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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四个火枪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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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的味道,就是当做而不做、不当做而做的那种人,说话做事总踩不到点子上。有人常跟他开玩笑说:“敏仁,你若是戴个假发,穿件裙子,基本上不用化装,活脱脱的一个傻大姐……”梁敏仁总是一笑了之。    
    据说梁敏仁出过一次大洋相。    
    有一次,栖山县召开司法行政工作会议,邀请市司法局的领导“莅临会议”并作“重要指示”。市局就派贾副局长与会,让梁敏仁写讲话稿。梁敏仁紧赶慢赶,熬了几个通宵,总算把稿子赶了出来,交了上去。谁知贾副局长看到稿子思路来了,讲了几点意见,让他修改。梁敏仁根据贾副局长的意见,作了认真的修改,改得很苦,不亚于重写一遍。第二稿呈上去,心想这下可以交差了吧。谁知贾副局长的思路越来越开阔,呈扇线性状,讲了更多的修改意见。梁敏仁只好再作修改。如此折腾来折腾去,直到开会的前夕,临去报到了,还没弄好。贾副局长说:“你跟我上会,今晚连夜赶。这个发言是代表市局的,马虎不得啊。”梁敏仁明白贾局的用意,把他带上会,一方面是为稿子,另一方面也有慰劳的意思——机关的人都知道,跟领导到基层开会意味着什么。于是他乐颠颠地跟着贾局去了。    
    到了栖山,梁敏仁代领导、司机,还有自己,签了个到,就住了下来。吃过晚饭,梁敏仁猴在房间里改材料,贾局和司机人影都不见了。敏仁心里有数,他们此刻在干什么,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弄材料吧。一直改到下半夜,改得头晕目眩,云里雾里,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改法了。后来索性不改了,把上一稿拿出来,准备硬着头皮往上递,是杀是剐由你便吧。这时贾局回来了,问材料弄好了吗?梁敏仁说,弄好了。贾局接过稿子,眈了几眼,说:“稿子就是改出来的嘛,这一稿就是不错,就这么定稿吧。”梁敏仁这才如释重负。    
    第二天,梁敏仁随着贾局来到会议室。贾局径自走上主席台,在正中一个位置就座。梁敏仁在台下前排随便拣了一个位置坐下,拿起一沓会议材料翻了起来。这时过来一位工作人员,请他上主席台就座。梁敏仁推让,那人说,“你是市里来的领导嘛,怎么能坐底下?”边说边拉着他就上去了。敏仁在左边最末一个位置上坐下。    
    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接着是大大小小的领导发言。贾副局长也作了发言。梁敏仁坐在主席台上,喝着好茶,抽着好烟,脸上舒展极了。服务小姐不停地续茶,红袖添香,梁敏仁似在云里雾里。他心里想,长这么大还没坐过主席台呢,原来这主席台也是人坐的。居高临下,俯视众生,感觉真的不错。    
    过了一会儿,梁敏仁发现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几个领导身上,并没有人注意他。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平之色,心想,咱就不能引人注目一下?于是起身,缓步走下主席台,往洗手间走去。几百双眼睛刷的投向他。他来到洗手间,临窗远眺,伸伸懒腰,显得好不得意。过了一会儿,他返回主席台,又拽过了众人的眼光。服务小姐又来添茶,领导们摆摆手示意不要了,梁敏仁将见底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让小姐添满。他还瞟了一眼小姐的漂亮脸蛋,撮起鼻子嗅了嗅小姐身上的香气。    
    这时工作人员来到梁敏仁身后,小声说:“梁股,你也是领导,呆会儿你也讲几句吧。”基层的人都喜欢往高里称呼,梁敏仁听后十分的落耳。“我?免了吧,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工作人员说:“不用准备,随便说几句吧。”工作人员说完就走了。梁敏仁却紧张起来,拿烟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端起茶杯边喝边掩饰自己的紧张,茶却溢了出来。领导在继续发言,没人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但他却越来越紧张,由于紧张过度,他下意识地冒出了开场白:“同志们——”    
    领导的发言被他打断了,领导停下,转头望着他。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以为他要插话说点什么。梁敏仁却骤然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失态了,急忙掩饰,抓住一个话头说:“司法行政重要啊,同志们!刚才领导同志再三强调这个问题,真是讲到了点子上啊。”他的插话与刚才领导的发言还算贴得上去,人们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领导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继续发言。场面照旧。梁敏仁却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想,妈的,这主席台也不是好坐的!    
    轮到梁敏仁发言时,他随便扯了一通套话,虽然略有怯场,还算说得过去。接着是颁奖什么的,然后又是获奖代表发言什么的。由于喝茶太多,梁敏仁的尿泡发胀,脸憋得通红,他欲起身如厕,想想已有两次引人注意了,不便再有什么举动,于是忍着,想等散会以后再说。他看看主席台上其他人的茶杯,都是满满的,几乎没动,有的至多也就呷一小口。奶奶的,梁敏仁在心里恨恨地骂道,主席台坐成精了,喝茶都喝出了主席台上的门道;同时恨自己为什么不懂这主席台上的别别窍?他越来越坐立不安,可会议却迟迟不肯结束。好不容易巴到几个代表讲完了,这时县长却莅临了会议。    
    主持人宣布:“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马县长作重要指示!”    
    会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梁敏仁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由红转白,转灰,额上沁出点点汗珠。他竭力克制着腹部的酸胀,痛苦之极。但在表情上,他竭力掩饰着。马县长越讲兴致越浓,梁敏仁却越来越难以忍受,他两手握拳,两唇微微抽搐。    
    过了许久,雷鸣般的掌声终于又一次响起,主持人宣布散会。梁敏仁捂着肚子,冲向洗手间。进去后,他伸手拉开扇门,一松懈,裤子由上往下慢慢湿了……    
    梁敏仁这次憋尿,把尿泡给憋坏了,神经受了伤,造成功能性失调,滴滴答答的控制不住,被迫住进了栖山县人民医院。治疗了一个星期,神经才慢慢恢复过来,这才出院回家。    
    出了这么大的洋相,于是他被发配到《江东司法》编辑部。编辑部在机关里面只能算是“尾巴部门”,再说又是个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梁敏仁从公务员身份下调编辑部,可以说是从米箩里落进了糠箩里。    
    我那个时候就在《江东司法》编辑部。梁敏仁没来编辑部之前,跟他只是“点头之交”,并不太熟,有关“憋尿事件”只是风闻,并不具实。梁敏仁来了以后,这个事件就渐渐地“跟”了过来。而且越来越具象,到最后简直就成了一篇十分精彩的微型小说了。    
    编辑部领导肯定是受到这篇“口头文学”的影响,没给他安排具体工作,只作为“自由人”使用,有事就支派支派,没事就随他晃荡。    
    接触多了,对他渐渐有了了解,感觉这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窝囊,只是有点封闭自己,不太愿意与人交流。同时说话行事温吞水似的,给人以滞滞重重的感觉。


第三章 猥琐梁敏仁的阴阳人生三人成虎(2)

    时间长了,彼此就随便多了,有一次我就问他,栖山的“憋尿事件”有没有那回事?他反问道,你说呢?我说,大概有点影子吧,无云难道会造雨吗?    
    他沉默了半晌,说:“影子有一点,可是到了他们嘴里就长鼻子长眼了。那天,我在主席台上是插过话,那是正常的插话,不是传说中的发神经。水也多喝了一点,散会的时候是直奔洗手间,也不至于尿裤子吧,尿泡不至于这么脆吧;那是在盥洗室里洗手时,水溅到了身上,于是他们的想象力就有了抓手了。”    
    我说:“照你的说法,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他们怎么说得这么邪乎?活灵活现的,就像是亲眼所见;即使是亲眼所见,没有相当的文学功底,表达起来还没有这么出彩呢。”    
    他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是中国人的伟大之处,中国人的文学细胞是举世无双的,诺贝尔文学奖至今不给中国人,实在是瑞典人的重大失误。中国人还普遍存在着凌弱崇强的心理,见到一条狗人人都想踢一脚,见到强龙人人都跪伏在地山呼万岁,生生拥戴出一个天子英雄站在高处指引方向,似乎这样才有了奔头,有了希望,有了安全感。”    
    我发现,梁敏仁还是个“愤青”呢。梁敏仁总体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如果在熟识的人中间,他还是蛮健谈的,这时的他大多是牢骚满腹,让人感觉比李敖还要愤世嫉俗。    
    据说梁敏仁早先也是个开朗活泼的人,自从他的弟弟被错毙以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变得与世道格格不入。    
    仗着关系比较的贴近,我就问他:“你弟弟的冤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我忙说:“对不起,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会平淡了,想不到你还……”    
    他喟然长叹一声,说:“毕竟是一条命啊……活蹦乱跳的一个小伙子啊……”说罢,两行泪水就挂在了脸上。    
    我感到很不安,也不知说什么好,一时有些无措。    
    他掏出纸巾,拭净泪水,说:“其实,我现在已经平淡得多了。早些年,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像有一台绞肉机在绞。现在我倒是愿意跟人说说了,说一次,心里的阴影就淡了一成……”    
    那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事了。    
    他弟弟排行老三,小名叫三猴子。人如其名,三猴子顽皮得很。三猴子读到高一就不想读书了,三猴子的文化勉强能够看懂《水浒》,一看就丢不下手,对梁山好汉们崇拜得五体投地,言行举止竟仿效起来,路见不平便挥拳相助。虽然只是小打小闹的,毕竟名声就有些不好。成长中的少年,有这么一段也没什么,只要引导得法,大多能度过这青春躁动期。可三猴子时运不好,没有过得了这道坎。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芹,十八岁,长得水灵灵的。三猴子看上了小芹,成天在小芹家门前屋后转悠。小芹对三猴子也有点意思,但她父母嫌三猴子名声不好,明里暗里地从中打坝。小芹住在东厢房,每到夜晚,东厢房的窗下常有小猫小狗的叫唤,这是三猴子在开展爱情攻势呢。村里的年轻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小芹她父母却被蒙在鼓里。后来东厢房的窗户会在这叫唤声中悄悄开启,三猴子悄无声息地蹿进房里。其实,两个年轻人只是说说悄悄话,至多亲亲抱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突然有一天夜里,小芹被人奸杀在东厢房里!    
    县公安局接警后,派出一组精干的刑侦人员驰赴现场,开展排查勘察。很自然地,三猴子被列为头号重点嫌疑人。越查,三猴子的嫌疑越大,最后就被基本认定了:一、东厢房窗下的地上,以及房间的地上,留有三猴子的新鲜脚印;二、死者体内残留的精液,与三猴子的血型相同(当时普遍还没有条件做DNA);三、三猴子好逸恶劳,性情暴戾,常常打架斗殴,有作案的性格基础。据此勾勒三猴子的作案动机与过程为:三猴子以谈恋爱为幌子,骗得被害人开了窗户,得以进入房间,欲行不轨,遭被害人拒绝与反抗,三猴子急火攻心,恼羞成怒,于是实施强暴并杀人灭口。    
    于是三猴子被刑事拘留,后转捕。没完没了地提审。轮番地“政策攻心”。层层加码地“上手段”。一百瓦的灯泡昼夜照着你。想喝水?不交待喝什么水?三猴子起先还学梁山好汉的宁死不屈,可四十八小时下来,神志已经不清了,精神也几近崩溃了,此时你要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要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于是案子胜利告破。时值严打,一切从重从快,三猴子从移送起诉,到审理,到判决,到“绑赴刑场执行枪决”,总共只用了一星期时间,全由公检法联合办案组一手包办,效率高得出奇,令没有经历过“从重从快”的年轻人惊讶得眼珠子和下巴颏一起滚落在地。    
    当时梁敏仁刚从司法学校毕业,分到司法局不久,正憧憬着“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家里陡然出了这种事,像是突然一个滔天巨浪兜头向他袭来,一下子把他给打蒙了。最惨的是他的双亲,老两口子一世英雄不甘人后,特别是像他们这把年纪的人,喜哀荣辱皆在儿女身上,现在儿子犯下了死罪,“被政府法办”了,一下子像被铁钎捅到了腰上,顿感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成天唉声叹气浊泪长流;似此长年积愤积郁,身体每况愈下,竟先后撒手西去了。    
    在三猴子“伏法”的第三年,村里有一个小混混叫四疤子的,偷东西被派出所逮着了,派出所知道四疤子在道上混得圆,晓得的事情多,便朝他大唬小吓的,让他把肚子里的事情倒出来,落个从宽处理。四疤子怕坐牢,便说了一条线索,说前年奸杀小芹的是二赖子,不是三猴子。警察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四疤子说:“二赖子早就瞄上了小芹,只是没有机会下手。后来发现了三猴子与小芹之间的暗号,便拉着我躲在暗处,先是见三猴子用暗号叫开了窗,猴了进去,两三个时辰后从窗户猴出,走了。二赖子便用同样的暗号叫开了窗,黑暗中爬了进去,还招手让我也进去,我当时腿就软了,没敢跟着进去,独自回家了。第二天,就传出小芹被人奸杀了。这事是二赖子做的,三猴子是被冤枉的……”    
    派出所得到这一线索,随即就把二赖子薅了进来,经不住三审两吼的,二赖子就全招了,供词与四疤子说的一模一样,与当时现场勘查的情形也完全吻合,证据凿凿,二赖子确是小芹被奸杀一案的真正元凶,而三猴子却蒙受了不白之冤,枉送了一条性命。    
    听到这个消息后,梁敏仁当即赶回家乡,来到父母及弟弟的坟头痛哭一场。梁敏仁哭得非常伤心,一个大男人,一个小伙子,竟然像个女人似的哭唱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一句诉说,哭得有腔有调,有板有眼,哭到动情处还顿足捶胸,甚至在地上翻滚辗转。亲友们劝他回去,不但没劝成,眼泪还给带了出来,于是干脆在一边陪泪。乡亲们拉他回去,多少人都拉不动他。那一片天空都被他哭破了,竟下起了瓢泼大雨,连下三天三夜。    
    后来司法部门为三猴子平了反,送来了平反书和赔偿金,可梁敏仁拒收平反书,拒受赔偿金。梁敏仁经常回家乡,回来就上坟,坐在坟头自言自语,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有时还通宵达旦。人们都说,敏仁这孩子受的刺激太大了,(指指脑袋)这儿坏掉了,可怜的孩子!    
    我的看法是,脑子未必坏了,但人变愚了是有可能的。    
    梁敏仁说:“平反有什么用?平反能把人平活过来吗?几千块钱的赔偿金就能抵过三条人命?(实际上是一条,梁敏仁好钻牛角尖,把抑郁而死的父母也算了进去)我当初报考司校,选择学习法律,正是出于对法律的信仰,可发生在我家的事,使我对法律失去了信心,更无丝毫的信仰可言。法律是什么?法律是有权人的剑与盾、有钱人的盔与甲,而对于无钱无势的人来说,法律是网,是罩,是陷阱,是雷区。”    
    尽说这些不靠谱的话。    
    我劝他道:“你这是一叶障目、以瑕掩玉,在法治进程中,免不了会有所失误、有所反复,这也是必要的代价嘛,你不能以此否定整个法律和法治嘛。”    
    他说:“代价也要看什么代价呢;再说,对你也许是万分之一的失误,可对当事人,对他的亲人,可是百分之百啊!如果要付出如此的代价,这样的法治不要也罢。”    
    我反问道:“照你的说法,难道还回到人治不成?”    
    他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法治也不是这个弄法啊。”    
    又钻牛角尖了。    
    我懒得理他。


第三章 猥琐梁敏仁的阴阳人生三人成虎(3)

    这一阵子,江东市面上到处都在传说长脚飞人。传说有多个故事组成,有多个版本出现,基本内容是:有这么一个神秘的人,身材颀长,行走如风,弹跳如飞;一身黑色打扮,上穿一件紧身对襟衫,下穿一条肥大的灯笼裤,脸上架一只深色墨镜;专打抱不平,常常锄强扶弱;公安机关对他既爱又恨,爱的是有他在暗中帮助,破了不少大案要案,恨的是他的手段不合程序,同时使得当局很没面子,于是悬赏巨资捉拿此人,可是几个月下来连根汗毛都没逮着。    
    这天,为杂志连载选书,我想去逛书城,见梁敏仁闲着无事,便拉上他同去。我俩骑上自行车,边骑边聊,话题不知不觉就说到了长脚飞人。我说:“关于这长脚飞人,外面传得天花乱坠,是不是真有其人?反正我是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耳听为虚,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不相信的。”梁敏仁说:“没有亲眼所见,未必就不曾发生。国家大事,世界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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