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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落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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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只要我一旦结婚,她就绝不再纠缠我,到时好说好散。她虽说年龄大了点,腰也粗了点,其实也很温柔也很有情调的。”
                秦雪莉和简锐睡到一个枕头上的那一夜所许下的诺言,后来基本都兑现了:简锐一星期后从广告公司美工摇身一变,成为那家留学中介公司的老总,年薪二十万,配备了蓝鸟和秘书――当然是男的。他的第一本画集也由一家权威的美术出版社出版了,印制得十分豪华精美。顺理成章的,他举办了个人画展,加入了中国美术家协会,几个原本高高在上的美术评论家对他刮目相看,纷纷撰文评论,只差没把他吹捧成中国的凡高或高更了。
              秦雪莉惟一不准备兑现的诺言只有一条,那就是在适合的时候中止她和简锐的情人关系。她原本信誓旦旦地说,只要简锐结婚,她就好说好散地离开,“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以示祝贺。”可事实上,她不仅把她和简锐的情人关系四处渲染――诸如拉着简锐的手出席各种社交场合,诸如在公司里明目张胆地和简锐卿卿我我。同时,她用仅次于关心自己身体的热情和耐心关心简锐与其它任何女人的交往。公司里新来的一个打字员不知道里面有猫腻,不慎和简锐多说了几句话,几天后就被秦雪莉找借口开除了。
              我曾劝告简锐尽早收手,“否则,她一定会要求和你结婚的,女人都他妈是一种得陇望蜀的动物,根本就没有理信和承诺可言。所以人家尼采老先生才会教育我们:要找女人吗?请带上你的鞭子。那鞭子是用来打人的皮鞭,不是你那条快活的人鞭。你要不趁早收手,到时越陷越深,你怎么办?你真和她结婚吗你?”
              每到这时,简锐就面色迷茫,狠狠地吸着昂贵的中华烟,好像那烟和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17、我他妈也算是结婚了
              
              三年前那个雪花飘洒着寒意和诗意的下午,在水龙吟茶庄,当简锐向我征求意见,问我如何看待他和秦雪莉结婚时,我深深明白他的处境。
              从内心讲,他早已厌倦了秦雪莉。秦雪莉善于保养,也有大把大把的银子用于美容,可年岁不饶人,毕竟四十多岁了,如何能与简锐曾经爱过的高三女生相比呢?她简直可以做高三女生的小祖母了。要孙女还是要祖母,这是一个瞎子也明白的问题。
              有时我曾不怀好意地推测,像秦雪莉这种半老徐娘,趁着酒意温存一夜两夜乃至三五夜也不难,难的是像简锐那样几年如一日。秦雪莉看上去倒也依然乳峰高耸,比青春少女还来得生猛夸张,可听简锐说,那不过是韩国高科技整形的结果。抚摸那样的假冒乳房,跟抚摸两砣硅胶或者石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一定得和她结婚吗?”
              简锐没吭声,半晌才重重地点点头,“也许吧。”
              “可你并不爱她,哪怕当初和她认识的时候,你也不过是在逢场作戏,那时你太寂寞,太无聊,她虽然年纪一大把,你还是接受了她。”
              “唉,爱不爱都他妈不重要了。”
              “如果你真要征求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反对。”
              简锐低着头,房间里只听到我们用力吸烟的声音。
              “小乐,你想过没有?要是我不同意结婚,我就会失去今天的一切,金钱、地位都将不复存在。我那时在郊区中学烤面包做冰棍,苦不堪言,我就在心头暗自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成为人上人。我有今天的这一切,实在太不容易了,这的确也都是秦雪莉给我的。”
              “依你现在的情况,你在美术界已经有了名气,也有了一笔自己的银子,就是离开秦雪莉,你照样可以过得很中产很滋润,何必要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吊死?”
              “不,小乐,你不知道。”简锐摇摇头:“秦雪莉这种女人,看上去很优雅,内心却非常阴暗,我真的抛弃了她,她到底会怎么报复我,我真的一点底也没有。她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黑白两道都有人愿意买她的帐,到时她要收拾我,还不给掐死一只蚂蚁似的。”
              “当初老子劝你趁早收手,可你不听老子的话。”
              “从内心讲,我还是很感激她的,我想我和她还是有爱情基础的。你说是不是?”简锐说这句话时,语调很轻,不像在给我做解释,反倒像在说服他自己。
              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他把我叫到这里来听我的意见,只不过是他对自己负责的一种象征,他内心其实已经决定了,他要和秦雪莉结婚。他就像一只过了河的小卒子,除了向前,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我只得半开玩笑地说:也好。你在使用钞票的时候,难道还会计较它的发行日期吗?
              结婚的日子就选在了那个特别漫长特别寒冷的冬天。结婚前的那个晚上,简锐把我和肖一民约出去喝酒,我们问他为什么不把那个影子一样的秦雪莉也带来,简锐说:“我告诉她了,今晚是我单身生涯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只想和你们俩个铁哥们儿喝喝酒,她当然没有理由再跟着。”
              酒喝得很沉闷,沉闷就容易喝高。才喝了两瓶郎酒,三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简锐端着酒杯,一下一下地往桌子上碰,越碰越响,“妈的,我也要结婚了,我也要结婚了,妈的。”他突然提高嗓门大喊起来:“结婚了,结婚了,老子结婚了。”
              我和肖一民呆呆地看着他,一旁的服务小姐用力咬住嘴唇以免笑出声。
              头重脚轻地走出酒楼,简锐仍旧大喊大叫:“王小乐肖一民,老子今天晚上想去嫖娼,老子要把今天晚上当作新婚之夜,你们陪不陪老子去?说!”
              肖一民看看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紧张地劝说简锐:“老简,别乱说,人家听见不好。我和小乐先送你回去吧,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你得回去准备准备。大家都别开车了,我们打车吧。”
              简锐横了肖一民一眼:“你小子在官场混,你要注意影响是不是?老子不需要注意。这样吧,王小乐,你陪我去,你那个鸟报社,没啥影不影响的。走。我们去,去嫖娼,快乐地嫖娼。妓院里面真情多啊,是不是?”
              简锐抓紧我不放,看样子,我要是真的不陪他,他恐怕会追到家里来的。那时,余婧刚刚调到西都,要是简锐真的跑到家里来找我陪他去嫖娼,那余婧不给我急才怪。
              我只好对简锐说:“好吧简锐,老子陪你去,你他妈就不要再大呼小叫的了。一民,你先回家吧。”
              肖一民感激地点点头:“那你们要小心点。”
              肖一民打车走了,我问简锐:“我们去哪里?”
              简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我他妈也不知道,你来安排吧。”
                “哥们儿,看你这种说法,就好像老子天天逛窑子似的。”
              我信手拦了一辆的士,我知道,不仅是西都,在全国几乎所有的大中城市,都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大多数的士司机对各种色情或伪色情的娱乐场所都十分熟悉。要是你想豁出去放纵一次又没有可靠的向导,那就告诉的士司机吧。他们会热情地为你解决,就好比有困难找警察什么的,要嫖娼,找的哥。
              的哥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我把简锐扶上车关上车门,的哥问:“先生,到哪里?”
              “有没有熟悉的地方可以玩玩儿?”
              的哥的眼睛十分锐利地从后视镜里窥视了几秒钟,扭头过来像要验明证身:“想怎么 玩儿?”
              “什么怎么玩儿?有女人有婊子就行。”简锐酒气冲天地打了个嗝。
              的哥似乎已经确认出我和简锐是真正的顾客,而不是便衣在设圈套,他的面部变得快乐起来,如数家珍地说:“华风镇是目前我们西都最好玩的地方了,而且小姐的小费也很便宜,人也长得漂亮,好多老板都自己开车去玩。”
              “好吧,我们就去华风。”
              的士在绕城公路上开了半个小时,然后插进一条两旁布满高大的法国梧桐树的乡村公路,足足花了五十多分钟,的士才到了西都市管辖的某个郊县的华风镇。
              一条三四百米长的街道,两旁全是两三层的楼房,数十家夜总会或是卡拉OK厅艳俗的招牌和霓虹灯把镇子点缀得表情暖昧,一些浓妆艳抹的小姐搔首弄姿地在门口或站或坐,一旦有车辆经过,小姐们便热情地涌了上来,请求客人到她们那里去消费。只要看看这些夜总会和卡拉OK厅的名字,再愚蠢的人恐怕也会明白为什么这个偏僻的鸟地方半夜三更还人来人往:一夜情、相见欢、蝶恋花、路边有爱、让爱作主……
              我们的出租车停在了一家叫野花香的卡拉OK厅门口,车门还没打开,两个领班模样的年轻男子立即快步走过来,像要打劫似地拉开车门,脸上堆着不明所以的微笑:“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野花香卡拉OK厅。”
              简锐像个嫖坛老手一样老道精干:“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小姐漂亮吗?”
              年长的领班点头哈腰地说:“先生你放心,我们这里是全华风档次最高的,小姐绝对漂亮,一定让你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干了一次,天天想来。”
              领班带领我们穿过一道临街的小门,里面竟别有洞天:一个栽种着众多花木的院子里有几栋两层的小楼房,一些楼房的窗口透出淡淡的粉红色的光。这种寒风浸人的冬夜,那灯光的确要让打这里经过的男人都免不了有些异样的温存。
              领班唠唠叨叨地说着他这里的小姐如何漂亮如何多情,又如何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又和公安局关系如何铁,我和简锐无声地跟在他背后。
              领班指着路旁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说:“两位先生,我们的小姐都在这间大厅里,一共有七十多个,先生要是看中了哪一个,只要告诉我她身上挂的号牌就行了。”
              我和简锐都很好奇,他妈的,看来色情业也在正规化呀,都搞什么挂牌上岗了,就不知道有没有质量投诉处。领班推开半掩的房门,示意我和简锐进去。简锐把头探进去晃了一眼,我在后面听到他嘴里不由自主地惊叹了一声:“嘻,这里居然搞成了一座阶梯教室。”
              的确是一间宽大的阶梯教室,“教室”中间的椅子上,坐着几十个环肥燕瘦的小姐。我们刚一进门,几十个小姐像几十个听话的小学生看到老师进了教室,一个个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就差没喊一声老师好了。
              我和简锐无论想象多么丰富,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把色情场所设计得如此不伦不类。我们如同两个初次登上讲台的年轻老师,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领班很会察颜观色,他说:“两位先生如果不愿意亲自点杀,我可以帮你们叫到房间里,你们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换货,直到满意为止。”
              简锐却果断地挥了一下有力的手:“不,老子要亲自选,而且要选两个。”
              教室里很安静,小姐们的目光随着简锐的目光晃来晃去,好似这个寂寞冬夜里一些不安分的探照灯。
              简锐真的点了两个小姐,两个小姐看上去都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穿着时尚,却仍有些风尘掩不住的稚气。简锐选了之后,领班要我也当众“点杀”,我慌乱地指了指离我最近的一个小姐,被指中的小姐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几步跨到我面前,小鸟依人地挽着我往外走。
              从领班那里得知,院子里那些两层的小楼房就是从事皮肉交易的地方。我怕简锐出事,要求领班把我和简锐安排到同一座楼的同一套房间。
              简锐像个荒淫无耻的昏君,任由两个小姐一边一个搀扶着往楼上走。一路走,一路和小姐快活地说着话,两个小姐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这时我突然明白古人为什么要把这种色情活动叫做“买笑”了。真是实践出真知啊。
              楼房外表看上去比较新,里面却十分粗糙,当然,这种场所恐怕也不会有哪个老板把它设计得有多精致。一张宽大的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比较显眼的是桌上的那台彩电,屏幕上无休无止地播放着三级片。
              我得承认,那个寒冷而滑稽的冬夜,如果不是简锐在隔壁弄出巨大的声响,我多半会和挽着我的小姐共度良宵的,但酒醉后的简锐使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房间隔音不好,简锐和小姐的声音都大得有些肆无忌惮。一开始,我能听出简锐亢奋而激动,两个看上去清纯的小姐明显在学习那些三级片。只是,当我还坐在床头抽烟,等着陪我的小姐在卫生间洗澡时,我听到简锐在隔壁号啕大哭起来。
              那是男人压抑已久的哭,听上去不像哭,像笑,或者像一头受伤的狼在荒原上干嚎。我浑身一震,跳下床走到简锐的房门前,但在敲门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慢慢地缩了回来。
              我听见简锐号哭着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今天就是我的新婚之夜,我他妈也算是结婚了。”
              第二天,简锐和秦雪莉的婚礼在新时代大酒店如期举行,各路前来参加婚礼的精英们云集一堂。简锐一身白西服,衣冠似雪,他和秦雪莉手挽着手在主席台上向来宾们鞠躬道谢。除了我,没有谁会知道,这位看上去满脸幸福的新郎,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曾经和两个小姐度过了他的新婚之夜。







            

            18、我们还不如白痴活得快乐
              
              挂断了谢兰兰的电话,我和简锐相对无语。两个男人之间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抽烟。所以对很多男人来说,抽烟并不是一种生理的必须,而是一种社交的道具。
              和秦雪莉结婚后,简锐的表现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应该算一个称职的丈夫,以至于秦雪莉也稍稍放松了对他的关心,把更多的关心留给了她越来越业余的脸蛋和乳房。简锐的态度我是最清楚的,虽然他没有明确向我表明过,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打算维持和秦雪莉的婚姻。毕竟,谁都不会和几千万的家产有仇,更何况,与一些惨不忍睹的富婆相比,秦雪莉也多少还算有点气质。
              维持婚姻并不意味着简锐就甘心自己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据说这是当代成功男人向往的境界。简锐也不例外。
              他的“外面的彩旗”就是赵曼儿,简锐认识赵曼儿时,赵曼儿还在西都美术学院油画系读大四。出于对著名画家简锐老师的崇拜,赵曼儿找上门来向他请教。一般来说,美术圈子里的人在感情和性方面都比较随意,而这种女学生找男老师的请教,几乎鲜有不以发展成情人或是性伙伴而告终的。
              赵曼儿在简锐的运作下,如愿以偿地以自费生的身份分配到了市里一所重点中学任教,一个副产品就是他们顺理成章地从师生关系上升为情人关系。
              出于对秦雪莉的畏惧,简锐把他和赵曼儿的事情做得十分隐秘。除了我和肖一民,以及曾帮过赵曼儿分配的刘得忠,这世上再没有其它人知道一点蛛丝马迹了。可现在,秦雪莉不但知道了,而且还录下了那么一盘录像带,简锐怎么能不着急呢?
              “她现在是什么态度?”良久,我打破了沉默。看样子,要是我不说话,简锐也不会说,恐怕得一直坐到天明。
              “我纳闷的就是她的态度,你说,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像她那种爱吃醋的女人,她还不吵翻天?可她居然非常沉得住气,连重话也没说我一句,我真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是她怕你趁机提出离婚,才这样委曲求全?”
              “不可能。秦雪莉骨子里非常要强,而且报复心也特别厉害,根本不可能有你所说的什么委曲求全。”
              “那她为什么不吵不闹呢?”
              “她只是故意把那盘录像带放在卧室的电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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