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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毫叫道:“有话好说,别伤害我娘子。”
“只要你们别过来,我们自己会走人,也不会伤害你娘子,顶多掀掀她盖头,看看新娘丑不丑。我们把她放到你们家后面半山腰那棵大杨树下,你们半个时辰后去找人,放心好了,只要你们别乱来,我们也不会乱来的。”斐豹嘻嘻一笑,就押着新娘,带着公孙侨一起往后山退去。
公孙毫家的人看见明晃晃的剑就那么架在新娘脖子上,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三人到了后山密林中,斐豹笑嘻嘻挑去新娘头盖,对公孙侨说:“侨……瞧,新娘子还真漂亮,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着这么美的女人。今天这趟没白来。”
徐无愁脸上一点惧意也没有,她轻轻一笑,顿时连天上的星光也失去了颜色,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公孙侨吓了一跳:“公孙侨,你既然这么想见我,为什么不早点到我家下聘娶了我?我不管,今天你把我从洞房里劫出来,我就再不回去了,你这么喜欢我,我就嫁给你好了。”
“啊?你认错了,我不是……”
“哼,过去三年,我都仔仔细细看了三回你洗澡了,今天这次,因为要成亲才没看成,还让我妹子帮我看来着,你的动作体态我才不会认错呢。”
公孙侨叫苦不迭,想不到每年春祭被人围观洗澡还有这等坏处。只是从前洗澡的时候对这群叽叽喳喳香气袭人的莺莺燕燕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想得到其中还藏有这等绝代佳人。“五色令人目盲”,老聃之言果然不虚。
“咔、咔,这个,恨不相逢未嫁时啊!”公孙侨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就算你没嫁我也不见得敢娶你啊,徐无犯的妹妹们性子都这么生猛,怕怕呀。
“那好办,回头我告诉公孙毫,今天劫持我非礼我的就是他的堂弟公孙侨。”
“别胡说,我哪有?”公孙侨吓得不轻。
斐豹见美人儿理都不理他,有点儿不耐烦:“你们慢慢谈情说爱吧,我先溜了,半个时辰转眼就到,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搜人的。”
公孙侨知道有些话不好当着斐豹面跟徐无愁说,于是点头说:“也好,你先去把马车备好等着我。我先跟她把话说清楚了。”
林子里头路黑,斐豹对这里不熟,走着走着就迷了路,一不小心,跌进一个长满荆棘齐胸深的山坑里,挣扎了好一会,竟然没爬出来,荆棘越缠越紧,把他衣服胳膊都勾破了,疼得够呛。忽听见有人在耳边喊:“强盗在这里!”斐豹顿时如闻惊雷,一下子从坑里跳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徐无忧。
只听徐无忧笑道:“哈哈,这一招还真管用,你一下子就跳出来了。”
斐豹忙问:“怎么你也在这里?”
徐无忧嗔道:“臭小子,真没良心,我姐姐成亲,我当然在了。你居然只顾看我姐姐,没瞧见我,该打。”见斐豹东张西望意态惶惶,便笑道,“放心吧,别人比较笨,还没找到这儿来。”
“时间不早,我得赶紧逃,无忧妹子,告诉我从这边下到山后去的路。”
“没问题。”无忧笑眯眯的说,“不过你得发誓,这辈子非我不娶。”
“娶你没问题,”斐豹挠挠头,“可是非你不娶,那就是说将来只能娶你一个,不能多娶几个了,这样子我将来岂不是缺乏努力工作大斗赚金子的动力了?”
“哼,那你就在这里等着被人抓吧。现在是什么时候,大丈夫应该一言而决,哪能象你这样讨价还价唧唧歪歪的?”
“可是你为啥看中我呢?你看公孙侨多好,家世又好,人又聪明帅气,还前途无量,我替你们做媒好了。”
“我不喜欢喜欢大家都喜欢的东西。”徐无忧昂首挺胸,大声宣布自己的原则。“再说你这样笨笨又从不正经八百的欺负起来才好玩呢。公孙侨那样的,我说什么他都知道,他说什么我不一定知道,多没意思啊。”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马声,斐豹一看形势紧急,赶紧举手对天发誓:“我斐豹这辈子非徐无忧不娶,如有违背,甘愿世代为奴。”
徐无忧见他发了誓,这才笑嘻嘻的引路下山,两人上了马车,发现公孙侨居然还没到,于是便在马车沿子上坐下来等。
斐豹虽然刚刚情急之下发了誓,可一想到今后就要被这么一个小黄毛丫头玩弄于股掌之上,也不禁惴惴不安,总想设法打消小丫头的这个可怕念头。他轻声问无忧:“你还小呢,今后一定还会碰见更好玩的哥哥,干嘛这么急着跟我定亲?”
“你上当了。”徐无忧得意的说,“你发誓非我不娶,我可没发誓非你不嫁,将来你要想不当光棍,就算我嫁了十七八次,你也还非得求着我嫁给你不可。”
斐豹听了,眼前一黑,怪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天之骄奴二.洞房盗(2)
徐无忧良心倒好,见此情景,忙跳下车,摇摇斐豹肩膀:“诶,醒醒,你不会这么不经吓吧?”
斐豹一反手,捂住了无忧的嘴,轻声说:“嘘,不好,有敌人。”原来他栽倒时,耳朵贴在地上,听到很大的车马声。
斐豹站起身来,看看四周,瞅准一棵大树,便抱了无忧,纵身一跃,在树叉上藏起身形。
树高视远,斐豹和无忧看见大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两列兵车急速驰来,每辆兵车上都坐满了胄铁荷戟的士兵,看他们服色,隐约可以分辨出那是晋国军队,正要趁春祭之夜郑国防备疏漏之时,大举进攻郑国国都新郑。想来之前被迫发誓时听到的人马声,竟然不是公孙毫的家人,而是晋军了,斐豹不由得暗骂自己粗心,若是公孙侨在,一定已经见微知著回城里报信了,不会象自己这么鲁莽,居然把无忧也带入如此险地。
无忧在他耳边叹了口气,轻轻说:“你刚才上来之前,要是先鞭一下马,让马车反向而去,他们呆会就会追击这辆马车,不会注意到我们这棵树了。现在车在树下,他们一围观,火炬映照之下,我们只怕很容易被人发现呢。可是现在要这么做,却来不及了。”
斐豹心想,这有何难?伸手摘下一片树叶,腕子一抖,树叶急射而下,戳在马屁股上,那马便拉着马车向前跑去。他动作很快,无忧不及阻拦,眼见得马车直向晋军冲去,原来马车车头方向不对,斐豹粗心,竟没注意。
晋军一阵疾驰,已经离他俩不远,忽见一辆马车冲入,顿时引起一阵小骚乱。前队一名小将举起火炬,横挥三下,后面驾车的晋兵齐齐勒马,两列兵车齐齐停下,动作一致,除了马嘶声,传令声,别无杂音,军容如此肃穆威整,直让斐豹惊出一后背的冷汗来。
十几名军士将马车团团围住,发现车内无人,便有两名斥候兵牵着大獒狗出来。大獒狗绕车一周,吠了几声,转头直奔斐徐二人藏身的大树而来,昂首跃跃,冲着树上叫个不休。
前面几排的晋军兵士张弓搭箭,箭尖上指,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众箭齐发。
斐豹见情势危急,心一横,大喊:“别放箭,我投降!”
他故意窸窸窣窣,好将无忧在树叉上安顿好,又浑似不懂武功模样,战战兢兢的沿着树干爬下来蹲在地上。见到那只坏事的大獒狗,偷偷冲它龇牙咧嘴,引得大獒狗狂吠直扑,牵狗的兵士怕伤了他,忙将大獒狗牵走,不再过来。无忧是小孩儿,身形瘦小,缩身在树上,本就不易察觉,现在去了这条大獒狗,就更安全了。
斐豹被人捆了,押到晋国中军元帅范宣子面前受审。
“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跑到这里干什么?”
“我是生意人,今天春祭,我在溱水边狂欢喝酒,胡闹累了就随便找了辆马车躲在里头睡着了,不知不觉,那马自己跑到这里来了。我醒了以后,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听到你们的车马声,吓得赶紧爬到树上躲起来。那马不知怎么受了惊,跑到你们这里来了。”
“哼,生意人最不可靠,当年秦国人进攻你们郑国,就是被一个郑国商人弦高给哄了回去,结果倒是让我们晋国人拣了个便宜,在秦军回国的路上把他们打了个一败涂地。你们郑国人最反复无常,朝晋暮楚,前年跟我们签订条约服从我们领导,去年楚国一打来,又跟楚国定了盟。”
“大人,郑国是个小国家,谁都惹不起,只好谁打来就听谁的,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反复无常。其实我们还是听晋国的指挥更多一些,晋国是中原霸主,谁不服气啊。我们只是比较倒霉,有个南蛮子楚国在南面,不敷衍一下,就会被他们给灭了。”
“嗯,这话也说得有理……你爬树怎么会把衣服都挂破了?”
“我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跌倒在路边的荆棘丛中了。”
“嗯,左右,把他押下去,等他家人拿金子来赎。看你的身子骨满结实,你家人不肯出赎金的话,你当我家奴好了。”
晋国入侵郑国的这场战争,因为公孙侨已经察微知著,回城报讯做了准备,便以再一次的城下之盟而结束。范宣子率领晋国军队在郑国国都东、西、北三门耀武扬威而去。只因郑国已经略有准备,与原定计划差了那么一点儿,范宣子便认为是斐豹的马车挡了他的道,贻误了他的战机,于是执意不准斐豹赎身,而要收他为家奴,奴籍编在范府的丹书册中。
斐豹后悔不迭,只道自己平生第一次干坏事闹人洞房,立马就被老天严惩,却不知他和公孙侨这次闹洞房竟是后世闹洞房风俗的滥觞,后世闹新房蔚然成风,婚事也越办越热闹了。
天之骄奴三.宅里奴(1)
春去秋来,花落花发。晋平公六年,晋国绛都,执政上卿范宣子的家宅里,范约正闷闷不乐的倚栏独坐,支颐愁思,似乎有什么疑难未决之事。
范约这年十六岁,是晋国下卿范鞅最美丽的女儿,晋国执政上卿范宣子最疼爱的孙女。春秋时代,国家很多,大国只有四个,分别是东边的齐国,南边的楚国,西边的秦国,和中原的晋国。其中晋国是称霸时间最长的春秋霸主,到了范宣子执政之时,晋国仍在称霸,但是公室已弱,权柄归于晋国六卿,这六卿是晋国的六个世家大族,范氏、中行氏、知氏、韩氏、赵氏、魏氏。此外较有势力的卿大夫,不过栾氏、祁氏、羊舌氏等三四家而已。范家这些年因范宣子主政,成为六卿之首,正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范约生在这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家族里,又倍受宠爱,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为难?
原来七日之后,就是公卿贵族的青年子弟秋猎的赛会。每年的各种狩猎赛会,不仅是贵族青年展示武功才华的所在,也是围观的仕女们争妍斗艳的良机。
范约的外祖母夏姬是四十多年前倾国倾城的绝代美人:她是陈国人,陈灵公与她有私,被她的儿子所杀,陈国当时乱得一团糟。其后楚伐陈,楚王欲纳她于后宫,被申公巫臣以不祥之名劝阻,不料巫臣对夏姬早就一见倾心,趁出使之机偷偷带着夏姬投奔晋国,当了晋国的大夫。楚王深感上当,嫉恨之下,将巫臣留在楚国的家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巫臣因此痛恨楚国,促成了晋国与远在东海之滨的吴国的首次联盟,共同对付楚国。从此楚国在与晋国的争霸中因为吴国的牵制,一直处于劣势。这些当时影响天下大势的大事件,几乎都与夏姬有关,夏姬的美貌也因此而为天下所共知。
巫臣夏姬之女嫁给范鞅,生下的女儿,便是范约。范约继承了外祖母夏姬的美貌,自年前及笄之后,开始参加各类社交活动,每次都是众人瞩目的中心。不料十多天前的游园会上,栾家家主栾盈的侄女儿栾枫带着两个俊俏机灵的随身小厮,在游园会上表演走绳戏车弄丸跳剑等各项绝技,大出风头,令范约相形之下大为失色,因此范约便暗下决心,要物色一个有本事的随从,在秋猎大会上扳回这一局。
秋猎赛会,赛的是御射之术,范约自然要挑个武功高强的随从,才能为她争光添彩。但是范宣子爱财惜货,有些吝啬,所以范家家将里头人才不多。而栾盈却礼贤下士,轻财好施,门客中奇人异士很多,晋国的几个著名勇士,几乎都在栾府,栾氏人才之胜,过于晋国六卿中的任一家族。
范约心知府里的家将,没有能超过栾家的勇士的,因此心中烦闷,不知如何才能扳回这一局。
她在园子里坐得闷了,便起身信步走进一方杂院。这方杂院是奴隶所居,有几个奴隶正在院中干活。范约见奴隶之中,颇有身高体健者,心中一动,叫来管家,说自己要从范府奴隶中找一个身手好的青壮家奴来替自己驾车,让管家范声把家里所有十五以上三十以下的健壮家奴都找来让自己挑选。
第二日一大早,范约步入家中后庭,看到管家范声已经带了三十多个健壮家奴在此候命。后庭十分阔大,是范家子弟练武之所,弓箭靶刀,剑戟斧钺,一应俱全。范约坐在椅上,令家奴先试弓箭,每人三箭,能中百步外箭靶红心者,再进入下一场。
通过初选的只有八个人,其中能三箭均中靶心只有一个叫做彭光的奴隶。范约看了,轻轻摇头,心道除了彭光以外,这些奴隶比起栾家的勇士来,还差得远。不过这些奴隶平时缺乏训练,能中一次靶心者也算可造之才。这次就算不能取胜,严加训练一年半载以后,未必不能一鸣惊人。
正寻思间,范约瞥见一个褐衣汉子,正胆大包天的往自己身上看来看去。虽然时近深秋,早间室外颇有寒意,这人却只穿一套短打,胳膊小腿都裸露在外,倒是非常健壮好看。他先时试箭时,便懒洋洋的只往自己这边看,那三箭,第一箭脱了靶,根本就不知道射到什么地方去了,第二箭刚刚沾到靶边,第三箭不知碰到了什么鸿运,居然射中靶心。初选出来的八个人里,只怕以此人最为滥竽充数。
范约恼他无礼,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料他竟然冲自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还微微颔首,仿佛接收到的不是自己的怒视,而是自己的青睐一般。
范约怒道:“你,那个穿褐衣短打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这般无礼?”
管家范声连忙答道:“这人叫做斐豹,一直以来都是最懒散的一个家伙。”
范约听了,倒觉得有趣,笑道:“斐者,纹也。斐豹,那不就是斑纹豹子么?”心道这人虽然外表懒散,体形却颇优美,肌肉匀称结实,似乎蕴含无穷精力,可不正像一头上林苑中悠然漫步的花豹么?这一笑,倒不便责罚他了,范约挥了挥手,宣布进入下一场比试。
天之骄奴三.宅里奴(2)
第二场比试是让通过初试的八个人,每人挑一样兵器架上的兵器,互相攻伐,最后的胜者,即可做她范大小姐的御者,替她驾车。
范声听了这个法子,吓了一跳,忙说:“小姐,你这样子玩会把人玩死的,我不好向主公交待阿!”
“那就这样好了,让他们把兵器的刃口都用布条缠起来,蘸上石灰水,身上有要害处沾上白印的,便自己退下场,直到场上剩下最后一个奴隶为止。”
八个奴隶各挑了一样兵器。彭光挑的是最难使的剑,被人密密裹起来蘸上石灰水递给他以后,成了一根哭丧棒似的怪模怪样的东西,叫他看了直皱眉头。斐豹挑的是最笨重的大斧子。
开始的命令下了以后,斐豹抡起斧子,暗运内劲,向天一劈,裹在斧子上的布条顿时散了开来,袭向周围七个人的脖子。除了彭光眼疾手快,用剑挡住布条之外,其他六个人的脖子上,顿时都多了一条白石灰印。
“作弊!”
“无耻!”
“犯规!”
六个脖子上多了白印的奴隶谁也不肯退场,大家鼓噪起来,手中的家伙,全向斐豹身上要害招呼过去。
斐豹手中的斧子明晃晃的,却没有拿来砍人。他腕子一抖,将身后一棵桃树的枝杈砍了一根下来,然后便高举大斧,恶狠狠的向地上的桃枝劈去,一下,两下,三下……足足劈了三九二十七下。那根桃枝本就幼细,被他这么二十七下劈下来,便成了一小堆细长细长的桃木丝儿。
他一面劈,一面唱歌,劈了二十七下,唱了二十七句。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兀猓勘司淤猓凰夭唾猓俊 �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