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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久,皇父驻跸热河,特特地着人来宣了我去。雅柔失却了往日的乐观,变得小心又脆弱,这让我更加谨慎,我不会再把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尤其不能连累雅柔。
不知内情的人看到在热河寸步不离皇父左右的我,一定会认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自己也觉得皇父表现出来的平和出乎意料。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他坐在行宫的偏殿里下棋,一下就是一整天。
“看你现在的棋路,怕是想清楚很多了?”皇父落下一子,问我。
“先前是儿臣莽撞,皇父法外开恩,儿臣无地自容。”
皇父微微颌首:“对了,你那个媳妇,闺名叫什么来着?”
“回皇父的话,叫雅柔。”
“雅柔”他拈着棋子轻笑,“冒起傻气来,倒是跟你相似的很啊!”
我想起雅柔第一天走进养蜂夹道时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来。皇父看看我,问道:“倘若有一天,皇位唾手可得,却要你用她的性命来换,你可甘愿?”
我愣住,这个问题似乎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我却从来没想过。我有争斗心,却没有牺牲的准备。当时我跟皇父都不知道,他的这个问题会在多年后一语成谶,我只是恍惚起来。
皇父又落下一子:“你已经输了。”说完站起来背对着我,“只是这样一个问题就能让你乱了阵脚,这样你还有不甘心么?”
我离座跪下,皇父重重叹了口气:“你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不忠不孝的逆子贰臣,朕有生之年不会再用你,你若明理,朕就不再关你;若是你有半点不老实,朕还是一样饶不得。”
我苦笑:“雷霆雨露,莫非皇恩,皇父这样看待儿臣,儿臣谢恩就是了。”
他轻轻晃了晃身体,像是在对他自己说:“这个位置太孤绝,以你的心肠,是决计坐不住的,朕已经毁了一个胤礽,朕不能再毁掉你。”
回到京城,我仍在想皇父的那个问题,事实却很快就给了我答复。看了蒙古的报丧信,雅柔小产,几乎丧掉性命,可她还不顾一切地要倾其所有保住孩子,我的绝望瞬间都爆发出来,我想我真的失不起了。
雅柔在我怀里慢慢安静,我就在想,也许生命中,真的有比那个不属于我的位置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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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1:33 PM《穿越文合集》番外二 胤祥篇(二)
怡殇作者:凛冽
番外三 胤祥篇(三)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萧瑟的冷风轻扫着地上的尘土,西苑的海子很阔,平滑的冰面一眼望去,周围的景观隐约倒影在袅袅寒气中,显得有些苍凉。我忍着身下因麻木而起的刺痛,固执地把脸也贴上冰面,看着旁边枕着双手同样躺在冰上的四哥。
“四哥,什么是鬼?人死了就成了鬼么?”我很冷,想找些闲话来分散一下寒意。
“恶人死了才是鬼呢,善人会成仙的。”
“那我是善人还是恶人?我想成仙,不想变成鬼。”终于还是忍不住,我转过头,换另一边脸贴着冰,看不见四哥的表情。
“呵呵,你当然是善人,你特地跑到这来学人家‘卧冰求鲤’给皇父,你不成仙谁成仙。”四哥笑起来。
我有些难受了,悄悄挪动一下:“那四哥也是善人,我去找八哥他们,他们都说我是傻子,四哥一定能跟我一起成仙。”
背后的四哥轻叹了口气:“善恶自在心中,你如何全都看得见呢,有的人今天是仙,明天就成了鬼也说不定呢……”
他后来的话,我渐渐听不懂,也渐渐听不见了。那晚,我生了冻疮又外感风寒,病倒在钟粹宫,额娘守着我一直掉眼泪,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在额娘的照料下喝着甜粥的时候,同样生了冻疮的四哥却被皇父勒令在上书房跪了整整一宿。
那年,是康熙三十一年,六岁的我开始知道,我有一个四哥,他很宠我。
十岁之前,我一直以为四哥跟十哥一样,早早就没了额娘,看到他在皇父面前诚惶诚恐的胆怯样,我总是很纳罕,同样是皇后的儿子,为什么皇父对太子和对他的态度竟是天壤之别呢?后来我开始频繁的出入永和宫时才知道,原来德妃娘娘才是他的额娘,一个似是而非的额娘。
德妃娘娘心坎儿上原就坐着个十四弟。小时候,我和十四弟年龄相仿,于是就被安排一起念书,相比较其他兄弟来说,可能要更亲近一些,他和四哥才真正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却常常要我在中间调停。面对四哥,老十四胆怯里透着不服,疏远明显挂在脸上;而另一面也是一样,四哥虽然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但我还是看得出,他并不待见老十四。
额娘走后,我就完全成了德妃的儿子,左右于他们之间很累,可是十四弟自然不必说,四哥我也不能疏离,他太孤独,因孤独而淡漠一切,弄不清他为什么对我亲厚,但亲厚是事实,我也不愿舍却。
若不是雅柔翻出儿时先生给的评语,我早已想不起当年的一段趣事,也早就忽略了四哥曾经因我而受的所有惩罚,如今对上这几年嫡位之争所发生的种种,才觉得有些触目惊心。原来幼时感情的积累,终有一天会成为可以用来交换政治盟军的筹码。
长期的禁足生活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审视自己和观察别人,八哥假手于群臣来暴露他的野心,似乎冠冕堂皇,结果却弄巧成拙。皇父忌讳夺嫡更忌讳结党,于是八哥便跟我一样,变成了皇父眼里的一根刺。无奈之下,皇父又一次把太子提了上来挡在前面,想熄灭所有人的希望,可他不知道,冷炭下盖住的火种是极容易被忽视的,那就是四哥。
“四哥,你笃信老庄,求的是‘无为’,为什么现在又要争了呢。”暾儿洗三那天,我端着酒杯问他。
“十三弟,太子做不了皇帝我是一直知道的。只是从前,我总以为皇父要的,是你或者老八那样,要么懂得施恩,要么善于收买。而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断断成不了仁君。可是看到今天,不瞒你说,是你的‘不能’让我见着了自己的‘可能’。皇父宽仁治国,难免对一些臣下纵容,若一味的纵容下去,恐怕物极必反呐。‘将欲歙之,必固张之’,你只道我笃信‘无为’,岂不知‘无为’便是‘无不为’!”四哥借着酒意,眼神晶亮却有些迷茫。
雅柔在四哥切入正题的时候适时的进来,我知道她一定听见了什么,她真是聪明,生怕我这嫌疑之身再次误投罗网。可是四哥要我襄助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明显,我不想拒绝,想要一个在朝堂上站立过的人心如止水太难了。后来马尔汉的话更坚定了我的想法,仁君往往需要佞臣来陪衬,而酷主一定要有仁臣来帮扶,皇父没有放弃我,他在等我成熟,等一个可以让我施展的机会。
十四弟的到来让气氛突然尴尬,他的来意可能和四哥是一样的,只是这一个碰面截住了他们两头要说的话,也给了我思虑的机会。论文韬武略,十四弟也算是顶尖的人才,只是他太像皇父了,如果是他,也许会按着皇父的路子一直走下去。可是四哥说得也有道理,想来大清真的该有个不同的皇帝,守江山之后定江山,四哥恰恰是我们当中最不像皇父的人。
我没有犹豫很久,每当想起这些,我脑中闪过的都是幼年时的碎片:四哥在皇父进屋之前拿起我撕坏的书;四哥偷偷把我打破的瓷瓶抱出去却碰见皇父站在门外;四哥把自己的箭都给了我乱射,自己空手而回;四哥把他给皇父精心寻来的寿礼转给了我,四哥帮我寻书,替我挨罚,尽力满足我所有任性的想法……
就像雅柔说的,仿佛我对四哥的一切真得无法置喙了,这么多年攒下来,早已攒成一个概念,那就是对四哥“义无反顾”!不论他是仙,甚至可能是鬼,只要他是四哥,我便没有选择。
康熙五十一年,距离我卧冰整整过去了二十年,四哥来访日渐频繁,我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消息,皇父要去热河,连太后都带走,留下太子理政。我闻到了让我警惕的味道,可是四哥却借口去西山礼佛要求留下,果不其然,昏了头的太子密谋逼宫造反,而四哥更是表明要推波助澜,我苦劝他不能性急,皇父对太子大概早就心存疑虑,这一个欲擒故纵下去,牵连的人都可能要万劫不复。
我一个赋闲的人着实力不从心,对于这场风雪,我本来可以一笑置之。可是雅柔的担忧时常飘在我眼里,我想起当日马尔汉对我说:“老臣年事已高,恐怕时日无多了。十三阿哥是将成就大事之人,老臣万万不敢掣肘,只恳求十三阿哥护小柔周全,她的性子,必定是要先置之死地,而后求生的。”
我无语,抚着弘暾的小脑袋,我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当日在皇父面前大放厥词的能耐了。我的妻子儿女,我已经带给她们那么多的不安,若有万一,雅柔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冲动,她那么疼爱弘暾,如果祸及子女,她会不会理解我?
正大光明,这四个字浸泡在乾清宫昏暗的光线里,换个心情看去,有些让人啼笑皆非。我跪在大殿的台阶下,右膝剧痛绵延全身,连眉毛都麻木了。皇父刚刚从畅春园赶回,疲倦的坐在龙椅上,声音微微发抖:“十三阿哥,你很眼羡大阿哥是不是?在家呆得憋屈了?你是埋怨朕没把你关起来?”
“儿臣不明白,请皇父明示。”
“不明白?朕也不明白,朕记得说过,如果你有半点不老实,朕还是一样的不饶你。这些话,早从你耳根子边儿上吹过去了吧。”说完,他拿起一张字纸,“朕接了信,告太子谋反,太子说是你助他,你的词呢,也说来听听。”
“太子代皇父理政,太子是主子,主子有命,儿臣岂敢不从。”
“哦?你如今这样心服于太子了?”他又拿出一张纸,这一次,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了,“朕从来不知道,你跟隆科多还有交情?这封密函可是你的手笔?”
我心一颤,那本是四哥的一计,假意配合太子写信求隆科多里应外合,为防万一,被我用我写的另一封换掉了,我信得过四哥,我以为他不会把我这个戴罪之人陷入绝境,没想到,这封完全可以不用出现的信函,还是落到了皇父的手里。
“是儿臣所写,儿臣无话可说。”我的话音还没落,“啪!”一本书重重的抽在我脸上,我强忍着晃了几晃,保持笔直的跪姿。
一双皂靴慢慢踱过来,终于停在我面前,我忍不住抬起头,我的阿玛老了,花白胡须随唇角抖动着,脆弱的眼神已经看不到自信,认真的看,还能发现那里面闪动的情绪。
“朕错了,朕当初就该把你监禁起来!朕骂了你几年不忠不孝,你居然就给朕找了一个绝好的范例!可是朕不信!太子谋逆不假,但是窃砖挖墙之人也必有,你说,是谁挟持你这样做的?”
“皇父明鉴,儿臣是被太子胁迫,儿臣任凭处置。”我的声音毫无温度,我不会说出四哥,已然如此,索性就把事情简单化,反正我是脱不了干系,何苦牵丝绊藤的让他功亏一篑呢。
“你这个混帐东西!你难道不怕朕杀了你?”皇父震怒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阴森而激昂。
我不开口,我不怕死,只是,我想起跟雅柔分别时她的表情,四个月了,今儿是她的生辰,我还真想念她。
就那么跪着沉默着,我数着膝上心底的疼痛,数过了半个时辰,皇父终于开口:“算了,去你该去的地方想想吧,若是一意孤行,你赔上的,不只是你自己的性命那么简单。”他仰起头看着殿上的大匾,手指轻叩着椅背,发出空空的声音,“朕不信,朕就算看到了朕也一个字都不信!”
我被带出乾清宫,没有什么比皇父最后的警告更让我恐惧,一路上我都在胡思乱想着各种方法要递个话给雅柔,不要她置之死地,不要她莫名牺牲。
转过西一长街,竟然看到被带到这里的太子,擦身而过时,我低声问:“二哥,你为什么选中我?”
他一笑:“自然因为你是我的‘好兄弟’啊,若是成了,落在我手里你必死无疑;若是不成,”他转过头看住我,“你让哥哥上哪找你这么完美的陪葬品呢?”
打了一个寒颤,我继续往前走,上车前还来得及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我选的,信你所信,说不定反而最先卖了你自己。”
又一次走进养蜂夹道,雅柔俏皮的表情看不出分别四月的痕迹,我仓惶的心情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变得明朗起来。皇父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放我出游。他没有囚禁我,他只是冷淡我,这一次,他是真得不再相信我。
我带着复杂的思想寄情山水,小心翼翼的情绪日复一日渗透进我内心。雅柔陪在我身边,想尽办法让我轻松。我没有告诉她,我常常会做一个噩梦,梦见我被五花大绑在龙椅上,皇父冷冽地看看我,然后挥手一指跪在下面的雅柔说:“杀!”
无数个夜里,我都是这样惊醒过来看着她,看到疲累,天亮的时候,又是她这样看着我。两只惊弓之鸟就这么霸占着彼此 ,我们有一个约定,约定永远不会偏离出对方的世界。
那几年的生活,大概是我最自然的生活了,或者我该感谢皇父给我这样的机会。在徐州奇遇李卫,我一个堂堂的阿哥,在雅柔的影响下,连保媒拉纤儿的差事都帮着她干了,不过我没有看错李卫,他是一颗颇有价值的珠子,在那幽暗的朝廷上,或者会发出很明显的光芒。
站在叠彩山的小竹院里,可以让人忘了自己是谁,我有一种不曾有过的想法,真想就这样化在山水之间,远离繁嚣逃避争斗,我对雅柔说:“但愿这一生能穷尽我这一身的责任,来世,我要做个闲云野鹤。”
她吃吃地笑我:“野鹤?不要变成野鬼罢。”
我背过手:“野鬼也罢,只不过,要你相陪!”
她不以为然,可我说的却是发自肺腑,她可以每日开怀地笑着做任何事,一顿饭也可以让她弄得热闹非凡。看着她端着竹筒的样子,我不觉怔住,她也曾是个娇生惯养的八旗秀色,居然会有这样随遇而安的性格。看来我的幸运不在于那些荣华富贵,贵胄身份。而是在于,有那么一个女人,我所想的,都是她所想的,我所痛的,也都是她所痛的。
回京城的路融在国孝家孝两重哀痛里,雅柔抱着我们的韵儿发呆,我回忆起出来之前的点点,回忆起四哥在这场闹剧里扮演的角色,开始重新看待自己的位置。“丈夫在世当有为”,我的使命尚未完结,我未来的生命里还有一个封印,那就叫做“一诺竭忠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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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1:34 PM《穿越文合集》番外三 胤祥篇(三)
怡殇作者:凛冽
番外四 海蓝篇
我该离开了,在我最牵挂你的时候。那一种不舍虽然很疼痛,却是我在你的过往中划下的唯一痕迹……
朦胧中,我常常回到十年前的那一天。满眼夺目的红,你的笑眼就随着那哗的一亮出现在我面前。每当想起你温润的神情,我还是禁不住羞怯低头,因为这记忆实在太美,完美无瑕。
曾几何时,我陪在你身边,走遍这府里每一个角落。初离皇宫,你是那么雄心壮志,意气风发。于任何一个宫女而言,终身依托给一个能文能武,倍受荣宠的皇子,都是场意想不到的莫大的幸福。从前在宫里,我只是远远的看过你,看你时常挂在脸上的自信,爽朗大气的谈吐。你是我一个长久的梦想,当梦想竟然化为现实的时候,我诚恳祷告上天:愿用我最美好的年华,给你最温暖的生活。
那两年里,与你朝夕相处。助你建府,伴你出游。泰山顶上,你说:“蓝儿你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这样的位置,直觉得天地精华都集于一身了!”我无言以对,只是崇拜的看着你神采飞扬。我能为你做的,就是努力地学着做好一个当家主母,每每我跟你报着府里大小琐事的时候,你脸上随意的笑总让我恍惚,好像你我可以就这样相守一世,直至天荒。我不是贪心的人,唯独对你总有一种渴盼,渴盼你看向我的眼光可以真实而热烈,不再淡然。
有比较就会有不平,我一度以为她的到来只是分去一个位置,却没想到最后竟夺走整片天空。
那一天阖府张灯结彩,不同寻常的排场与热闹将我锁在偏僻一隅,隐隐有些酸楚,可我还是懂得认命。去看热闹的碧缕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主子,那边突然关了门,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