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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是我的身子已向她倾斜的原因。我张开嘴想咬住她那樱桃般的朱唇,却发现我的舌头像是被黑洞吸住一样,在她的口中难以自拔。这时,我发现这种双舌交融的感觉就像儿时口中含一块果冻不舍得吞下去的感觉一样。
我的舌头开始麻木了。我的大脑在异常清醒地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考虑着是否让我一只手撑着坐椅,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激情进行下去。她的双手搂得我更紧了,使我的身子渐渐向她压下去。可是挡杆却硬邦邦地顶住了我的腹部,让我很不舒服。幸而这时一阵强光将我从这种困难境地中解救了出来。此时,一辆奥迪车开着明晃晃的车灯从一旁驶过。原来天已经黑了。蔡如佳松开了我,向后倚去,捋了捋自己散开的长发,然后便扭过身子向车窗外望去。她低下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晚上,我送蔡如佳回家后便回到了宿舍,没有再去她与陈之初的家里吃晚饭。显然,我是怕见到陈之初,可一路上蔡如佳却显得格外镇静,似乎在她教我开车的过程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躺在学生宿舍的单人床上,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很自然地垂下手中夹着的一支“三五”烟,尽情地想着下午蔡如佳的吻。那吻的感觉已经很难记得起来,但我想她对我的吻肯定与我接触过的女孩的吻是不一样的。我曾经接触过的女孩大都与我同龄,彼此相差不了几岁,而蔡如佳却比我大出了许多。那是一个成熟女性的吻,这吻,既带有母性的味道充满着爱抚,又充满着欲望的激情与放荡。这么想着,我的老二在迅速地充血并勃起起来,这样的我该如何去面对陈之初呢?这时,我发现已经燃尽的香烟的烟灰掉落进了皮鞋里。我赶紧把皮鞋倒了过来使劲地朝地面上磕着,又使劲地向鞋里吹了口气,烟灰扬了起来,极力地腾跃在半空中,显得很是欢快。看着它们,我不自觉地笑了。此时,一个埋在心中多年的梦,悄然复苏了。
那是我乳毛未退,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的时候,也就是在那时我有了初恋情怀。我心里偷偷地爱上了小学里的一位姓邹的音乐老师,准确地讲应该说是喜欢上(用“爱”形容,对于那个年龄段有些过于成熟)。我并不清楚邹老师在给我们上课时的确切的年龄,只是记得那时她很年轻,与现在的蔡如佳的年龄相仿。她很漂亮,至少那时的我是这样认为的。上课时,她总爱坐在钢琴旁,左手轻扶着键盘以支撑着微斜的身体,轻声地问我们想唱什么样的歌曲。她也总爱为我们唱歌。目前,我只是记得她的歌声总是很甜很美。其实,我并不太想去回忆邹老师的容貌等,因为那太遥远。只不过在我刚才回味蔡如佳的吻时,使我想起了一个关于邹老师的梦。那个梦很简单,根本没有故事可言,只是我与她同在一个浴缸中洗澡,周围是参天的大树。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在梦中我甚至没有看到她的胴体,因为在整整的一个梦的过程中她的颈部以下的地方始终是浸泡在水里面的,我没有看见一丝一毫。这大概与那时候我连毛片都不知道是什么,也从未看过人体艺术摄影的原因有关,因此,对女人的身体缺乏想像的依据。但在梦中我的潜意识还是告诉我邹老师有着绝对的魔鬼身材。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美好幻想却在我上高中的时候破灭了。那一天,我骑着自行车再一次路过小学的门口,实际上走这一条路回家是绕道的。但不知为何那天我还是心血来潮选择了这条路。所以我总是说有些事情在冥冥之中是早已安排好了的。也就是在我路过校门口的一瞬间,有一个令我异常熟悉的面孔从学校门里边走出来。突然,我的单车车胎像是放了一个闷屁——“噗”的一声瘪了。我跳下车子,看着熟悉的面孔忘记了应该去找个修车铺补胎。这个熟悉的面孔大概也认出了我这张熟悉的面孔,但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我的身旁匆匆而过。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着邹老师年轻时的确是很漂亮的,而现在这背影让我看到的却是在宽松的外套下遮盖着的臃肿的身体,我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忆着庞德的一句诗:“人群中忽隐忽现的脸庞;潮湿黝黑树枝上的花瓣。”
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消磨掉一切,它消磨掉了我孩提时代对在梦中与我同沐浴的邹老师的年轻身材和美丽容貌的印记。现在,我躺在大学生宿舍的床上,假设出了一个情景模式。如果从现在开始我见不到赵燕水淼,而以后的几十年中我对她的爱意一直都丝毫未减,终于有一天我们俩再次相见,那时,我已风烛残年,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望着西斜的残阳,忽然看见她从远处蹒跚而至时,我多年埋在心底的爱意会不会突然逝去?或许我喜欢的只不过是高中时候的赵燕水淼,甚至只不过是她年轻漂亮的容貌罢了。不知道,若是蔡如佳有着同自己身份相符的年龄的话,我还会不会吻她。我抱着这个问题,在床上翻了个身睡着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有时候梦也可以重复,但还是出现了这种情况。当我睡熟之后,我的潜意识又一次活跃起来。在梦里,我先是来到了一个平静的湖泊岸边,只见得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湖水中裸游。然后她游上了岸,穿上一身农家服饰在一片碧绿的丛林中穿行。最后,她躺在一片绿油油的田地里,睡着了。她的周围是一片金黄色的日光。这个梦,我是曾经做过的。我记得上一次梦中的女主角是赵燕水淼,但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忆起梦中女子的准确样貌。梦中,她的脸总是飘忽不定,姑且我暂时相信自己又一次在梦中梦见的是赵燕水淼吧!
第二章幸而杯中没有盛水(1)
我的胳膊夹着书本走进教室坐下的时候,无意间我的袖子带倒了桌边上放着的一只纸杯,幸而杯中没有盛水,否则又会引起一阵不大的骚乱。我已经有过多日没有上陈之初教授的课了,要不是他前日像一个醉汉撞进我的宿舍,今天我还是不会来的。我拾起掉在地上的纸杯放好,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把几条褶皱捋开。陈之初已经早早地来到了教室里,他总是这个样子,喜欢坐到讲桌前面,点燃一支香烟,然后随着烟杆的缓慢变短,注视着每一个陆续走进教室坐好打算听他授课的学子们。可是,来听他课的学生并不是太多,每当他手里的香烟尚未燃至一半的时候。教室的门口便不会再有什么人进进出出了。他也就只好将半截未燃尽的香烟扔进一个他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烟灰缸中——一个注了一半水的纸杯里,摇一摇头,站起身来说:“开始上课——”然后再使劲地干咳两声,清清喉咙,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出这次课程内容的题目。
陈之初站在讲台上,使劲地放松着自己。我总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教过多年书的教授。
在课堂上,他的旁征博引使得他汗流满面,也或许他的年纪真的有点大了,知识更新得太快有点真的跟不上了。可社会的发展就是这个样子,要不猿猴子怎么会变成了人。对此,我有些紧张,如果我变老了,在年轻人的眼里会是一种什么样子,是否也会变得紧张?陈之初的讲课也有令他轻松,令他愉快、陶醉的时候。每当他讲起某部作品的情感之时,他总是将他的生命体验融入其中——嘿,这句话我说得真像是个老师。可惜的是,他生命体验的主体却总是那段“文革”十年的爱情。当然,我对他的那段情感之旅实在不会再有什么兴趣。因为,我已见过了他的妻子——年轻而且漂亮——我还偷偷地与她相吻过——我的年轻的师母。所以,我开始怀疑起他追忆的可信性,我知道他不是个小说家,但是他爱做白日梦。
“真的,她真是很漂亮,尤其当年在我回城的那天,她送我上路的时候,直到现在每当我回忆起那一刻她的容貌,我后悔得简直不行,但是,在那个时候,在我踏上知青返城的卡车时,在她的容貌前我却退缩了……”陈之初望着窗外,很是痴情的样子。
真假!我看到台下坐着的众多学生在专心地听着他的讲课。他们都被这段虚假的爱情骗了。谁也不知道陈之初教授有着一个要比他小三十多岁的年轻貌美的妻子。我此刻真是无心再去听他讲什么花样文章般的爱情。我说过了,要不是那天他撞进我的宿舍我是不会来上这堂课的。
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那天的事情。那天他在宿舍里,他先是一把死死地将我搂住,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带着哭腔地对我说,希望我可以理解他。我被闹得一头雾水,我告诉他,我能理解任何人的人之常情和绝大部分简单易懂的科学常理。我具备理解事物的能力,但不知他希望我能理解什么。他听完我的话,松开了我,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然后,便开始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整间屋子里来回踱步。对他的行为,我感到甚为紧张,不知道一会他是否真会抱着我痛哭一场。我想打破这种烦乱的沉默,问他到底需要我理解什么,是他的学术见解还是他的情感?
“我很爱她的。”
陈之初的回答在调动我的一切思维的快捷方式。那个“她”指的应该是蔡如佳吧。可是他接下来的回答又否定了我的推断。他所说的“她”不是指的蔡如佳,而是那个现在课堂上他正讲述的在“文革”时期所爱的农家少女。陈之初的左臂弯着,左手抱住自己右胳膊,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使劲地捶打自己的天顶。实际上他那早已谢顶的脑袋更像是一个棒槌。一会儿,他的情绪平静了一些,跟我说,想找一个年轻人来沟通,来诉说这份感情。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包低档次的香烟,从中抽出两支,一支递给了他,一支为自己点燃。我听完他对自己已逝情怀的诉说之后,我说,这种事情几乎是每个人都曾经有过的。我上高中的时候曾经也有一个至今无法忘却的女孩,但是我没有告诉陈之初那个女孩的名字叫赵燕水淼。因为我想这一点蔡如佳迟早会告诉他的。大家是多么的同病相怜。然而,他依然还是摇着头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给我说些什么。他说他的爱情是一个特殊时期的特殊感情。我告诉他,我的爱情也是在一个特殊的时期——高考前夕,也是一段特殊的感情——少男之心的萌动。(这是一句假话。其实我的少男之心在幼儿园时便已经萌动,只是处男之身在上高中的时候让我一不小心搞丢了,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安慰他一下罢了。)
妈的,既然你这个老家伙认为我无法理解的话,为什么还会坐在我的宿舍里,甚至骗取了我表示同情的一支香烟?如果你还是如此语无伦次的话,我会一拳把你打出去的。
在我的一番心底的咒骂之后,他停止了絮叨,不再发出任何的声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呆呆地盯着桌上的普罗米修斯。我懒得理他,觉得目前这个样子我至少可以清静一会儿,但我又想尽快地打发他离开我的宿舍。我把他目光的终点普罗米修斯拿了起来,刻意用一块抹布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随着被操控的普罗米修斯的起落,陈之初也站了起来。他直了一下腰,然后捶打了两下自己的背部,对我说:“丁一,我走了。”
我一只手拿着普罗米修斯的石膏像,一只手拿着抹布,说了声:“慢走。”当然,此时陈之初尚未起步。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普罗米修斯,忽然,一把紧紧地搂住了我,哀求似的对我说,希望我能够去听他的每一堂课。突然,他的声音又变得充满了激情:“你是个十分优秀的年轻人,我爱你!”他踮着脚尖,重重地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便离开了。他搞得我更是一头“雾水”,这种场景有点欧美片子的样子。他如释重负地离开了我的寝室,而我却不得不再次坐进他的课堂里。
我坐在了教室里的最后一排,打算在陈之初不注意的情况下逃离课堂。幸而此时,有一对欲要过冬的苍蝇在他的眼前交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趁此机会,我双掌按于桌面,微微使劲,撑起自己的躯体,使得臀部抬离开坐椅。就在陈之初棒打鸳鸯——去哄赶眼前的这对苍蝇时,我一个急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听见身后的椅子发出“吱”的一声怪叫。我没有回头去理会它,用掩耳盗铃的方式逃了出来。陈之初肯定知道是我偷偷地溜出来了,他会很伤心的。
他渴望我能够成为他的知己,但我没有做到,甚至连做他的学生都不愿意做下去了。教学楼里过往的学生们抱着书本准备去另一个课堂听课,由于楼道里很暗,我看不清他们的面部表情,不知道他们是否与我一样在课程的选择上迫不得已。突然,我发现自己腋下只夹着一本关于上陈之初课程的课本。此时我变得无所适从,开始痛恨起自己,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何前段时日与陈之初有如此过密的交往,否则不会出于面子上的考虑而不得不来听他的课的。现在倒好,我甚至连独立去选择其他课程的能力都丧失了。于是,我决定去疏远陈之初。当然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蔡如佳!我的心里清楚,与她的亲吻虽然是甜蜜的、刺激的,但永远都是不可接受的。
第二章幸而杯中没有盛水(2)
回到宿舍,我先是看到书桌上有一封信件,接着又看到窗外的天空阴了下来。这封信的信封上没有署寄信人的地址,字迹清秀但略显潦草,信封上面并且毫无章法地贴着不同图案的贴片。我断定这准是一个女孩给我写的,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交上了桃花运。我拆开信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信由何人所寄。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Hi:
圣诞节收到你给寄来的包裹,我真的好高兴,好激动!那条蓝色的围巾,我挺喜欢的。蓝色是代表智慧的颜色,而我又是智慧型的。嘿嘿嘿……你在那边还好吗?我非常想知道你们学校的情况。噢,对了,由于圣诞节期间我们学校正在进行期中考试,我忙于复习,没有时间上街购物,还请原谅!嘿嘿嘿……(你要知道女孩子逛街是需要整天时间的)好了,就写到这里吧,记得给我回信。
祝你
圣诞快乐!
赵燕水淼12月25日夜
读完之后,我把它扔到桌子的一边。窗外下起了雨,夹着冰渣。短短的一页纸,在我收到时摸了一下信封便已经猜到是赵燕水淼写的,除了她还有谁会以如此简短的信件来应付我的祝福呢?真不知道是不是邮局出了什么毛病,圣诞节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可我这才收到了一份简短的圣诞祝福。大概赵燕水淼真的不在乎我,或许我俩之间是真的没有什么可说可谈论的,否则的话,信的内容不会那么的简单,那么的潦草。这时,天空闪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闷响,窗外雨夹着雪花急切切地下着,瞬间天黑得一塌糊涂。我感到有些恐怖,冬天是不应该闪电打雷的。我想去打开日光灯,驱赶走室内的黑暗,而此时房门却“吱”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天黑得厉害,屋里灯又没开,我看不清来者,但从来人的轮廓上看,我判断出来者是个女人。这就更加增添了恐怖气氛。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带倒了一把凳子,随着“哐”的一声凳子倒地的声音,室内变亮了——也许是她把灯打开了。
我看清了来者,是长得很像赵燕水淼的蔡如佳。
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水貂皮大衣,大衣的毛皮发着点点的亮光,在大衣的下摆处露出一段深棕色的皮靴。我弯下身子扶起刚才让我碰倒的凳子。在这个视角,我可以看到她那双正在向我缓缓移动的皮靴。当我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介于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我往后退了一步,凳子再次被我碰倒。她向我又靠近了一步,现在我只好双手撑着桌子,腰部向后微弯。她的脸向我凑近,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露在衣领外白皙颈部上美丽的筋脉。我想她这是要吻我。可当我已做好心理准备时,她却退了回去。
她笑了:“见着我就这么紧张吗?”
“不,不是,如佳姐。”我的腰倏地一下绷直了,“只是刚才天太黑了,一时我没认出你。”她十分怀疑地点了点头,回过身把房门轻轻地关上,考查似的环顾着室内四周。她又走到窗前看了看锅底似的天空和白色的雪花。
“外面天好冷的。”她说。
我点了点头说:“这样的温度才适合穿貂皮嘛。”
“可是我里面穿得太少了啊!”蔡如佳娇嗔道。我浑身像是过了一层电。她瞟了一眼摆在桌上那封赵燕水淼寄来的信,面无表情地走到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