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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先看看这个!”我将当初董卓“亲起”的诏册摔在他们面前。
“……诏赐汉舞阳侯颜鹰刘姓,分封西河王,率邑武威、金城、陇西、汉阳四郡……”臧胜念道,韩遂、马腾两人脸容已是煞白。
“原来他是想让我等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这个奸人!”心直口快的庞德脱口喊道,脸上兀自带有愤懑的表情。
马超却很显然地听不出任何意思,他望着脸色难看的父亲,有点不知所措。刚刚他还一个劲儿地埋头吃菜,现在打着饱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父辈们商量着正事。
“我颜鹰仗打得不多,经验也不够,不过若应‘圣’意,鏖兵凉州,想来还堪与两位做做对手吧?”
韩遂、马腾两人对望一眼,齐齐跪倒,“末将怎敢与颜公为敌?”
“董卓大权独揽,哪还会顾及什么同乡之谊?”我亲自扶起二将,阴阴地道,“他为祸天下,滥起杀戮,无论官宦平民,睚眦必报。最近还听闻他遣军突入社日集中,命令部伍将男子杀光,随后将财物、妇女悉分于众,扬言扫荡黄巾得胜而归!嘿嘿,像这样的人,跟禽兽何异?他要将汉室带往何方,诸位不会都毫无知觉罢?”
马腾勃然道:“请将军下令,寿成愿提精骑叩开西京,直捣董贼巢穴!”
“凉州多豪杰,此言果然不假!”我拊掌赞道,“不过谋定在人,出兵讨逆也还需计较,不能贸然行事!”
我瞥了一眼韩遂,后者忙凛然道:“寿成之言,亦遂心也,将军但有指派,遂定当戮力以从!”
席间的气氛更加融洽。王巍、尹晏、卢横俱非浅量,与天生豪饮的韩遂斗酒,居然也堪堪战平。酒过数巡,韩遂忍不住相询名姓,当他知道尹晏是当年督率乌桓骑的老兵时,方始释疑。
他笑道:“怪不得!足下想必认得公孙伯皀罢,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当初张温来与某战,此人督率乌桓骑出高陵,与争美阳。某于阵上见之相貌堂堂,心生亲近,便道:‘夷羌一脉,予忖子非常辈也,奈何自相驱并?’其想必知某,亦正色答曰:‘为朝廷策,不敢不从。’某曰:‘劳师远袭,族伤自类,非君子所为。’伯皀默然良久,率兵退返。此后遗信于某,曰:‘汉灵枯道,天下煎迫。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兄长之言,吾窃得也。’某甚异之!”
我竖耳聆听,包括庞德在内,所有人都未露出半分不安。在中平年间灵帝尚在位的条件下,公孙瓒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其政治考量,不过他虽预感亡国在即,却没有真正驾御乱世的能力,以至其后与袁绍争霸北方最终失败,这一切看来都不是偶然的。
由此看来,韩遂能讲出这番话,也不是个简单之辈呀!可惜,他的不简单与曹操、孙权之流相比,又逊色得多了。
尹晏眉头稍稍一皱,没有答话,反倒是卢横忍不住插言道:“公孙瓒名闻辽西,吾多有耳闻,此人仗义任侠,又有军才,是个英雄!不过倒是没有听他说过如此轻率之言。”
韩遂借着酒意,微笑道:“英雄者,不拘小节,不为俗礼,遂最喜结交。如今颜公在座,这第一位的英雄,非他莫属了!”
众人一起欢呼聒噪,我大笑,连连摆手。王巍识趣地转移话题道:“不知文约兄除了颜公,还最敬佩谁呢?”
韩遂一捋胡须,凝神道:“若说敬佩,壮节侯傅燮可当第一。”
众人面面相觑,浑然不信堂堂数万羌众的首领,竟然会欣赏并且佩服一个被他攻杀的汉朝官员。
我久不在朝中,并不知其名,微一愣道:“傅燮?”
马腾见状笑道:“将军应该知他。当初我等入三辅,朝廷以凉州兵乱不解,征发天下税赋无已,十分烦恼。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壮节侯时任议郎,与之相驳。那场廷辩,早已名传海内……”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一拍脑门笑道:“原来是他!可让崔烈那呆鸟着实出了不少丑呢!”
崔烈曾靠着灵帝乳母程夫人的“关照”,花钱买来了官位,可惜事不机密,原本甚有清名的他,经过灵帝那句著名的哀叹(少卖五百万)后,声誉大跌。此后凉州事件更是让他焦头烂额,没几天便被人挤出公卿席之外。
不管历史上哪一届政权,恐怕都不会轻易将自己国土抛弃的,当然也有例外,如两汉时期的西域都护(长史)府,不过那种性质的抛弃,只能算是鞭长莫及罢了。因此,崔烈建议弃凉州后,傅燮厉言陈词于廷议之中:“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对曰:“樊哙以冒顿悖逆,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弥之之策,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
煌煌大言,说得十分在理,而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崔烈之议实在愚蠢,而傅燮不但借冒犯之罪树立了威名,并且抒发了强烈的爱国情怀,使得凉州府最终没有从国境中消失。
不但如此,与众人晤谈之中,我更发觉傅燮此人还多次冒死陈谏得失1,尤其是与宦官相忤。难怪当初我不认识他,那时我们明显是站在两条线上的嘛!
正因如此,傅燮以右中郎将朱俊护军司马的身份讨伐黄巾,且多次立功,竟因为太监们的谗言而不得加封。此后,宦官首领赵忠受封车骑将军时,灵帝命他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道:“傅南容(傅燮字)前在东军,有功不侯,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赵忠便命其弟城门校尉赵延宴请拉拢傅燮,谓之曰:“南容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有功不论,命也。傅燮岂求私赏哉!”赵忠怀恨在心,但因其声名不敢加害,表请为汉阳太守,远远将他调离了京师。
此后,韩遂杀北宫伯玉、边章,进围陇西,当初与屯骑校尉鲍鸿同来犯我,而后大败亏输的陇西太守李相如反叛,与遂联合。凉州刺史耿鄙不从傅燮之言,为人所杀,敌军遂围汉阳。汉阳城兵少粮微,韩遂因久慕其名,令王国前去招降未果,傅燮而后率八百人突阵死战,临阵中矢薨。
“壮节侯忠勇之士,虽不见容于朝廷,却也不能为遂屈之。”韩遂长叹一声,缅怀良久,方朝我拱手道:“常闻颜公麾下多能人异士,此中某尤喜卢校尉!”
我缓缓颔首,露出会意的笑容道:“文约兄果然识人。”
全身披甲的卢横气昂昂地从帐下站起,高声见礼。我命上杯暖酒给他,一面转过头笑嘻嘻地道:“文约兄看清楚了,这便是我心腹爱将卢横兄弟!”
韩遂、马腾两人连忙起身。适才不知此人便是卢横,他们也没大注意,如今正视一番,顿时大有惺惺之意,各自敬酒。
韩遂稍显动容地道:“闻说校尉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每每孤身救主,蹈难赴死,某仰慕久矣!”
卢横不便失礼,抱拳谢道:“多蒙韩将军谬赞,这些微劳,末将早已忘却。唯不敢忘者,主公厚遇之恩也!”转身便向我拜倒。
韩遂等皆是一怔,我心下大喜,暗道卢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连忙搀起,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么见外的话了?起来起来!”
韩遂大笑道:“卢校尉真忠义之士也。某多闻校尉勇名,而某帐下亦新收三位好汉,乃是兄弟,姓*6。勇猛过人,常欲拜见校尉天颜。”
我见马腾心虚地垂首喝酒,哪里还不知其然?韩遂想借此酒宴之机,探察我的实力,我当然不能让他失望了!一使眼色,卢横会意地起身道:“请恕卢横手痒,烦韩将军相请贵属帐外一叙!”说罢,微微朝我躬身,随即一挽征袍,雄赳赳地走了出去。
韩遂朝我拜道:“实因某那三个属将皆为西平豪杰,每每欲以卢校尉为楷模,遂禁止不住,失礼之处,还请颜公宽恕!”
我不以为意地道:“以武会友,这是好事嘛。”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六章 回心转意(7)
※※※※
铁甲卫队整齐地从帐内外集合起来,执戟战士数十名排成两列,躬迎主客。韩遂、马腾等乍然见到如此阵势,都免不了脸上一阵惊疑。
韩遂那三将果然出众,都生得高头大马,孔武有力。卢横与他们照了个面,互通名姓,这才喝令手下,取马匹兵器。
我摆摆手道:“卢横,今日我与诸位将军歃血为盟,该是高兴的日子,真刀真枪的就免了罢!”
卢横闻言称诺,将大刀弃于一旁,命从人取了四柄桃木棍来,以软布裹覆棍首,取粉蘸之。韩遂见我如斯安排,唇角露出不易为人觉察的微笑。
卢横精神抖擞,上得马来,远远瞧了一眼对面满脸兴奋的三将,高声道:“既然主公有令不得相残,那也不必计较战果了。你们三人一起上吧,我卢横接下便是!”
营辕前诸将无不暗吃一惊。周边校场边,那三将大喜,嘬声提马,仗着骑术高明,挥棍近前夹攻。
卢横单手擎枪,交于左手,他打马缓缓往前,似浑不在意一般。先挥棍上挑,荡开一击,便又侧身避过迎头而落的一棍,提马跃起,棍尖出其不意地突出,最先迎上的那将“啊呀”叫起,被搠了一记。
我心下大定,缓缓颔首之际,便听身旁有人大声叫好,却是小马超。心中暗笑,吩咐侍婢拿些精致点心给他边看边吃。马超少年心性,然而武艺却已精熟,故反而忘记了美食,只是呆呆地瞧着战局。
四将战作一团,打斗越发激烈,而卢横恰似在围困中闲庭信步。他的棍法精妙独特,与凌厉凶辣的刀法大不相同,看得马超津津有味,不停地鼓掌叫好,至最兴处,竟大喊起来。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见其他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时有赞叹发出,而韩遂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便只道他们打得漂亮。不过,王巍倒是在旁边轻轻讲出了心里话道:“主公,我看那三人力有未逮,卢兄游刃有余,此场胜负一目了然,还是不要再比下去了吧!”我刚要喊停,忽地卢横纵马跃出圈中,大棍一横,止住三将追势,冷冷道:“各位,点到为止,不要伤了两军的和气!”
那三名姓*6的无不大口喘息,盔歪甲斜,身上落满了斑斑点点的棒迹,惨不忍睹,小马超已是失声大笑起来,忙被其父喝止。我竭力忍住,转头咳嗽几声,便拉起脸如土色的韩遂,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道:“文约兄,强将手下无弱兵啊,这几位武艺嘛……都还说得过去了!来来来,我们帐中饮酒,不要坏了雅兴。”
韩遂感激地小声道:“颜公忠厚,遂自取其辱罢了。”
“哎,哪里哪里!文约、寿成兄乃是我东面的帮手,今我等会盟榆中,就该相互坦信忠诚才对。文约兄你以为呢?”
“是极,是极!”韩遂偷偷地擦着冷汗道。
注释:1公元184年黄巾起义,朱俊受拜右中郎将讨颍川黄巾,其护军司马北地傅燮上疏曰:“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克。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治源,末流弥增其广耳。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佞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夫,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谗佞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由此触怒宦官,最终有功不侯。
上卷 大隐于朝第七章 武功会战(1)
韩遂、马腾走后,李宣与小清来见。
李宣道:“自董卓执政,各方势力涌动,黄巾贼亦死灰复燃,攻掠州郡,因而各地借除贼之名兴起的豪强部曲不可计数。在此情形下,我军若仍旧坐井观天,不应时而变,恐怕迟早会招致灭亡。”
我皱眉望着她好一会儿,半晌方道:“宣夫人,你这一番话,把我刚刚那点得意的劲头都扫得干干净净了,这话又是怎么说呢?”
小清笑道:“宣姐姐是为了你好。刚刚看你那派头,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么谦虚了。为什么?难道因为醴阳多了几户人,多了些粮草、兵马?瞧你张狂的!”
我不禁结巴道:“你……怎么这样说话嘛* 不料我这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倒被李宣当真了,李宣犹豫了片刻,朝小清深深拜道:“将军所言不错,女子出嫁从夫,劝善止过、扶正匡邪而已。长公主天威日隆,然主公亦盖世英豪,典军治国之才,殿下万不可太过造次!”
我呆了一呆,忽然哈哈大笑,拍手叫道:“清儿,看起来军师对你上次打我一事还耿耿于怀哩……”
小清嘴一撅,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嗔道:“你以为我就舍得呀?”
李宣见我俩眉目传情,相互凝看,忙含笑裣衽,“妾告退。”
“军师且慢。”我换作正色拜过,延请她东首坐下,“适才宣夫人所言未毕,在下愿意一听。”
李宣瞧了我跟小清一眼,微微笑道:“何、郭泰不为公车,却以知人著称;郑太、荀攸不处显要,海内大事却逃不出他们的观察。如今贱妾蒙将军隆恩,授意开府,也奉命组建了决胜营,但时日尚浅,并非犀器。将军要想广开四聪、延伸耳目,便须以天下若指掌,如同当年在洛阳一般。”
决胜营由李宣秘密组建,在我回醴阳后正式编制,以刺探情报为主任,其长官称校尉,乃颍川人妫式,是河内旧部,曾在许翼、司马恭帐下多年,后为李宣开府所纳,因才干显拔。
我大为赞同,心道:通晓天下之事,莫如内有奸作,外养耳目。如今我妻兄杨彪署官司徒,妹婿荀攸为黄门侍郎,好友郑太登尚书,可谓耳目矣。然而对于天下之势,仍不很清楚。看来建立有效的情报体系,已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我心中一动,朝李宣笑道:“军师,你看‘颜商’这一块……”
对方盈盈揖拜,微笑道:“原来将军也想到了,王大人经营商贾往来之事,老成谋国,我军恰可利用这些官商大贾,多方探听情报。不过,王大人长于经营,短于刺探,该给他一名副手才好。”
“此事,非清儿不可!”我笑顾夫人道。
小清冷哼一声,“你想把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来吗?人家又要照顾你起居饮食,又要负责安全防卫,现在还要帮你分析情报,你真当我是机器人啊?”
李宣听得莫名其妙,却不敢多言,刚刚看她略有喜色之态,分明是深以为然吧?不过“安国长公主”还真不是她能控制的,李宣自信能操纵颜军,甚至我这个主帅,却不能左右楚小清,这恐怕也是她愿意与清儿待在一起的主要原因罢!
我见老婆大发娇嗔,赶忙柔声安慰道:“清儿啊,你看看我那帮手下,哪个有你这样的聪明伶俐,又有谁比你长得漂亮?我不爱你爱谁!放心,我又不会让你太忙碌的。我现在就写信给王据,跟他说你只管整理汇总那些消息,变成有用情报,剩下的事情都由他全权负责。在这方面,他可是好手啊,不管有几本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李宣见我们亲热得差点凑到一处,而小清脸上尽是娇媚之色,禁不住脸上一红,只感身体发软。我的眼光投向她时,她竟然连脖儿根都红了起来,羞涩地垂下头去。
“啊呀,不好意思,失礼失礼!”我连忙正色,躬身朝李宣赔罪,“军师请见谅,颜鹰是个粗人,并且又把军师当成了自己人,所以做起事来总有些唐突……”
小清朝我做了个鬼脸,坐在李宣身旁,搂住她的腰道:“宣姐姐,你们家司马恭也很体贴你的呀!那天我看见你们坐在颜泽旁,看着湖面的风景,司马恭搂着你的肩膀,你就那么靠在他的怀里……啊呀呀,我瞧得眼都直了呢!”
李宣嗯嗯唔唔了几声,掩面逃去。
我看她临走时唇角含嗔带笑的样子,知道她是害臊而非生气,心下大定,暗道:李膺的女儿又如何?不是一样被老子培养出来了?刚刚开始时宁愿做寡妇也不愿嫁人,多清高,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