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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六十五岁了,老得快要死了;他坐在公园里,悲哀地看着恋人们在阳光中散步,年轻小伙子的手臂搂着年轻姑娘的细腰;他听到接吻前姑娘撩人的笑声。
他妻子与公园里这些年轻姑娘之间形成残酷的反差,让他简直无法忍受。
娜丁总是穿着高领羽绸衣服。晚上,在他们的卧室里,她穿得整整齐齐的,总是先披上一件长法兰绒睡衣,在这件衣服的遮盖下,才开始脱衣服。她每天总是天亮前半小时醒来,把奥斯卡摇醒,然后开始唠唠叨叨指责人间的罪恶,一直唠叨到他晚上九点睡觉。她把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并要求他帮她打扫。她特别注意清洁钥匙孔。奥斯卡觉得这一行为很有象征意义,因而觉得很沮丧。
于是,奥斯卡坐在公园,看着那些年轻的恋人,意识到他的青春已经逝去了,不禁流出了自怜的泪水。他理应得到那些姑娘,可是却没有。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年轻姑娘动情的拥抱,从来没有听到过年轻姑娘热烈的呻吟,这全是因为他在二十五岁时,为了金钱而和娜丁结了婚。
当他最终走回家时,心中燃烧着熊熊欲火,于是,他把他妻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在向警察报告他妻子出了意外之前,他按照那本旧书上的配方,调制好药水,一饮而荆这药水喝着有点咸。
开始,除了发现自己真的很有钱之外,根本没有奇迹发生。
他是为了钱才和娜丁结婚的,可是,结婚后,他发现娜丁对那笔钱看得很紧。那笔钱现在才落到他的手中。另外,他辛勤工作了四十年,娜丁把他挣的钱全都拿去存了起来。娜丁很节俭,除了日常的开销外,很少用钱。
所以,现在他发现,他一下子得到了一百多万元。
整整一个月,似乎奥斯卡一生痛苦换来的就是这些钱。
但是,就在这时,奇迹开始了。
他的头发开始慢慢从灰白变成棕色。他的四肢开始灵活起来。他的食欲越来越好。他戴的眼镜开始模糊不清,最后眼科医生劝他摘掉眼镜。他照办了,发现他重新获得了年轻时的好视力。
他的期望值越来越高,简直迫不及待了,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耐心等待,一直等到他的第三颗牙齿从上牙龈上长了出来。
他在变年轻!
这当然给他形成了一个难题,但他有解决的办法。在人们注意到他在发生变化之前,他就悄悄地离开了他的家乡,来到五百英里之外的一个旅馆,就在那里,他制定了一个计划,从此以后就一直坚定不移地执行起来。
他和娜丁过了四十年死板的生活,现在他决定抹去这四十年,一直等到他退回到二十五岁,到那时,他要找到或购买一个傻头傻脑的、漂亮的金发女郎,跟她好好地玩玩。
他将不得不跟这个金发女郎结婚,因为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独占她;不过,他觉得,如果你跟一个情妇而不是妻子结婚,那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他应该避免被发现。如果世人知道他每六个月年轻一岁,他们可能对他很感兴趣。政府可能把他关到一栋房子里,房子周围拉着铁丝网,那就不会有金发女郎来看他了,除非她买一张票来看他。当然,如果一个金发女郎知道,到他们银婚纪念前,他已经小得需要她给他换尿布了,那她肯定不会跟他结婚,不管她有多傻。
所以奥斯卡每六个月搬一次家,把他的财产从一个银行换到另一个银行。
他一直是一个人,但这不是因为娜丁的缘故,在那些安静的房间里,当他从六十五岁退回到六十岁、五十五岁、五十岁时,他坐在那里,乐不可支,有时喃喃自语,念叨一旦他又回到二十五岁他要做什么。
他接近三十岁时,他发现很难不向姑娘们调情;当他过了三十岁,进入二十多岁时,魔鬼不停地在他耳边低语说,提前几年开始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奥斯卡·布朗知道,一个人是很难坚定不移地按既定方针行事的,他不应该破坏自己的原定计划。
于是,为了以后更好地享受,他像个憎侣一样过着禁欲的生活。
当他到了二十六岁半时,他急急忙忙地赶到纽约,在公园大道租了一套公寓,连行李都来不及打开,就冲向黄昏的曼哈顿。
今天晚上他不用禁欲了。
大多数渴望性快乐的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以为只要有爱就行了,但这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人性。奥斯卡对人性研究了八十五年,他清楚地知道,不花钱的情人是不受欢迎的。
所以在那六个月中,奥斯卡一直在花钱。他把钱花在夜总会和高级时装店,花在精美的食品和昂贵的酒水上,花在那些昂贵的棕发女郎昂贵的衣服上。
他找棕发女郎,是为了演习,因为他二十五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最后,他终于去寻找他的金发女郎了,他在远足者夜总会的脱衣女郎中找到了她。她名叫格罗丽亚,她一看到他的钱包,就爱上了他。
她是那种常见的穷姑娘。她父亲是个酒鬼,她母亲是个洗衣妇,有许多情人。她有许多兄弟姐妹。在她家乡小镇里,体面的人都瞧不起她。
“我认为我是个梦想家,”她说。“我想过好日子。”
于是她搭车来到纽约。
“我想过更好的生活,”她说。
据奥斯卡观察,她的确找到了,她跟挥金如上的男人在一起,参加疯狂的舞会,吃喝玩乐,醉生梦死。
奥斯卡从来没有遇见到一个比格罗丽亚更会讨好男人的人。
所以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天,奥斯卡和她结婚了。
第二天早晨,她让他大吃一惊。
她将自己的头发恢复成原来的棕色。
“我终于成了体面人了,”她说。
她从她的嫁妆箱里拿出许多难看、劣质的衣服。
她规定晚上九点睡觉,不许在家里喝烈酒。
她检查了他的账簿,宣布从现在起,由她来管钱。
她告诉他,他应该找个好工作,好好干下去。“我知道你很有钱,但你不能浪费你的生命,”她说。
他提出离婚,她说离婚是不体面的,他最好别想这事,因为她不会给他离婚的理由的,她现在已经不是那种女孩了。
从他跟她结婚那天起,像其他人一样,奥斯卡又开始变老了。
正如它承诺的那样,那个配方给了他应得的东西。
他又跟格罗丽亚过了四十年。
《 完 》
第三个电话
下午一点二十分,我打电话给斯蒂文森中学校长莫里森。
我说话时,用手帕捂住话筒。“这不是开玩笑。十五分钟之内,一个炸弹将在你的学校里爆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莫里森生气地问道:“你是谁?”
“这你别管。我这次不是开玩笑。一个炸弹将在十五分钟之内爆炸。”
然后我挂断电话。
我离开加油站,横穿过马路,回到警察局。然后乘电梯上到三楼。
我走进值班室时,我的搭档彼得·托格森正在打电话。
他抬起头。“吉姆,斯蒂文森中学又接到一个那种电话。莫里森又把全校人都撤出来了。”“你跟爆破小组联系了吗?”
“我正在联系。”他拨通了121房间的电话,把详情告诉他们。
斯帝文森中学共有1800名学生,我们到达学校时,所有的人都撤出来了。上两次学校接到这类电话时,我们告诉过学校老师,遭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办,这次,他们按照我们吩咐,把学生疏散到离大楼至少二百英尺之外。
莫里森校长身材高大,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无边眼镜。他离开聚集在拐角的那群老师,迎了上来。“电话是一点二十分整打来他说。
爆破组和另两个小组的汽车紧跟着也到了。
我儿子大卫和他的五六个同学趴在铁丝围栏后面。彼得从莫里森的身后望过去。“你认识他吗?”
莫里森疲倦地笑笑。“不认识。任何一位老师认识的学生都比校长多。”
彼得点着一根雪茄。“吉姆,这事看来马上就要解决了。你应该高兴起来。”
我站起身。“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孩子被牵扯进去。”
我们开车去贝恩斯家。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和街区里的其它房子没有什么两样。
贝恩斯先生个子很高、眼睛蓝蓝的。他开门后一看到是我们,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你们又来了?”
“我们想跟你儿子谈谈,”彼得说。“莱斯特今天没有上学。他病了?”
贝恩斯的眼睛闪了一下,他说:“为什么?”
彼得淡淡地一笑。“和我们上次来的原因一样。”
贝恩斯勉强让我们进去。“莱斯特去药店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彼得坐到长沙发上。“他没有生病吗?”
贝恩斯盯着我们。“他感冒了,所以我没有让他去上学。但他的感冒并不严重,他还能到药店去买瓶可乐。”
彼得的态度很和气。“今天上午十点半时,你儿子在哪儿?”
“他就在这儿.”贝恩斯说。“他没有打过电话。”
“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休息,我整天都和莱斯特在一起。”
“你妻子在哪儿?”
“她出去买东西了。但十点半时她就在这儿。莱斯特没有打过任何电话。”
彼得微微一笑。“但愿如此。一点二十时,莱斯特在哪儿?”
“就在这儿,”贝恩斯说。“我妻子和我可以作证。”他皱起眉头。“今天有两个电话?”彼得点点头。
我们坐在客厅等待。贝恩斯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来扭去,然后他站起身。“我去去就来,我要去看看楼上的窗户关了没有。”
彼得看着他离开客厅,扭头对我说:“吉姆,你一句话也不说,尽让我一个人问了。”
“彼得,这种事一个人问就行了。”
他点着一支雪茄,“好啦,这事看来很快就要解决了。”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电话听着,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捂着话筒。“贝恩斯在用楼上的分机。他到处打电话。他不知道他儿子在哪儿。”
彼得又听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他在跟他妻子说话。她在超市。他告诉她我们来了,要她见了我们时,说莱斯特整天都在家,没有打过电话。”
我向窗外望去,刚好看到一个金发少年向这里走来。
彼得也看到了那孩子,他放下电话。“莱斯特来了。我们抓紧时间,在他父亲下楼之前盘问他。”
莱斯特·贝恩斯晒得红扑扑的,腋下夹着一条卷起的浴巾。他走进屋子,一看到我们,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莱斯特,今天你去哪儿了?”彼得问道。“我们知道你今天不在学校。”
莱斯特咽了口唾沫。“今天我身体不舒服,所以就在家里,没去上学。”
彼得指指他腋下的浴巾。“那里面是不是裹着湿游泳裤?”
莱斯特脸红了。“呃——今天上午九点左右,我身体又好了。
也许我没有感冒,也许我只是有点过敏,它很快就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于是我决定去游泳,晒晒太阳。”
“一整天?你不饿吗?”
“我带了几个汉堡包去。”
“你跟谁一起去的?”
“没跟谁,就我一个人,”他不安地摇来摇去。“是不是又有人打那种电话了?”
彼得笑笑。“如果你觉得身体好了,那你为什么下午不去上学呢?”
莱斯特双手扯着浴中。“我本来想去的。但是等我想起来时,已经过了一点钟,来不及了。”他轻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决定干脆多游一会儿。”
“如果你本来只想游一个上午,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汉堡包呢?”
莱斯特的脸更红了,最终他决定说实话。“今天我没有感冒。
我就是不想去学校。妈妈和爸爸不知道这事。今天早晨考公民课,下午考历史课,我知道自己考不好。我以为,如果今天晚上我好好复习一下,那么就能通过明天的补考。”
我们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就等着。
贝恩斯一看到我们和他儿子在一起,就停下脚步。“莱斯特,什么也别跟他们说,让我跟他们说。”
“太晚了,”彼得说。“你儿子已经承认今天他不在家。”
莱斯特惊慌他说:“那些电话不是我打的。真的,不是我打的!”
贝恩斯走到他儿子身边。“为什么老找莱斯特的麻烦?”
“我们没有找莱斯特的麻烦,”彼得说。“但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些电话是一个学生打的。但是,那些电话打来时,学校正在上课,这意味着,打电话的是一个缺勤的学生。”
贝恩斯不为所动。“我确信莱斯今天不是唯一缺勤的学生。”
彼得承认这一点,但他继续说道:“第一个电话是十八天前打的。那次我们检查了斯蒂文森中学的考勤记录,发现有九十六个学生缺勤。其中六十二个是男生,我们跟他们全部谈了话——包括你的儿子。你儿子那次感冒在家……而且是一个人。你在上班,你妻子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去了。但是,你儿子否认他打过电话,我们只能相信他的话。”
莱斯特恳求他父亲说:“爸爸,我没有打过那种电话,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贝恩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们,脸上毫无表情。
彼得继续说:“第二个电话是今天上午十点半。我们又检查了考勤记录,发现只有三个男孩这次和上一次都缺勤。”
贝恩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希望。“你们查过那两个男孩吗?”
“我们正准备去查,但接着今天下午又有一个电话打来,这就省了我们的麻烦。我们再次检查考勤记录。三个嫌疑人中的一个下午回学校上学了,所以不可能打电话。”
“另一个呢?”贝恩斯问。
“他在医院。”
贝恩斯马上反驳说:“医院也有电话。”
彼得微微一笑,“那孩子上个周末和他父母到州外玩时,得了猩红热。他住在五百英里之外的医院,而那几个电话全是当地的。”
贝恩斯转向他的儿子。
莱斯特脸白了。“爸爸,你知道我从来不对你撒谎的。”
“你当然没有撒过谎,儿子,”但贝恩斯脸上露出了怀疑之色。
前门开了,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走进来。她脸色苍白,但态度坚决,她停下喘了口气。
“我刚出去了一会儿,买点东西,除此之外,我一整天都在家里,我完全清楚莱斯特的行踪。”
“妈妈,”菜斯特可怜巴巴他说。“没用了。今天我逃学,他们全知道了。”
彼得伸手拿起他的帽子。“我希望你们俩晚上和你们的儿子好好谈谈。我相信你们能做得比我们更好。”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明天早晨十点,希望你们三个人都到警察局来。”
来到外面后,彼得开车转过拐角,他说:“如果他们决定继续为他们儿子撒谎,那我们就难办了。”
“会不会是学校外面的人干的呢?”
“但愿如此。但你我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学生干的。”
彼得叹了口气。“我不喜欢看到这种结局。炸弹恐吓电话已经够糟了,但这对那个家庭的影响更糟。”
下午五点我离开警察局,五点半到家。
我妻子诺娜正在厨房里。“我从报纸上看到,今天上午斯蒂文森中学又接到一个恐吓电话。”
我亲吻她。“今天下午又有一个。太晚了,报纸来不及登。”
她揭开锅盖。“你们发现是谁打的吗?”
我犹豫了片刻。“是,我认为我们已经发现了。”
“是谁啊?”
“一个学生,名叫莱斯特·贝恩斯。”
她脸上露出怜悯之色。“他干嘛要做这种事呢?”
“我不知道。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承认是他干的。”
她仔细打量着我。“吉姆,你看上去很疲倦。这种事是不是很糟糕?”
“是的,非常糟糕。”
她的眼睛中流露出关切之情,但她微微一笑。“晚饭马上就好了你去叫一下大卫吧。他在车库里修他的车呢。”
大卫把化油器放在台子上。他抬起头。“你好,爸爸。你看上去热坏了。”
“今天很累。”
“发现打电话的人了吗?”
“我希望发现了。”
大卫的眼睛和他母亲一样,是灰色的。他皱起眉头。“是谁打的?”
“一个叫莱斯特·贝恩斯的男孩。你认识他吗?”
大卫盯着面前的零件。“认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卫耸耸肩。“我跟他是泛泛之交。他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他仍然皱着眉头。“他承认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