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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快毫不介意,突然纵起身子,从半空中扑将而下,黑发飘扬,甚是好看。
仇亮节反应迅烈,鹰爪自下拖上。
秦快在半空中一个倒翻跟斗,跃了出去。
仇亮节这一爪和他小腹相距不过半尺,爪势固然劲急,秦快的闪避却也迅速灵动之极。
但见仇亮节忽进忽退,掌、爪翻飞,秦快将短刺舞得幻成一片乌光,挡在身前。仇亮节几次抢进,都被乌光逼了出来。
蓦然——
秦快清啸一声,反守为攻,短游魂刺一软,改刺为笞,直欺仇亮节面门!
仇亮节亦被激起凶性,怒吼一声,掌、爪两股刚烈的力道交叉撞出,而秦快的刺尖已闪电也似自这两股力道交叉的中间穿过,逼得仇亮节飞旋急躲!
趁着旋转之势,仇亮节跃出丈外,毫无声息地,一蓬亮晶晶,耀煌煌,带着亮丽绿光的暗器,直射秦快追来的身形,罩住他全身七十二处重穴!
秦快面无表情,斜掠而起,亮绿的暗器自他脚下穿过,身形未落地,寒芒泛身,十数枚喂毒暗器又到身前半尺。
左手虚空斜挥,串射而来的十数点蓝光便被一股无形的暗劲引带猝然斜撞出去。
“小心暗器!”
秦快轻喝一声,右手不知何时已将长刺撤出,无声无息朝仇亮节足踝卷住!
听到“小心暗器”,仇亮节便自然地提高警觉,却不见有小玩意见射来,惊异之际,秦快的长刺已到足踝,猛然腾身而起,长刺如蛇般扭曲而上,直追仇亮节身形,仇亮节惊得几个跟斗斜翻而出,才逃此一劫,却怒喝道:“他娘的,这算那门子暗器?”
右手空空如也,长刺不知所踪,秦快懒洋洋道:“何谓暗器?暗中使用之武器也,古来并未有人将它定型,限制其大小,小如牛毛是暗器,铁菱子之大也是暗器,在下之长刺当然也可称之暗器,再则老先生不认为在下之‘暗器’最实用?只要一根就可用上一辈子,而且可随在下心意改变方向,可刺可笞可卷可削,谁比得上它?”
仇亮节哑然,谁能说秦快不对?
“老先生若无异议,咱们重新再来一次,嗯?”
“当然,这次老子会小心防范了。”
“如此最好,打起来才够味。”
“味”字尚在舌尖滚动,它的余韵还在空中跳动,一溜莹光已射向仇亮节面门,快得恍若电闪。
仇亮节厉啸一声,微侧猝跃,掌、爪齐挥,只见他爪影方现,如鹰爪丑的锐劲已切到了秦快的脖颈之间!
秦快短刺点削,人影晃映,仇亮节已捷奏无功。
眼前的冷电闪眩,仇亮节的“铁鹰爪”又当头递到。
秦快彷佛早已算准他会如此,短刺直指仇亮节中宫,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怒叫:
“好个奸刁臭小子……”
于是仇亮节凶性大发,沉重的“铁鹰爪”在滚动的光芒里,狠砸、狠抓,完全是一派硬功蛮干!
当然秦快不会以尖细的短刺去碰撞敌人的铁爪,他也不须要这么想不开,长刺倏出,朝仇亮节右腕卷去!
怪吼如泣,仇亮节虽躲过被卷的命运,胸前却被秦快顺势“刷、刷”笞了两鞭,衣衫破裂,却未伤及皮肉,他心里清楚是秦快手下留情,却也惊得吼叫起来。
望着胸前破裂的友衫,仇亮节意兴阑珊道:“好小子,你赢了。”
“胜负未明,如何便认输了?”
“瞧瞧这件破衣衫,老子还会赖皮不成。”
“巧取功夫,倒教老先生见笑了。”
“老子一生不服人,你小子倒蛮对老子胃口,老子说输就输,你无须赘言。”
秦快只好闭上嘴,忖道:“传言仇亮节是极不讲理的怪物,如今一见,却始知传闻失之厚道,批评太过。”
他那知仇亮节只是对他例外,连骆乔玄小豹子无意撞上,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恨不能狠狠摔他一个跟斗。
仇亮节将小布袋丢给秦快,道:“它是你的了,只是老子不懂,你为何非要三颗不可?”
秦快称谢收下,迟疑道:“这……因为在下有三位朋友需要它。”
“怕他们怪你偏心,所以非三颗不可?”
秦快颔首,仇亮节却喋喋怪笑道:“只有女人才会这么小心眼,你那三位贵友都是女子吧?看你欲吐不吐的样子。”
秦快讪讪而笑,不作回答,仇亮节又道:“你别看老子老粗一个,心眼可窍得很,依此看来,你挺风流的嘛,哈哈……”
秦快心中懊恼却不作表示,说他风流?真是天大的冤枉,若说不呢?事实明明摆在眼前,叫他如何解释得清。
“你这小子蛮有意思的,陪老子喝一杯吧!”
“在下还有事,不能耽搁,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看来他是赖定秦快了。
“老先生不妨出去外面走走,就知道在下于什么地方,人多喝起来才有意思,不然,老先生就订下约会吧!”
他对仇亮节印象不坏,觉得值得一交才这样说。
“大男人被约会缠身太讨厌了,咱们就那儿见面那痛饮吧!”仇亮节大声道。
秦快又盘桓一会,走前仇亮节问道:“说实话,你自问拚得过那两个老杀胚么?”
“老先生亦说过,心不狠是武人的一大败笔,在下没有可能胜过他们。”
“你不忍,他们更不忍伤你,如果你们是死仇大敌呢?”
“略逊一筹!”秦快正经道。
“倘使是一对一而拚呢?”
“勉强可以克制住,因为家父家伯的对敌经验太丰富,无论一点小异状,都无法逃过他们眼底,所以在他们面前耍花巧用暗器是多余的,只有使足本领才有保命的机会。”
“听说无人能逃过他们的追杀?”
“没错,因为那些人都该死,活着已是多余。”
“唉,照这样看来,老子是不用去找他们比武啦!”
“家父家伯形踪渺茫,即使找到,老先生也认不出。”
秦快心中泛酸,不想让人知道,连忙告辞走了,两行清泪却缓缓流下腮边。
秦生、秦劳能杜绝杀孽是他一直盼望的,但这几年他们甘愿和“大善头陀”过着苦行僧般的清苦生活,拒绝他的孝敬,令他一想起就心痛不已,只好喝酒买醉。
到了市镇,秦快买匹马代步,在官道上是不能施展轻功,一般武人均骑马赶路。
一路上,秦快日夜赶路,风餐露宿,行至黄山近郊已是风尘仆仆,他不愿一身狼狈去见故人,在镇上休息一夜,才寻上“洗涤山庄”。
“洗涤山庄”却早有探子报知秦快赶来,骆乔鹰早已大开中门迎接,笑道:
“你终于肯进门了,秦兄弟,贵友还好吧!”
拱拱手,秦快皮笑肉不笑的道:“托赖骆兄福气,而今衣食无缺,有专人侍候。”
“那就好,那就好。”
骆乔鹰也不知有没有听出秦快话中含意,含笑揖客入庄,秦快冷眼旁观当年那批家臣之后双目闪着怒火瞪视着他,却也毫不在意,一眼瞥见周大炯,心中一动,觉得好生眼熟,却想不起在那儿见过,看他似乎很得骆乔鹰信任,心中释然,因为他认识的人不可能进入“洗涤山庄”。
“龙凤阁”的少主亲临,“洗涤山庄”不敢失了礼数,大排筵席,只是场面太也冷落,尤其骆乔鹰等人这一桌,好像均格格不入,大黟儿埋头吃食,难得搭上一句。
小豹子坐于秦快身侧,以手肘撞撞秦快,低声道:“就算你今天做新郎官,也不必害羞得老是低着头呀!”
一旁的周大炯听见了,“嗤”的笑出来,差点将一口酒菜喷出,急得咳嗽不已。
经他这一笑,场面才热络起来,东谈西扯,却绝口不提亲事,秦快这才放下心中大石,感激的望向周大炯,却见他也正向自己眨眼,诧异道:“周先生的大号陌生得紧,不知从前在那儿得意?”
周大炯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儿,道:“我向来少出江湖,难怪公子不知贱名,更谈不上得意什么了,去年得庄主赏识纳入庄中,才初涉江湖事,这以前不是到处混日子,就是带着两根老骨头四处云游。”
秦快心中大震,强忍住不惊呼出来,他已明白这人是谁,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混进“洗涤山庄”。
这异状却落入骆乔鹰眼里,笑问:“秦兄弟,我这位新请的总管令你想起故人么?”
摇摇头,秦快一派真诚的道:“不瞒骆兄,在下与他并不相识,却很稀奇他为什么要带着骨头到处云游?”
骆乔鹰也奇怪的望着周大炯,周大炯却在心中咒骂:“可恨的秦快小子,老子替你解危你非但不感激,还反咬老子一口,叫老子如何回答?”心里骂归骂,脸上依旧保持长者风度,含笑道:“启禀庄主,属下从前生活困苦,任啥食物也不敢浪费,连鸡骨都啃得干干净净,而后就养成喜欢啃骨头的习惯,随身都带些骨头解馋,只是近两年,人老牙床松动才改掉这个习惯,倒教秦公子吃惊了。”
他这么说是怕秦快真的将一堆鸡骨头递给他啃,所以先表明牙床松动不啃了。
骆乔鹰想起初见他时,一副落魄潦倒的样子,知他所言不假,也就不再追问,秦快却有些见不满的轻哼一声,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席后由小豹子带秦快四处参观,秦快叹为观止:“就凭这份气派难怪能名列四大世家之首,‘龙凤阁’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四望无人,小豹子低声道:“我和小贡子为了你进‘龙凤阁’之事,被大哥骂了好一顿,说我们没有顾好你。”
“人有两条腿,怎么顾?除非拿条铁链拴起来。”
“你不会真的偏向他们那边吧?”
“你是代谁问话?”秦快道。
“为小贡子也为‘洗涤山庄’,小贡子听得你以‘龙凤阁’少主来求婚,差点哭死了。”
小豹子愤愤道。
“傻丫头!她还好吧?”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小豹子答非所问道。
“那只是楼文龙试探贵庄态度的一种法子,事先根本未通知在下。”秦快苦笑道。
“那你不是来求亲的?”
“这是在下此行的目的之一,不过,不是以‘龙凤阁’少主身份,而是秦快本人的意愿,可是有个难题在下必须让小贡子知道,她须受点委屈才行,因为……”
秦快实在很难以开口同时娶三个,小豹子却深知内情,颔首道:“我明白,小贡子也明白,唉,谈情真苦!”
秦快莞尔,幸灾乐祸道:“你苦的在后头哩,卜四姑那妮子已随她家姑娘来到贵宝地……”
“真的?在那儿?”小豹子脱口而出,始知失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秦快朗声而笑,总算出口冤气。
哼了数声,小豹子狠声道:“你别得意,将来三女共管一夫,有你苦头吃的。”
秦快哈哈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取出一颗“紫金丹”交给小豹子,道:“女子根骨天生较弱,武功难臻上乘,请你转交小贡子服下,照师门心法运功,可徒增十年功力,补天生不足。”
小豹子慎重收下,笑道:“秦兄一番盛意,我代小贡子先谢了,这可比什么聘礼都来得实际。”顿了顿,又道:“你可也被那老怪物骂得狗血淋头,气得咬牙切齿?”
“仇老先生只是性格古怪些,倒很讲理。”
“讲理?”小豹子大叫,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次。
“有这事?”秦快甚感奇怪,道:“依在下观感,他不像你所形容的那样,做人很干脆。”
“那倒不假,碰上不顺眼的,一概列为敌人大打出手,不必动口问是非,是很干脆。”
“别再提他,反正事情已经过去。”秦快欣赏花木道。
“你的运气一向不错,连那老怪物碰上你都改了性。”
秦快但笑不语,忽见周大炯迎面而来,拱手道:“二公子,秦公子,庄主有请。”
“骆兄有事请人来说一声即可,何劳周先生亲自跑一趟?”秦快斜眼睨他。
“也许庄主另有深意,属下就不懂了。”
三人快步回“万寿园”,却不是到厅堂,而是在骆乔鹰的居室,关起门来密谈。
这之后,秦快镇日逍遥在庄上游玩,或有时到镇上溜一圈,半月后,他又从镇上溜跶回来,谁都可以看清他脸上满溢喜色,本有些忧愁也消失迨尽。
任何人问起,他只是神秘笑笑不语,迳自来找骆乔鹰,开口便道:“恭禧骆兄,在下的束缚解除了。”
“老刘已经脱险了?”骆乔鹰诧异道。
秦快颔首,其实最高兴的是他。
“既是如此,你该恭禧自己才是,我有什么好恭禧?”
“老刘不脱险境,在下也许会跟楼文龙摊牌,来个撒手不管,让你们去自说自话。”
“你会为了某一人而不顾大义?”
“情感往往会扼杀理智,再则在下不知有何大义须顾?”
“至少你不该助纣为虐。”
“将一切说与楼文龙知道,他心慌自会露出马脚,至时你们不是有借口可以反击?称得上助纣为虐?”秦快口才犀利,毫不让步。
“好,如今情势不同,是不是按原计划进行?”骆乔鹰知他性子执拗,为了大局,不敢触他锋芒,过份争执。
秦快颔首微笑,一场关系着两家存亡的争战即将由他来点燃,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但也不愿因此姑息恶人,作恶就须受到惩罚,自古皆然,他不能破坏这项原则。
X X X
时日勿匆,秦快在“洗涤山庄”已停留二个月左右,早上待在庄中,午饭后即出庄,晚饭后再回来,有时一人,大都有小豹子陪着,小贡子因为对方是来求婚的,不能不避嫌,虽说最想见秦快的人是她,却最见不到人。
这日,他午后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又回转,只不过身旁多了三个人,即是远道而来的“龙凤阁”大当家楼文龙、楼二太爷楼思正及楼九爷楼文怀。
一月前,秦快分别给他们送上书函,信上内容不知道写些什么,总之,他们都来了,“洗涤山庄”也摆上宴席,大大热闹了一番,庆祝二家联婚。
就在这天晚上,秦快突然失踪了,次日清晨侍候他的人不见他的人影,报了上去,骆乔鹰下令寻找,均无功而返,“洗涤山庄”身为主人难免面上无光,而当晚秦快与楼家三人紧邻而宿,他们居然不闻任何动静,脸上也不怎么光彩,双方开始有点正面冲突,其中以楼文龙最感惊疑。
过了三天,秦快又突然出现在庄中,只见他脸色苍白得难看,彷佛受到极大的惊吓,众人见他反转又惊又喜,均急忙问他这几天到那儿去了,当然,带点责备意味儿,谁叫让大家担足了心?
秦快却推开众人,将自己锁在房中,连续二天不出门,仆人送吃的,他也不开门,脾气十分暴躁,有时很安静,有时又叫又跳,彷佛疯子一样,据接近屋子的人说曾听他呼喊——
“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了,俺什么都不相信……”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害死你们的又不是俺……”
“你们这群混帐鬼、迷糊鬼、冤死鬼,说什么生前是英雄,为什么不自己去报仇?”
“俺躲到什么地方去,你们都能找到,太可恶了,你死你活干俺屁事?说什么正义感?
要俺代你们伸冤?活见鬼,你们的子孙难道死绝死尽了?”
第三天,吼叫变成了呻吟——
“饶了俺吧,饶了俺吧,无凭无据叫俺如何相信你们说的,做鬼也得讲道理呀,而且人家也是鼎鼎大名的四大世家之一,可也是白道英雄,叫人如何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俺从来没见过你们,如何能证明你们从前是这里的主人?
不要再玩这种把戏了!”
“你们有那么多子孙,为什么偏要找上俺?为什么偏要找上俺?他们是当事人,容易冲动,又团结一起,以致阳气太刚,使你们无法接近?这是什么鬼话?”
第四天,小豹子到秦快房外,突然听见重物摔倒于地的声音,情急撞破房门进去,瞧见秦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多日没进食,脸色灰败至极,头发散乱,胡渣满面,像极了疯子,慌得他连忙扶他上床,又命请医生,骆乔鹰、楼文龙等人也都赶来,看了也是一惊,却无可奈何。
庄里纷纷谣传秦快被鬼缠身,而且可能是多年前死得不明不白的上代庄主及一干家人百余口的冤魂,是不是秦快知道凶手是谁又不敢相信,鬼才不放过他?那凶手定是他极为信任的人,听他口气还是四大世家之一?是那一家?
人人纷纷猜测,骆乔鹰虽下令不准乱说,又如何堵得住多事者的嘴?
庄里呈现一片混乱,就算原本交情不大�