
    在八十年代,青年人刚从迷惘与失意中抬起头来,吟哦着华彩时代的风情。我们选择并相信了诗歌,相信诗歌背后隐匿的力量。食指的诗作在这一时期,开始被广泛传抄和诵读。虽然那里面没有快乐的潮汐和亮色,但所有如蝶翼般的文字,都来自他心灵深处的感悟与呐喊。诗歌成了我们疗伤的工具,拯救着我们的苦痛。    
    有人这样评论食指,说起诗歌,相信大多数的人会想到顾城、海子,因为悲剧使诗人更加有名,即便没有读过他们作品的人也会随口评点几句,惋惜或是不解。对于死去的诗人,人们可以盖棺论定,凭借主观印象评头论足,可是那些活着的、依旧在写诗的人们却引不起人们的兴趣——这个年代是一个被“诗”淹没的年代,却也是一个没有真正诗歌的年代。我们缺少的不是诗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而食指之所以值得我们尊敬,是因为他在没有鲜花和喝彩的时代,依旧执著地坚守最后的麦田。    
    食指是被那个悲哀的年代所哺育出来的一个影响巨大的诗人。诗人多多在《被埋葬中的中国诗人》一文中说:“就郭路生早期抒情诗的纯净程度上来看,至今尚无他人能与之相比。”食指诗歌的独特性,在于这是几十年来中国出现的第一次在现代社会中不依赖传播媒介,而只依靠人心流传的诗歌。同时,这是当代第一次把情感定位转向自己,转向内心的失落状态,转向真实经验的诗歌,从而使一代人通过食指的诗,得到了经验与情感的体慰。    
    当朦胧诗的主将们还处于蒙昧之中,食指已写出了划时代的篇章。他的作品基本上遵从了四行一节,在轻重音不断变化中求得感人效果的传统方式,以语言的时间艺术,与中国画式的空间艺术相结合,实现了他所反复讲述的“我的诗是一面窗户,是窗含西岭千秋雪”的艺术追求。    
    他的诗歌像撞开了瓶盖的止痛片,塞给了我们这些敏感忧郁的孩子。而走远的八十年代,因为有了诗歌,有了背负着病痛,辛苦耕耘的食指,我们才不会感到寂寞。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朦胧诗——诗人北岛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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