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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奇怪,房门怎么是开的?”
“大概是炼药房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少君赶著去处理吧。”
怜香和惜玉进房来,果真就看见碗中的稀饭吃不到两口,筷子还搁在一旁呢。
怜香见了忍不住叨念了起来:“少君也真是的,每次都不好好吃饭,老让老爷子担心。”
惜玉本想也跟著附和,却在看见小饭锅里所剩无几的稀饭后,伸手拉拉姊姊的衣袖。“怜香,你看。”
怜香看了看饭锅,不觉转忧为喜,和妹妹相视一眼,露出宽心的微笑,然后收拾残肴退出房间,顺手将房门关上。
躲在床上的赵清儿,捧著研钵,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凝神静听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轻轻地呼出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汤匙把稀饭舀进口中。
吃饱之后,赵清儿抱膝倚壁沉思。虽然他答应要娶她,但她真的要嫁他吗?他会不会是仇人之子?若不小心爱上了他该怎么办?届时她还会有报父仇的决心吗?愈想愈心烦,也愈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赵清儿从睡梦中惊醒,本能地转首四顾。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低头就看见那研钵里堆满了似座小山般的饭菜。已过中午了吗?倾身向前偷偷探了眼,房间一如早上般安静,他回来又出去了吗?还替她盛了饭菜放在床上,而她竟这么好睡,连他曾回来都浑然未觉。
她端起那一大碗的饭菜,入手仍感微温,赵清儿不禁叹了口气,感觉像是被他偷养在屋里的猫狗一样;但落难至此也只好忍耐了,再叹口气,开始扒饭,嗯——老实说,他家的大厨手艺还挺不错的,饭很香,菜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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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
南宫靖回到睡房,在桌边的椅上坐下,倒了杯茶水啜了口,问道:“你要洗澡吗?”
床帐后探出一张娇美的脸庞,轻答:“要。”
“要就快去洗,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还要半个时辰才会送来。”南宫靖说。
赵清儿这段时间以来,都在仙霞岭的山上转来转去,一直未能好好地洗一次澡,当然十分渴望,但想到他要礼让她先洗,芳心不由怦怦直跳,不觉迟疑地问:“那……那你呢?”
“等你洗好我再洗。”话落,南宫靖突然转过身,“还是你要和我一起洗?”
一起洗?开什么玩笑!被他看见胸部已够惨了,怎还能让他全身看光光呢。赵清儿半是气恼半是羞地下床,气冲冲走至衣柜前,打开衣柜随手抓出内衣和长衫,然后快步转往后面的洗澡间。临出门前不忘回头恶狠狠地郑重叮咛:“我警告你,不要跑来偷看,否则我……我就让你吃不完兜著走!”话落便走了出去。
莫名其妙,洗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搓搓抹抹、冲冲水罢了,难道她有什么特别的洗法吗?南宫靖心里疑惑,转回头饮尽杯中清茶,只手托颔闭目沉思了起来。
好一会,赵清儿身著一袭天青色长衫走了进来。“我洗好了,该你去洗了。”
南宫靖回神,睁开眼睛放下手,起身打开衣柜拿出换洗衣物,转往后边的洗澡间。
赵清儿见他走了出去,不由心想:不如趁这个时候偷偷溜走吧,反正又还没有夫妻之实,看在他替她医伤的份上,让他眼睛白占便宜的事就一笔勾销。
主意打定后,她悄步朝窗边走去,探头欲张望逃离路线时,却看见那通往这里的径道上,有两排成队的劲装大汉,人数约莫二十,朝这小楼方向走来。
赵清儿本能地蹲下身躲藏,只听见下方传来喝唤:“换班了!”
随后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后院护卫交换结束!”
未久,一个浑厚的嗓音亦说:“前院护卫也交换结束。”
赵清儿好奇地偷偷探头往下看,这不看不打紧,看了差点惊呼出声!下方是两列人数约莫四十人,一律碧青劲装打扮的汉子,随著前头两名身穿深蓝的领头而行,且每个人皆脚步轻盈,可见武功都不弱。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栋不起眼得像座仓库的小楼,需要这么多的守卫?要从这里溜出去简直难如登天,难道他们已查知她就藏身在此,想把她围困至死?
“你怎么了?”
正好回到房间的南宫靖,见她站在窗边,一脸的忧急,遂开口询问。
赵清儿回神,急忙离开窗边,压低声量问:“外面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守卫,而且看起来个个武功都不弱呢?”
“我怎么知道他们派那么多人要做什么。”南宫靖用一种不甚了了,也不在意的口吻说:“反正又没妨碍到我,他们高兴就好。”
“他们?”赵清儿闻言疑念渐生,难道她先前的猜测错误,遂问:“难道你不是此地的少主人?”
“我?”南宫靖眸中闪过一丝愕然,睇了她眼,想了想说:“我只是这‘翠吟楼’的主人,他们才是‘迷雾谷’的主人。”
什么意思?赵清儿小心地询问:“你跟此地的主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南宫靖眉头微皱,思索过后说:“论岁数他们比我大,论辈分他们比我小,这就好比老头子娶了个年轻的小老婆,孙子的年纪比小儿子大,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老爹爹死了,他这个小儿子就被辈分小的侄子给软禁了,还真是可怜哪!可是——他似乎也没什么不满的,也或许是自知逃不出坏侄子的掌心,所以就得过且过……好可怜!真的好可怜!
赵清儿不觉对他投以深深的同情,同时间也激起了她的侠义之心,抬手一拍他肩头。“没关系,你再多忍耐一会,我会替你想办法的。”
南宫靖听了,大感不解。她要替他想什么办法?弄走“翠吟楼”四周的守卫吗?那恐怕不容易吧?接著他想起了一件事。“我一直都忘了问,你有名字吗?”
一经他询问,赵清儿也才想起,自己既未自报姓名也没问他的名字,更想起这样的她一早就说要嫁给人家,思及此,不由娇颜染霞发烫,娇羞地轻咬下唇,低答:“我姓赵,名叫清儿,你呢?”
“复姓南宫,单名靖字。”
这时,赵清儿听见外头传来登梯的脚步声,本能反应地赶快躲回床帐后。
南宫靖正感奇怪之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一个娇脆的嗓音说:“少君,我们送晚饭来了。”
南宫靖睇了床铺一眼,应声答:“进来。”
房门推开,怜香和惜玉进来将晚饭摆上桌,当两女欲退出时,南宫靖开口唤住她们:“你们等一下。”
“少君有何吩咐?”两女齐声说。
“我问你们一件事,女人的胸前是不是都长了两颗大肉瘤?”南宫靖仔细回想那奇特的触抚感觉。“摸起来软软的,还有一种奇特的弹性,是不是?”
此话一出,怜香和惜玉皆惊得花容失色,下意识转首看向对方,同声问:“是你被摸了吗?”
接著又齐摇头否认:“不,不是我!”
说完,两女相互楞看半晌,怜香靠上去轻问:“会不会是春燕她们被摸了?”
惜玉斜睨著少君,用几不可闻的音量答:“应该不是吧,否则炼药房那么多人,怎么都没人谈论?”
那到底是谁被摸了?这是姊妹俩此刻心中共同的疑问。
此时,躲在床上的赵清儿是又惊又羞又气!惊的是她不但被看而且还被摸!气的是他竟把此事拿出来与人说,若不是怕泄露行藏,她真想冲出去揍他两拳。
“到底是不是?”南宫靖追问。
姊妹互看一眼,怜香红著脸点头,“是啊,差不多是这样。”
“原来她真的不是有毛病呀。”南宫靖自喃,待看见姊妹俩那好奇的眼神,遂挥挥手,“你们可以出去了。”
“是。”两女依言退了出去。
南宫靖待她们走远,转身就欲招呼赵清儿出来吃饭,不意才转过身,就见一颗枕头朝他飞来,更不偏不倚地砸他个正著。他本能地闭上眼,待睁开眼睛,面前已伫立著满面怒意、娇颜胀红的赵清儿。
“你……”赵清儿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可以把这种事说给别人知道!”
南宫靖捡起枕头,拍了拍丢回床上,不解地问:“我说了什么不能说的事吗?我并没有把你在我房间的事说出来呀。”
“不……不是这件事啦!”
南宫靖是更加的不解了。“那是什么事?”
“就是——就是——”赵清儿心里虽气,却怎么也无法明说道出,又见他一脸的不在乎,最后气得脱口而出:“你怎么可以把摸我胸部的事说给别人听!”
南宫靖总算有点明白了,却不甚在意地说:“我怎么知道这个不能说给别人听?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因为我是男人,为了确认,只好问怜香她们了。”
原来他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女人!赵清儿是气得七窍生烟,开口骂道:“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一般人都分得清男人和女人的!”
南宫靖闻言却问:“怎么分?一般的女子都挽发髻、穿罗衫,你不但穿男装,还缠布,而我又没看过女人的身体,怎会知道女人的胸部都长著两颗大肉瘤?”
“这——”赵清儿被驳得哑口无言,片刻才又说:“就算这样,用看……看的也看得出来。”
南宫靖看著她问:“怎么看?”
“首先——”赵清儿想了想,“就是看她有没有穿耳洞。”
不意,南宫靖听了却是眉头一皱,抬手拨开两鬓的发露出双耳,“我也穿了耳洞,难道我是女人?”
赵清儿见了,霎时傻眼!怎么也料不到他竟是那个例外,遂轻咳一声,“这……这当然也有例外的。”
待见他瞅著她直瞧,似在说:看吧,连你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女人了吧。赵清儿秀眸一转,轻咬下唇,“再……再来就是看胸部……”
南宫靖闻言,目光下移,端详了好半晌,除了看起来好像肉肉多了点外,实在看不出有多大的不同,不觉眉心微蹙。“我看不出有多大的不同。”
他是在讽刺她的胸部不够看吗?她自觉虽比上不足,但比下却绰绰有余了。赵清儿当下恼羞成怒,气得拿过研钵把桌上好吃的全夹进钵里,转身就躲回床上,再也不理他了。
南宫靖很是莫名其妙,见她又躲回床帐后,遂迳自坐下开始吃饭。
晚饭过后,南宫靖坐在桌边凝神看书。
赵清儿抱膝坐在床的内角,凝著那映在床帐上的身影,随著时间愈晚,一颗芳心更加忐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床帐的投影,她看见南宫靖站了起来,开始动手脱外衣,接著将油灯捻小,转身朝床铺走来,他每走近一步,赵清儿的心跳就加快不少。
南宫靖走至床边,转身坐下,脱去脚上的靴,解开系绳,上床躺下睡平,拉上被子盖上,就欲闭眼睡觉;随著一个不经意的转眸,才看见缩在床角的她。于是,他又坐起看著她。“床很大,你可以一起睡啊。”
一……一起睡?!赵清儿只觉得一颗心狂跳得几乎从口中窜出,忙摇手说:“不……不用了!我……我习惯坐著睡,你睡就好,你睡就好!”
南宫靖注视她片刻又躺了下去,反正在这“迷雾谷”,多的是坐著睡的人,遂拉上被子闭眼进入梦乡。
不到半刻钟,赵清儿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显示他已入睡。楞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有种不知是气还是放心的莫名情绪。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在和一个年轻姑娘同床时,睡得如此自在、安适,好像她根本就像是这床铺的一部分般?
赵清儿不得不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呀,可是看不出他像白痴的样子,抑或——他根本就是个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断袖……她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整夜,赵清儿都不得安眠,总是醒醒又睡睡,不是因为坐著不好睡,而是怕他夜半深更之时突然有所不轨。可是啊,整夜下来,他睡得像个死人般,连翻个身都不曾,害她白担心一整晚。
远方的天边泛起了一片鱼肚白,赵清儿隐约中听到了破晓的第一声鸡啼,她只觉得眼皮沉重得不得了,意识就像搭小船般晃呀晃、荡呀荡的,好舒服呀。
窗外,鸡鸣一声又一声,公鸡们似在比比看谁的嗓门大、中气足,晨曦伴著鸡鸣声从窗纸透入房内。
南宫靖的意识从浅睡中苏醒过来,睁开眼睛慢慢坐起,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那倚坐而睡的人儿;见她双唇微启,呼吸均匀,似睡得十分香甜,唇边不自觉漾开抹微笑,爬过去轻轻拉起被子覆在她身上,然后悄悄地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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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匆匆数日已过。
赵清儿却只能镇日抱膝缩坐在床铺的内角,时而冥思时而打盹,吃饱睡足,精神充沛得不得了,却跨不出这床铺一小步。
因为每天坐著睡不怎么舒服,于是两天前开始,她放大胆量平躺下来,与他同睡。结果不要说是不轨了,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曾,他总是躺下来,拉上被子闭了眼就一觉到天明,害她愈来愈疑心他是否不正常。
她也不敢妄想要逃出这里。南宫靖曾说过,故意闯入者唯死路一条,不小心闯入者也要被剁手砍脚,而这小楼四周又布有四十多名守卫,她自知一身所学登不了大雅之堂,比所谓的三脚猫功夫还好上一点点罢了。
唉!难道她真的只能当个被他养在床铺上的人形宠物?
正当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赵清儿立即屏气放轻呼吸。
咿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怜香手捧一叠衣服走了进来,跟随在后的惜玉托盘上是一壶茶水。
“少君最近胃口很好呢,每一餐的饭菜几乎都吃光光,看样子过些时候,一定能多长些肉出来。等老爷子回来,看到少君白白胖胖的模样,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惜玉将托盘里的茶水端上桌,把原本桌上的茶水换回托盘里。
“是啊。”怜香过去打开衣柜,把洗净晒干的衣服放了进去。“不过有点奇怪就是了,少君为什么一天要换两套衣服?”
“也许是炼药房太热了,少君流了许多汗,才多换一套衣服的。”惜玉说。
“也许吧。”怜香稍稍将衣柜整理一下。
这时,惜玉不觉把目光投向那一边系绑一边却垂放的床帐,似自语般说:“真不知少君为何要把床帐垂放一边。”
床铺里的赵清儿闻言,心头咚地一跳!
怜香转首看了一眼,“别管了,少君高兴就好。”
“说得也是。”
说完,两女又相偕退出睡房。
当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赵清儿才敢偷偷从床帐后探出脸来。从两侍女的对话听来,南宫靖的老父亲好像还活著,家里的人对他也满宽纵的;可是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小楼的四周要布下重重的守卫?
翌日正午,怜香和惜玉送来午餐,摆好之后又相偕退了出去。两女走到楼梯口,惜玉才发现托盘忘了拿,下意识一个旋身又往回走。
怜香不知她怎么了,也跟著走了回去。
正当怜香走至房门前,抬手欲敲门之际,里头却传来少君的话语,似在向什么人询问般——
“今天中午有清蒸鲜鱼、煨鸡腿、鲜菇银鱼汤,两道炒青菜,你要吃什么?”
“我每一样都要吃。”有个女子的嗓音回答。
“我盛给你。”
房门外,怜香和惜玉听得楞了,少君房里怎会有女子?
两女回神后,怜香对妹妹使个眼色,惜玉会意,以指沾口水,在门上的窗纸轻轻戳个洞,凑上眼去偷瞧。
只见南宫靖用研钵装了饭菜,送至床帐的后方,却听见床帐后传来女子的问话:“有几只鸡腿?”
南宫靖答:“只有一只。”
女子又问:“你把整只鸡腿给我,那你吃什么?”
南宫靖说:“我吃清蒸鱼就好,你快点吃吧。”
话落,南宫靖返身回到桌边,开始动手吃午饭。
门外,惜玉对姊姊比个手势,两人便静悄悄地退开;走至楼梯口,惜玉靠上去,在姊姊的耳边一阵低语。
怜香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两女相视交换个眼神,悄悄地下楼,相偕飞快朝“尊天楼”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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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天楼,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大楼阁,碧青色的屋顶,飞钩重角,画楝雕梁,远看已觉气势恢宏,近看更是巨大,想当初在这荒山高岭建造这宛如宫殿般的高楼,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钱财。
正门进去就是“飏霄堂”,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