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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十二月三日星期五“红十月”号苏联战舰中的佼佼者
潜艇潜至预定深度后,卡马洛夫开始调整均衡。拉米斯在一旁得意地观察,他觉得这个像他自己儿子一样的年轻上尉下达命令真是准确无误。这是拉米斯亲手培养的第一个军官。此时,操纵室的所有艇员都集中精力,等待新的操作命令。五分钟后,潜艇潜至九十米深处。然后,又缓缓下潜十米,正好停在一百米深处。
“太好了,上尉同志,还是你来指挥,保持十三节航速,声纳兵开始被动听测。”说完,拉米斯向普京招招手,两人一同走出操纵室。
事情就这样开始了。
拉米斯和普京向艇尾的军官会议室走去。艇长把门打开,等这位政治军官进来之后,随手把门反锁上。“红十月”号的军官会议室设在厨房前面、军官住舱的后边。会议室的壁板都做了隔音处理,门上装有保险锁。看来还是潜艇设计师想得周到,他们之所以这样设计,主要是怕军官的话被隔墙的水兵听到。军官会议室很宽敞,“红十月”号所有的军官都能在此聚餐——当然总有至少三名军官在值班。室内有一个保险柜,里面存放着机密文电。这类文电没有放在艇长室;因为怕失密,便存在军官会议室。保险柜上有两个密码盘,拉米斯和普京各控制一个。这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实际上没有什么必要,因为普京无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任务,拉米斯也一样。
艇长看着装在舱壁上的天文钟,正在对表。普京沏了一杯茶递给他。这使他感到很不好意思。还有十五分钟他才能打开保险柜。
“还有两周的期限,”政治副艇长一边说,一边搅动杯中的茶。
“美国人已经跟踪两个多月了,伊万。当然,他们的潜艇要舒适得多。”别看“红十月”号壳体很大,可是艇员住舱小得可怜,和古拉格集中营差不多。艇上有十五名军官,分住在艇尾几个十分寒酸的小舱室里。其他一百名水兵的床铺则塞在艇首的各个角落里。“红十月”号所谓的主尺度,实际上是骗人的。在它那双层壳体内,到处塞满了导弹、鱼雷、核反应堆及其他配套设备和一部大型备用柴油动力装置。另外,在耐压壳体外面还摆着一排镍镉蓄电池。这种电池的体积比美国同类潜艇电池的体积大十倍左右。“红十月”号,苏联战舰中的佼佼者,虽然广泛采用了自动化技术,但操纵和维修这个庞然大物确实够艇员受的。也许艇员不需要自己的固定床铺,因为他们每天只有四至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对拉米斯很有利。艇上有一半人是入伍后第一次参加战斗巡航,即使是老艇员,也知之不多。苏联潜艇艇员和西方的不同,他们直接由十一名一级准尉指挥,而不是由上士指挥。所有的艇员都受过专门训练,都能准确无误地执行军官的命令。拉米斯已亲手挑选了一批信得过的军官上艇。
“你想巡航两个月吗?”普京问。
“我在常规潜艇上巡航过两个月。潜艇属于大海,伊万,对不对?我们的使命就是要让帝国主义者胆战心惊。为完成这一使命,我们既不能长期躲进波利亚尔内港,也不能长时间漂泊海上,因为超过两周,艇员的体力就会有很大消耗。两个礼拜后,他们就会像机器人似地麻木不仁了。”拉米斯盘算着。
“那怎么办呢?难道要像资本主义那样贪图安逸享受吗?”普京讥笑着说。
“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是唯物主义者,政治副艇长同志,”拉米斯大声吼叫着,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争吵。“从客观上看,我认为只要对执行任务有利,就是好的,对执行任务不利,就是坏的。苦难是磨炼一个人的精神和技术,而不是使他麻木不仁。整天闷在艇壳里已经够苦的了,你说是不是?”
“对你来说不是,马尔科。”普京笑了笑,端起他那杯茶。
“我是水兵,而我们的艇员却不是,绝大部分也不会成为真正的水兵。他们大都是农民出身,向往的是有朝一日能进工厂当工人。伊万,我们必须适应时代的要求才行。这些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儿可不一样。”
“这倒是真的,”普京认同道。“你是永远不会满意的,艇长同志。但愿像你这样的人能给我们引路。”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苏联导弹潜艇的在航率为什么只有百分之十五,这和物质方面的条件毫无关系。“红十月”号携载二十六枚SSN20“海鹰”型导弹,每枚又携带足以摧毁两百座城市的八个五十万吨级分导式弹头。陆基轰炸机只能飞行几小时,然后必须返航。苏联沿东西铁路网布置的陆基导弹一般都由克格勃这支准军事部队控制,生怕导弹团团长利用职权随便调用。导弹潜艇则不同,它不受任何陆基指挥部门的控制。潜艇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隐蔽。
基于这种情况,马尔科很奇怪政府还能控制他们。政府不得不信任潜艇艇员。因此,苏联艇员的出海时间比美国艇员的少得多。在出海执行任务时,艇上总要配备政治军官。政治军官相当于第二艇长,他对艇上任何事情都有权审批。
“马尔科,你认为能和这些乡下来的兵一起出海巡航两个月吗?”
“我喜欢有点基础的艇员,这你知道。他们要学的东西不多。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法把他们训练成真正的水兵。我是不是有点搞个人崇拜的味道?”
第一部分:十二月三日星期五“红十月”号一个党的英雄的儿子
普京笑了笑,点了一支烟。“以前就注意到了,马尔科。的确,你是我们最优秀的教官,大家都知道你是可信赖的。”这话确有几分道理。拉米斯曾经为其他潜艇培训过上百名官兵,得到许多艇长的好评。在苏联要得到别人的信任是很不容易的。当然,拉米斯是忠诚的共产党员,是一个党的英雄的儿子,这位英雄死时是由三位政治局委员送葬的。普京摆弄着手指说:“你应该去管理高等海军学院,上校同志。你的聪明才智在那种地方会大有作为的。”
“我是水兵,伊万·尤里耶维奇。我只是个普通水兵,而不是学校教员——尽管别人总喜欢这样称呼我。一个聪明的人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才是。”不过,大胆的人却善于抓住机会。除三名中尉外,艇上所有的军官都曾经同拉米斯共过事,所以,他们就像乳臭未干的水兵一样,一呼百应。只有军医例外,不过,他没有多大用处。
舱壁上的天文钟敲了四下。
拉米斯站起来,按三位暗码旋转保险柜的密码盘。普京也一样。艇长啪嗒一声打开了保险柜的圆门。里边有个牛皮纸袋,装着四本密码索引和一张导弹攻击目标的坐标图。拉米斯取出纸袋,关上门,把两个密码盘旋至相应位置,又回原来的椅子坐下。
“噢,伊万,你能猜出里面是什么命令吗?”拉米斯打趣地问。
“当然是关于我艇的任务啦,艇长同志。”普京笑着回答。
“没错。”拉米斯去掉蜡封,从纸袋里抽出一份四页的命令,很快读了一遍。命令并不复杂。
“那么,我们必须向5490矩形海域进发,同图波列夫上校的新型‘维·克·科诺瓦洛夫’号攻击型潜艇会合。你认识维克托·图波列夫艇长吗?不认识?他将负责为我艇护航,以防帝国主义的舰艇闯入演习海区。我艇将继续执行四天的捕捉和跟踪任务,图波列夫的潜艇负责追踪我们——如果他有这个本事的话。”拉米斯暗自发笑。“攻击型潜艇上的那些家伙怎么能跟踪这艘装着新型推进系统的潜艇呢?美国人也跟不上我们。我们的活动范围要限制在5490这一矩形海域和附近的海区内。这样会使维克托轻松一些。”
“你不会让他发现我艇吧?”
“当然不会,”拉米斯哼了一声。“让他?维克托是我的学生。伊万,就算是演习,也不能让敌人有可乘之机。当然,帝国主义者更不可能有!在寻找我们的过程中他也将练习如何搜寻敌方导弹潜艇。我想,他有个相当好的机会可以发现我们。这次军事演习限定在九个矩形海域进行,总面积有四万平方公里。我倒要看看,图波列夫和我共事多年,他又学会了哪些新招。噢,对了,你那时还没跟我一块。我当时还在‘苏斯洛夫’号上。”
“难道就没有好戏可看了?”
“不,不会的。和‘科诺瓦洛夫’号周旋的这四天是很有意思的。”“哼,你这小子,”他心里想,“少和我耍滑头,在接到命令之前你就一清二楚了——你还认识维克托·图波列夫,说谎的家伙。现在是动手的时候了。”
普京把烟头掐灭,喝干茶,站了起来。“好吧,我又能够见识见识大艇长是怎样捉弄那可怜的孩子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我想……”
正当普京离开桌子的时候,拉米斯飞起一脚,把他踢倒,跟着就是一个鱼跃,把普京按倒在地。拉米斯用他那捕鱼人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政治军官的头,用尽全力,把他的脖子朝镶着金属边、利如刀刃的桌角猛撞;同时,又朝他的胸膛重击一拳。伊万·普京的骨头咔嚓一声断了,令人恶心。他的颈部被磕破了,第二颈椎骨以上的脊骨全部断裂。拉米斯干得很麻利。
政治副艇长再也不能动弹了。由于脖子以下的神经断裂,身体的器官和肌肉都失去了控制。普京想喊,想说,可是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除了把窝在肺里的最后那口气呼出来之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吐不出一个字了。他就像出水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喘气,但这也无济于事了。普京的两只眼睛呆呆地瞪着拉米斯,眼神里没有疼痛,没有激动,只有惊恐、怨恨。艇长看了一眼,把他轻轻放倒在瓦面甲板上。
拉米斯见普京脸上泛起一片亮光,转瞬就消失了,脸色变得黯淡。他蹲下摸了摸普京的脉搏。过了不到两分钟,政治副艇长的心脏就彻底停止了跳动。拉米斯确信他死了,便顺手从桌上抄起一把茶壶,往甲板上泼了两杯茶水,又小心地往死者脚上滴了几滴,然后把死尸抱起,倚在军官会议室的桌上,把门打开。
“彼得洛夫医生,快到军官会议室来!”
医务室也在艇尾,距军官会议室只有几步远。彼得洛夫立即赶来。正在操纵室值更的瓦西里·博罗金也闻讯跑来。
“刚才我的茶洒到地上,他滑倒了,”拉米斯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一边试着普京的心跳。“我想拉一把,可是没有拉住,他一下子摔倒了,头磕在桌上。”
彼得洛夫推开艇长,把尸体翻了个个儿,搬到桌子上,把两腿分开。他撕开死者的衬衣,检查了一下眼睛。两个瞳孔都已放大,呆滞不动。医生摸了摸普京的头,又往下检查,触到颈部的时候,他停了手,慢慢地摇摇头。
“普京同志已经死了,颈部断裂。”医生松开手,把政治副艇长的眼睛合上。
“不!”拉米斯大叫。“刚才他还活着哪!”艇长呜咽着说。“都怪我,我想拉一把,可没拉住。唉,全是我的错。”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两手蒙着脸。“我真该死。”他哭了,难过得直摇晃脑袋,像完全失去了理智。艇长的这番表演非常精彩。
彼得洛夫拍拍艇长的肩膀。“这是事故,上校同志。这种事经常发生,就是有经验的人也难免出意外。这绝不是你的错。真的,同志。”
拉米斯心里暗自咒骂,恢复了镇静。“难道你真的无能为力了?”
彼得洛夫摇摇头。“别说在艇上,就是在苏联第一流医院里也无能为力了。只要脊椎一断,就没救了。一下子就死了——不过,一点痛苦也没有。”医生安慰他说。
第一部分:十二月三日星期五“红十月”号潜艇上的病历档案
拉米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极力控制自己,他的脸沉了下来。“普京同志是我们的好战友,是忠诚的共产党员和优秀军官。”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博罗金的嘴角在颤动。“同志们,我们将继续执行任务!彼得洛夫医生,你负责把普京同志的尸体移到冷藏室。这实在……可怕。我知道,但在返回基地后,我们要给普京同志举行荣誉军人葬礼,这是他该得的。”
“这件事要报告舰队司令部吗?”彼得洛夫问。
“不行。上级命令我们绝对保持无线电静默。”拉米斯从口袋里掏出命令递给医生,并不是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那份。“第三页,医生同志。”
彼得洛夫睁大眼睛,看着这份作战命令。
“我是想把这件事通报指挥部,可是命令上写得明明白白:下潜后,不管发生任何情况,均不能进行任何方式的通讯。”
彼得洛夫把命令还给艇长。“糟透了,本该报告上级的。可命令到底是命令。”
“我们不得不执行。”
“只能这样处理普京了。”彼得洛夫也同意。
“博罗金,请注意:我按规定从政治副艇长的脖子上把控制导弹的钥匙解下来。”拉米斯说着把钥匙和钥匙链一起装进口袋。
“我知道了,但这事要记入航海日志。”博罗金郑重地说道。
彼得洛夫叫来医护兵,把尸体抬到艇尾的医务室,用尸袋包好,拉上拉链。医护兵和两名水兵抬着尸体,穿过控制室,进入导弹舱。冷藏室的入口设在下边的导弹甲板上。他们抬着尸体进入冷藏室大门。冷藏室里,两名炊事兵正在整理食品。他们在冷藏室的一个角落里腾出了一块地方来安放政治副艇长的尸体。在艇尾,医生和副艇长登记了一下死者的遗物,列了个清单,一式三份,一份存入潜艇上的病历档案,一份给航海日志备用,一份放进一个箱子,密封后锁在医务室。
在艇首,拉米斯在被他所控制的操纵室掌握了指挥权。他下达了向290航向前进的命令。290航向是在西西北方向,而指定会合的5490矩形海域则应该在正东方向。
第二部分:十二月四日星期六“红十月”号美帝国主义的傀儡国
在苏联海军中,舰艇的作战命令一般由艇长宣布,并鼓励舰员按苏联的那套办法忠实执行。命令宣布完,再张贴在舰艇的列宁室外,以鼓舞士气。大型水面舰艇的列宁室实际上是大教室,主要用来上政治思想课。“红十月”号的列宁室在军官会议室旁边,是一间不很大的图书室。室内陈列着党的书籍和其他政治学习材料,供艇员阅读。起航第二天,拉米斯艇长向艇员宣读了命令以使官兵们重新回到日常工作当中,并借此机会做了动员。拉米斯是经验丰富的艇长,这种鼓励性演讲是他的拿手好戏。0800时,午前更排定之后,他走进操纵室,从夹克衫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写着字的卡片。
“同志们!”他对着扩音器喊道,“我是艇长。大家已经知道,我们尊敬的朋友和同志,伊万·尤里耶维奇·普京上校昨天在意外事故中牺牲了。由于上级命令我们保持无线电静默,所以无法将噩耗报告舰队司令部。同志们,我们应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纪念伊万·尤里耶维奇·普京同志。他是优秀的战友、忠诚的党员、勇敢无畏的军官。
“同志们!‘红十月’号全体指战员们!我们已经接到红旗北方舰队司令部命令,这命令是我们潜艇和艇员的光荣!
“同志们!上级命令我们对新式无声型潜艇推进系统作最后试验。为此,我们将向西绕过美帝国主义的傀儡国——挪威的北角,再向西南方向航行,进入大西洋。尽管我们将通过帝国主义国家布设的所有声纳网,但敌人绝不会察觉的。这也是对我们潜艇性能的一次实际考验。我海军舰艇即将参加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在演习中,我方舰艇将对我艇进行探测定位,同时迷惑那些不可一世的帝国主义海军舰艇。我们首要的任务是隐蔽自己,不被任何人发现。我们要用自己的先进技术教训一下美国人,让他们永远铭记在心。上级命令我艇继续向西南方向航行,在贴近美国沿海水域时向它最先进的新型反潜潜艇提出挑战并将其击溃。我们还将继续向我们的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古巴方向航行。两年来,在美帝国主义鼻子底下,我们一直在古巴南部沿岸建造绝密的新型核潜艇基地。这次的古巴之行,我艇将成为使用该基地的第一艘潜艇。另外,我海军一艘舰队补给船也已经奉命出航,它将在古巴与我艇会合。
“同志们,如果我们能安然无恙、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古巴——我们一定能做到!——‘红十月’号指战员将获准离艇上岸休息一周。可是一周!你们将在古巴这个美丽的岛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