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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它使人发生一些深刻的变化。
爱——
扑嗵!打乱了一个落水者的生活。
我的脑海里有了声音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它会自己死去的。”就在此时,我清楚地看见我正在用一个被套去捂死一个人或什么活着的东西,那个声音告诉我这个正在以隐喻方式死去的东西就是我和阿×的爱情。但或许那个声音毕竟是错了——“所有的阳物在射精的一刻才会冲散那些不该有的意象。
我并非是想把这本小说写得有多淫秽不堪。我常常由于冒失而抛弃了一切谨小慎微,以及那令人厌恶的担忧。有时候,我前所未有一般地勃起,仅仅是由于幻想到把那记忆中的肉体重新紧紧抱在怀里……那年轻、柔和的肉体,它是那么的使人怜悯。曾有一个下午,我和阿×一起在街路上漫步,走过一块草地的时候她奔跑起来扭伤了脚踝,她搂着我的脖子,我将她抱起来,抱着她那年轻、柔和的肉体。我的幸福的真正存在只有几刻钟时间。她在我怀中,在那其间,类似于快感的东西在我的血管里慢慢地扩散,它放射到周围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它感染了天空的颜色、空气的温暖、以及我们遇到的张张脸庞,连我听到的话语看到的目光都似乎被它所浸透。在那期间发生的,已经结束,终于回到现实中,回到现在,又为回想这无耻的勃起感到羞愧。我该怎样描述呢?
我将从一个更好的开端重新开始。
第三部分阴囊不受过久的压迫而疼痛
一切继续下去,其实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一切又存在着。于是,文字除了代表文字并不能代表准。我只是这样写下去,甚至任何奇特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奇特的事物将不会发生,或者发生了总有它发生的理由,或者没有理由。存在不需要理由。我无法克制自己的的存在,无法克制将文字变成一堆垃圾——它不可避免要成为垃圾,这是我无需去想的——一切都将会成为垃圾。
我不过胡言乱语罢了,年青人总是有过多的东西需要宣泄。你可以将其扔掉,扔得越远越好。人人都需要一种宣泄。现在,我亟需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儿、发发劳骚。
没有人可以成为我的谈友,没有,我说,我只记得大学时代的莫塞富——事实上,他似乎一直在那儿坐着,坐在寝室的床沿上?他坐着,并借助双手轻微地挪动屁股——以便顾及他的阴囊不受过久的压迫而疼痛,然后,突然,我推门进来,他便喜出望外。他跟我交谈。无法避免的,谈论的时候唾沫总是要溅到我的脸上,我却非常含糊,以致不能肯定谈些什么。“等等”——有时他说道,然后迅速地出去放松一下膀胱。折回来,继续他的话题:电影分析或青春痘之类。可以用一个电影技法形容他:快速定格跳动。然后,有时:戛然而止。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插进话题以便扭转乾坤。然后马上:他的话语又杀回来。
对于其他人——我是说除我之外,(他平日里的言谈举止给人一种“木瓜”的形象),他很少与人“嘘”那么一声,非但如此,周围的寝室也很少有人搭理他。“没什么不好”,他这样对我说,“老子也不想招惹他们。”
他果真从不与楼里的人打招呼,自己的东西也概不外借。其实也没什么可借的东西。但他还是跟我说:“老子不会把东西借给他们的”。
他的东西(包括鞋擦之类)大多要藏到箱子里。因此给大伙的感觉就是:此人心胸狭窄,没有气量,令人厌恶。于是,周围的人们偶尔闹酒疯时便要拿他“休理”一顿。
“那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他咬牙切齿地跟我念叨,“老子没招惹他们,他们却要招惹老子……”
他接着说:“我真想跟他们拼了!”
旋即又小声地向我讯问:“黑明你说……我能跟他们拼吗?”
我说:“可以的……”
“但这样可能就没法收场了”,——他担忧道,“算了,算了……”
他重复道:“用不着跟那些鸟人计较,算了……”
一阵古怪的沉默。
“真没劲……啊,黑明你和那些鸟人不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常躲闪我的眼睛。有时看我一眼似乎也要小心翼翼。低着头,走路也是,生怕自己的鸟儿掉了一般。
“不过我真漾慕你……啊,”他咯咯笑道,“那一表人材,生话又自由……”
“说哪的话,难道莫你不自由?”
“总之,唉”,他说,“那帮鸟人……你看我……”
不用看,不说话的时候收音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莫塞雷放在枕下的小机器时常开着,他一人在寝室的时候,老远便闻见嘈杂声从门缝和窗户向外溢出来。声音较大的时候连走廊里也是那种“沙沙”的嘈声,而且,他拧着旋扭一个一个地换台,换台,换台,好像不是在收找波段,而是在寻找整个世界唯一的声源,往往是刚传出一个沉浊的声音,沉浊的声音马上又和沙沙声混杂在一起,接着,很快是沙沙嚓嚓的声音,然后又拧过去——广告或者音乐或者别的什么——沉浊——沙沙嚓嚓……
隔壁就要有人敲着门大吼:
“关掉,那鸡巴玩意儿吵死人了!那鸡巴玩意儿……关掉!”
吼叫声穿过楼道四下里回荡。
他仍旧不断地拧动广播。然后直到有人撞门:喂,还想不想要你那玩意儿……
戛然而上,半导体的嘈杂声。然后会听到莫的几句小声的嘟哝:
“鸟……人!”
等会儿。
第三部分开始了爱情的跋涉
嚓嚓声又起,不过音量变细了些。稍细的嘈声占据着孤零零的空间。
他也便那样孤零着,除了上课和欣赏电影的时间之外,几乎很少离开那靠院墙的光线稍暗的房间,不过也常要去撒尿——把快活直射入便池的水里。
“空气憋得人心发慌,”他有时说,一旦我从外面到来他便滔滔不绝。“这样下去人会崩毁的,”他把那收音机的音量拧到最小,先发一通感慨,然后渐渐引人入正题:他开始谈论电影或戏剧了。我也从未阻止过他,有时心情不至于糟糕的时候还会认真地听他讲下去,这使他讲起来非常激动,甚至血脉贲张。
“你不觉得我讲的那些东西……很烦人吗,黑明兄?”停顿下来后他这样问我。
“啊,”我说,“基本上还是能从你身上学到些东西的。”
他于是很高兴地舔舔嘴唇,“那就好……我最担心你会厌烦来着。”
“不会的,”我犹豫一会儿说道,“但如果我困了……睡着了,你可别见外。”
事实是:我通常会睡着,那么,接着他可能闭上嘴巴?
需要指出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莫确实是一位不受欢迎的主儿。他一直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甚至以兄弟相称,若有不满情绪或喜悦大可以向我发泄,而我也如他一般,有时在适当的情况下,他还用力地拥抱我。但非感情上的眷恋,我想,或许该视为绝对的友谊吧。大一上学期末的时候我和他看了北野武在1994年拍的一部不大出名的影片,片名叫《性爱狂想曲》(GettingAny又名《一起搞吧!》)。影片的主角朝男是一位其貌不扬,没有女人喜欢的家伙。看完后他就大发感慨:“黑明兄——我看起来就像影片上地那家伙一样,是没女人喜欢的……”
“可不要气馁,”我说,“以我看来莫你是大有前途的……”
实际上,从下学期开始他便开始了爱情的跋涉:每日热衷于一堆信件。后来也终于打动一位女生。但接下来他又担忧道:“黑明兄——见她时我该谈些什么呢?”
“随意,”我说,“比如电影戏剧之类……”
我那样对他说,而我自己每次和阿×见面时都不禁自问:我将要对她说些什么呢?
他依旧孤零。有几次幽会回来都向我叹息:“黑明除了你没有人会喜欢你那些东西,我跟她讲那些东西的时候她觉得厌烦。我该对她谈些什么呢……”
他也终于跟随我借了《笑林广记》。后来,每日清晨,他便早早地起来死背那书上的内容……
时间慢慢地流逝,愈来愈多的迹象都表明:事态在不断地变化着。生活正如同戏剧一样——假如没有残酷这一因素存在,戏剧就不成其为戏剧。生活如此。久而久之,莫塞雷和我的交谈少了,而我们似乎都有同样的感觉:生活在灾难近在咫尺的感觉里。情况终于是发生了变化。变糟了。尽管不断地寻求“解决办法”,但事态还是要陷入无能天力的状况中去。
我该怎样说呢?歇斯底里的背后是真相,是不可理喻地失去理智。
莫开始喝酒、抽烟。这以前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我们坐在一起时,有了共同的烟雾。烟雾。但他曾说过“烟雾使人受不了!”。他笑笑,现在,他说:“我没想到自己会抽烟,抽烟喝酒这以前我从未有过打算,”一切不可意料,他说:爱真是不可意料。那样子,带着一种病态的笑,酒气,烟雾,黑暗,和一切。沮丧。其实什么都没有,他继续扭动他的半导体——“听广播,享受啊,”东一下,西一下,听得人心发狂。一切都很混杂了。一个有限的空间里,沉默和声响互相混杂又相互抵消,同时,又像在互相用力把对方推向更深远的困境。
可是:
“这玩意儿就像屁股在说话一样,”他说。
那带着微型高音喇叭的半导体尖叫着,沉浊而刺耳,仿佛周围环境在炸着,在煎着。“这个波段和那个波段,其实,都是一个嘈杂声。”他这样说,说的时候和收音机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但是,嘈声使他自得其乐。
“太嘈了!”午睡时我这样说。
他便把音量关到最小,或插上耳塞,且,不时地拧着旋扭一个接一个地换台。然后他嘟哝道:
“真想嘈得那些鸟人不能入睡!”之后,抬起腿,朝那墙壁猛踢几脚。几声震动之后,隔壁便准确地响起几句骂娘的声音。
呵呵,他说,呵呵呵。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第三部分陷入了一种不良的“症状”
接下来要提到的人物是:冯物这家伙。
冯特经常夜不归寝——他在学院附近租了间房子,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要在那里把众多的女孩变成成女人!”如此豪言壮语,但他总还是要蹿回来——大多是迫于生计。“黑明……能否借几个子儿?”或者是,“莫,能不能周济一下?”极尽可怜之相。然而他却永远是一副新潮派头,并且,在校园里,在街上随意逛来逛去时从不顾及什么规矩。除此之外,他历数其性遭遭,他说,每次盯上一个女孩时,他的潜台词就是:“小姐,要做爱么?”这并非他真实的描述,事实是——他向旁人吹嘘时,表达常常走了样。或许我该联想一下他跟女孩说话后的优雅风姿才好:狼狈不堪、抱头鼠窜。
“自家人嘛,”他每次这样说的时候,莫便要露出沉重的神色。
然后他关心地问莫:
“女月友搞掂了没有?”
“那又怎么样?”莫回答道,并作着捣口袋的动作。
“就是说已经……那个啦?”
“那个……又怎样?”
“呵,就是说——如胶似漆喽?”
“那又怎样?”
“有没有感到刺激——之类?”
“……”
“那就是说深入……”
莫塞雷的表情严肃起来,板着一副面孔:“你胡说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呵,玩笑而已。玩笑而已……”
“恶心!”莫塞雷回答。
总之,每涉及到肉体性欲一类问题,他便变得十分严厉,仿佛“一种过敏症”——他说,“好像我真的发生了什么似的!”
然后,私下里他会向我不断地数落冯特的不是——
“这家伙从不顾及他人情绪……过于放纵了。”
我说,“那也是我们拿他没法的事情。”
莫:可有违男性常规。
我:但他毕竟不至于恶,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行为方式罢了。
莫:不要脸的家伙——(犹豫片刻)我真替他担心……
我:管他呢。
莫:那我——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我(稍停):唔,不要那么严肃就是了。
莫:这倒也是……
停顿。
我(忍不住):你……到底和那位女孩怎么样了?
沉默。
莫(犹豫一会儿,轻叹一声):唉,我怕是陷入了一种不良的“症状”。
我:什么症状?
莫(沉吟片刻):或许可以称为“妄想症”。
我:为何要那么想……一切都是正常的,生活如此——顺其自然就是了。
莫(停顿一会儿):我可能是有点过于疯狂了……
我(犹豫片刻):对爱?
停顿。
第三部分危机已经暗伏其中
莫:我或许有些问题……对男女之间的差别太敏感……我说不好。
他说话时呈现出铅皮一样的灰暗呆滞状态,一直盯着我皮鞋上的两个搭扣。挪动了一下胯部,坐稳了身子。头低垂着,两条大腿劈开,两只脚交叉着。用手轻抚了一下脖颈,像一个快开始哭起来的妇人。
我(对阿×说过的话):应从长远的观点看……其实,没什么太不了的……
他斜眼看我一下,又垂下去,脚搓着地板。
停顿。
莫:我是想不要过于认真,但做不到——就像我不想长大一样。
莫(接着):我不知是否已经习惯了现有的状况。
沉默。
一种忧郁的情绪同时将我攫住。
我(停顿片刻):其实我也一样……
莫:生活表面是平静的,但危机已经暗伏其中。
沉默片刻。
莫:黑明兄……你有没有觉得当一个女孩对你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时而无法抗拒?
我(想了一会儿):唔,有的。
莫(犹豫片刻):可说实话,我老想和她一起……抱着她,——可她感到厌烦。
我(沉吟一会儿):那……是不是抱的时间过长了?
莫(想了想):大概,嗯……通常:半小时,或者更长一些。
我(笑):有没有感到累?
莫:唔,她总是说“找个地方歇会儿”……
我:那就是了。
莫(沉默一会儿):可我……觉得她出了些问题,唉,算了,不说了。
旋即,他扬起头来——“不如,黑明兄咱们去看电影了?”
我看看表,“又去?什么片子?”
“什么片子都无所谓。”
“好吧,”我只是稍犹豫一会儿就同意了。
第三部分那些鸟人可真让人受不了
冯特不再在楼道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掉嗓子——但楼道里仍然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掉嗓子,不过好多了。有时水房里有人一“啊”莫塞雷起要鼓起气门尖声乱叫几声,像飞禽一般翅膀乱颤,然后呆住——“血管突突地跳,”他说“那些鸟人可真让人受不了。”
冯特租住的地方我去过一次,——“那是我的第N个行宫,”他说,并预先跟我打招呼:“如果去找我,若是不开门的话就说明我正在同某人睡觉。”
事实上,这家伙看起来总显得精神萎靡、疲惫不堪的样子,手头也时常比较拮据——每月付几百元房租。墙壁是他自己裱糊的,为此,他很是自豪。偶尔,他会抱一堆脏衣物回来——“莫兄,顺便洗一下如何?”
老实讲,莫是过于老实了。但他终于学会了像混帐一样抽烟、喝酒,他是平静的,脸贴在越来越不干净的枕头上时,有了一种坏脾气和突出其来的莫名的忧郁劲儿,着装也常是灰不溜秋的那种,每日背着一个深黑色的皮书色黑暗淡无光地上下课,终日沉默不语。
他在恋爱,可并不见得他有分毫的愉悦。
接近于他生命的末期,他从未向我提起过在感情上的只言片语。但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地高兴起来,并对我说:“黑明兄,我很想告诉你一些趣事来着……”
他终于没有说出来。
又过一些时候,他晚上睡不着和我一起翻墙到街上去游荡。我们无话不谈。“真是的,我看起来都像个野人了,”他说,他愉快地笑起来,接着,有一刻他说,他显得有些激动:“第一次和她幽会时我紧张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