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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x小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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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慢地,胡乱地,“仿佛时间在烟雾般的迷糊中静止”。在沉闷中,在宁静中,我坐着,坐在书台前,几乎一动不动,尽管它们蹦蹦跳跳。我给你写信,但几乎不能动弹,浑身已经筋疲力尽了,我记不清是否说过最好立刻停止。    
    因为我在想你,我又想你,我总是想你。然而什么也没有。夜就那么黑着,整个黑暗的天空从窗户进入我的房间。    
    像你说的那样,“会不经意地摆脱某种日常生活的约束”——但是无法摆脱的很多东西,很多细节,它变成更微小的细节,已经稍稍地加入我的生活。比如,你的声音,你讲话的腔调,你的咳嗽时的喘息,感觉像玻璃一样回荡于我的耳际。如同打碎了内脏,“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般,耳里总是那样的回响。事实上,我抓不住什么。    
    但总之,没什么不妥似乎,因为我们之间没有怨恨,永远没有。只有爱——如你所说的,而且,如果有结局,也是最好的结局。但结局,没有。什么也没有,包括你的来信。我甚至觉得我没有在这儿。但我在这儿,还愚钝地给你写信。往事的记忆没有被扼杀,一切都还还在那儿,你不会走出我有生活,不会。但你已离开,离开我的一种对你的宁静的幸福的柔情。我只能在空想中忍受这种遥而无期的折磨。使我受折磨的种种细节。我并不‘焦虑,我说,如果时间不会拖得太久。一切照常继续,包括爱情,如此,或者什么也不会发生。有时我甚至是:希望停止。一切都回到原地。但没有,一切持续着,一切都在持续着——如往常一样。往常,一切都还那么近,而我却又感到都远离了。有时候我想我不是我,但我还是我。当我期望会有你的消息时,我下楼又上楼,一天跑好几次,表现很不理智,但信箱仍旧空着。这样,跑上跑下,渐渐的我发现已经习惯。    
    看来没什么用。写信好象是多余的,但我仍希望情况会有所好转。我等待着你的来信。    
    黑明    
    又及:或许你的生活并不少色彩和爱情。             
    


第二部分血液的感知是超于一切的

    我该谈谈菲儿了。    
    那是某个晚上,总是晚上,但不是同一个晚上,我和菲儿在学院的走廊里幽会。一切都在运行中,我和菲儿的关系。我没有别的目标,没有别的期待,没有别的希望,那是夏天,我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买一条好的游泳裤。可是菲儿,她使我改变这想法。那个凉爽的夏夜,我被她搂在胳膊里的身体,在阴暗中轻晃。    
    对我印象深刻的是菲儿的眼睛:清晰的,朝我看一眼。重复的印象:电影院?那眼睛看着我时并末露出过惊讶,如果一年后我回到那个位置上这眼睛将始终如一。菲儿没看到什么,只朝我庄重地笑笑便回过头去。似乎是专门对我笑,菲儿才回过头。笑,并看我一眼。我这样说:我竟然忘不了这双眼睛!    
    后来的许多次幽会过程中我都无法挣脱要表述她的这双眼睛。此外,我还是冒险谈过她的脸。她的手。她的眼睫毛。甚至她的腿。完美的腿。我这样与她幽会,在充满赞美的言谈中,但我坚决想证明我的坦率并不在那过于沉重的青春的天性之中。    
    她微笑,当我在窘迫中嘟哝那些勉强能引人发笑的蠢语时,她总是笑,并持续地微笑着。    
    幽会。从一开始,我就和她谈起过阿×。    
    她也只是微笑。典型的印象。    
    我们在一起谈论,或者思考,当我们陷入思考和情不自禁的忠实地发内心的情感时,是在校园里那长长的走廊里进行的。通常,走廊的尽头充满了小便的臭气。    
    下面有些资料需要交待一下:    
    我经常夜间越墙而出。但这对菲儿来说不行,一个原因是墙太高,攀上去有一定难度;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生活规律,而且,她住在宿舍的三楼,很难像我一样从窗户上跳出去。我在街上晃荡,或坐在墙外的屋顶上意想或开别的什么事时,她说:“这个时候我正彻夜未眠。”    
    于是,我这样说了,我说:“想不到你的心情如此诙谐。”    
    她便笑。以她的思想方式笑着,且,自然的。    
    她说:“你昨天夜又翻墙出去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相当于疑惑。    
    “知道,”她说,“你脚尖点地,在街上,在我的头皮上回荡着轻响——我感觉到。”    
    如此,我在她的街,她的夜——脚尖点地,我连几米内的路面都瞧不清,有时,猫儿的叫声还叫人心烦意乱。那些猫儿在饥饿中正在又搔又抓那扇网格门。我对她讲了,对她讲一个人徐缓地翻动着脚步——一只脚踩在街上,一只脚踏进她的睡眠。她说:“呵,我并觉得难受”。我说:“但这触及得太近又太远”。她说:“有时声音轻而闷……”我说:“这是不是扯得远了点儿?”    
    她和我,或者说我和她之间,什么都说。而不是完全处静止状态。说的话内似于无厘头。未经思考。胡乱想象。没有理由。愚蠢好笑。如呕吐的亵物,源源不断地从她或我的嘴里流出来,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是不是攀附在身上还是已经拉出去。说了什么很快就忘了可是。印象里,语言就像一个迷语似的骨架,骨架上有的地方还沾了单元音和双元音的碎肉片。    
    这使我们一开始就认为:我们之间有着相当程度的一致。    
    和她在一起我是一个具有强大的想象力的人。偶尔我肿胀的脸在镜子里使我大吃一惊——但完全不是这样,尽管,有时她揉擦、捧住、拍打、紧紧地握着,“唔,现在,且慢。”我没有发觉我有什么根据对她不满可是。这就和所有的有机物质所必然达到的一样——我和她产生了“化学反应。”    
    菲儿:“人活着,有感知,有理性,并在血液中存在。”    
    菲儿(继续):“当渴望和一个人在一起时,血液的感知是超于一切的。”    
    菲儿说的时候对我微笑。    
    这种微笑是决定性的,且,自然流露。    
    但我不知弗洛伊德先生时这该怎样释:菲儿说有一年光景,她最幸福的梦都是关于我踮起脚尖在大脑皮层走来走去。菲儿“我总是带着一种幸福和期待感从这样的梦中醒来。”


第二部分纹胸里那对小乳房

    “非常频繁地出现在你的梦中——同一景象?”我问。    
    菲儿:“暧。相当奇怪吧!”    
    我:“相当奇怪。”    
    菲儿:“你每次走到最后都嘴巴淌口水。”    
    我:“呵,有没有老态龙钟的样子?”    
    她笑。    
    菲儿:“没有。你好像趴在地上要站起来——因为两条后腿瘫在身下啦好像。”    
    我:“经过多长时间(才爬起来)?”    
    菲儿:“大概5分钟”。    
    我:“肯定?”    
    菲儿:“肯定?”    
    我:“有没有一下就变老了,比如:萎缩之类?”    
    笑。    
    菲儿:“没有。唔,只是……脑袋耷拉着!”    
    我:“那……我有没有再趴下?”    
    菲儿:“没有。呃,勉强地站着,四腿——不,两腿发软……”    
    我:“还踮着脚尖?”    
    菲儿:“踮着”。    
    我:“你就这样瞧着?”    
    菲儿:“瞧着”。    
    我:“真糟”。    
    停顿片刻。    
    我(接着):“除了这,就没做别的什么梦?    
    菲儿:“没有”。    
    我(叹气):“真糟。(稍停)对了——我穿什么没?”    
    菲儿(挠腮):“唔,忘了……”    
    我:“一丝不挂?”    
    她笑着,并掐我一下。    
    我:“那么,趴在地上时……我是否双手张开,脑袋扭向一边?”    
    菲儿:“好像是。”    
    我(犹豫一会儿):“那,我脸上尽是泥,还睁大眼睛,并龇牙咧嘴?”    
    菲儿:“不记得了。”    
    我:“那——是否一脸痛苦难熬的样子?”    
    菲儿(抓耳):“唔,不记得了……”    
    菲儿(接着):“好了,你越描述,呵——越像四腿动物……”    
    她看着我。她笑。微笑。她总是微笑。她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眼睛,看着我的目光的经线和纬线被拉长变柔和了。阴影中,我扶摸了一下她的两边脸蛋儿。我们常坐在走廊上,那是一年以后,很熟悉了,几分钟之内我就会把套在脚上的鞋脱掉。并把光脚伸到对面的廊柱上——假如她不把小腿放到我的身上来。她弯弯脚趾,就把脚放在我的腿上蹭,来回地增,磨增。似乎在炫耀她腿的柔契性。她说:“毛乎乎的你,呵。”    
    有几回,下午过半的时候,我们在走廊上打瞌睡,初时,说着话,但很快,睡神来了。    
    “睡的可满意?”我把腿抬起来。    
    “嗯……”    
    然后她愣了半天,直到清醒状态,微笑那么一下。    
    我说:“你的鼻子瘪了,菲儿。”    
    她摸摸。    
    我拍打被她的头烙得生疼的腿:“你的脸变形丑了。”    
    她两手握住脸,并笑。“你骗我。呵。”    
    她是如此诱人,无可挑剔。她皱皱鼻子。眨眨眼。俏皮的注视。有时,她弄得我很紧张。噗地一声笑。低下头。满脸通红。她的嗓音优美,不可描述。    
    每日能见到她的确是件愉快的事情。她贴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能准确地感觉得到她纹胸里那对小乳房、她的肋骨及脊柱。我能感觉到她的全副骨架。    
    但是阿×——    
    我向阿×谈起我交了个女朋友时,阿×微笑,说:“恭喜啊”。    
    别无他意。


第二部分它使人产生恐慌

    我坦诚地告诉菲儿,我经常去和阿×见面,菲儿并不说什么,而且,还不时提醒我一下:“你是不是该去见阿×了啊?”她微笑,说的时候,在我目光下。这根本不是我期盼的表情。但总之,我感到一切还和原来一样,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一切都没有变。    
    或者,我比以往更像是在活着。或且,暂时,只是在一个短暂的时期之内,我看上去极其愉快?然后,任其滑行。一切继续着,我仍旧经常越墙而出,在夜色中走啊,像刀刃一样穿过空气,径直朝前,不假思索。而生活本身,仿佛就有一种处乱不惊的天赋。    
    菲儿的话:    
    “我会怀念你的形体。”    
    “我会怀念你的声音”。    
    “我会怀念你笑时的眼神”。    
    “我会怀念你的忧郁。”    
    “我会怀念夏天里你脚丫的臭味。”    
    “我会怀念你毛乎乎的腿,轮廊鲜明的鼻子。”    
    “我会怀念你身上隐浮的暗香。”    
    “我会怀念你的手指轻抚我的肋骨。”    
    “我会怀念你的鼻子摩擦我的肩。”    
    “我会怀念你的具有粉未似的触感的唇。”    
    “我会怀念你胳膊上外突的青筋”    
    “我会怀念你清晰的脸廊。”    
    “我会怀念你在我梦中趴下的姿势。”    
    “我会怀念你过于简短的言辞。”    
    “我会怀念你唱不准确的感伤的歌。”    
    “我会怀念你的像战后幸存者的精粗的脚趾。”    
    “我会怀念你□□式的微笑,好像还有什么笑话。”'    
    “我会怀念你无可奈何耸肩的动作。”    
    “我会怀念你偶尔的神经过敏”。    
    “我会怀念你皮肤上我指甲留下的印子。”    
    “我会怀念你的被我双手挤压的脸。”    
    “我会怀念你被挤压的脸中和善地转动着的眼珠。”    
    “我会怀念你像从炉子里冒出来的嘴里的热气。”    
    “我会怀念你细腻了腋窝。”    
    “我会怀念你烦躁时的骚动不安。”    
    “我会怀念你抚摩使我骚动不安。”    
    ……    
    菲儿带着几乎无法自持的喜悦之情,重复她的话语时,那感觉就像她在等着我察觉自己穿错了裤子。她有时过于活泼,有时又天真无邪,肆无忘惮。同时,有时又显得愚蠢,如我一般。除此,简直让我有点无法忍受的是她总是把指甲涂成耀眼的粉红色,这颜色在影院那么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喜欢过于耀眼的颜色,”“我说,“它使人产生恐慌。”    
    “哦,黑明叔叔,这可真让人吃惊。”然后她把手指扬起来,仔细观瞻一番,甚至吹吹——仿佛上面沾满了灰尘。“唔,真可爱……”    
    很可能,在她喜悦的冲动下,她伸手捏捏我的胳膊,那么,她的指甲就会在我手臂平滑的肌肤上留下几道苍白的印子。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练习舞蹈,她的指甲总要被迫剪短。


第二部分17区的种种景象

    不知从何时起,时间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支离破碎。每当你坐在屋顶上,有时候,你就有一种感受:你脱离了整体,落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世界。这种感觉与你最早和最模糊的记忆——17区的种种景象、以及那条斑驳的老街混杂在一起。你甚至想起了那条街上的妓女。包括“快刀玛丽”?空间是旋转的,旋转,空间成了诸多的空间,这样的感受一再重复。你发现从你手上消逝的时间,一切随着时间而变的事物会是真正的事物吗?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充斥在你心中的惶惑是你学习、游戏和生活的地方。    
    没课时你常爬到屋顶上。坐着。看那墙外模模糊糊的街景:你曾在那些地方游荡过?当你确信以后,你开始担心——除了游荡你还能做点什么?你想到你的前途,你想,是的,你该写点什么!然后,一种难以言传的内心需要驱动着你的内心,几秒钟,几分钟之内,你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之后,你在那高高的院墙外的屋顶上睡着了,并打起鼾来。    
    接着,还发生了梦遗的事件。    
    梦想,和现实,总是离得太远。    
    你曾无数次坐在屋顶上,梦想着创造点什么,比如:创作之类。每次都有一种强烈的内心需要驱动着你,可每到最后,你所“创造”的不过是手淫或臆想之类,然后,拖着步伐逐一地在那些街巷里浪荡起来。    
    我愈发地担心:再这样下去——腿就要完蛋了。    
    菲儿曾经和我翻墙而出。她主要之一,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我每晚出去都干些什么,譬如——有什么吸引人的事情?我们在街巷里走一遭,回来以后她大失所望,说:“没什么特别的呀!以为多有趣呢?”    
    她以后也就很少冒险和我一道出去。但夏天最热的时候,她时常随了我爬到墙外的屋顶上,我甚至把床垫也搬了去,有几次,我们在屋顶上做爱。以及,数那天上难得一见的灰星星。她说:“天要是掉下一块陨石来我们肯定得完蛋了。”    
    她好像觉得,就这样呆在黑魃魃(xuxu)的夜空下,很不保险,“万一,(屋顶)塌了怎么办?”她说。我稍使劲儿的时候,她一意识到我们的处境,就开始颤抖,因为:怕塌了下去!    
    我便开异她:“不会塌,不会塌,很稳实呢!——不然……你在上面?”    
    她只好作罢。后来胆子也大起来,她甚至敢坐到那屋角上——吊下脚去。晃荡。我倒为此担心,但她却说:“没事的,没事的黑明,我不会掉下去。”    
    好像一份可爱的遗嘱。    
    但接着,最为使我担心不已的是,她竟敢在那屋角上练她那白天学来的舞蹈动作!    
    确切地说,我那张笑不出声的毫无表情的脸拉得很紧,一双黑的眼睛流露出一股僵直的目光,且,唇嗨暗而干枯。直到她独自走回来了,我才安祥地闭上眼睛。    
    后来,我开始给她鼓掌。    
    而她,在幽暗中,在淡弱而苍黄的街灯的光线里莞尔一笑——提示给我,或者,弯过腰来,把她那湿润的嘴唇贴过来,直抵我的脸。    
    


第二部分警车呼啸而来叫喊停止

    如若用千篇一律的老一套手法描写此间发生的情景——引向一条已然归划好的道路——尽管我把自己溶进那些在眼前晃动的溶液和身体中——使其成为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含糊不清——写得比陀思妥耶夫斯基与果戈理笔下的彼得堡更索然无味——那不但没有意义,而且,写得过于冒失、循规蹈,这只会使得:屁股越坐越冷。    
    我继续写下去。    
    那么,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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