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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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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帧!�
  鬼惊奇地发现在狗市的一角,还有两只书羽翼未丰的鹰被拴在木架上出售。 
  鬼的出现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在一边的角落里,本来有一小群人,看到鬼之后都围了过来。在人散开之后,鬼看到那是两只被铁链拴在一起的小狼。大概是怕小狼挣脱逃掉,脖颈上的链子收得太紧,以至于勒得两头小狼眼睛都吊了起来。它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不住地颤抖。这是狼,和被鬼杀死的狼是一样的气味。尽管它们只是小狼。 
  在这一段时间里,鬼又成长了很多。 
  这些终日在狗市上混迹的人尽管一时无从辨别这头犬的品种,但还是被它那硕大的体形和阴冷的气质所吸引。 
  此时,在初冬早晨的清冷的光线下,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头灰蒙蒙的巨犬。 
  九十公斤,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轻轻地向前走动时,全身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像独立的小动物,轻轻地颤动着。那些被鬼击败的狗的肉血养育了它,它全身银白色的长毛因为蒙覆了灰尘而略显发灰,更显得与众不同。 
  鬼背靠着栅栏趴了下来。它已经注意到,栅栏后面就是三四米深的河道,这里非常安全。 
  当那根木棒飞过来时,鬼几乎是下意识地叨住了,几乎是一个没有停顿的连贯动作,那根比成人手臂略细的木棒就被咬为两截。 
  这是狗市上一个几乎约定俗成的规矩,这些以此判断一头刚刚出现的在狗市上的狗的反应能力,当然也是凶猛程度。鬼吐掉了口中残留着着木屑,又趴了下来,那敏捷的身手与它那壮硕的身躯如此不成比例。 
  人群中发现轻轻的赞叹声。 
  鬼的两根链子被分别拴在栅栏的两根柱子上,这是今天唯一被这样牵来的狗。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头极其凶猛的狗,只有这样才可以控制到它。 
  那个人注意到了鬼。 
  那是一个几乎从不说话的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站在一边揣摩一头罗特韦勒犬母犬。狗的主人是长途货车司机,因为货物被盗,无钱回家,以低价出售这头品种不错的犬。 
  这是一头已经怀胎的母犬,黑人甚至蹲下身轻轻地抚摩着母犬的腹部,以确定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小小的肿块样的幼犬的轮廓。 
  他听到鬼一口咬断木棒时那清脆的声响,从围观人的腿缝里,他看到了鬼。 
  他的皮肤几乎是黑色的,没有人知道他在成为火车站货场的看守人之前做过什么,但他的脸上有两道几乎横贯整张脸的伤痕,却标示着对他来说已经远去的荒蛮生活的印迹。但由于他的肤色太黑,那伤痕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出来的。不知是混有什么血统,他斑白的短发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卷曲着。除此之外,他鼻子挺拔,身材高大,在年青的时候,几乎可以猜测一定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在狗市上它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在他刚刚成为货场看守不久,在狗市上,他看中了一头不知混有什么血统骨架大得惊人的狼犬。他迅速地与卖家谈拢了那头犬的价钱,不知用的什么办法,总之他是以极快的速度用低廉的价钱买下了那头在狗。一直暴跳如雷的狗不知道是嗅到了他身上的什么气味,竟然低眉顺耳地被他牵离了狗市。总之,据后来当时目击的人说,可能是正好也有一个人牵着一条高加索牧羊犬进入狗市,狼犬兴奋地冲着那头高加索犬号叫,而这个男人用力地拽紧绳子制止时,狼犬回头咬在这个男人的手臂上。当时正是冬季,他穿着厚厚的棉衣。他迅速地收回手臂,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只是扯破了他的袖子。 
  随后发生的事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的。 
  他好像突然间放弃了要将狗牵离狗市的想法,他牵着这头狗来到狗市下面的河岸上。在河边,他轻轻地抚摸着这头粗壮的狼犬,从鼻梁直到尾根,四条腿,并细心地试去它眼角的分泌物。当时确实有几个人在注意着他和那头狼狗,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在回忆与推测的混合式的组合中,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从衣下抽出刀来,在那头狼犬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刀子已经像切入黄油一样顺利地插进了它的喉部,再横向一切,就切断了狼狗的气管和动脉。他轻轻地闪开了,没有一滴血落在他的身上,冷静得令人吃惊。   
  《鬼狗》第四章 黑雪(2)   
  当狗还为项下突然喷涌而出的滚热液体感到惶惑的时候,那生命之源已经如破堤的洪水一样一泄而出。狼犬在突然袭来的空虚之中呼噜着倒下了,血顺着河岸流进了河水里,迅速地在河水中扩散开来,殷红一片,桥上的行人惊讶地注视着河面上的这片血迹。 
  他慢慢地将刀子在河中洗净,收入鞘中,重新掖入衣下。 
  在狗市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当众屠狗的事。而那狗的主人当然还没有离开,红着脸上走过去,却并没有勇气阻止那个神色木然男人的离开。那男人几乎没有看他,只是用肩膀将他顶开离开了。 
  直到此时,那被放净了血的狼犬才真正地死去。也许是在一边拴得靠近河岸的狗看到了狼犬垂死的惨象,或者那狼犬死亡时某种无的望气息在河岸边的狗市上空经久不散,狗市上所有的狗都开始嗥叫。那是一次悲绝的合唱,不是吠叫,所有的狗都鼻子朝天,扯直了脖子,像狼一样号叫起来。 
  那众多的狗如同返祖一样,似乎已经回到久远的蒙昧时代,在月色之下面对无边的旷野的凄厉地嗥叫,那叫声在这个边境城市的上空久久地回荡。这个草原中的城市,冬日里酷寒的雪国,群狼的嚎叫声还未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即使那种野狼结群的日子已经离去,至少还有不少的人记得在那些冬夜里,遥远的雪野里扶摇而上的群狼的呼啸。 
  有人试着制止这因为气势宏众而令人难以忍受的合唱,但他们发现这些狗突然间已经不在意人类的驭使,当棍子落下去时,那些沉浸于闭着眼睛倾情呼啸的狗突然间呈现出荒野气息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光,人类突然间变得陌生起来。它们挑起上唇,露出那从来都是自千万年前与狼分道扬镳而来一直保存良好的锋利雪白的牙齿。总之,这一切毫无疑问是向人类表明,它们拥有随时可以咬断人类骨头的牙齿,它们只是选择不咬而已。 
  总之那是狂乱而古怪的一天。 
  有目击者当他在河边洗净刀子时,仔细地观察了那把也许是兽骨或是牛角为柄的刀子,刀鞘是桦木削制的。那是曾经在大小兴安岭里游猎的猎人用的一种看似粗糙却极其锋利的刀。也许根据那刀子倒是可以试着猜测一下他的来历。 
  在每个周日,河边的狗市上,他都会出现。 
  他与那些倒狗的贩子完全不同,他对那些只是架势悍人的狗不感兴趣。但他一旦选择哪一只狗,那么这只狗在一段时间里总会成为这个城市里斗犬中的佼佼者。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训练的。 
  所有的人都叫他黑人,也许是因为他美国NBA篮球选手一样高大挺拔的身材和黎黑的肤色吧,当然,还是因为他下手出刀时飞快的动作。不知道是谁最初叫出的这个绰号,或者这就是他曾经的名字。总之,黑人是这个河边的狗市中一个非常特殊的角色。 
  鬼知道自己在慢慢地进入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那是靠近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广大的货场,里面堆着巨大的集装箱、松木、沙子,甚至还有两辆坦克,那是等待着调整车次的军务物资吧。 
  鬼被带进一个铺着沙子的院子。 
  尽管曾经有十几条狗死在鬼的利齿下,但这个院子里洋溢的它似曾相识的气息还是令它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或者就是死亡本身,这些气息对于一头狗的鼻子来说是有形的,它们在空气中浮动,而且这一切将这个小小的院子填充得太满了,快要溢出来。 
  鬼感到呼吸困难,它需要更多没有被恐惧污染的空气。它似乎看得见那些已经不在这里的狗。它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非常恐惧,然后带着对死亡的恐惧离开了。那种恐惧是与它们还没有消散气味一样挥之不去的,即使它们离开了,那种气味还是存在的。 
  有时候,这种气息的驻留几乎是永远的。 
  从一只被剖开成一半的汽油桶里钻出来的是一头虎班色的拳帅犬,一头全身上下只有石头一样肌肉的狗,瞪着发红的眼睛发出沙哑而毫无任何生气的吠叫声。那吠叫几乎是机械性的,不像是有生气的动物发出来的。在它身体的一侧,一道几乎有半米长的崭新伤口几乎横贯它的腹侧,那伤口被针线粗枝大叶地缝和在一起。显然是撕咬的伤痕,伤口的边缘缝合得并没有那么整齐,一些没有缝住的部份露出鲜红的肉芽,不时地有苍蝇落在上面,而当苍蝇落在上面时,那像石头一样狗还是一阵不安地细碎地抖动。 
  但这并没有让鬼感到惊异,它注意到这狗的脖子像围脖一样缠着一条又长又粗的黑色铁链,长长的链子在它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也许有近一百斤沉。也许是因为这铁链的沉坠,所以拳师犬才会发出那样古怪的吠叫声吧。 
  空气中还飘动着味道更大的肉腐烂的气味。 
  鬼的两根链子被分别拴在栅栏上。 
  那是一块新鲜的肉,鲜红的肉,散发催动着鬼食欲的气味。 
  在咬伤了德子和司机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连续三天的饥饿和德子的毒打。德子酒醒之后就用钢丝绳抽遍了鬼身上的每一处地方,然后气喘吁吁地回去休息。在黄昏,也许是伤口的刺痛令他再次咒骂着开始了另一次抽打。但他渐渐地发现,自己的棒子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尽管鬼已经被牢牢地地拴住了,但它总是可以巧妙地避开迎头打来的棒子,而它几乎不再吠叫,只是阴冷地看着德子。那种目光令德子感到恐惧,他甚至猜想到恐怕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像那些被鬼扯碎的猫一样的下场。还好,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终于没有用枪打死鬼,而是让两个进城的司机将它运到狗市上卖掉。   
  《鬼狗》第四章 黑雪(3)   
  已经三天未进食的鬼现在正饿得厉害。 
  鬼全神贯注地盯着黑人手中的肉,但它同时也观察着黑人的表情。它明白,肉不会像它想象的那样容易吃到的。 
  在黑人将肉一点点地递过来的时候,鬼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在它的喉咙里,呜呜地咆哮着。肉几乎接触到鬼的唇边了,鬼感到舌头只要伸出去就可以够得到,随时可以尝到那多汗的肉块。一块羊肉,羊的后腿肉。 
  但就在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在这块肉上时,那肉被猛地抽走了。 
  一瞬间,一种莫大的空虚感包围了鬼,饥饿像一枚被稍迟引燃的炸弹,鬼的胃里被炸得烟尘四起。当这虚罔的烟尘散尽之后,就是无尽的空空荡荡了。三天了,鬼什么也没有吃到。 
  在黑人得意的笑声中,那肉被再次举到鬼的鼻子前。气味,令鬼垂涎的气味。在这块肉的引诱下,饥饿感更是来势迅猛,在料场的日子里,已经培养了它一副永不知饱的肚囊。 
  愤怒正缓慢地淤积,从鬼的眼睛里,黑人发现那种冰一样慢慢浮动出来的冷漠。 
  鬼一动不动,目光中渐渐泛起一种河冰滑清冷的阴影。 
  黑人再一次将肉向鬼递过来。也许是鬼的无动于衷让他放松了警惕,在他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鬼已经叨住了他的手腕,鬼只是轻轻地一甩,他已经摔倒在地上。 
  黑人暴跳而起,扯开衬衣的袖子时,红色的血珠正从那一口整齐的牙印里渗流出来。 
  鬼的链子被拉紧,它几乎是被半吊起来,只有两条后腿还可以着地。 
  黑人手持一根鞭子,劈头盖脸地向鬼打来。 
  鬼咆哮着,想挣脱脖子上的束缚,但那钢丝的项圈太结实了,而它的挣扎只是令它的呼吸感到更加困难而已。木棒不管不顾落在它的身上,发出结实的响声。在最初的几棒之后,黑人放下棒子,又拿起一根鞭子,每一次他都尽量地将鞭子扬得很高,当鞭子上升半空的位置时,再猛地抽下来,抖出一个漂亮的鞭花,然后在鬼的头或是脖颈处炸响。黑人沉浸在这击打的快乐之中,他醉心于这种挥舞着鞭子而又可以发出如此清脆的声音的简单快意中。 
  鬼并没有挣扎多久,它几乎无法呼吸,几个腾跃之后,它就失去了活力,像一张被剥光了的空皮囊,悬挂在那里。 
  木棒和鞭子像配合默契的两个伙伴,交替上阵,每一次击打都十分准确有力地落在鬼的身上。鬼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毒打,它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它已经放弃了要将这个人扑倒的想法,现在它需要的是空气,它尽量地放松,让自己脖子和项圈之间留出那么一点点的缝隙,维持着让空气进入的仅有的通道。 
  黑人没有停止的意思,鬼感觉自己被打坏了,但它感觉不到疼痛,棒子或鞭子落在身体上时,它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在打击完成之后,那里才像被一块温暖的炭火烘烤,一种温暖的刺痛。不一会儿,鬼感觉自己已经胖了不少,而缓慢发酵秀温暖的热度,使它感觉自己像一座正慢慢地增加着体积和热度的小火山。 
  后来,也许是累了,黑人终于停了下来,擦着汗,咒骂着松开了鬼的链子。鬼瘫倒在地上。 
  黑人回到自己那座由一节火车车厢改成的小屋子时去了。 
  直到夜晚,鬼才可以慢慢地挪动,它爬了起来。这时那些打击才真正地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那是一些在刚才埋下的疼痛的种子。鬼的浑身上下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针,或者它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是烧红的针。 
  一点点地挪动着,它渴得厉害,口腔里干燥得像可以生出粉来。 
  终于,鬼在地上一个不到一尺见方的黑色的小水洼里发现了水,还没有被阳光夺去的最后的一点儿水。在这样温暖的夏夜里,蚊子从来不会放弃这样产卵的好地方,黑色的水面上浮动着睫毛一样闪动的孑孓。鬼毫不犹豫地舔食着这些黑色的水,那些小小的蚊了幼虫在它的口中蠕动。那水汇集了几乎所有的气味,包括很久以前一只狗留在土中的排泄物的气味。 
  鬼将那水舔得一干二净。 
  如果以前在草地上的那个料场里经历的一切是地狱的话,那么此时,鬼就生活在一个比地狱还地狱的地方。 
  在鬼到来的第二天的黄昏,那头拳师犬被带走了。它没有再回来。黑人是在早晨回来的,拳师犬脖子上那条用生牛皮制成钉着铁钉的项圈被扔在院子里,鬼闻得到那上面随风飘来的血和死亡的气息。 
  鬼知道,拳师犬不会再回来了。 
  黑人红着眼睛进了小屋之后,并没有过多久,又出来了,全身上面笼罩着鬼最讨厌的酒的气味。他直接拿起一根棒子,照着鬼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 
  黑人好像是在告诉鬼,这是它新生活的开始,这些是它每天都要承受的,是与早餐一样平常的事。 
  现在,早餐开始了。其实一段时间以来,拳师犬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鬼现在正成为它的替代品。黑人一直认为,训练,是要越早开始越好,不能浪费太多的时间。 
  鬼身上那些被淤伤还没有消肿,棒子落上去时,每一下都牵动着更大块肌群的疼痛,那刺痛扯动着全身的神经。鬼咆哮着,想扑向这个人。鬼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仇恨。从小到大,鬼没有从人类那里得到过什么温情,从一开始起,也许如果在警犬基地的所有训练科目可以成功,它倒是可能拥有一个自己的主人。客观地讲,鬼其实是一头在训练中被淘汰的犬。   
  《鬼狗》第四章 黑雪(4)   
  鬼从未承受过这样的屈辱,但它无法挣脱紧紧地拴着它的两根链子。它一次又一次地跃起,倾尽全力,它不懂得什么是放弃。现在它希望将黑人扑倒,咬断他的喉管,让血在它的齿间流淌。这竟然成为它在货场这段生活中唯一的梦想。 
  这个梦想让鬼一直坚持下去。 
  黑人的棒击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他的每一次打击都准确而有力,他掌握着一种带有舞蹈动作般的节奏感。不过,尽管,棍子雨点一样落在在鬼的身体上,但他在击打时还是小心地避开一些重要部位,比如头部、眼睛、腿、腰等脆弱的器官,而选择那些皮厚肉钝的地方。 
  当这种打击结束时,鬼已经筋疲力尽。从昨天早晨到现在,除了地上那蕴育着蚊虫的污水,它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算起来,它已经有四天没吃任何食物了。 
  鬼已经几乎只有喘息的力气了。 
  但这只是热身,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黑人收紧了链子,这样鬼已经被完全束缚住,根本无法移动了。 
  黑人绕到它的身后,鬼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它没有任何办法,它被两根抻直的链子紧紧地牵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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