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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鬼-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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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隆基见了老头儿,大喜叫道:“大国师,好久不见了!为什么你总不肯奉召来见朕,难道是做不出长生不老药,怕了朕不成?”    
    老头儿笑道:“圣上说笑了,贫道年事已高,本来就该静养不问世事了。”    
    原来此人就是大国师司马承祯,李含光终于把他师父请到了。    
    司马承祯对我含怒而视,说:“你这个九尾狐狸精真是大胆,居然敢戏耍万乘之君。”说着冲胡商宝瓶中一指,瓶口中便跑出两只小狗来,一见风,长成了两只威风凛凛,跟人差不多高的大恶狗,直向我扑来。    
    狐狸怕狗,普通的狐狸精也能被恶狗咬死,司马承祯倒还满会对症下药。但是我这样的九尾狐狸精,不是他的狗能制服的。    
    我使了个高级护身法术,顿时满身射出金光。那两只大恶狗,见了金光,立刻昂首摆尾,对我绕膝承欢,伸舌舔我的鞋尖,姿态非常温驯。    
    司马承祯面色一暗,又向宝瓶一伸手,瓶口中飞出一只鹊巢,落在他手中,鹊巢中叽叽喳喳,有三只小喜鹊在探头探脑的叫。    
    司马承祯掏出一张黄纸符来,念了念咒语,将纸符和鹊巢一齐对着我点燃。这是对付狐狸精的验方,他倒是经验丰富,也不知道已经捉过多少狐狸精了。我闻到烧鹊巢的味道,有点晕,忙从宝瓶口中,引了两道新鲜空气进来,钻进我的鼻中,晕眩顿解。那宝瓶是个快捷通道,他能用,我也能用。    
    鹊巢烧尽,那三只刚才还欢叫的小喜鹊已被烧焦烧熟,司马承祯将三只喜鹊头揪下来,递给李隆基、杨玉环和万安公主说:“狐狸精怕熟鹊肉,呆会我跟她斗法,你们拿着鹊头,就可以护身了。”    
    李隆基和公主接过了鹊头,杨玉环却皱着眉头不肯接,她说:“国师太残忍了,这几只小喜鹊好可怜。”    
    我见了司马承祯尴尬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司马承祯恼羞成怒,将那只鹊头扔在地上,转身冲我念咒,又作起法来。    
    他念一会咒,烧一张纸符,又念一会咒,又烧一张纸符,一共烧了五张纸符。    
    我已经对瀑布使了镜术,现在再加上一个复制术。于是司马承祯念的咒烧的符,我这边也依样画葫芦的念了五个同样的咒,烧了五个同样的符。    
    只听大殿殿顶哗啦一声裂开,五个形貌威武的大神从天上降下来,每个大神的背上都背着一座巍峨高山。哦,原来是五岳山神。    
    杨玉环惊喜的叫道:“皇上你看,好漂亮的彩虹!”原来殿顶裂开,阳光照射进来,映到殿内瀑布上,形成一道彩虹。这么紧张的时候,她居然也能注意到这个,我算是服了她了。这杨玉环快三十岁了,依然白皙娇媚不说,还这么天真纯善,怪不得李隆基这么爱她。    
    五岳山神受了我跟司马承祯两个人的召唤,五个神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最后东岳泰山和西岳华山向司马承祯走过去,北岳恒山和南岳衡山向我走过来,中岳嵩山保持中立,停在我跟司马承祯中间。    
    司马承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一挥手,吩咐泰山和华山向我打来,我也一挥手,恒山和衡山便迎了上去。    
    四岳一通乱打,衡山把泰山脖子上的五大夫松扯断,华山把恒山肩上的悬空寺打飞,泰山又把衡山头上的祝融峰撞平,恒山又把华山背上的玉女峰踢折,中岳嵩山想去劝架,结果自己腰上建了有两百多年的少林寺也被其他四岳身上溅出来的尖石给削平了。五岳山神打得如此货真价实,我和司马承祯都看得傻了,想来这五岳一直同行是冤家,却没机会打一场,如今一打起来,竟然越战越勇,收不住手了。    
    司马承祯无奈,又烧了张符纸,念了个咒语,将三只眼的二郎神请了下来。    
    二郎神带着吠天犬下来一看,五岳神已经打得稀里哗啦,五岳山上的风景名胜全都变成了烂豆渣。    
    二郎神怒道:“停停停,都给我住手。堂堂五岳山神,居然跑到金銮殿来打群架!这里光线不好,走走走,都给我出门到外面去,我给你们疗伤,晚了这些风景名胜可就没法恢复了。”    
    司马承祯一看二郎神没理他,只带着五岳山神出去疗伤,忙烧符念咒,要再请神仙下来。    
    二郎神已经是很厉害的上神了,我可不能让司马承祯再请个更厉害的角色来对付我,不见得打不赢,而是天上神仙那么多,都得罪了可不好,说不定要害得以后的狐狸都不准学道成精了。    
    我于是使了个遮天蔽日的大法术,将司马承祯的咒语和灵符都给截了下来,用天眼通一看,原来是请观音菩萨的。    
    我偷偷拔了根金色尾毛,扔到空中去。    
    没多久,从殿顶上的裂缝里降下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来,殿中众人,包括李隆基在内,都对观音菩萨跪下来。    
    司马承祯对观音菩萨说:“大慈大悲观音菩萨,请将这个妖孽收服,免她为害人间。”    
    观音菩萨说:“她不是妖孽,你才是妖孽!”    
    司马承祯大惊失色,正要说话,观音手中玉净瓶对他一指,他便被收入瓶中不见了。    
    殿内众人全都看傻了。    
    二郎神恰在这时带着已经修复的五岳山神走进来,见了观音菩萨,吓了一跳,对我说:“小丫头,你真行啊,居然连一毫为神术这种超级高难的秘术都能使出来!”    
    我笑道:“还是上神法力高深,明察秋毫阿!阿琅佩服之至。”我一伸手,殿中的观音菩萨就变成一根金色尾毛飘到我袖中去,不见了。    
    二郎神说:“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狐刚子来了没,这个法术只有他会,你肯定是他的徒弟!”    
    “上神所料不错!家师名讳正是狐刚子。”    
    “狐刚子神出鬼没,我想找他要点九转还阳金丹都一直找不到他人。你快点帮我把你师父请出来。”    
    只听得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狐刚子携着我那俊得迷死人的弟弟阿拥疃チ逊旖迪吕础!   �
    这个臭阿也蝗盟矗尤慌苋グ炎媸σ肓死础!   �
    狐刚子说:“二郎神,一晃两千年不见,别来无恙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玉瓶,递给二郎神说,“金丹在里面了。”    
    二郎神接过金丹,大喜笑道:“多谢多谢,恭喜你收了个这么本事的徒儿!”    
    狐刚子说:“别客气。”转头对我说,“阿琅,你怎么这么胡闹?快把司马承祯放出来。”    
    我笑道:“师父,你比上次见面又帅了些。我这不叫胡闹,叫学习和实践相结合,您教给我的这些大法术,不用一用怎么知道好不好用?”然后走过去踢踢胡商的那只宝瓶,司马承祯便从瓶口爬出来,见风变大了。    
    他见了我,口里怒骂:“妖狐妖狐!”便要扑过来找我拼命。    
    二郎神一把拦住他:“别不自量力了,人家是狐刚子的徒弟。”    
    司马承祯脸色一变,这才注意到我师父,忙跑到李隆基身边去,指着我师父对他说:“皇上皇上,这个就是我原来跟你说过的狐刚子,您不是要求长生不老药么,这可是万年不遇的好机会,赶紧找他要!”


狐恋八.合欢

    如果一个人已经当了状元,他的老婆却比他还厉害,他该怎么办?    
    我就是这个人,我的决定是,状元不当了,随我老婆阿琅入山学道去。    
    在见识过阿琅的变化万端眩人耳目的高超法术之后,傻瓜才会愿意放弃她去为天威难测的皇帝老儿卖命。我不是傻瓜,所以我选择放弃了授予状元的官职,没有去那个安排给我的官陵郡就任。    
    大家不要误会,这并不是由于得罪了万安公主的缘故。事实上公主一见到陪着祖师爷从天上下来的令狐吐砩媳凰宰×耍盐艺飧鲎丛搅司畔鲈仆狻O衷诠饕驳绷说朗浚澜绲淖纷帕詈要合籍双修去了。    
    这也不是由于金銮殿被阿琅弄坏了的缘故,阿琅的修复术高得很,几下手势就把华清池送回去,让裂开的殿顶恢复原样。    
    而且皇帝老儿对阿琅的师父狐刚子恭敬得很,几乎可以说是要顶礼膜拜了。    
    连带着那两个大国师小国师,也不再称我的阿琅为“妖孽”,而是改口叫“大仙”了。    
    皇帝老儿倒是想把我的阿琅也留下来当国师,阿琅没有答应。    
    不久,我父母的家书寄到,果然同意了我跟阿琅的婚事。我带着阿琅阿成和那十万两银子回老家,办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洞房花烛夜,我取下阿琅的盖头,喜滋滋的说:“阿琅阿琅,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郎!”    
    阿琅却笑嘻嘻的说:“阿栖,你刚才说错了,应该是你是我的栖,我是你的琅。”    
    我听她此话大有邪气,忙问:“阿琅,他们说你是狐狸精,你到底是不是狐狸精?”    
    阿琅笑道:“笨阿栖,这个其实从我的名字就能知道了阿。令是美好的意思,令狐琅,就是有一只美好的狐狸精,她的名字叫阿琅。”    
    婚后不久,我们便辞别父母,探访各处名山大川,以道会友。    
    山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也不知过了七年八年还是九年十年,节度使安禄山造起反来,打到长安。    
    皇帝老儿逃到四川,被自己儿子逼得退了位做太上皇。    
    杨国忠在逃亡途中被乱军杀死,杨贵妃被逼自尽。    
    万安公主却因为修道,躲过了这一劫。    
    我的父母家人也被阿琅早先留下的法术护住,幸免于难。    
    中原千里,杀人盈城,遗尸盈野。    
    后来虽然收复了长安,我曾见识过的开元天宝盛世,却一去不返了。煌煌大唐,就此走了下坡路,一蹶不振。    
    边境的吐蕃,也趁此良机,占据了河西陇右的大部分地区,将数十万大唐百姓掳作奴隶。    
    我虽然是修道之人,也渐渐听闻了这些世事,心中不禁揪然不乐。    
    阿琅倒是道术日益精进,她见我怏怏不乐到了无心修道的地步,很奇怪的问我:“这有什么好伤心的?有生即有死,有成即有败,这是天道至理。”    
    我这才想起来她跟我不是同类。世人的生死在阿琅的眼里,就跟狐狸的生死在世人的眼里一样,无关紧要吧。


扬州鬼一.夜曲

        我不是人。    
        我是鬼。    
        我喜欢在月明之夜对天长歌。大家想必也都知道:长歌可以当哭。所以鬼哭狼嚎这个词实际上是形容我的歌声的,是称赞我的歌声和沙漠中的狼嚎一样,能够打动人心的意思。    
        我唱歌的时候喜欢坐在高处,因为这样可以看见更广阔的天空。我一直以为,我的心胸是和天空一样辽阔的。    
        扬州城里最高的地方当然是丽春院,他们的生意做得大,楼就起得高。但是那个地方的夜晚太热闹,显然不适合我去唱歌。当然如果我是个倾国倾城的女鬼的话,老鸨拉也会把我拉去给她卖唱。不过很可惜,我是个倒霉相的男鬼,去那地方只会影响他们的生意,我当然不会那么不识相。    
        事实上,我的前生就是一个风流狂放的五陵少年,也曾肥马轻裘,红灯绿酒,斗鹰走狗,丽春院这样的地方去的多了。我说这些不过是表示我不是因为假道学才不去那里的,没有什么夸耀的意思。其实过去的事还真是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我二十多岁就死了,死的时候穷困潦倒饥寒交迫。    
        扬州城里第二高的地方是座佛塔。那个方丈应对人的本事不错,城里的富贵人家大多都到他那里去烧香。他挣的钱也多,估计不下于丽春院。方丈当然比老鸨有涵养和低调一些,所以建的佛塔虽然高,城里四处的人一眼就能望到,但还是没丽春院的主楼高的那么夸张。佛塔也不是适合孤魂野鬼唱歌的地方,我怎样也该给方丈留一点面子,免得他花钱找茅山道士来抓我。    
        有个鬼朋友建议我到城外的土山上去唱歌,说那地方最高,也清净。可是那里的晚上哪有人?我又不能白天出来唱,难道真要我唱给鬼听?我当然不去。    
        我唱歌的地方是扬州知府的衙门,那是扬州第三高的地方。扬州知府没包青天那么勤快,晚上不会去断案的。所以那里晚上很清净,没有人来打断我。那里地段又好,在扬州城的中心地带,周围很繁华,居民很多,所以也不愁没有知音。    
        我于是在每个晴朗的十五之夜,躺在知府衙门的屋脊上唱歌。


扬州鬼二.初遇

        鬼唱的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得有悟性才行。没有悟性的人只当那是呜呜的风声,只有有悟性的人才听得出,那是一个有灵气的鬼魂的自白,我喜欢把它简称为灵魂的自白,把每个月的十五日叫做灵魂的自白日。    
        在度过了九个灵魂的自白日以后,我有些灰心丧气了,因为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说:你好,扬州府衙里唱歌的鬼魂,我喜欢听你唱的歌。虽然我一直觉得,肯定有些有悟性的人是听得懂我的歌的,但是这些人老不来表示一下,渐渐的我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水平来了。    
        第十个灵魂的自白日是在八月。这些人都要过节,我想他们更不会来听我的歌了,所以这天我的歌声特别的伤感和寂寥。    
        正当我自怜自艾满心惆怅的时候,忽然听见笃笃的敲门声。我想:这么晚了,谁还会来喊冤申诉?于是向下面看过去,但是正门那里并没有人。我只好继续唱我的歌。    
        我非常投入的唱完了这天晚上的歌,我想我从来没有唱的这么好过。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只知道有什么地方和平时不一样了。当然这并不是说有什么地方不对了,而是……怎么说呢,是有个地方太对了。我唱完了以后就在屋脊上发呆,想想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呆子鬼!”一个清脆的声音出现了,带点儿轻嗔薄怒的味道。这次我听清了,声音是从我后面传来的。我真傻,我先前应该往后门看而不是去看前门。我是个知错就改的好鬼,虽然我当人的时候最喜欢怙恶不悛。于是我马上站了起来,转过去,向下张望。    
        原来是一个美丽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只笛子,正跟我说话。    
        为什么会是一个小姑娘呢,虽然她很美丽,可这也不能减少我的失望。我一直期待着的知音是嵇康那样的高人隐士,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如果他是个小男孩也比较好一些,虽然现在不会懂,但是等他将来长大了总会懂我的。小姑娘就不同了,她们总是被关在家里,嫁了人以后又关到另一个家里,素质再好也见识有限,怎么能理解我这海一样深的惆怅,天一样宽的胸怀?    
        当然对一个期待着艳遇的鬼来说,这个大概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可是诸位看官,你们大概听说过很多女鬼恋书生的故事,可是没怎么见过男鬼恋闺秀的传说吧。这种讲故事的传统可是有着深厚的现实基础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没什么花花肚肠的鬼。    
        “哦,你好。”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她。    
        她的秀眉蹙起来了,显然是不满意我的态度。但是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笛子吹了一下。那是我唱的歌的旋律。    
        我终于明白我今天为什么能唱的这么好了,原来是有人给我伴奏。怪不得刚才唱歌的时候觉得有回音呢。哎,想不到我做人的时候是个感觉迟钝的人,如今当了鬼,这个毛病还是没改过来。


扬州鬼三.暂别

        为了表示礼貌,也因为不习惯居高临下的对人讲话,我从屋脊上飘了下去,落在小姑娘面前。    
        古人说“月下看美人”,现在的人说“都是月亮惹的祸”,其实意思差不多,都是经验之谈。月光不象阳光那样纤毫必照,不会暴露雀斑之类的缺点;又不象烛光那样小家子气,可以看到美人的全貌。小姑娘站在后庭之中,庭院里月色如水,树影婆娑,更衬得她清丽脱俗,不可方物。    
        要是放在从前,我还是个轻浮少年的时候,肯定要作个揖,问她“敢问小姐贵姓芳名,仙乡何处?”了。可是自从做了鬼后,我就老实多了,这样的话居然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多谢小姐清音雅奏!”    
        小姑娘噗嗤一下,乐出声来。“想不到鬼说起话来也这么字斟句酌,跟人一样拘谨;更想不到的是,字斟句酌了半天,说的也不过是句平平常常的话,没一点神鬼莫测之机。你到底是鬼不是啊?”    
        我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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